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这才是岳飞(出书版)》作者:覃仕勇【完结】 > ★书香门第★这才是岳飞.txt

  第六章 君臣七年之痒

作者:覃仕勇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3:00

一次震惊朝野的辞职

眼看刘光世的部队就要拨归岳飞了,可是中途又出现了意外。

为什么会这样呢?

问题出在张浚身上。

张浚此人一生都力主北伐中原、收复失地,是个强硬的主战派。但他为人好大喜功,自视甚高,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对于怎么收复失地、中兴朝廷,他有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岳飞从襄汉上流先取伪齐的北伐属于奇兵突出,而他的战略思想是从江淮沿线层层向北推进,堂堂正正地收复失地,属于正兵北伐。但单就此而言,并不足以破坏这次人事安排,而且,最初他也同意赵构把刘光世的军队交给岳飞。

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赵构给岳飞的批复,赵构说了:“中兴之事,朕一以委卿,除张俊、韩世忠不受节制外,其余并受卿节制。”

你想想,一旦赵构将中兴之事全部都交付给了岳飞,全国军队除张俊、韩世忠部外,其余皆受岳飞节制。那么岳飞节制的军队非但包括刘光世的行营左护军五万多余人,还包括仍为宣抚副使的吴玠行营右护军七万余人、杨沂中殿前司军的三万人、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军一万多人,总计达十七万多人。

而张浚的职务是都督,本应督领全国诸路军马。岳飞“宣抚诸路”,权力急剧膨胀,已经取代了他都督的职位了,那以后的中兴大计,还有他张浚什么事呀?

张浚可受不了这个!

一连痛苦了好几天,张浚做了个决定:想办法让赵构收回成命,阻止岳飞染指刘光世的军队。

于是,他就一天到晚在赵构耳朵边嘀咕些什么“以合兵为疑”的道理,提醒赵构不要忘记家训,不要把太多军队的指挥权集中在一人身上。并暗示说,有朝一日,岳飞功高盖世,权倾朝野,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赵构答应把刘光世的部队交给岳飞本来就是一时的冲动,早就后悔不迭了。一方面,扬州暴动、苗刘兵变等一系列反面事例给他留下了武人不可轻信、武人权力过大容易威胁到自己政权的印象;另一方面,自宋开朝,就是因为对武人的猜忌太深,才有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举动。所以经不起张浚的撺掇,赵构的思想就动摇了。

的确,赵构又怎知岳飞不会走东晋刘裕的路线?

可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要马上改口,又拉不下面子。

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他觉得这种话不好意思跟岳飞当面说,但可以通过发信解决。

于是,他捣鼓了大半日,给岳飞编写了一封短信(札子),称:“淮西合兵的事,还有曲折,之前发给王德等人的《亲笔》,必须由朝廷统一安排,等明确由你节制淮西的军队了,才能交付。”其中的意思,羞羞答答,欲说还休。短信发出,赵构又委托张浚帮自己擦屁股,去当面做岳飞的思想工作。

张浚拍拍胸脯,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见了岳飞,张浚装出一副对之前的事毫不知情的样子,开始了一场决定南宋国运走势的谈话。“刘光世提前退休了,现在淮西军中最有人望的非王德莫属,我打算让他担任军中的都统制,再安排吕祉为都督府参谋,协助他统领这支军队,你觉得如何?”

岳飞一听,莫名诧异,心里直犯嘀咕,而张浚又一再催问,只好强打着精神说:“淮西军中鱼龙混杂,大多数是叛亡盗贼出身,彼此关系并不好,个个牛气哄哄、不可一世,互相拆台的事时有发生,如果节制不好,变乱就在股掌之间。你现在提名王德,要知道,王德之外,淮西军中还有郦琼;王德和郦琼不相上下,现在突然由王德任都统制,郦琼一定不服,到时恐怕会引起内讧。吕尚书虽是文学通才,但终究不习军旅,镇不住兵众。这件事,我觉得必须慎重,得由大将级别的人来接管,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浚装出若有所悟的样子,点点头,说:“哦——这么说来,就由张俊接管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岳飞盯着张浚,不动声色地答道:“张宣抚的确是出了名的宿将,说起来,他还曾经是我的上司。但现在既然是为国家谋划大事,我就直言不讳,就事论事,要我说,张宣抚为人暴而寡谋,一直以来都为郦琼等人所不服,恐怕不是最佳人选。”

“唔——”张浚有些阴阳怪气,他说:“照你这么说,那就只能安排杨沂中了。”

岳飞目光如电,反驳道:“杨沂中和王德、郦琼是同一类人,而且现在的职位、威望都相同,他又怎能驾驭王郦等人!”

张浚再也按捺不住了,愤然起身,冷笑道:“说来说去,你的意思无非就是除你之外,谁也接管不了这支军队啰!”

岳飞生来耿直,吃软不吃硬,早看不惯张浚刚才的惺惺作态了,也“霍”地站起,正色回答道:“刚才都督以军政问飞,飞只是就事论事,岂是为了自己掌兵权!”言罢,拂袖而去。

在离席的那一刻,岳飞异常清楚,接管刘光世军队的期望已成画饼。

果然,不日,赵构下诏督催岳飞从速返回鄂州军营,同时也发出明令宣布,刘光世原行营左护军分为六军,全部归都督张浚领导,由都督府的参谋军事吕祉直接管辖,并且由原任行营左护军前军统制的王德担任提举训练诸军。

政令一出,岳飞万念俱灰。

第二天,岳飞以守母孝为由,向赵构提交了辞职申请。不等回复,轻车简从自建康溯江西上,径往江州庐山东林寺而去。岳飞因为一时气愤,做出了这样一个不冷静的决定,震惊了朝野。

他本人不知道,这一举动,后果很严重,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也因为这一举动,他颇受后世的学者专家的谴责和抨击,说他性情浮浪、行事草率,不懂政治,不知韬晦,小肚鸡肠,器浅量窄,易怒易爆,只看眼前利益……

这些批评在一定程度上点出了岳飞的弱点。

但从常理而言,如果岳飞没有这样的表现,那就不是岳飞了。

岳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跟我们一样,食人间烟火,有爱恨情仇,有悲欢喜乐,甚至,因为是个农家子弟,他要比我们很多人单纯质朴;因为出身行伍,他的个性刚烈耿直,对是非判断也易于绝对化;而且少年得志,难免心高气盛。

史称他“平日沉默寡言,语不轻发”,是个很安静、很沉默的人,而一旦看不顺眼的人或事,特别是与自己理想、追求相违背的人或事,必“意所欲言,不避祸福”,不妥协、不屈服。

他因为看不惯赵构从应天退扬州、扬州退杭州,越职上书;他因为不能接受王彦“退避敌锋”的策略,大闹虎帐,高声切责;他因为不愿跟随杜充弃走东京,疾呼“中原之地尺寸不可弃”;他因为不能容忍杜充在建康府龟缩避战,强行闯进杜充的卧室,破口大骂:“金陵失守,相公能复高枕于此乎!”;甚至对恩帅宗泽义授的兵书阵法,因为与自己的看法不同,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以“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理由将书束之高阁。

因为与收复故土的壮志相悖,他上书“乞将飞母、妻并二子为质,免通泰州镇抚使”,差点让赵构下不来台。

绍兴四年春将复襄汉,宰相朱胜非好意提醒他,只要旗开得胜,朝廷就授节度使的头衔。结果他的一句“丞相待我何薄耶”,弄得朱胜非尴尬万分。

岳飞文武双全,既有诗人的浪漫情怀,又有英雄的狂傲。

赵构的变卦,在岳飞看来,简直就是一种开涮、糊弄。

这是岳飞所不能容忍的。

朱熹说:“若论数将之才,则岳飞为胜,然飞亦横。”又说:“今人率负才,以英雄自恃,以致持气傲物,不能谨严,卒至于败而已。”

一直以来,受《说岳全传》的影响,很多人认为岳飞矢志不渝、尽忠报国的思想是一种“愚忠”,而中国历史上的爱国主义也总是和忠君扯在一起,国家、王朝和君主三位一体,忠君就是爱国,爱国就必须忠君。

岳飞并非如此。

从靖康奇耻到政权南迁,他经历了宋朝最痛苦、最黑暗的时期,眼睁睁地看着国家山河破碎、白骨盈野,他对女真的憎恨和收复故土的决心与日俱增。他的爱国精神是在国难当头时挺身而出、誓死以报,他对君主的态度,虽受忠君道德的束缚,但一旦皇帝表现出与自己的理念不符,岳飞选择的便是忠于自己的理想及目标,不屈从,不盲从。

岳飞的悲剧其实就是封建时代里忠君与爱国不能两全。

与岳飞相似的是,明末袁崇焕连续取得了“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的辉煌战果,却因不满皇帝的赏赐和朝内言官告黑状而愤然辞职。仔细比较起来,就不难发现,两人的思想境界并不在一个层次上。

岳飞辞职是因为他看透了当局没有收复中原的心思,理想破灭,壮志成空,怀着满腔的悲愤和苍凉黯然离去。愿望越迫切,失望了就会越沉重。如果这种事搁在刘光世、张俊一类人身上根本就不算个事——刘光世现在就很坦然地拿自己的军队和赵构进行政治交易。

岳飞孤傲、耿直和充满理想主义的性格注定了他不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赵构的戏弄,他的辞职,是向封建专政和封建强权的一种无声的抗议。

张浚听说岳飞撂挑子了,勃然大怒,你当你是谁啊?别以为少了你一个臭鸡蛋老子就做不成蛋糕!直接任命自己的亲信张宗元为湖北、京西路宣抚判官,前往鄂州掌管岳家军,同时上奏赵构说:“岳飞处心积虑,专在并兵,辞职求去,意在胁君。”痛斥岳飞要挟朝廷的行为,指责岳飞野心很大。

赵构听了张浚的话,都要气炸了,大为震怒。

群臣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过了好一会儿,左司谏陈公辅才弱弱地说:“岳飞不过一介粗人,遇事欠考虑。他的表现虽然有些过激,但之前他要以十万雄兵横截金境孤立伪齐的想法也足表其忠义可用。”

赵构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也深感现在离不开岳飞,于是驳斥回了张浚收回岳飞兵权的计划,命参议官李若虚、统制官王贵火速赶往江州,敦请岳飞返回鄂州。

王贵和李若虚到了庐山东林寺,一连劝说了五天,均无果。

到了第六天,李若虚改变了策略,不再劝说,改为了切责。他板起面孔,严肃地对岳飞说:“宣抚原本不过河北的一个平头农夫,机缘巧合,得到了天子的恩宠,授予重任,现在朝廷正需用人,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请你出山,你倒好,恃宠而骄,坚持不从,是不是要造反?!”

“是不是要造反”这五个字犹如当头棒喝,震得岳飞耳膜轰轰作响,脸色霎时大变。

李若虚知道事情有了转机,继续说:“就算你本意不是造反,但你以这种态度跟朝廷对抗,朝廷又怎能不对你的动机产生怀疑?”

岳飞一摆手,阻止李若虚往下说,脸色苍白,沮丧地说道:“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听从安排就是了。”

张宗元到了鄂州,看见岳家军中将士人如虎,马如龙,一个个精神抖擞,不由得对岳飞的治军能力大为叹服,收到岳飞出山的消息,便兴冲冲地回来复命,向赵构盛称岳飞的统兵能力,称岳家军中“将帅辑和,军旅精锐,人怀忠孝,众和而勇,皆飞训养之所致”。

不日,岳飞青衣素服,径往行在向赵构请罪,上表称:“臣有擅自请求退休的大罪,敬请陛下明正典刑,以示天下。”

赵构警告道:“你这次的表现也太轻率了,不过,我不怪你,如果我真要怪你,就不会让你官复原职继续掌握兵权了,回你的辖区去吧,以后,你务必谨记,本朝太祖说过,‘犯吾法者,唯有剑耳’。”

此事虽算圆满结束,但君臣之间的嫌隙已生,为之后的悲剧埋下了祸根。

意料中的兵变

在淮西兵权交接上,刘光世表现得出人意料的温顺,而作为交换条件,他给赵构开出的价格是:八千金。

八千金一到手,他逢人就以陶朱公范蠡自比,一脸的幸福。

“范蠡虽然有贤名,但他和勾践的君臣之义又怎么能跟我们君臣相比呢?哈哈!”赵构大笑着说道。大笑之余,任命刘光世为少师、万寿观使,并加赐了一大批珍宝古玩。刘光世又惊又喜,“秉烛夜观,几至四更”,兴奋得睡不着觉。

不日,张浚正式宣布相州观察使、行营左护军前军统制王德为淮西军都统制,统制官郦琼为副职。同时将吕祉升为兵部尚书兼都督府参谋军事,前往淮西庐州抚慰诸军。

吕祉,字安老,建阳人,宣和三年(1121年)进士。生性正直,曾因直言议论政事被贬为明州(今浙江宁波市)通判。在张浚发表定都建康期间,他曾写《东南防守利便》一书呈上,认为:“立国于东南者,宜联络淮甸、荆襄之势。临安僻在海隅,当移跸江上,然后可以系东南离散之心。”与张浚政见相同,从此以后,很是得到了张浚的一番提携。

吕祉也因此更加大谈特谈自己的“平敌之志”,一副行家的样子。

这次淮西军换将,张浚委其重任,把他推上了督军位置。

一个姓张的参知政事私下里跟张浚说:“吕祉书生一个,不习军旅,恐难当大任,应该换一个有威望、能镇得住军队的人。”

张浚却振振有词地说道:“吕祉不正就是这样的人吗?除他之外,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吕祉对张浚的知遇之恩更加感激涕零,临行前,向天发誓:“现在我统率一军,必定生擒刘豫父子,尽复故疆,不负恩相期望。”

张浚咧开嘴巴,满意地笑了。吕祉是自己的人,而王德能升为准西军都统制也完全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以后肯定会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从某种意义上说,淮西军已经落入自己之手了。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按照岳飞之前预料的情节发展,丝丝入扣、分毫不差!

王德和郦琼是淮西军中出了名的哼哈二将,以前刘光世每次要办什么事,都要他们一起去办。刚开始时,两人因为工作需要,互相称兄道弟,一起喝酒玩骰子,志同道合,特对胃口,形影不离,仿佛同穿一条裤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提干、争先进、评职称,两人暗地里一直在较劲,见了面甚至表现出恨不得生吞了对方的样子,早就反目成仇了。

王德这次不明不白的升迁让郦琼窝了一肚子火。

凭什么提他担任都统制?!

郦琼咽不下这口气,串联一大帮人起来抵制朝廷的人事安排。他们络绎不绝地跑来找吕祉大讲王德的坏话,说王德为人粗暴、不作为,还经常克扣军饷,贪污腐败,而且生活作风有问题,接受性贿赂,等等。

吕祉初来乍到,很多地方正要仰仗王德协助,就对王德百般维护,说:“你们说的,都是些小问题,瑕不掩瑜!瑕不掩瑜!我告诉你们,张浚丞相任人,只看才干,不看生活作风,你们不要再说了。”不受理郦琼等人的申诉。

郦琼察言观色,明白了。你既然已经和王德搞到一块儿了,那就不跟你废话了,走,咱们换地儿上访!他们把王德和吕祉互相勾结,且王德在军中鱼肉士兵,贪污受贿的不法行为告到了御史台。

因为事件涉及南宋五大军区之一的高管人员,御史台的相关人员不敢受理,把事情上呈给了赵构。赵构觉得,现在稳定压过一切,要避免军中哗变,还是得先把王德调开。于是一纸调令,把王德的八千人马调驻建康府,淮西军区由都督府张浚直接负责。

赵构满以为这样一来,息事宁人,天下太平了。

可是按下葫芦起了瓢。吕祉知道了郦琼居然跳过自己向上级告状,而且把王德弄走了,气炸了,当即采取了报复行动。他玩了个狠的,向朝廷上表,诬蔑郦琼等人傲慢无礼、阴蓄异志,有谋反之心,要求赵构尽快将他们除掉,免生横祸。谋反是一顶大帽子,盖在郦琼的头上,那摆明是将他往死里整了。

向来神经过敏的赵构一看到“谋反”二字,一不调查,二不研究,马上任命张俊为淮西宣抚使,杨沂中为淮西制置使,全面负责淮西军务,连夜动身赶赴庐州。

自古以来,便如此,君疑臣必杀,臣疑君必反。这一次又再次证实了这点。

赵构这个草率的决定终于引发了一场大爆炸!

收到了风声的郦琼毫不迟疑,迅速地采取了行动,他召集了淮西诸将,劫持吕祉,率全军四万人渡淮,投奔了刘豫。

吕祉到这时才意识到玩出火了,急得大声疾呼道:“吕祉有错,你们杀了就好,为什么要卖国投敌,辜负朝廷!”郦琼冷笑不答,领着军士疾驰而去。

吕祉又急又恼,挣扎着不肯往前,叫道:“刘豫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逆贼,我岂可见他!你们既然不肯回头,请就地杀了我吧。”一言既出,“众颇感动,几千余人环立不行”,将士勒马不前,兵士垂首止步,军心动荡。郦琼看他又叫又骂,生怕他说动了众军士,事情中途有变,赶紧命人将他杀了。

吕祉一介文弱书生,临死倒颇显风骨,破口大骂郦琼不已,“碎首折齿而死”,年四十六。

淮西兵变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秋后的午夜滚过天际,南宋朝野震惊,久久回不过神儿来……

其中,受惊吓最大的两个人无疑是张浚和赵构。史称,“张浚始悔不用岳飞之言”,痛心疾首,后悔莫及。赵构则把这次兵变的责任全一股脑儿地推到张浚头上,恨声道:“宁可亡国,也不再用此人。”

事后,赵构马上写信给郦琼,哄他说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只要郦将军你能回来,“以前犯罪,不以大小,一切不问”。同时又发手诏给岳飞,说,“闻琼与卿同乡里,又素服卿之威望”,要岳飞写信帮劝郦琼浪子回头,声称“可不问前愆,优授官爵”。这时的赵构对郦琼低声下气,哀求乞怜,全无半分“犯吾法者,唯有剑耳”的气概。

郦琼对赵构的呼唤置之不理,领全军四万余人,裹胁十余万百姓,席卷了钱粮、军马、辎重无数,头也不回地投降了伪齐刘豫。

他这一走,不但给南宋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使南宋君臣苦心构筑起来的淮西战略防线轰然倒塌,连绵数百里的区域完全暴露在伪齐和金人的锋芒之下,南宋的半壁江山,摇摇欲坠……

秦桧拜相

淮西兵变使得南宋朝廷内部对金的态度发生了迅速的改变:战与守之争即转为了守与和之争。赵构否定了张浚的进攻性军事战略,转而采取了被动的防御性战略。

淮西兵变是南宋对金人战略变化的一个转折点。

赵构不无怨恨地说:“张浚措置国事三年,竭尽民力,空耗国库,何尝收复尺寸之地?却败事连连。”

张浚也有自知之明,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承担了全部责任,爽快地辞了职。

张浚这一退位,给一个超级大奸臣腾出了空间,很快,这个大奸臣就迅速地成为了南宋的头号政治明星,稳稳地坐上了“一哥”的位置。

他,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奸臣秦桧。

曾几何时,秦桧的名字就成了奸人的代名词。秦桧的恶行让后世的许多秦姓人抬不起头来。清代钱咏的《履园丛话》就记载曾有一个姓秦的翰林院修撰在西湖岳墓前写了两句这样的话:“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秦桧生于江宁(今江苏南京市),生得脚长如竿,眼有夜光,“常嚼齿动腮,谓之马啖。相者谓得此相者可以杀人。”

其恩师就是建炎初年的权奸汪伯彦!从汪伯彦那儿,秦桧学到了不少玩弄权术、搞阴谋诡计的本领,“善干鄙事”,很让同学所不齿,称他为“长脚汉子”。

政和五年(1115年),秦桧高中登第,补密州教授。

靖康事变,他随同赵佶父子被金人掳去,在楚州之战时神秘回国。对于回国过程,他本人的描述是,趁着挞懒带兵大举围攻楚州,自己远远跟在队伍后面,逾河越海,机智巧妙地躲过金人的盘查,英勇无畏地杀掉跟踪的金人,就这么样,溜回来了。

这个说法明显不靠谱。很多朝中人士对此议论纷纷,说和他一起被掳北上的大臣很多,其他人都回不来,为什么只有他能全身而退?而且,他秦桧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自己的老婆、家奴以及大量财宝呢。再说了,从燕地到楚州(今江苏淮安市)有两千八百里,他怎么可以这样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呢?

面对这些质疑声,秦桧不作任何解释,说解释来解释去,没意思!

当时的宰相范宗尹和同知枢密院李回等人“与桧善”,是秦桧早年的密友,“尽破众疑,力荐其忠”,帮秦桧打圆场,极力向赵构举荐。

南宋建国后短短四年时间里,宰相换了好几茬,先是李纲,其后是黄潜善和汪伯彦,再后来是朱胜非、吕颐浩,这些人除了首任宰相李纲一心抗金而与赵构的投降意愿相违被辞退之外,其余分别因为扬州丢失、苗刘兵变、兀术的搜山检海等事件被贬斥。

执掌相权的范宗尹是个时尚潮人,生得“肥白如冠玉”,每天上班前都要精心打扮一番,特别是一双眼睛,异常有神,随身携带一面小镜子,人称“三照相公”。

“三照相公”范宗尹根本不会料到秦桧会是个白眼狼。在他的大力荐举之下,秦桧华丽转身,进入了国家的政治中枢。然而秦桧非但不感激他,反而玩了一手阴的,在赵构跟前大讲他的坏话,将他拱下台来了。而这竟然就发生在短短的三个月间。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秦桧在这短短的三个月内迅速坐大,甚至足以拥有置当朝宰相于死地的权势呢?

建炎四年(1130年)十一月七日,秦桧第一次见到了赵构,一见面,他就提出了自己的治国方针,即所谓的“南自南,北自北”的政治策略。他说,想要天下无事,国家长治久安,当前只有一条道路可行,这条道路就是与金军讲和,共主天下,南自南,北自北。(“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显然,一旦实施了这条方针,就等于是要宋朝永远放弃沦陷的土地,走上偏安一隅的投降路线。

这是绝大多数宋朝臣民不可能同意的。

然而,这却是赵构一直渴望的。

赵构早被金人惊破了胆,曾经不下数十次流露过要向金人投降的意愿,他亲笔给粘罕写的那封肉麻长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建炎元年(1127年)七月开始,他前后就派出过付雱、曹勋、王伦、朱弁、宇文虚中、洪皓、张邵等数十人为使节,通好于金,乞求投降。但金人非但不肯接纳他的投降,反而撵着他的尾巴一路追杀。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和金人搞起了对抗。

在朝中,很多大臣都没能和赵构想到一块儿去,赵构心中备感孤寂。现在,蓦然间有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开诚布公、这么赤裸裸地鼓吹这样一套投降政策,赵构不由得热泪盈眶,终于遇到知音啦!

他对秦桧说,“‘南自南,北自北’的政治策略好是好,但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能不能实施,还得看金人的态度,爱卿你有什么办法能说服金人接受这个方案呢?”

秦桧当即出示了一封信,这是他花了无数个夜晚写成的一封信,信的接收者是金国都元帅挞懒,乞求金国接受“南自南,北自北”求和的提议。信还没看,赵构就对秦桧刮目相看了。

等信一读完,赵构忍不住大赞:“秦桧朴实忠义,我得此人,喜不能寐,而国家又平添一人才啊。”(“秦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国家又得一佳士也。”)

秦桧作为一个正牌进士出身的文人,文字功夫的确了得!尤其是写这样卑躬屈膝的文字。

据后来从金国回来的人爆料说,赵佶在金国做俘虏期间,收到赵构即位的消息,觉得自己有了新的政治筹码,就写信给粘罕,想跟粘罕做笔买卖——出卖南宋的国家主权,买回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信写好后,由秦桧负责传递,可秦桧一看就大为摇头。

他对老赵说,这封信写得不够贱,缺乏诚意。说完,也不管赵佶同不同意,提起笔来,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全面的修改,信上明确地表示说赵佶愿派人通知赵构向金国称臣,“使子子孙孙永奉职贡”。

当时的粘罕野心勃勃,正准备集结军队大举南下,一门心思想夺取南宋全部的国土,对赵佶的卖国情怀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然而,信中扑面而来的浓浓马屁味,还是使粘罕情不自禁地连声叫好。不用说,秦桧的信写得比赵佶强多了!

粘罕对拥有这封信著作权的秦桧大加赞赏。秦桧趁机“厚赂”粘罕(用什么“厚赂”呢,不得而知)。因此,粘罕将他引荐给了吴乞买,吴乞买转手又把他打赏给了挞懒。

爆料者最后指出,他本人亲眼看见过秦桧出席兀术的宴会,当时陪酒的都是金朝的显贵和他们的姬妾。这条猛料爆出,再结合上秦桧种种离奇诡异的回国经历,以及他鼓吹的“南自南,北自北”政策,人们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秦桧是金人派回来的奸细。

理论上,奸细之所以能搞阴谋、耍诡计,最主要的一条,就在于他的隐秘性。

可是,秦桧却是一个例外。

赵构现在正深感投降无门,金国就把这样一个金国代言人送到了自己面前,这不是雪中送炭又是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构心花怒放,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要高兴,对秦桧欣赏有加,将他留在朝廷,任参知政事,加以重用。

秦桧成功挤走范宗尹,为了坐上宰相的职位,继续故弄玄虚,骗死人不偿命地扬言:“我还有两条治国平天下的奇策,说出来可耸动天下。”人们忍不住要问他,这两条奇策是什么?

秦桧就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说:“现在国家的相位空缺,这两条奇策说也白说,压根没法实施,唉,不说也罢。”

这一手,搞得赵构心痒难搔、坐立不安。为了早日实现自己的投降宏愿,赵构豁出去了,启用秦桧为相,官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

宋朝设左右二相,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就是右宰相。为了不至于一下子就让秦桧的权力过大,赵构又把吕颐浩任为左相,和秦桧同理朝政。左相为尊,也就是说秦桧之上还有一个吕颐浩,压着他。

这种局面,秦桧显然不满意。

他的目标是独掌大权,于是,他又下了一服猛药,说:“周宣王内修政治外攘强敌,国家得以中兴,现在朝廷既然有两个宰相,就应该实行内外分工,左宰相主外,右宰相主内。”

赵构看秦桧还不肯公开“二策”,只好按照他的意思,命他和吕颐浩分工合作,说:“吕颐浩专治军旅,秦桧专理庶务,就像春秋的文种和范蠡分工合作啊。”派吕颐浩往镇江府督军,留下秦桧在朝中弄权。

秦桧如愿以偿,终于要将他“耸动天下”的包袱抖搂出来了。

秦桧的幸福生活

那天,赵构眼巴巴地盯着秦桧,等着他公布惊天大秘密。

可惜的是,赵构终归还是失望了。

秦桧治国平天下的两条奇策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其一就是之前屡次提到的“南自南,北自北”;其二就是在此基础上再加上一条:“欲以河北人还金国,中原人还刘豫”。其核心内容便是把大宋原先的国土一分为三,黄河以北的土地和人民划归金国,黄河以南,淮水以北的土地和人民划归伪齐,剩下淮水以南的地区才是南宋安身立命的地方。(“欲以河北人还金国,中原人还刘豫。”)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乞降计划,从秦桧的嘴里一说出来,的确“耸动天下”,震骇朝野。

南宋军队的兵将主要是由西北、河北和山东等地的人组成,按这“两条奇策”主张,赵构不但得把淮水以北的土地全部奉献出去,大批南下的北方人士,也都得回去接受金人统治,这无异于要南宋自动解除武装,彻底放弃了对金的武力抵抗。

赵构看着秦桧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大为泄气。

赵构和秦桧虽然同是奉行投降主义,但投降的内涵还是有区别的。

人家赵构向往的是在保持现有独立性基础上屈膝投降,目的不过是通过卖国换取偷安,而你秦桧是在出卖主权、出卖领土外,还要自动解除武装、主动缴械,这,简直比卖身为奴还彻底!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是万万不能同意这种主张的,让全国人民共同来鄙视和唾弃秦桧的无耻思想吧!

生了许久闷气,赵构才悻悻地说:“唉,你说的‘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我属于北人,是不是也得到北方去接受金人的管理啊?!”

“这……”秦桧一时语塞。

从此,“人始知桧之奸”,很多忠直之士谋划着要将这个奸人逐出国家的权力中枢。

最先发飙的是吕颐浩。

这位惨遭秦桧暗算的左相,借回朝述职的机会,串联起了同都督朱胜非、殿中侍御史黄龟年、右司谏刘棐、参知政事权邦彦等人,一同在赵构面前指责秦桧为相以来“专主和议,沮止恢复,植党专权,渐不可长”,将秦桧归类为王莽、董卓一类的小人物。

期待落空的赵构神情落寞,郁郁寡欢。他已对秦桧失去了兴趣,一纸诏令,将之贬斥为观文殿学士、掌管江州太平观,赶出朝堂。

想想不解气,又加了一条补充:永不再复用。

然而,上天并没让秦桧等多久。仅仅过了一年,左相吕颐浩遭到御史台的弹劾而被迫辞职。

登台拜相的是左中大夫、知枢密院事赵鼎,但绍兴六年(1136年)的藕塘大战,赵鼎受到了张浚的排挤,黯然辞职,外放为绍兴知府。

赵鼎这一走,秦桧的机会就来了。

这一年,出使金国的韩肖胄南归,他带来了金国的使者李永寿、王翊偕。这两个人见了赵构,就要求赵构把原籍北方的人氏悉数驱逐回北方,北人归北。

北人归北?这不是秦桧的口吻吗?!赵构猛一激灵,想起了具有特殊身份的秦桧,突然怀念起他来。之前头脑发热逼迫秦桧辞职,现在要实现向金国投降的夙愿,秦桧还是不可或缺。恰好张浚为了挤走赵鼎,在赵构面前举荐了秦桧,赵构顺水推舟,马上将秦桧从替补名单上激活,让他与赵鼎的职位做了个对调,重新回到了朝内,出任枢密使。

秦桧回来,处事低调了许多,“无所建明,惟奉张浚而已”,但似乎是在静待时机。

淮西换将,他从中不显山不露水地做了几个小动作,使得兵变被引爆,张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先是和张浚一起说服了赵构,改变了淮西军归属岳飞的初衷,后来又以“督府握兵为嫌”的理由,阻止了张浚亲往庐州,为激化王德与郦琼等人的矛盾创造了客观条件。

张浚也因此看清楚了其城府深、凶残狡诈的真面目,只是无奈事已至此,只有主动承担了淮西兵变的全部责任,引咎辞官。

看了张浚的辞呈,赵构也不挽留,只是问:“你走之后,谁接替相位合适?”张浚默然不答。

赵构想了想,问:“秦桧如何?”

张浚当即道:“近日和他一起共事,才发现了他阴暗奸诈的一面。”(离职之际,张浚抓住最后机会提醒赵构谨防此人。)

赵构又问:“那么就用赵鼎?”

张浚并未因为赵鼎是自己的政敌而说他的坏话,但实在和赵鼎的政见差距太大,故而沉默不答。“那就是赵鼎了!”命张浚拟诏书召赵鼎入朝。同时,赵构又亲自写了一道手诏:“观文殿大学士、两浙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绍兴府赵鼎充万寿观使兼侍读,疾速赴行在。”

张浚从朝堂退出,秦桧在都堂一直等着,秦桧新任枢密使不久,垂涎相位,而且按照宋朝官制,从一品的枢密使低于正一品的宰相,但要高于正二品的参知政事,张浚这一退位,应该是从一品的枢密使秦桧升任宰相。所以“桧谓必荐己”,拉着张浚的手,非常亲昵地聊了不少不着边际的话。

等到他终于知道了赵构召见赵鼎的诏书,不由得“错愕而出”。

不日,赵鼎从绍兴府回来,秦桧恚怒张浚,就在赵鼎跟前大讲张浚的坏话,说:“圣上本来是召你回来接替相位的,张浚却推三阻四,刻意延缓。”极力离间两人。可惜赵鼎不鸟他。

南渡之初,张浚和赵鼎相处甚睦,秦桧一回国,两人就曾暗地里谈论此人,张浚并不真正了解秦桧,大夸秦桧是个好人,赵鼎却断言道:“这个人一旦得志,你我将无立足之地!”

张浚不以为然,坚信自己的眼光,大力援引秦桧做上副相,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方知其暗”,主动断绝了与秦桧的一切往来。

赵鼎这次重居相位离他上次罢相前后不过两个月,他表现得很有风度,对事不对人,尽管反对激进主张,可是对张浚本人却百般维护。赵构恨张浚在富平和淮西搞得自己血本无归,对赵鼎说:“张浚多次耽误国事,理应贬斥到偏远地区去。”打算将他流放岭南。

赵鼎劝道:“张浚的母亲年事已高,他本人又有勤王大功,希望皇上能从轻发落。”赵构不依不饶地说:“就因他有勤王大功,所以才擢任为相,可是他担任相位期间,功难掩过。”

赵鼎跪拜不起,说:“张浚的罪过全在用人失当。皇上,谁没犯错的时候?每个人要实施计谋之前,肯定会把成功和失败的因素都考虑进去的,但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如果因为一次失策,就如此严厉,以后还有谁敢向你进献策略呢?这件事关系到朝廷以后的发展,可不能因张浚一个人而影响全局啊。”听了赵鼎一番话,赵构的气总算消了一半,同意把张浚改置到永州(今湖南零陵),宽大处理。

秦桧见自己的离间计不起作用,于是就夹起尾巴做人,一切唯赵鼎马首是瞻,表现得非常低调。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如果说秦桧是个演员,一定能拿奥斯卡金奖。他的演技骗过了所有的观众,包括赵鼎。短短一段时间下来,“鼎素恶桧,由是反深信之,卒为所倾”,赵鼎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反感转化成了欣赏。

在赵鼎高居相位期间,赵构曾对他说:“你既然高居相位,那么朝中大臣,用谁弃谁,一切由你做主。”赵鼎的回答竟是:“现在朝廷内的大臣,只有一个人是必不可少的,他就是秦桧。”

其后,赵构又起用了沈与求等人做枢密院的负责人,并任命王庶为兵部侍郎,派到江淮重新布防。

关于江淮的布防,岳飞提出:“陛下移驾建康,就要展开恢复中原大计,近来忽传淮西军溃叛,郦琼等人胁迫军民而去。事发突然,其实不是士众本心,听说半道逃归人数不少,造成的损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大,皇上不必太过忧虑。按近日形势来说,刘豫贼子还不敢轻举妄动,襄阳上流目前没有贼兵入侵。唯有淮甸迫近行在,臣愿率全军进屯。万一敌兵来犯,臣自当竭力抵挡,并求一举灭敌。希望皇上能另外安排人马驻扎在襄阳一带,以防万一。”

赵构“降诏奖谕而不之许”。

岳飞又提出率领部分兵众到防区的边界去巡视。

赵构给他写了一道《御札》说:“你在外驻兵辛苦了,有事可密奏于我。淮西叛变之后,我也在忧虑淮西之事。长江一带,全仰赖爱卿了。你要整顿军马,时刻戒备,不可松懈,蕲阳、江州两处的水军可以派去驻守襄阳。像爱卿这样为国着想的真难得,我就不多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卿盛秋之际,提兵按边,风霜已寒,征驭良苦。如是别有事宜,可密奏来。朝廷以淮西军叛之后,每加过虑。长江上流一带,缓急之际,全赖卿军照管。可更戒饬所留军马,训练整齐,常若寇至。蕲阳、江州两处水军,亦宜遣发,以防意外。如卿体国,岂待多言。”)

岳飞接到了这道《御札》,只好遵命“以舟师驻于江州,为淮浙声援”。

王庶在江淮调兵遣将,将知庐州的刘锜调往镇江,以为江左根本;任张宗颜为知庐州兼主管淮南西路安抚司公事,率所部七千人去驻守庐州,派巨师古领三千人屯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又从韩世忠部队中分出两支人马去屯戍天长和泗州,总算把防线断点重新建设了起来。

和皇帝私生活有关的政治

赵鼎重回相位不久,在他的大力倡议下,赵构以“兵叛之后,事既异前,迁都之举,宜俟机会”为由,准备把行都迁回临安。

赵鼎对金的态度和张浚迥然不同,张浚是个强硬的抗战派,而赵鼎的执政思路是以守为进,以静制动,一切皆以保住半壁江山为前提。他认为国家机器刚刚建立,工作重心应该定位在国内的社会经济建设上,外交及军备上可以趋于保守甚至无为。他认为:“今日之事如人大病初愈,应当静养。如果一味追加针药,反而会伤元气。”故重回相位后,就和赵构一唱一和,大谈将行都从建康迁回临安的种种好处。

对于迁都的态度,其实就是战与守的态度。

长安、襄阳、成都等地都有过建都的争论,但绍兴年间,其他城市已失去了选择性,争论主要集中在建康和临安两地。

定都建康,可以“据要会经理中原”。

定都临安,可以随时从海上逃生。

张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动了赵构将行都设在建康,罢相之际,还念念不忘地对众人说:“如果六飞回驭,恐怕士心就会解体,再想恢复中原可就难了。”

现在赵鼎却和秦桧反其道而行,准备迁都临安府。

这一年(绍兴七年,即1137年)的九至十月间,很多驻守在地方的文武大员相继被召回建康“入觐”。

岳飞在入觐之列。就是这次入觐,岳飞又犯了一个在赵构看来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跟随岳飞一起入觐的还有随军转运薛弼。薛弼从鄂州乘船到江州与岳飞会合,同往建康府。岳飞上了船就一连几天都躲在船舱里不出,薛弼感到非常奇怪。第四天,满腹狐疑的薛弼不请自进,钻入了岳飞的船舱。

岳飞神情专注地伏在小案前写字,丝毫没觉察到有人进来。薛弼愣了一愣,随即凑上前去看,案头上全是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怎么练习起小楷来了呢?”薛弼询问道。

岳飞笑而不答。

经过一番“穷诘端倪”,岳飞这才透露说,他正在拟一份密奏,是关国本的大计(“某此行将陈大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