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15日星期三天气状况:多云
最近一个多月,同事李大姐除了备课、上课之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部用来帮助她爱人整理材料,累得她头痛、眼花、脖子硬、手脚发麻,心发慌。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太过劳累,身体吃不消了,于是发出抗议。有时我给她按摩按摩肩和背,以此缓解缓解。她也详细地描述了她自己身体的不适。
李大姐连续工作一天,就感觉头胀痛麻木,好像用布把头给包起来,然后就像过滤豆浆那样使劲拧,于是头往一起纵着痛。目光迷离无法集中。四肢软弱无力不听使唤,走路里里外趄无法成直线。她害怕了,赶紧去看医生。医生给她量血压,八十、一百二十,正常。问明原委,医生曰:“你就是太疲劳了,撂下手头的活计,闭目养神休息,不过两天就好。”
可是,那头急着要材料,她只好吃上药,继续埋头故纸堆里,继续笔耕不辍。脑力劳动不比体力劳动,累了倒头便睡,睡他一天半天,歇过来了。脑力劳动像地球的自转,即使表面运动停止了,内部依然的自动运行。这叫心累,是累到骨子里的真累,一时半刻恢复不过来。我也曾经有过这种体会,因此能理解。
1998年7月21日星期二天气状况:晴
今天是西院邻居老柳的儿子小庆结婚的日子,我们一家人都在那里给他帮忙。节日永远是孩子们的,结婚庆典也如此,少不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追打嬉闹。我忙着给人洗碗的那么一会,安安和其他几个小孩子用农村用的那种独轮车推着宁宁跑,结果宁宁从车上摔下来,额头摔小鸡蛋黄大一个包,痛得宁宁当时都哭不上来了。我闻声赶过去抱起宁宁,心疼得差点落下泪来,我疯了,照着安安的屁股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安安可能也已识到没有照顾好弟弟理亏了,竟然没哭,也没犟嘴。
安安近来又添了新毛病,公然和我顶嘴。她心里有阴影:总感觉我们向着宁宁,此外我可能也真的有向着宁宁的迹象,无意识地表现出来了,否则,安安不会表现地如此强烈。
打完安安,我立即就后悔了。自己也没有尽到义务,还迁怒于孩子,自责、内疚折磨着我,一上午,我都心不在焉。
1998年7月26日星期日天气状况:晴
小军生病之后,干不动农活了,可是,抽烟、喝酒却样样照常,耍脾气也照常。我们担心又阻止不了,干着急。那种心情无法描述,仿佛整天身后有一条饿狼追赶着自己,一直以百米速度向前跑,不敢停下来,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能,恐惧、疲惫至极。
即使这样,我们并没有放弃他,只要有机会,哪怕见缝插针,我们也说说他。可能是和小孩子那种打皮了骂滑了一个性质吧,他并没有收敛多少,个别时候还会变本加厉。还又把另一个嗜好给捡了起来,即赌钱。几乎每天都无所事事,呆在家里寂寞无聊,就出去和那些闲人凑乎,经常凑一帮玩上两锅。由小到大,由浅入深,一发不可收拾。
十赌九输,赌钱赢来的钱不当好花,很快就挥霍没了。而如果赌输了,则输的是好钱。小军家里没钱,他似乎找到了赚钱的门路了,全心全意,乐此不疲。
坐在赌场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还得动脑筋想方设法让自己赢,伤身伤脑筋,比抗麻袋自累不轻。一个病人哪受得住这个!在这方面小军颇有毅力,不喊痛不喊累,天天按时出门,比上班的人还准时。
当然,常在水边站,没有不湿鞋的。小军他们一伙人那次就被抓了。第二天,有人给家里传来话,让带五百圆罚款去赎他。就小军那身体、那脾气,如果不能及时地把他给赎回来,他在里边多呆几天,恐怕得更严重了。
无奈,家人只好借钱把他给弄出来。“他是要一条道跑到黑了,都眼见四十岁了,还不定性,就成了。”母亲无可奈何地说。
读初中的光光成绩依然一般,家庭状况又特殊,渐渐对学习失去了兴趣,跟他妈妈征求意见,说自己不想念了。他妈妈坚决不允许,要他至少初中毕业才可以下来。光光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学,学习效果可想而知。
1998年8月5日星期三天气状况:晴
这段时间,宁宁迷上了儿童缩写版的、注拼音的《西游记》。每天的茶余饭后,我或者先生都得给他读上几页。宁宁记忆力也好,只听一遍,他就记住了。一些经典情节和重点人物,他还能给我们讲,三打白骨精、盘丝洞、孙悟空大闹天宫,卯日星官、奔波把、把波奔等都是他津津乐道的。
宁宁有几个拿手的经典故事。《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阿拉丁神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孙悟空大闹天宫》等。他也好炫耀。有时,他会拐弯抹角的启发我们,请他给我们讲一个故事。我们正中下怀,于是就很庄重地说:“宁宁,我又把卯日星官的事迹给忘了呢,咋回事来?”
“哦,连这个都忘了,那我就再给你讲一遍吧!这回可得记着点儿了。”宁宁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忍俊不禁,又得绷着,以防露出破绽,让宁宁下不来台。宁宁就是这样,经常给我们制造惊喜,让我因小军而高度紧张的神经有所放松。
1998年9月16日星期三天气状况:晴
今年,安安再次被评为“三好学生”,她已经连续三年捧回“三好学生”证书了。尽管都是学校级的证书,我们也都异常高兴,这说明安安这孩子在各方面都比较优秀,老师、同学都很认可她。
随着年龄的增长,安安越来越厉害(她的性格)了,哪怕是一句话,她都和你较真。不知她在学校里是不是这样,反正在家里她是当仁不让,一点亏不吃。我们两个大人都是特别随和的人,圆就圆,扁就扁,一般情况下不计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得这样了,我感觉难以理解,当然也十分担心。我一直信奉“吃亏是福”的信条,想不到一直弱小的安安正在向我发起挑战。
安安交的几个小朋友也千奇百怪。亚男高挑身材,嘴巴很甜,但是不爱学习。那个星期天她来我家玩,邻居家的贝贝也来和她们一起玩,三个女孩玩羊嘎(羊的膝关节,长得很正规,北方的小女孩就用四块、六块或者八块来玩)。该吃午饭了,两个小客人都走了。
午后,贝贝又来了,说她的四只羊嘎没了。不用问,准是亚男给拿去了,都不说一声,我心里想。
“肯定是亚男给偷去了。”安安气愤地说。
“别偷偷的,多难听。你想想办法,最好能给贝贝拿回来。小孩子的事,别恼了。”我嘱咐安安。
傍晚时分,安安回来了。“我把羊嘎给哨回来了”安安兴奋地说。
安安的另外两个朋友小杰和丽丽,也都成绩一般,特别能玩的孩子。丽丽家庭还很特殊,她母亲是三不管型:不管孩子,不管大人,不管家务,只管自己玩乐,任孩子自由发展。
我对安安越来越担心了,她越大越难管理,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了。过去我经历过一些叛逆的男同学,真正叛逆的女孩,还真没几个。
1998年9月22日星期二天气状况:晴
今天,我发现一篇特别出色的作文《晚饭后,我的一家人》,作者是二班的陈昊。我是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一口气读完的。陈昊的父亲在外地当兵,据说是一个司务长,母亲是一名普通的工人,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
陈昊的父亲很少回来,正常情况下一年回来探一次家。今年他父亲在家过春节,正月初二,一家人打扑克,玩弹脑瓜崩的。那一局,他母亲输了,父亲赢了。应该由他父亲弹他母亲的脑瓜崩儿。他母亲闭着眼,等待他父亲来弹。只见他父亲右大拇指和中指对成一个圆圈,放在口中,直直身,瞪着眼,“哈---”地一下,使劲吸口气。之后把手伸到母亲额头前,用很大的力气,却轻轻地弹了母亲一下。
两个孩子不同意,父亲又用很大力气,结果还是轻轻地弹了一下。于是,几个孩子开始起哄,陈昊父母就不好意思地笑。
这一细节描写,把父亲对母亲的那种深深的爱刻画得淋漓尽致,令我感动不已。陈昊善于捕捉细节,又擅长描摹细节,真是一个细腻而有情趣的孩子,更幸运的是他拥有一个温馨、幸福、美满的家庭和一对互敬互爱的父母。
据说,此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已经在好几个班读过了。陈昊十分注意观察生活,爱动脑、爱思考,求知欲强,凡事总爱问“为什么?”老师备课,都得特意给他准备准备,估计他会问到的,都尽量想到,以防被他的一个又一个“为什么?”给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