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27日星期五天气状况:晴
这些天,宁宁格外安静,在家里写完作业之余,就坐下来静静地看书。与楼下的不愉快之事我也没再提起,家里出出进进就只有我们娘俩,我如果再时不时地磨叨几句,宁宁会更难堪的。那天在楼下,他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我也流下了自责的眼泪。眼泪永远比拳头好使,相信那个特殊的场面会让他铭记于心,让他自律很长时间的。
宏华和宁宁自小学就是同学,他身体素质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每次都得打点滴,否则只靠吃药、打针是无法治愈的。小学时,宏华还没什么问题,毕竟他学习成绩也不错,功课简单、科目又少。如今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每次耽误功课,都得往上撵好些天。好不容易追上了,还没等喘口均匀气儿,下一茬病魔又袭来了。宏华疲于应付,更加疲惫,一劳累更容易患病。宏华陷入了恶性循环之中,无法自拔。
本来就瘦小枯干的宏华显得越发羸弱。他请求住在他家不远处的一个同学帮忙,给他补习补习落下的课程,对方显出为难之情,宏华只能作罢。他想到了离他家很远很远的宁宁,宁宁爽快地答应下来。自进入初中以来,宁宁利用周末已经在他家待四个半天,帮助他补习落下的课程。
宏达爷爷、奶奶及父母都是善良的人,我第一次把宁宁送到宏华家,他的家长们热情地寒暄,称赞着宁宁。尤其宏华的奶奶,西部口音,非常真诚地说:“我说我们宏华呢,你可得好好学习,人家晋宁这老远来给你补习功课,他妈妈还得受累把他送来,咱到啥时候都不能忘了人家。”
我最受不得别人的感激,总感觉只是自己举手之劳的事罢了。赶紧说:“大婶太客气了,宁宁在家玩不是也玩了,如果能给宏华带来点益处我们都很高兴。”
“话是那样说,那不耽误人家晋宁!”宏华奶奶依然过意不去。
“耽误不了,给宏华叨咕一遍的同时,晋宁自己也相当于复习巩固一遍,对他自己也有好处。再说了我们还得谢谢宏华信任我们晋宁呢!”我安慰着老人家。以后再送宁宁去宏华家,我在胡同口停下来看着,宁宁进院了,我就往回转,以免麻烦人家又沏茶又倒水的,我于心不忍。
2006年12月24日星期日天气状况:晴
前天是冬至,傍晚时分,二婶送出去来家里串门的邻居到大门外,还手搭凉棚向南望。几个女儿早出嫁,几个儿子又都在外地工作,老两口在家过着幸福的晚年生活。只是二婶是个性情中人,她极其想念孩子们,孩子们都过着优越的生活。三个儿子轮流着叫二老去自己家和他们一起过,只是二老过不了城里生活,尤其住不惯楼房,他们嫌楼房太闷,上下又不方便,还没人聊天,说啥不去。好在邻居们来来往往,好互相串个门,二婶老两口才聊一寂寞孤独。女儿们隔三差五再回来看看,缓解一下因孩子们不在眼前的单调和乏味。
回到屋的二婶刚要上炕,感觉不对,赶紧去找药,药还没拿到手,就倒地昏过去。二叔迅速喊来邻居夫妇,接着打电话叫救护车,一刻也没耽误,去医院的路上,他还嘱咐二叔:“老头子,我这次可不行了,我的头半了一样痛,这是得脑溢血了。”二叔安慰着她。
第一时间就做上了CT,“头部大面积出血,没得救了,回去准备后事吧。”二叔不允许,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也就过了不到一小时的样子,二婶就没了气息。
二叔方寸大乱,相亲相爱一辈子的老伴离他而去,他承受不住如此打击,在医院痛哭失声。少来夫妻老来伴,二人都刚进入七十岁,正是人生中幸福指数最高的时候。儿女们均已成家立业,个个都成人成才,尤其是三个儿子,个个优秀,都是单位的佼佼者。老两口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想念在外地工作的儿子们。三个女儿走马灯似的回来看望他们,老两口尽享天伦之乐。如今,二婶驾鹤西去,留下二叔一人面对剩下的孤独岁月,他如何成承受得住。
幸亏跟着去的邻居们稳住了阵脚,在医院就一一给二叔的儿女们打过去电话。我接到电话时已经夜里九点钟了,打车回到家,见二叔家灯火通明,里里外外尽是人,找木杆子搭灵篷的,展开苫布的,归拢物品的……
走进二婶的卧室,二婶正在地上平躺着,脸上蒙着一块枕巾。那个曾经热情的老人,我们每次去都远接逢迎的的二婶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我顿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哭得天旋地转,哭得头木手脚麻。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这一残酷的现实,白天还来去自如的二婶,夜里已经变成了一具僵尸。
大家七手八脚把我拉起来,扶我坐在东屋炕上,我这才顾上和大家打招呼。一个远房奶奶正在炕上破孝布,有人正在给二婶缝枕头,其余几人则缝孝布。西屋炕上坐着几个正在给二婶做衣服的人。
想起二婶曾经是村里知名的针线活能手,一般人的针线活她都相不中。不是感觉她们缝得针脚不匀称,就是觉得不平整,总之极少有人的活计能入她的法眼。如今,大家连夜给她赶制寿衣,棉花续得薄厚不匀,缝得大针小脚,也都过关了。如果二婶健在,看到她自己最后的衣服是这般模样,说啥都不带要的。
二十年前,我结婚之前,先生戴着一副羊皮手套,白茬朝外,暖和但是不好看。他让我给他的手套吊上面,我没独立操作过这种活,就去找二婶帮忙。二婶帮我把布面裁好,我自己用手工缝制的,很被先生欣赏夸赞。我自幼就学着做针线活,一直没扔下,村里同龄人中,不管她是农民还是工人,我自信没有几个比我的活计好。
往事如烟,我几次未语泪先流。人说一辈子相敬如宾的婚姻不长久,磕磕绊绊才能相互成就长久夫妻。我一听就是鬼话。我父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按此说他们应该走过金婚度过钻石婚才对;二叔夫妇一辈子脸都没红过,他们咋也走过了五十几年风雨历程!
二婶的离世给母亲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她们二人年轻时在一个屋檐下过十多年,从未发生过矛盾。真够了不起的了,细想想没有勺子不碰锅沿的,舌头还常被牙齿咬呢。但是她们真的没生过气,确实很了不起。
人生无常,二叔夫妻二人过得好好的,二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悄悄地走了。不说当事人的二叔,就是我们这些晚辈的子侄们,都陷入深深的悲痛与思念之中无法自拔。更何况母亲与二婶这对相伴半个多世纪的老姐妹呢!她们由妯娌关系早已演变成了亲情,五十多年的风雨兼程把她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不是姐妹胜似亲姐妹。人生如梦,一对老姐妹一个走了,留下另一个接受永无见面之日的折磨,再也没人能和母亲共同回忆她们在一起的青春岁月,母亲是何等得悲哀与思念啊!二叔夫妇是母亲的左膀右臂,而今,母亲的胳膊突然就被断掉一只。痛啊痛,只剩下一种感觉了,它还是痛。
2007年1月22日星期一天气状况:多云
今天晚上,安安打回电换来说,她从取款机上取钱,凭条和银行卡都显示三百元已经被划出,可是安安没提到钱。安安沮丧的很,电话那头传来的声调都变了。我立马安慰她:“别着急,不一定没了,即使真的没了也无所谓,我再给你打过去三百行不行?”
“银行工作人员已经说了他们清点完毕通知我。可是我依然担心。”安安不放心地说。
“那就没不了,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继续安慰着安安。
我每个月给安安打去一千元生活费,三百元就是将近三分之一,安安当然着急了。对于孩子来说,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不着急反倒不正常。
安安跟与她恋爱那个男孩也说了此事,那男孩派在另一所学校读大学的好朋友金波去安慰安安。这件事,安安也一起告诉我了。
我们没人同意他们往来,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们的感情根本不被看好。但是山高皇帝远,我们鞭长莫及。再说在家读书时我们也没能管了。我相信他们只是一段时间的事,天长日久难得一见,慢慢的感情也就淡了,淡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分手了,不用家长人为地硬掰,时间就是最厉害的王母娘娘。
可能是提到那个男孩了,安安渐渐高兴起来了,话也多了,语气语调也欢快起来了,讲她们宿舍两个孩子如何打仗,怎么分开……我开始担心:“安安你参与她们的纷争来吗?”
“没有,跟我们其他几人都没有关系,是她们两个人在争风吃醋。”安安说。
“那就好,那就好。可千万跟同学搞好团结啊,与那是非之人敬而远之……”我叮嘱着安安。
安安频频地在那边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