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31日星期一天气状况:晴
安安更可恶了,她竟然变得抠门儿了。今天我给同事两个角瓜,被她看到了。同事说:“这是你妈妈给我的。”她生气地说:“我妈妈是个坏蛋。”同事们大笑。
我感觉很尴尬,尽管安安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可毕竟表明我们的教育不周到。回来的路上,我再次给她讲《鼠哥哥和熊弟弟》的童话故事。这次她可能明白我的用意了,当我说下午再送给她李姨一个角瓜时,她没反对。
我又想起了安安第一次挨打的事。那次我去街里一个同学家拿一本教材,安安说啥都要跟着去,不让她去,她大哭大闹。我走她在后边跟着跑,安安爹往回拉她,拉不回。安安爹气坏了,捡起一根树条来,朝安安身上抽打好几下。这下,安安安静了,既不非要跟着了,也不哭闹了,只是默默的流泪。
我很心疼,但是安安爹那气愤不已的表情也令我吃惊,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从前父亲瞪着大眼睛,恶狠狠地打我们的情景,又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重映。二十多年过去了,还记忆犹新,可见他给我造成的心理创伤有多深,心理阴影有多大!我得和安安爹谈谈,可不能再这样孩子了!一旦打失手,会毁了孩子一生;打孩子是大人的无能,和风细雨的说服教育更有效。
1993年8月3日星期二天气状况:晴
今天下午,我带安安去曾经的好伙伴桂芳家玩。她出嫁后户口没迁走,婆家那里穷山恶水,令她烦闷忧伤,于是又回到了娘家。经过近一年的奔波,才在这里落了户。我经常去她家看看她,我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同学,是住前后街的邻居,还有点转折亲。直到我去外地读高中,来往的才不那么频繁了。
上初中时,我们的友谊达到了*。我们一起上学、放学,形影不离。她胆大心细,能说会道,会来事儿,学习成绩一般;我胆小怕事,拙嘴笨舌,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我们二人正好互补。
那时,村里的树林子被护林员严加看护,那年秋天,连树叶子都不让搂了,说是以后分。那时还没分田到户,家里烧柴年年不够用。没粮吃没办法,没柴烧咋也不能着。于是,桂芳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偷着搂树叶子。
每天晚饭后,我就背着花篓来到桂芳家,我们一起在她家写作业,睡觉。他家屋子多,她母亲把最好的一间屋给我们(桂芳姐姐桂平、妹妹桂兰、桂芳三姐妹和我)住。早晨天刚放亮,她母亲就把我们招呼起来,我们齐刷刷起床、穿衣、出发,去偷着装树叶子。我们专去大沙包前去装,那里已经被秋风堆得老高一堆堆,一档档,厚厚实实卧在地上,多极了。我们跟本就不用往一块攒,直接往花篓里收即可。三下五除二,不费吹灰之力,就装得登登满。那叫惬意!
别看我们就四个姑娘,但是,穿密林,绕坟堆儿,我们都走得快步如飞,疾如闪电。
桂芳妈说得好:“你们就大胆地装去吧,别看大队说是让护林员看着,那是吓唬人的。一个破树叶子,谁犯的着起五更爬半夜的去抓。”桂芳妈果然料事如神,确实,我们悄悄地装了一秋树叶子,供了家里一季子烧的,愣是连护林员的影子都没看见过。真验证了那句话: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时的我们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有的是力气,总吃也吃不饱。有时候,桂芳妈感觉到我们没什么东西可吃,闲心难耐,就给我们炒点瓜籽吃。那天晚上,桂芳妈又炒了一些瓜籽,桂芳用塑料袋装,瓜籽立即露出来撒了一地。塑料袋也抽搐到一起,成了一个皱皱团。我们大笑,桂芳更是笑弯了腰。那时塑料袋还凤毛麟角,我们都不了解它。
桂芳妈就是一个如此善良、善解人意的人。那年,我们几个伙伴去树林子捡蘑菇,桂芳眼尖,发现一只刚睁开眼睛不久的小兔,就拿回了家。桂芳妈看到缩成一团的小兔,立马严肃起来,赶忙问从哪捡到的,快送回去。“为啥送回去呀?”桂芳不解地问,“它想它的妈妈呀。再说它正在吃奶,不会吃别的玩意,离开它妈,它还不得饿死呀。”桂芳不情愿。桂芳妈见此又说:“要是你让别人抱走,你能不想我吗,我能不想你吗?”桂芳没话说了,乖乖送了回去。
如今,桂芳妈因高血压中风了,四肢没受到什么大影响,大脑却受到严重损伤,见人接物,再也没有了过去的热情,她冷漠、麻木。我每当见到她,心里都酸酸的。往事如烟,物是人非,我再也见不到以前那个智慧、聪明、善良、热情的桂芳妈了。
1993年9月16日星期四天气状况:晴
小战媳妇生了个女孩,母亲老大不高兴,“这要是个小子有多好,你在门后藏着来吧。”母亲对着襁褓中的宝宝,自言自语,好在此刻弟媳没在旁边。我劝她:“男孩女孩都一样,小军倒是男孩呢,让你省过心吗!你在你儿媳妇面前可别表现出来呀。”母亲重男轻女,小战夫妇都没在意,母亲年纪大了,他们能理解。但是,母亲还是仔细、认真地伺候月子,料理孩子,做饭,搞卫生。
母亲还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她如果等小战媳妇上班了还继续给他们孩子的话,家里就只有小慧、小兰两个女孩,她不放心。小慧是不二人选,可是小慧毕竟二十多岁了,也该选着对象了。小兰最小,性格急躁,又没有专门带小孩的经验。母亲思前想后,感觉怎样都不是最佳方案。她征求我的意见,“那还不好办,先让小慧来看孩子,等孩子大点了,担沉重些了,再叫小兰来哄呗,小兰处对象还赶趟。”“也是,我咋就没掂对开呢!”母亲显出了愉快的神情。
明天我就该回去了,我还是担心母亲,担心她在小战媳妇面前露出重男轻女来。就又嘱咐她:“妈,人小战都没嫌弃女孩,你可别嫌弃啊!再说生女孩也不是女人说了算的,而是由男人决定的。”母亲瞪大眼睛看着我,异常吃惊:“是吗!谁说的?”“科学家说的,人家早就研究出来了。”“哦,原来是这样呀,我头一回听说。”母亲似信非信。
1993年10月24日星期日天气状况:晴
今天下午,小慧去相亲了,男方家离我家是多里路远,土地平坦肥沃。家里人口不多,人口结构也很合理。小伙子大高个,长相一般,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人。双方看着还都顺眼,表示可以处处。小慧年龄不大,只是母亲很着急,说什么农村姑娘,又没工作,得早点找,找晚了好的就都被人挑走了。我家情况特殊,孩子不容易在当营子找到对象等等。
对这个男人,小慧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感觉一般。用比较时髦的词来说就是不来电。
1993年12月18日星期六天气状况:晴
今天是小慧和那个小伙子订婚的日子。上午,二婶、四叔陪同小慧前往。下午,日头还未偏西,小慧红着眼睛来到了我家,进门趴在炕上就哭起来了。
原来,男方家三间房,女客人在东屋,男客人在西屋。可能平时西屋只有那男孩自己住吧,炕梢垛着老高的行李,用一个苫单苫着。当小慧去西屋满酒时,有一个客人可能往后一靠,高高的被垛突然坍塌了,一个个黑黢黢的小枕头滚了下来。顿时,屋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家七手八脚拾掇行李。小慧惊呆了,这哪里是一个有着三个女孩儿的家呀,太肮脏了,没有一件干净行李,这是个啥人家。小慧勉强满完酒,饭也没吃,早早地回来了。满酒的几个钱扔在我们家,回家去了。
1993年12月24日星期五天气状况:晴
小慧订婚当天就跟媒人说退婚,可难为坏了媒人。这可能是我目前听到的退婚速度最快的例子了。第二天,媒人来到我家,黄瓜、茄子,三七疙瘩话说了几箩筐,把一家人堵搡地无地自容。母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没一句话出口。自己孩子没把事办地道,让人家媒人进退维谷,她心里惭愧。
恰好此时,小军来了,他和媒人针锋相对。媒人来拿彩礼钱,把满酒钱也要带走。小军恼了:“啥?满酒钱还想往回要,我们家这么大个姑娘叫他们白看!我们家不缺这几个钱儿,但是满酒钱不退。”媒人和我们家彻底断绝关系。
我当时没在场,过后听到这些,心情非常沉重,如果父亲如果还在,咋也不会出现这样尴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