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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淮上风驰岳家军.2

作者:覃仕勇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3:00

南宋朝野得知赵立的死讯,无不叹息,“虽张巡、许远也不过如此”。

赵构提笔评道:“立坚守孤城,虽古名将无以逾之。”

岳飞连续推进了十几站,被越来越多的金兵缠住,军中减员严重,粮草奇缺,前景堪忧,不得不连连向刘光世求援。流传在世的《申刘光世乞兵马粮食状》和《申刘光世乞进兵状》就是这时候写的。

刘光世恍若未闻,毫无反应。

“转战弥月”,岳飞获悉楚州已破,心知再向楚州挺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遂撤离承州退还泰州。

挞懒哪里肯舍,他乘胜挥军南下,号称拥军二十万,一路尾随,准备将岳家军全军绞杀在泰州城。

两军从北炭村到柴墟,一路打打杀杀,金人处处有重兵看守,但岳飞就是岳飞,他总能在复杂的战场上找到金军的薄弱点,“斗乱而不乱”、“形圆而不败”,迅速杀出,然后在金军回援前撤走,此后,又多次返回来攻击挞懒的追兵,“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每战“皆大捷,死者相枕藉”,而锋锐丝毫未减!

赵构收到金人要攻取泰州的消息,赶紧诏令刘光世发兵支援,同时下诏给岳飞:“泰州可战即战,可守即守;如其不可,且于近便沙洲保护百姓,伺便掩击。”

刘光世继续贯彻自己的处事风格,装聋作哑,不发救兵。

刘光世虽名列南宋中兴四大将,那是因为他的军队人数庞大,对金人有一定的潜在威胁,他的实际上作战能力只能排在末流。

明代学者黄道周作《广名将传》选录了从西周到明代一百七十多名大将作传记,两宋名将有种师道、宗泽、岳飞、韩世忠、张俊、刘锜、吴玠、吴璘、李显忠、杨沂中、王德、王彦等共三十四人,其中的王德还是刘光世的部下,但上面却偏偏没有刘光世的名字。黄道周压根瞧不起他,愣是没把他收录其内。可叹!

战泰州

九月底,岳飞终于回到泰州,在州城外设伏,一举擒获了金将里真、阿主黑。

回到帅府,岳飞二话不说,命人先将两名金贼各打四十杀威棍,再详加审问,得知金将军蒲速里酋长、孛堇太一已在离城三十里扎下了营寨。

夜里,岳飞遣千人趁黑袭营,“杀虏颇众”。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初二日的清晨,寒气逼人。

有探子急报,挞懒手下悍将白打里已从承州方向赶来,和蒲速里酋长、孛堇太一合兵一处,前来攻城。

众将大惊。

岳飞却不慌不忙,下令开城迎战。

这一战,金人被杀得阵脚大乱,“凡枪、刀、金、鼓、旗帜无遗者”,其中金将白打里被擒。

蒲速里酋长愤恨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狼狈不堪地再退军三十里,集结军队,蓄势待发,同时派人向挞懒求援,准备对泰州进行迅猛的一击。

这时的泰州不但有大敌当前,因为兵荒马乱,盗贼蜂起,巨盗王昭和张荣趁着纷乱的战火,竟然分头大肆寇掠城东和城北。

形势危急,岳飞“顾虏势盛,泰无可恃之险”,审时度势,已有撤退之意,登城大会诸将,问:“各位可有应对的好办法?”

王贵认为:“我军屡捷,已经够本了,况且朝廷也已经下诏让我们保民而退,可以撤退了。”

岳飞神态肃穆,告诫大家:“朝廷养兵,就是为了能在危急之时派上用场。现在我军虽然急挫敌锋,但敌人势大,离我不过数十里,我军不宜轻动,我军一退,他们肯定紧追于后,到时我们的父老妻小拖累于后,全军就有覆灭之忧。”

听了岳飞一席话,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岳飞缓缓站起,沉声指出:“当下形势,敌强我弱,我们当然不与之较一城一地之得失,我的意见是必须撤退,但撤退之前,背城一战,杀灭金人的气焰,方可在死中求生!”

这一天,北风凛冽,寒流滚滚,似乎正在酝酿着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挞懒听说战报紧急,立刻率十余万大军,治战具,备军粮,从承州马不停蹄,风火赶来。

挞懒这次带来的精锐骑兵足足有三万多人。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争中的主力兵种,也是军队中最主要的依靠。在挞懒看来,无论对手是谁,这场战役都没有悬念,他坚信在面对面的交锋中,精锐的大金国骑兵都是战役最后的胜利者。

十月二十九日清晨,挞懒和蒲速里酋长合兵二十万,在北风中浩浩荡荡杀向泰州城,蹄声如雷,惊天动地。

他们在城下列扎下阵脚,挞懒披坚执锐,领军居中,其余将领各率本部人马列阵于两侧,一时间,虏阵横北荒,胡星曜精芒,人马环合,甲兵铁骑十余万人,阵列整齐,五色旗按方位分植在中军周围,寒风一吹,猎猎作响。

小样,看不玩死你!

挞懒仰天狞笑。

城内诸将看到这个阵势,头皮不免有些发麻。

岳飞却毫无惧色,亲自率军迎战。

两军相交,岳飞一声令下,岳家军的勇士们立即挥动麻扎刀下斩马足,大斧上斩人面,蜂拥而上。

在厮杀和呼喝声中,金军人马皆仆,践踏成一团。

是时,北风正烈,白雪漫天,咫尺之外,人马不辨,岳家军的勇士越战越勇,刀斧齐下,金兵惊呼落马,在地上乱爬乱滚。

战斗持续到了申时,金军损失严重,力不能支,被迫后撤。

挞懒的后军随之阵脚浮动,斗志全失,纷纷弃甲逃跑。

挞懒本人见势不妙,收拾人马落荒而走,他似乎意识到,上天并不站在自己这边。

金军犹如被驱赶的鸭子一样,不断扇动着肥大的翅膀,呱呱叫着,不断后撤。

挞懒一口气狂奔了三十里,在泰州东北扎下营寨。

金兵虽然暂时败退,岳飞却不敢怠慢,这时城中粮食将尽,不能再守,他组织好民众,于十一月三日,主动放弃泰州城,退守泰兴县的柴墟镇。

十一月五日,挞懒收到岳飞撤离泰州的消息,不由又急又气,率军全力追击。

金人追至南霸塘,中了岳飞的埋伏,大败,“拥入河流者不可胜计”,而河水冰冷刺骨,落水的金兵身上铁甲沉重,挣扎了几下,很快冻成了冰棍,半浮半沉塞满了河床。

金兵锐气大失,不敢过分紧追,岳飞也不敢就此撤军,双方再次陷入了相持状态。

泰州作为朝廷的镇抚使属地,实行自治政策,不能享受朝廷命饷,军中“粮饷乏绝”。

对岳飞来说,现在身处绝境,敌我悬殊,所有的谋略和战术都毫无用武之地,只有履行一名指挥官的职责,最大程度发挥士兵的战斗力。岳飞率两百精骑在南霸塘桥头上横刀立马,掩护大队和百姓过江。金兵在挞懒的指挥下,汹涌而来。

岳飞拼死力拒,与金兵展开了一场悬殊的恶斗。

他身先士卒,抡刀站在队伍最前面,向着层层冲杀来的金兵大砍大杀。两百骑士斗志全被激发出来了,疯狂地杀向敌阵:战马倒地了,持刀步战;刀锋砍钝了,刀头卷了,刀柄断了,就赤膊上阵;胳膊断了就用牙齿撕咬着敌人的咽喉,甚至死后依然紧紧抱着敌人不放……这真是一场惨烈无比的恶战。

金兵倒了一批又来一批,而岳飞手下的将士已死伤大半,形势越来越危急。岳飞双眼血红,挥舞着大刀,策马从桥头冲向敌阵。

眼看胜利在望的金兵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满身污血的南蛮子非但不退,反而前冲?

没等他们想明白,岳飞的大刀上下翻飞,刀锋及处,金兵纷纷倒地。其余金兵被吓得“哇哇”大叫,四下闪避,兵败如山倒。

岳飞的心中带着无限的恨意,也带着无限的悲怆。他要给那些死在金人刀下的士兵和百姓报仇!

雅典海军之父地米斯托克利曾说过:勇敢决定战争胜利的走向。

英勇的岳飞终于杀退了抢夺桥头的敌人,成功地扼守住了这条过江的唯一通道,胜利地掩护百姓和大队安全渡江。

这一战,岳飞铁衣尽碎,血染征袍,而沿岸尸积如山,江水尽赤。“金人望之,不敢逼。”

暮色渐起,岳飞大军终于得以全部渡江而过,驻守江阴。

尽管泰州之战岳飞被迫放弃了自己的驻守地,但这并不妨碍他青史留名:1130年,强敌压境,岳飞势孤力单,在既无粮草,又无后援,更无险隘可守的情况下,掩护江北的几十万平民百姓和几万军属顺利渡江。

渡江后的难民随着岳家军一路后退,最后在扬子江畔的靖江定居了下来。

靖江民众感念岳飞的恩德,在扬子江上建了一座“望岳桥”,桥旁建起了一座“岳王生祠堂”,供奉岳飞的长生牌位。1968年,重修岳王庙,赵朴初先生亲自题书,改为“岳忠武穆生祠堂”。

岳飞精神永世长存,百姓永不忘!

夸夸其谈的张浚

说完了岳飞,再看看宋军在其他战场上的表现。

几乎就在楚州城破的同一时间,由张浚组织的富平会战爆发了。

这是宋金双方自开战以来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大战。

主帅张浚显得信心百倍,志在必得。

张浚,字德远,汉州绵竹人,自幼有大志,青年时在熙河做幕官,遍行边关要塞,饱览山川形势,对各地的地理、山脉、风土人情都颇有研究,极力结交戍边守将,虚心请教各种守边策略。在靖康之难中,他目睹皇族被俘、生灵涂炭的种种,誓不与金人共存亡,反对和议。他和李纲一样,都属于强硬的主战派。遗憾的是,他和李纲的私人关系并不好,早期曾和黄潜善勾结在一起,对李纲大行打压排挤之能事。

张浚因为在应天府劝进最卖力,所以深得赵构喜爱。

扬州失陷,他和吕颐浩一直陪伴在赵构左右,劫掠民船护赵构渡江。苗刘兵变中,他在平江督军,谋划有方,及时赶到杭州勤王,平息事变。计穷莫过于粮绝,功高莫过于救驾。这两件事,使得他和赵构的感情迅速升温,被任命为知枢密院事。赵构曾肉麻地评价自己与张浚的关系是:“义则君臣,情同骨肉。”

赵构还多次在公开的场合这样表扬张浚:“有才能而会办事的人不少,但这样孜孜不倦为国效劳的,只有张浚。”(“有才而能办事者固不少,若孜孜为国,无如浚。”)

但张浚的才能也是众所周知的。相传,苗刘作乱,曾派杀手前去刺杀张浚。杀手到了张府,看见张浚忧国爱民,彻夜为国事操劳,于心不忍,径直走到他的跟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说:“此苗傅、刘正彦募贼公赏格也。”张浚吃了一惊,然而刺客又说:“我是河北人,也读过几天书,知道黑白忠奸,岂肯为奸人所用?只是看见您毫无戒备,担心随后来的刺客伤您,特来提醒。”(“仆河北人,粗读书,知逆顺,岂以身为贼用?特见为备不严,恐有后来者耳。”)说完,转身而去。可叹,可敬!

很多史学家称其为“中兴名相”。岳珂也盛赞道:“出入将相,垂四十年,忠义勋名,为中兴第一。”

早在前一年(1129年),张浚曾向赵构建议说:“振兴大宋,应该从振兴关陕开始,一旦金人攻取了四川,则东南一带不保。”(“中兴当自关陕始,虑金人或先入陕取蜀,则东南不可保。”)

蜀地之难,难于上青天,对流亡政府来说却是躲藏的最好地方。安史之乱和黄巢之乱时,唐朝的皇帝都动辄往那儿躲。就连近代蒋介石的南京政府在日寇的打击之下,也是往蜀地躲。

赵构也有去蜀地和金人玩“躲猫猫”的想法。现在江南屡遭打击,万一哪天真待不下去了,蜀地将是自己最后的藏身之地。另外,在赵构眼中,陕西的兵将长年和西夏交战,作战经验丰富,已经取代了河北军,与河东军成为了国内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扼陕守蜀,应该说有十足的把握。

这年四月,张浚又自告奋勇,向赵构提出申请,拍着胸脯说,只要批准自己前去经略川陕之地,就可以前控六路之师,后据两川之粟,左通荆襄之财,右出秦陇之马,从侧翼威胁金国。到时,“天下大势,斯可定矣”。

下属如此热情洋溢地主动请缨,做领导的没理由不高兴,而且,眼下的淮南局势不妙,如果能在西线发动攻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牵制淮南的金军。于是,赵构同意了他的申请,任他为川陕宣抚处置使,给予他“便宜黜陟”的大权,即不必经过自己的同意,他有权自行选用或罢免地方行政官吏和军事将领。

建炎三年(1129年)七月,时年三十三岁的张浚兴冲冲地从杭州出发,从建康至武昌,溯汉水而至汉中,一路大行“便宜黜陟”的特权,肆意封官,树立自己的威望。

九月,到了兴元,板凳还没坐热,就率团上定军山祭奠诸葛亮,称:“某以菲才,误膺圣训,出将使指,顿辔汉中”,摆出一副收复中原舍我其谁的气概。川陕民心大悦,齐赞:“此人当是诸葛亮再世。”“建不世奇功者,张相公也。”

从定军山下来,张浚雷厉风行地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人事调动。

首先,他任命善于理财的赵开为后勤部长,把川陕的钱粮兵马一股脑交给他掌管,接着,就地撤免了熙河军张深、环庆军王似等人的军务,而提拔了刘锡、刘锜、吴玠、吴璘等一大批年轻的将领,登坛拜将,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

一切安置就绪,就召集了熙河路、泾原路、秦凤路、兴军路、环庆路等秦川五路兵马,共十八万,号称四十万,约金军入陕西会战。

富平为京畿腹地,位于关中平原北部,地势平坦,战略位置异常重要。为了打好这一仗,张浚“竭全陕六路事力”,将四川、陕西两地人力、物力、财力全部聚集在富平地区,一时间,“金银、钱帛、粮食如山积”。

一直试图消灭北宋的金军因入侵川陕受阻,所以一直未能如愿。现在张浚动静弄得这么大,吴乞买着实也有些紧张,他将正在淮西与挞懒合击楚州的兀术调入了川陕并严令此时进驻陕西的娄室孛堇做好准备。

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这一场大战普遍不被宋将领看好。一部分人认为,大宋的兵力不足以和金人匹敌,防御反而是最好的进攻。可是,好大喜功的张浚哪里听得进?!为了顺利贯彻自己的战略意图,他将持反对意见的曲端贬斥为海州团练副使,遣送到万州闲居;王彦则调任利州路铃辖。改命刘锜为三军总指挥,从秦亭出发,“亲督战六路,兵二十万、马七万”,宣称“能生擒娄室孛堇者,授节度使,赏银绢皆万计!”还郑重地给金军下了战书。

一开始,娄室孛堇故意示弱,对张浚的种种挑衅置之不理。

张浚笑道:“想不到娄室孛堇竟怯弱至此!”回头跟幕僚说:“吾破虏必矣!”一些搞不清状况的幕僚甚至撺掇张浚效仿诸葛亮送女人服饰给司马懿的典故,也羞辱一下娄室孛堇。

建炎四年(1130年)九月二十二日,娄室孛堇突然发话称:“能生擒张浚者,赏驴一头、布一匹!”这下差点没把张浚的鼻子气歪!

二十四日,娄室孛堇开始动手了。

他命手下的大将折合孛堇率领三千精骑“囊土逾淖”,背着沙包土袋,出其不意地向张浚的营寨发起攻击。这些金兵将背上的沙包土袋沿路叠放,原先的沼泽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条平整的小道,充当金军右翼的兀术率领着精锐骑兵旋风般杀来。

寨里一下子就乱套了,“奔乱不止,践寨而入,诸军惊乱”。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在营寨外围的“驻矢队”,他们弯弓拉弦,箭如飞蝗。但是兀术的骑兵攻势太猛,一下就杀到了眼前,慌乱的民夫替他们充当了一道道移动的人肉盾牌,挡下了无数利箭,使金军顺利地越过了射击区,如浪涛涌来,直闯宋军大本营。

五路宋军的指挥中枢处于瘫痪状态,各部间得不到相应的指令,只能各自为战,乱成一团。

这种情况下,宋军人数上的优势反而成了劣势。因为混乱,不知敌人会从哪个方向杀来,为了保命,只能各自为战,乱砍一通,结果彼此间乱冲乱撞,毫无战斗力可言。

危急关头,接管了曲端手下泾源军的刘锜在纷乱中跃马横刀跳出阵前,组织士兵阻击兀术的铁骑军。泾源军堪称陕西第一悍兵,在极短的时间内稳定了军心,粗结大阵,沉着应战。

这一战打得异常激烈,刘锜“身先士卒御之,自辰至未,胜负未分”。宋军的其他四路兵马在刘锜拼命抵挡的掩护下,得以重整旗鼓,加入了战团。

两个时辰后,兀术陷入宋军重围之中,金军悍将韩常被流矢射中左眼,“怒拔去其矢,血淋漓,以土塞创,跃马奋呼搏战”,这才和兀术杀出重围,逃得性命。

就在战争结局即将逆转时,金军的真正的主力——娄室孛堇的骑兵团出动了,他们沿着新填的路绕到宋军右侧,旋风一样杀来。

一直在苦苦支撑的宋军终于彻底崩盘,全线告败。

事实证明,那个自称是唐宰相张九龄弟张九皋之后,以诸葛亮面目示人的张浚,其实是个夸夸其谈的人。

晚唐也有一个张浚,好兵弄武,自比谢安、裴度,正是在他的鼓动下,唐昭宗李晔贸然向河东李克用开战,把大唐仅余的一点儿军事力量耗光了。

跟唐张浚相比,宋张浚虽然在“攘却勍敌,招降巨盗”上小有功绩,却心胸狭窄,器小易盈,妄自尊大。

有人暗地里讥讽他不自量力,妄以诸葛亮自比。他手下辩称:“张公也明应变,但将略非其所长,两人只是相似而已。”但无论怎么说,富平之战,其成败利害一目了然。

“宋失其政,金人乘之,俘其人民,迁其宝器,效辽故事,立其臣为君,冠屦易位,莫甚斯时。”

富平大战前,潼关以西只有永兴路的长安等地处于宋金双方拉锯争夺不下的地段,其他秦凤路、鄜延路、环庆路、泾原路和熙河路等秦川五路的主权都还牢牢地掌控在南宋政府手中。可是随着楚州的陷落和富平大战的失败,金军乘机夺取了宋朝的东、西、南、北四京,占据了河北、河东和京东、京西以及陕西各路的大部分地区。

面对如此广阔的地域,金国的最高统治集团,不得不考虑如何对这一地区进行统治和管理。

显而易见,单靠金国的人力,是不足对这片广阔的土地进行有效的控制和管理,而重新组建一个“张邦昌式”的傀儡政府就势在必行了。

建立傀儡政权除了能弥补金国管理人员不足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它接替了金在淮东、淮西和京西的三个宋金战场,彻底解除掉来自侧翼的南宋威胁。

有了这样一个傀儡国,金宋之间就拉开了一大片缓冲地带,金国从此避免与南宋展开正面交锋,而在背后发力,一举灭宋。

伪齐建国记

建炎四年(1130年),经过金国军事首脑们一番激烈的讨论,他们把目光集中到一个叫刘豫的人身上,准备把在中原地区建立的新傀儡政权交给这个人打理。

刘豫,字彦游,景州阜城(今河北崇县)人。世代务农为生,为了改变命运,他每天起早贪黑,拼命读书,终于在元符年间登第,鱼跃龙门。

按说,这是一个肯吃苦,有出息的读书人,应该会得到许多人的尊敬。

而事实并非如此。

他自私、贪婪、刻薄、爱慕虚荣,为很多人所不齿。据他的同乡反映,在读书时代,他经常将同舍同学的口盅、内衣窃为己有,甚至连一些诸如砚台、笔套之类很小的物件也不肯放过,一旦偷到手,就很无耻地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根本不知“廉耻”为何物。

靖康初年,金人南侵,刘豫任河北提刑官,为了保命,他竟弃官不做,易容潜逃,大隐于野,在真州(今江苏仪征市)一躲就是两年。

建炎二年(1128年)正月,赵构重新起用他知济南府。

老实说,这对有逃跑污点的官员来说算是重用了,可是刘豫大为不满,说现在山东盗贼四起,让我去济南,那不是送死吗?像一团口香糖似的,粘在建康府,百般推诿,不肯赴任。

不肯赴任就算了,他反向赵构提出“请易东南一郡”,要求在东南做郡守。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主政的黄潜善等人被彻底激怒,异口同声要求赵构严诏勒令刘豫按期到济南上班。刘豫不甘不愿地去了。

世界很大,转角有爱,对刘豫来说,生活的转角来了。

这一年冬天,挞懒领兵围攻济南,利诱刘豫投降。

刘豫“惩前忿,遂蓄反谋”,很有几分赌气性质地要献城投降——大金天子,我把灵魂卖给你,我只要荣华富贵!

济南的百姓读书虽然没有刘豫多,但都很有气节,他们集合起来,拦在济南府衙门前,振臂声讨刘豫,不许他开城。看着愤怒的人们,刘豫害怕得不行,他选择了妥协,口头上答应了广大民众,称自己要与济南城共存亡。到了晚上,却派人暗中绞杀了济南守将“大刀”关胜,趁着夜色,缒城而出,投降了!

济南到手,挞懒将刘豫任命为东平府(今山东东平县)知府,令其子刘麟知济南府。也从这时开始,刘豫和挞懒建立了一种寄生虫和寄主的关系。

在金国内部,最初议立傀儡皇帝的人选并不止刘豫一个,刘豫生怕自己在竞选中落选,偷偷把数十车的金银珠宝送给挞懒,拜托他帮自己活动。得了好处的挞懒不遗余力地帮他出面办事,在上司粘罕跟前大讲刘豫的好话。

粘罕是金国领三省事、晋国王、都元帅,执掌着金国军国大权,刘豫能不能当上儿皇帝,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粘罕的态度。

刘豫担心过不了粘罕这一关。但事后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粘罕为了保证自己在这一场“僭号”活动中拥有更多的主动权,也在四处物色人选,正发愁找不到好操控的人呢。听挞懒如此这般大赞刘豫,心思早有些动了。

不日,他派出了一个考察团到河南地界“咨军民所宜立者”,迎接这个考察团的全是刘豫事先安排好的群众演员,演员们为了顺利拿到的劳务费,皆高呼:“刘豫宜立!”

考察团回来报告结果,粘罕当场拍板:“那就是他了。”

建炎四年(1130年)七月,金太宗吴乞买正式下诏册封刘豫为儿皇帝,国号大齐,定都大名府。

吴乞买的诏书很有意思,他说,刘豫做上“子皇帝”,既是邻国的国君,又是大金的儿子,从此以后,只需大金皇帝及大金使者面前站立,除此之外都可以行使皇帝的礼仪。(“今立豫为子皇帝,既为邻国之君,又为大朝之子,其见大朝使介,惟使者始见躬问起居与面辞有奏则立,其余并行皇帝礼。”)

九月,刘豫即伪位,奉金为正朔,称天会八年,大赦境内各州各县。

这分明是一场闹剧。

远在临安的赵构听到这个消息却不敢发作,反倒命人将刘豫伪朝官员留在东南的家属,“厚加抚恤”,希望刘豫和刘豫集团里的人都能回心转意,为大宋效力。

刘豫不是张邦昌,他做上了皇帝,自我感觉良好,将自己的母亲奉为“皇太后”,立自己的宠妾、曾是宋徽宗宫女的钱氏为皇后,任命自己的儿子刘麟为尚书左丞相、各路兵马大总管。

次年改元“阜昌”,将都城迁往宋朝旧都东京,甚至将他家历代祖先的牌位迁入北宋太庙。史书上载,刘豫此举,搞得天怒人怨,“是日,暴风卷旂,屋瓦皆振,士民大惧。”

伪齐建立之初,的确给金人带来了一些直接的利益。其中最明显的是分担了金人在淮东、淮西和京西三个战场上的压力,另外,金人还利用刘豫的“汉奸效应”,招来了一大批无耻之徒,投身于伪齐,充当爪牙。

这其中表现得最突出的是巨贼李成。

建炎二年(1128年),李成被岳飞赶出滁州,日子过得很惨,在江淮一带流窜,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可是,在乱世之中,刀枪就是王道。他用刀枪取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挨饿的除了李成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难民、流民、兵痞、盗贼……很多兵痞流民为求一饱,为了能继续生存下去,不断地聚拢到李成的周围。短短的两年,李成居然又集结了二三十万人。

和历史上所有不安分的人一样,当钱、女人都不是问题的时候,李成开始渴望更高更庞大的权力,希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割据政权,过一把帝王的瘾。

有人问他:“天下何时定?”

李成装模作样地吟哦道:“凭君莫问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赵构曾向他招安,李成也假意投诚,称自己:“恨非李广之无双,愿效颜回之不贰。”他大字不识一个,却喜欢胡乱套用,可笑!

李成有一个部将,名叫马进,奉他的命令攻陷临江军,在军资库中获得了一套捻金小盘龙红袍,本来是四川进贡给朝廷的御物。马进为了讨好李成,就上缴了。不料,李成却看着龙袍长叹说:“你马进还不懂我李成的一颗心吗?”竟将龙袍焚毁。

然而,此后不久,他却屡屡派马进进犯洪州(今江西南昌市)。

对于李成这种口是心非的表现,赵构非常生气,趁金人的注意力在全力打造和包装伪齐的时机,把李成一举剿灭。

这年十二月,赵构任命张俊为江淮招讨使,全权负责剿灭李成。

张俊吓坏了,新年刚过,就赶紧上朝入辞,“盛言李成之众”,劝赵构算了。

赵构心里有气,大为不满地说:“为国事分忧,你怎么可以推托呢?再者说了,现在朝中大将都有建功,只有你,寸功未立,得加把劲儿啊。”

张俊大急,争辩说:“凭什么说我寸功未立?”

赵构道:“你看看人家韩世忠擒苗傅、刘正彦,功绩显著,再看看你自己。”张俊惶恐,只好硬着头皮领命,不过,他向赵构提出了一个要求——“请以飞军同讨贼”,请求赵构拨岳飞全军跟随他讨贼。岳飞现在就是他的强心剂,如果没有岳飞随行,那是万万不能领命的。

赵构只得同意。看来,南宋不可无岳飞!

破李成

建炎三年(1129年)二月,岳飞接到诏令,马上集结好军队,开赴鄱阳与张俊会合。

按张俊的意思,还是岳飞负责打先锋。

三月初三日,岳家军到达洪州(今江西南昌市)。

马进的营寨遍布洪州西山,扼守渡口。张俊察知敌情,大感忧惧,找岳飞商量说:“我和李成数度交战,每次都失利,这次怎么对付他,你得帮我好好谋划谋划。”(“俊与李成前后数战,皆失利,君其为我计之。”)

岳飞眉头一扬,道:“贼军往往会贪功而不虑其后,要破他极为容易。只要派出三千骑兵从上游过河,出其不意,一定得手。”(“甚易也,贼贪而不虑后,若以骑兵三千,自上流绝生米渡出其不意,破之必矣。”)

岳飞自带兵打仗以来,常常从对方的侧翼发动突然攻击,而很少从正面冲击对手,即兵法中所谓“以正合,以奇胜”,这也是岳飞虽兵将不多,但却经常大获全胜的原因。

“可是,谁能率这三千骑兵出战呢?”

“岳飞不才,愿担此任。”(“飞虽不才,愿为先锋以行。”)岳飞主动请缨,张俊心里的一块大石顿时落下,轻松无比。

三月初九,骄盘春草短,叱拨桃花新。岳飞披重铠,乘烈马,率先从上游渡河,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子,转到了贼军的后面,猛然向马进的营寨发起袭击,马进猝不及防,营中大乱,兵众四下逃散。那些来不及逃跑的,纷纷跪地求饶。

战后清点,这一场袭击战,竟“降其卒五万”。

不过,对于这样的战果,岳飞并不满意。

他平素善于奇袭,讲求速战速决,在他策马踏入马进的营寨前,他的目标很明确:彻底击溃并活捉马进!

马进是李成最为得力的大将,只要活捉了马进,就等于断了李成的臂膀,剿灭李成的战争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马进似乎专门进修过逃生术,溜得很快,在乱军中拼命狂奔,杀出一条血路,四只马蹄犹如翻灯泼盏一样,向北而遁。

岳飞哪里肯舍?现在的马进,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将他缉拿归案。

岳飞从俘虏嘴里问清楚了马进逃跑的方向,来不及组织兵马,领了几十名部将匆匆上马,准备追赶。

前军统制官王贵劝道:“这一仗我们已经大获全胜了,所谓穷寇莫追,不如先打扫战场,整理好军队,再作追击。”

岳飞一摆手说:“马进现在穷途末路,部众分崩离析,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若稍有松懈,待他们重整了旗鼓,战机顿失,焉能再追?!放手!”抖动缰绳奋起直追。

岳飞坚信,只要抓紧时间,很快就能捉到马进。像这种追击战,以往他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每一次都能奏效,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蹄声嘚嘚,他领着这几十名部将一口气追出了二十五里。

就在已经清楚地看到马进等人背影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差点把岳飞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岳飞策马刚刚驰过一座土桥,土桥突然坍塌,“后骑莫能进”,而跟在岳飞身边只有寥寥十几骑。

岳飞的追击计划就此被打乱。现在,不但无法剿灭马进,反要被马进反咬一口。

果然,马进回头发觉此事,大喜,狞笑着率领手下两千余人折了回来,准备将岳飞生吞活剥。

很明显,岳飞这一次已经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况之中,深入敌境,后军不继,已是众矢之的。

眼看贼军团团逼近,岳飞手下的骑将有些慌乱。

然而,就在这样危急的局势中,岳飞展现了他的名将风范。毕竟,光等别人来救是不现实的,只有自己救自己。多年征战练就的真功夫此时派上了用场,岳飞令手下骑将一字排开,手持长枪,准备冲阵,自己拈弓搭箭,“以一矢殪其将”,将贼军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大将射落马下,然后率众将“麾骑攻之”,拼命搏杀,一下子就冲入了马进集结的战阵。

在战阵中,岳飞的手脚虽然忙个不停,思路却异常清晰,他知道,现在自己人少,马进人多,要想取胜,唯一的方法就是全力攻击马进所在的中军,中军一乱,战局就一定会大为改观。

为达到这一目的,他一马当先,直逼马进!

随着岳飞的枪挑刀砍,马进的中军非常配合地四下闪避,望风溃散。

看着岳飞浑身血污、杀气腾腾的样子,马进有一种冰冷的长枪刺入身体的感觉,大叫一声,回头就跑。

没等他重新集结部队进行第二回合的冲杀,王贵率领的后续部队已经用泥土堆积在断桥上,冲了过来。

马进心知败局已定,赶紧率军撤入了筠州城。

岳飞紧追不舍,在筠州城东面安下营寨。

十一日,马进引兵出城,“布列横亘十五里”。

岳飞以红罗为帜,上面绣上一个斗大的“岳”字,“选马军二百人”,快速冲向马进的战阵。

马进的阵脚很快被打乱,只得大败而走。

岳飞亲自挥刀掩杀,口中大呼:“不跟随贼军的赶快坐在地上,不杀。”(“不从贼者坐,当不汝杀!”)

一时间,“应声者八万人,死者不可计”。

此后,岳飞乘夜率军潜到朱家山,在密林中“偃兵伏帜”对马进实施伏击,同样一击得手,“杀获步兵五千人,斩其将赵万”,马进领十余骑逃脱。

收到马进一败再败的消息,李成大怒,倾巢而出,将自己的十余万大军悉数带来,要在楼子庄和岳飞决一死战。

岳飞兵不过万,面对巨盗李成的十万大军,似乎是一场真正的考验,一场生死攸关的考验。

其实不然,李成的三十余万人已被岳飞击散了二十多万,军心动荡,士气大沮。而岳家军连战连捷,兵锋正锐,气势如虹,这场战斗还没开打,胜负已定。

两军仅互冲了七八个回合,李成就大败下来。岳飞乘势追击,先“降其卒两万余人,获马两千匹”。

在取道武宁杀往江州(今江西九江市)追击马进途中,岳飞兵过骤马岗,在岗头饮马,看天边云开,脚底溪流,不由得胸臆大舒,作《骤马岗》诗一首,诗云:立马林岗豁战眸,阵云开处一溪流。

机舂水沚犹传晋,黍离宫廷孰悯周。

南服只今歼小丑,北辕何日返神州。

誓将七尺酬明圣,怒指天涯泪不收。

短短五十六字,写得神气十足、豪气冲天,将巨盗李成直呼为不堪一击的跳梁小丑,并寄望北伐,中兴大宋,不让东晋衣冠南渡的哀伤及西周黍离的悲苦重现。

下了山冈,撵着马进的屁股又打了一仗,“杀及降三万人”。

马进终究没冲过鬼门关,一个跟头,掉落马下,被乱刀分尸。

李成看见岳飞追得太紧,又从江州奔走蕲州(今湖北蕲春县),“饥困死者什四五”。

到了蕲州,岳飞“又降其卒万五千人,获马两千余匹,弃器甲、金帛无数”。

当年宗泽留守东京,曾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国内各种武装势力集合在一起,准备把入侵的异族彻底消灭。这些武装势力中,除了李成外,还有“没角牛”杨进、“大刀”王善、“张莽荡”张用等。

随着宗泽离去,这些势力就马上分崩离析,有些摇身一变,成了祸害一方的盗贼。势力最大,影响力最广,破坏力最强的当属李成。李成溃败,不但江淮彻底平定,更使岳飞威名远扬。

远近盗贼或投诚归附,或闻风遁逃。相州人张用自己“有勇力”,他的妻子更是勇猛非凡,“带甲上马,敌千人”,人称“一丈青”。当时手下有部众五万余人,在江西一带打家劫舍。

张俊希望岳飞能一鼓作气剿灭张用,他激励岳飞说:“要剿灭张用,除了你之外,别无人选了。”(“非公无可遣者。”)

可叹!破贼之事全压在岳飞一人身上。

天下无贼

为了赞助岳飞招讨张用,张俊从本部军中拨了三千步兵充实到岳家军中。

岳飞兵出江西金牛,派人送书信于张用道:“我和你同是乡里乡亲,南薰门、铁路步之战,你已见识过,现在郑重相告,我受命招讨于你,你要战就战,不欲战就速降。降,则朝廷录用,受宠荣;不降,则受死,或为俘囚,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吾与汝同里人,忠以告汝,南薰门、铁路步之战,皆汝所悉也。今吾自将在此,汝欲战则出战,不欲战则降。降则国家录用,各受宠荣。不降则身陨锋镝,或系累归朝廷,虽悔不可及矣。”)

张用得到书信,和妻子商量:“果真是岳飞来了,此人英雄了得,要不要投降?”

“一丈青”道:“如果岳飞是真英雄,名不虚传,我们就投降。”

很明显,她的意思是要试一试岳飞。怎么试呢?

建炎三年(1129年)五月,曾闯荡江湖,横行一时的大盗张用在分宁县冷家庄正式宣布:全军解甲归降。

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求岳飞亲自到他的营寨受降。

到你的营寨里受降,鬼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岳家军中的将士一片哗然。

岳飞却十分镇定,他吩咐手下:“备马!”

完了,完了,一旦张用包藏着祸心,这岂不是自投罗网?全军上下一致反对岳飞前去。

就连张俊听到消息,也连忙来找岳飞,劝诫他还是整军和张用开战,放弃此行,以防不测。

岳飞笑道:“张用这个人,我了解,放心,他不会害我的。”

看着他翻身上马,张俊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大呼:“万不可行,你如果遭他毒手,他再趁机杀来,如何是好?!”

岳飞回头向这位上司投去了轻蔑的一瞥,坚毅地策马前行,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当年宗留守能集结起群盗为国出力,我有什么好怕的?”

在投降仪式上,张用夫妇不动声色地与岳飞展开了一次较量。带齐全部兵马,旌旗招展,刀甲鲜明地列队于营寨之外,分明是耀武扬威。他们夫妇跃马扬鞭,立在队伍的最前面。

然而,当岳飞出现的时候,张用夫妇终于心服口服。

岳飞只带两名随从,面对刀剑在手、全副武装的几千军马,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沉声喝问:“我就是岳飞,张用快来见我。”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张用夫妇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这种强大气场下,他们彻底屈服了。张用翻身下马,拜倒在岳飞马前。接着,“一丈青”也下了马,向岳飞恭敬行礼。

试想,一个人,赤手空拳,面对几千名手持兵器的敌人,镇定自若,毫无惧色,这是何等的气度,何等的胆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壮哉!

张用夫妇双双被岳飞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心服口服!

听说了岳飞收服张用的情形,张俊感慨地对左右将官赞叹道:“岳飞的勇敢谋略,我们难以企及啊。”(“岳观察之勇略,吾与汝曹俱不及也。”)

张俊本人也亲自对岳飞进行了现场采访,他一脸真诚地问道:“你的军队纪律严明,作战有力,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岳飞道:“仁、信、智、勇、严,五者不可缺一。”

张俊好奇地问:“你说的‘严’是指什么?”

岳飞答道:“有功之人重赏,无功之人重罚。”(“用兵者无他,仁、信、智、勇、严五事,不可不用也。有功者重赏,无功者重罚,行令严者是也。”)

又问:“你怎么知道张用是真心投降的?你难道不害怕他诈降害你吗?”

答:“孙子云:‘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李成十万之众,一击即溃,兵威所慑,张用自然诚心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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