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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作者:金色麦田 当前章节:31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00

1979年7月5日星期四天气状况:小雨

我们在学校服务的项目有:帮助伙房师傅择菜,给考生往桌子上摆放碗筷、盛菜,收拾饭桌、刷碗等等。工作不少,但服务的人员很多,所以,我们并不累。

这次为考生服务工作中,我认识了一位来自离学校近八里路远的陈姓考生,她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以社会青年的名义,参加今年的文科考试。她真执着。我们村子也有一个考生,他已经考过一回了,没考上,不死心,据说今年还考。他也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根据我的了解,考生们大小年龄都有,文化程度也参差不齐。有从学校毕业后,工作或者劳动几年的;也有根本就没读完高中,自学参加考试的;还有应届毕业生。

想到明年这时候,自己也该高考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向往,更有担忧;有紧张,更有恐惧。十年寒窗苦读,三天考试,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真叫人不寒而栗。考上的,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之上;落榜的,垂头丧气,回归昔日田垄。人世间就这样无常。十年磨一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看来还得把功夫用在平时,一朝一夕的勤学苦练,恐怕经不起推敲,难以通过三天的检验。从此刻起,我决心不遗余力地学习、学习、再学习,争取一年考上大学。

1979年8月9日星期四天气状况:晴

高考结束后,为高考义务服务的我们,也该放假了。于是,我又回到了那个生我养我,却又给我带来无限伤痛的家中。小学、初中的同学、朋友,邻居家的玩伴,隔三差五过来和我玩一会。大家说说重逢后的喜悦,各自的生活,很是怀念已经远去的、大家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最好的朋友凤儿,已经来过我家两次了,见我还没回来,怅然若失地走了。等我到家时,她都已经把父亲找人给我做的草绿色制服单裤,扦好了裤脚。我很感动。我和凤儿生活在同一个村子的同一个小队,两家的相距也只有二百来米远。我俩自幼相好,平时星期天或者暑假去生产队劳动,都尽量在一起,甚至拔苗时都垄挨垄,我们好的像一个人。

那年暑假的一天中午,我们从地里直接收工回家,本来她可以跟她们那边的人走南路回家,但是她非得跟我一起走北路,经过我家门前,她继续往西走约二百米才能到家。结果,经过村东头一个一户人家门前时,那家的大黑狗,突然从院子里窜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咬破了凤儿的大腿。那家没人出来,等我把她护送回家,她娘饭都没吃,径直去那家找狗的主人。狗主人没说好听的,凤儿娘厉害,大骂那家人。那家老婆孩子好齐上阵,竟然没骂过凤儿娘一个人,可见凤儿娘有多神通。

我还听另一个同姓伙伴说,凤儿和弟弟小军好,但两家的人都不知道。我总觉得他们俩悬。父亲脾气暴躁,无人不知;家里孩子又多,还有两个在外地读书,花销很高;凤儿爹一辈子老实巴交,(即像胡屠户说范进是一个“烂忠厚无用的人”)凤儿娘对他很不满意(她认为那是窝囊);再说凤儿和小军还都小,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当然,我见到凤儿以后,她也没有和我说过此事,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问过。

1979年8月19日星期日天气状况:晴

我虽然放假很多天了,却始终没见到过东院的胖子(小名)姑姑。她在村里砖厂上班,专门用小车推砖坯子,劳动强度非常大。每天早出晚归,邻居们根本见不到她影儿。每天早晨,太阳刚出来,胖子就上班了,晚上太阳下山以后才下班。推一天砖坯子,等到家时,已经累得筋疲力竭,身体散了架似的。可是,胖子年轻,不服输,硬撑着。

按辈分,胖子还是我的姑姑,她的爷爷与我父亲的爷爷(即我的太爷爷)是亲兄弟。她的父亲在她十来岁时就去世了,留下她们母女四人艰难度日。再后来,她母亲改嫁给了她家前院的远房叔叔,她叫那叔叔“伯伯(baibai)”。那家四个男孩,她家三个女孩,共计七个孩子。在一起肯定整天有仗打。于是,胖子的继父就扔下母亲和四个儿子,来到胖子家过活。

胖子继父的父亲二十来岁时就去世了,母亲从此守着两个儿子过日子,倒也走过来了。谁知小儿子十几岁时,都已经订婚了,却被水淹死了。到胖子继父年近三十岁时,她继父的老婆因和婆婆生点气,一时想不开,喝农药死了。就是这样两个残缺的家,合成一个大家庭,分两个院过日子,孩子们今天气了,明天事了的,总有是是非非,让三位家长伤脑筋。但是这些还都是小事,不管怎样,日子还得继续。

只是胖子那继父的母亲着实令人畏惧。她是远近闻名名的“大寡妇”,霸道、蛮横。不说别的,就那没完没了的闲话,就让人受不了。她平生最看不上的人中,就有胖子妈,谁知她的儿子偏偏就和胖子妈结婚了。这对她简直就是一个极大的讽刺,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可是又无力改变现实。她也痛苦不堪,甚至对儿子也产生了深深的怨恨,更与胖子妈势不两立。她跟她的大孙子说好了,将来胖子妈死了,绝不可以埋在她所在的坟地。她活着时不想看见她,死后到地下也不想见到她。

我想,她还有一层意思,她认为她唯一的宝贝儿子是她的私有财产,现在被她讨厌的人抢去了,她怎能甘心,怎能罢休!

如今,胖子的母亲和继父,又生育了一儿一女,生活更艰难了。可是胖子继父的母亲,对这两个孩子从来都是不理不睬的,没有他俩似的。

胖子的大妹妹珠子也辍学了,在小队里参加劳动。二爷爷在世时,什么都不让她们干。三个女儿三块宝,被二爷爷整天捧在手心里。早晨,经常是他自己早早起床,做熟饭,在外屋灶间站着,扒拉两碗饭,再把饭热在锅里,等胖子三姐妹和她妈起来吃。然后,自己下地干活去了。如今,几个孩子沦落到如此地步,怎不叫人心疼!如果二爷爷地下有知,一定不会瞑目的。

1979年8月20日星期一天气状况:晴

小军依然我行我素,就像一匹力大无穷而又不安分的马,拉着车往前走,时刻都想挣脱羁绊,搞得辕断车折。他给家人的感觉是:他专门做不可以的事。但是在父亲面前,还是稍微有所顾忌的。父亲几乎已经放弃了对他的管教,只要他做的不太过分,父亲就一切不闻不问,任其自由发展。

“姐,小军哥知道美了。”妹妹说。上个月,他曾经把父亲最心爱的宝贝---那块瑞士手表(当年400多圆买的)偷出去带上,离家出走了。小军坐着火车,到了距离我家八十里路的临县县城,又后悔了。一是没处去,再是他担心父亲发现手表不在了,会饶不了妈妈的。于是,出走一天的小军又回来了。他只跟妈妈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妈妈此时才明白过来,吓得脸像窗户纸一样白,连话都说不成句啦。妈妈后怕,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妈妈哪敢和父亲说起此事啊,直到现在,父亲都不知道。

父亲出去进来,表情沉默得像他的影子。我明白,小军让父亲永远有一种挫败感,这种感觉挥之不去,并且,越来越强烈。亏着还有我和小战,能在重点中学读书,从某种程度上讲,还能为他挽回点面子。父亲曾经几次说过:“你们几个,这么笨,要是在日本,早就该被丢到山沟里喂狼去了。”说归说,不满意归不满意,父亲还是到时候就给我们买上穿戴,供我们读书,还说念到哪供到哪。以我家的条件,我还是非常感激父亲了。

这个暑假,父亲尽管总阴沉着脸,但是,他的脾气比以往好了许多。我都回来好些天了,他还没发过脾气呢,这太罕见了,是前所未有过的。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父亲了,偶尔也敢主动跟父亲说几句话了。当然,父亲整天病歪歪的,没有多大力气,大夏天的,身体也不是很舒展,还得经常把大粒子盐炒热,装在布袋里,放在肚子上,热乎肚子。我就曾经给他炒过好几次盐。

父亲并没有跟我们说过他的病有多严重,我们也没想过他的病会很严重。他以往一直很在意自己的病,用妈的话说,“他太虚惊!”我也认为他有点小题大做,并未放在心上,心想,不碍事的,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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