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所编的《宋人轶事汇编》中收录有一段明人的笔记,说宋神宗赵顼在秘书省无意中见了南唐后主李煜的画像,倾慕其风流雅韵,俊逸神飞,感慨再三,恨自己没有这样的一个儿子。夜里赵顼梦见李煜来参谒,第二天醒来,后宫传来喜讯,后宫一个怀胎九个月的妃子已生下一子,这孩子就是端王,即以后的宋徽宗赵佶。
这个故事颇堪玩味。
编故事的人拿李煜和赵佶作比较,进而断言,赵佶天生一副亡国之相,属李煜投胎转世,才华横溢,但独独少了一份治国韬略。
可不是嘛,这两个人都带着一身艺术细胞来到人世,把一个国家搞垮了,正是一对活脱脱的双胞胎也。
也许有人说,李煜接手的南唐已经是一个烂摊子,赵佶却是把大好河山搞垮的,两人的破坏力不在同一个档次吧?
其实,赵佶接手的政府,“鸭梨”(压力)也很大。
首先,宋朝是中国历史上大统一时期国土面积最小的一个。在宋太祖赵匡胤开国之前,北方的燕云十六州已经被后晋石敬瑭打包送给了辽国,没有了北方的万里长城作为屏障,在辽宋新开的边界到宋朝首都汴梁的八百公里间,一马平川,门户大开,无险可守,宋朝的防线只好收缩到了黄河北岸,以黄河为依托构建防守体系。
其次,新兴的大宋王朝面对的又是两个已经成型的强国:辽、西夏。
说起来很多人不相信,在当时的欧洲人心目中,辽国就是中国,因为辽国是当时中国北部的一个大国,疆域东起于日本海,西至阿尔泰山,北接今蒙古高原北缘和外兴安岭,南部与北宋、西夏、高丽等国接壤,对欧洲人而言,辽的影响力远远大于宋朝。以至于他们只知有辽,不知有宋。
大宋自诞生之日起,就一直受到来自于这两个国家的威胁,为了能得一个安定的生存发展空间,不得不年年向这两国输纳巨额岁币。
卧榻之侧有强邻觊觎,日子不好过啊。
再次,大宋政府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发展,冗官、冗兵、冗费的现象非常严重,国家财政入不敷出,国事日渐式微。
在这种情况下,当政的又是赵佶这样的昏庸之主,北宋亡国,是早晚的事。
赵佶即位前夕,宰相章惇就曾断言:“端王(指赵佶)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果然,年仅十九岁,性情轻佻的赵佶初登帝位就把朝政搞得一团糟。
他的“轻佻”主要表现在他无心朝政上。他除了喜欢诗词歌赋、丹青书画之外,还狂热地信奉道教,登基为帝后,为了把道教发扬光大,他大建宫观,自称是“神霄帝君”转世,“暗示”道箓院册封自己为“教主道君皇帝”。
皇帝既然都成了教主,文武百官也就投其所好,纷纷穿戴起道袍羽冠,开口闭口都来那么一句“无量天尊”,见了赵佶不称“万岁”,而称“教主”,不行跪拜礼,而是单掌当胸,深深一揖,道:“无量天尊,参见教主,贫道这厢有礼了。”
什么玩意儿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信道之人本应跳出三界外,不入五行中,食素菜,去荤腥,戒酒戒色,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但赵佶这个假道士却六根不净,七情未断,痴恋尘缘,贪财好色,据说曾一次遣六千宫女出宫,可知其荒淫无度。为此,没少被大词人周邦彦讽刺调侃。
一次,赵佶夜访李师师,云雨过后,赵佶准备离开。李师师缠绵挽留说:“外面这样冷,霜浓马滑,不如等天亮再走。”赵佶情知明日若不早朝,势必招致非议,于是硬下心掰开李师师的手,走了。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偷香客周邦彦就躲在床下,将所有一切尽收耳内,回头填词一首《少年游》,词云: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家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这首新词一经发表,马上蹿红,被人们疯狂传阅。
另外,赵佶为了彰显品位,大量豢养乐师歌妓,广集奇花异石,生活穷奢极侈。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赵佶初登帝位就把朝中三百多名大臣(包括已经故去了的,如司马光、文彦博、苏轼、秦观等)一股脑儿地定性为“元祐奸党”,大力打压,起用了一些类似蔡京、王黼、童贯、朱勔、李彦、梁师成、高俅、杨戬、蔡攸之流的奸邪小人。这些奸邪小人为了满足赵佶兄的嗜好,沆瀣一气,胡搞乱搞,滥增捐税,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其中最恶名昭彰的是“花石纲”,搞得许多百姓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这伙君臣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还一个劲儿地提倡“丰、亨、豫、大之说”。
“丰亨豫大”是大奸相蔡京对《易经》上两句话断章取义后的曲解,他对赵佶说,现在天下承平日久,府库充实:和,足以广乐;富,足以备礼,百姓丰衣足食,百年难有这样的盛况,这就是“丰亨”。既然丰亨,就要豫大,应该兴建明堂、延福宫,造艮岳,甚至铸九鼎,彰显盛德皇恩。
赵佶非常赞成蔡老先生的提议,视官爵财物如粪土,以致“累朝所储扫地矣”。大宋历年积蓄的财富被挥霍一空,朝堂上下,群魔乱舞,混浊不堪,败国之象毕现。《宋史》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赵佶的用人错误直接导致了北宋的亡国,“迹徽宗失国之由,非若晋惠之愚、孙皓之暴,亦非有曹、马之篡夺,特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正士,狎近奸谀。”
就在这种江河日下的情况下,偏偏还有人给北宋政府下了一服烂药。
与虎谋皮
燕地霍阴有一个汉人,姓马名植,在辽国担任光禄卿的官职。
从辽国侵占燕云十六州那一天开始,马植的祖辈就被迫成了辽人,到马植一辈,已经一百七十多年了。
然而马植却是一个关羽式的人物,“身在曹营心在汉”,骨子里依然以中原人自居,他希望自己的家乡能重归故园,自己能重回故土。
政和元年(1111年)的一天,他从燕地潜了回来,向赵佶进献了一条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计。
为了收复这十六州,当年的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光义两兄弟可谓煞费苦心,秣马厉兵,做了充足的准备。
史书上记载,赵匡胤曾设了一个小金库,名叫“封桩库”,广积钱粮,计划等蓄满了三五十万白银,如果能向辽人赎买就赎买,如果不能赎买,就用之作为军费强行收取幽云十六州。可惜天妒雄才,壮志未酬,英年早逝。(“太祖别置封桩库,尝密谓近臣曰:‘石晋割幽燕以赂契丹,使一方之人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十万,即遣使与契丹约,苟能归我土地民庶,则当尽此金帛充其赎值。如曰不可,朕将散滞财,募勇士,俾图攻取耳。’”)
赵光义即位,看见兄长留下的这笔巨款,叹道:“库内金帛如山,怎么用得了!先帝太多虑了!”其后便御驾亲征,试图一举收复燕云地区,结果却在高梁河被辽国名将耶律休哥打败,身中一箭,躺卧在驴车上颠簸南逃,两年后箭伤复发,含恨去世。
赵光义的儿子宋真宗赵恒又和辽国苦战二十五年,同样没能完成收复大业。直到了景德元年(1004年),双方在澶州(今河南濮阳县)签下了停战和议,即史称的“澶渊之盟”,战争才停歇下来。
现在马植突然提到收复失地,赵佶的心脏“怦”地跳了一跳,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你是说有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妙计,能帮我完成太祖太宗没能完成的心愿?”
“一点儿没错。”马植说,“辽国的东北边陲,有一个叫女真的部落,人强马壮,骁勇善战,他们恨辽人彻骨,现在辽主荒淫失道,我们如果从登州(今山东蓬莱)、莱州(今山东掖县)出海,到女真部落和他们结好,南北夹击辽国,势必可轻松收回燕云十六州!”
无疑,这是一个极具震撼力的计划,如果能顺利实现,绝对是不世的功勋!
这还不算,马植继续煽情地说:“请陛下感念旧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望陛下能代天谴责,以治伐乱,收复中国往昔之疆,王师一出,百姓必箪食壶浆来迎。事不宜迟,宜先发制人,万别坐看女真得志,后悔莫及。”
赵佶龙心大悦,采纳了他的计划,起用他为使臣,赐他赵姓,官拜秘书丞,以买马为名,从山东半岛的莱州渡海,前去与女真结盟。
女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虞舜时代,先秦时期称肃慎,东西两汉时称挹娄,魏晋南北朝时称勿吉,隋唐时则称黑水靺鞨,一直以来,都和中原民族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主要是在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流域及长白山麓一带渔猎为生。
崛起于松漠的契丹人建立了大辽帝国,将白山黑水悉数纳入了自己的版图,呼靺鞨部族为女真,(后来为避辽兴宗耶律宗真讳又称“女直”),并按教化程度区分为熟女真、生女真。
熟女真生活在辽东半岛,纳入辽国户籍管理范围内;生女真生活在粟末水(松花江北段流)以北、宁江州(今吉林扶余县之东),由当地女真部落酋长管理,但这些酋长都得听从辽国册封,是辽国实施“以女真治女真”间接管理的一种手段。
无论是熟女真还是生女真,他们的生存环境都非常恶劣,长年居住在东北部的苦寒之地,既不能种植,也不能放牧,只能以渔猎为生,勉强度日。而也正是这种艰苦的生活方式,使得他们人人弓马娴熟,“骑上下崖如飞,渡江河不用舟楫,俘马而渡”。作为辽国统治下的民族,他们受尽了压迫和剥削。
鞑靼海峡出产一种猛禽,名叫“海东青”,是训练成猎鹰的最好材料,史载:“辽主好畋猎,怠于政事,每岁遣使市名鹰于海上,道出生女直,使者贪纵,征索无艺,女直厌苦之。”为了得到它,辽主对女真人极尽压榨和勒索之能事。
在长期的残酷压迫下,女真人终于爆发了,他们举起了反抗大旗。
马植奉旨去和他们结盟之时,女真人已经在他们的首领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攻陷了辽国的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占领了半个辽帝国领土,建立了金帝国。
面对宋朝的主动结盟要求,女真人喜出望外。
双方经过多番会晤,达成了协议:宋金结盟出兵夹攻辽国。其中由金军攻取辽帝国的中京大定府(内蒙古宁城);由宋军攻取辽帝国的燕京析津府(今北京市)和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战争结束后,金将燕云十六州交还给宋朝,宋则把原先进贡给辽的岁币如数转贡给金,双方以古北口关隘(今北京密云东北)为界,互不超越。
因双方使臣由渤海往来洽谈,故称“海上之盟”。
对于这个“海上之盟”,《三朝北盟会编》的评价是:“国家祸变自是而始。”
很多大臣对合约持反对意见,认为与女真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告诫赵佶说,一旦开战,大宋面临的局面将是:以百年怠玩之兵,当新锐难败之虏;以久妄闲逸之将,而角逐于血肉之林。
这时的赵佶利令智昏,哪里听得进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宣和二年(1120年),宋金正式签署所谓的“海上之盟”。
按照盟约,宋应该在1121年发兵北上和金人夹攻辽国,可一直到1122年,宋军还迟迟不见动静。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金人纳闷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宋后院起火了。
签订盟约的这一年,江南发生了方腊暴乱,赵佶被迫将军队发往睦州(今浙江建德),焦头烂额地忙碌了一年才搞定内乱,正式北上。
这次发兵,纠合了国内大部分的精锐部队,号称两百万大军,主要是以西北战场上与西夏长年作战的边境防军为主,再加上刚刚在镇压江南方腊的战争中大胜,故而朝廷上下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开进。
到了高阳关,此次带兵的童贯命人“降黄榜及旗,述吊民伐罪之意”,放出话来:“若有豪杰能以燕京来献者,即授节度使之职。”
辽国驻扎在涿州、易州的常胜军在宋军的威吓下,竟然献上两州之地,不战而降。
常胜军是辽国和金国多次交兵之后硕果仅存的一支精锐部队,他们一降,留守在燕京的是辽主新募的民兵,全由燕京附近的饥民组成,纯属乌合之众。这对宋军来说,又是一大好消息。
形势似乎不是一般的好,是大好。似乎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赵佶振奋不已,不断派人前来催促大军速行,争取早日收复燕京。
然而,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宋军的战斗力实在弱爆了,燕京一战,几十万人竟被五千辽兵打得溃不成军,“士卒蹂践死者百余里”。
关于宋朝军队的作战力,一直以来,多为后人所诟病。
其中的原因很多,但有一点,是大家所公认的,那就是太祖赵匡胤目睹了五代武夫之乱,立国即贯彻以文制武的治国方针。他觉得,文人掌权,最多就是贪点儿财,武将掌权,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兵变,危及国家安全,于是“杯酒释兵权”。
解除了武将的兵权,的确能有效地消除五代十国那种权力纷争、政权迭变的现象,可是时间一久,这种措施的弊端就渐渐凸显出来了。武将地位不高,作战的时候通常都由文人担任最高指挥官,文人不知兵,打仗的时候就会乱指挥,而武将在两军阵前舍生忘死拼命厮杀,打赢了,功劳是指挥官的,打败了,自己性命不保,这严重伤害了武将的积极性。
另外,在长达两百年的时间里,宋兵和辽人交战,还没有大的战绩,心理上多多少少有些怯敌,战场上有人大呼一声:“辽兵杀来了!”宋兵内心深处的阴影就一下子被放大了,恐惧之下,撒开大脚丫子就往回逃命。
在动物界的生存搏杀里面,一只老虎可以把几十甚至上百的野牛追赶得四散奔逃,这并不是因为一百多头野牛的力量比不上那一只老虎,而是野牛对老虎的与生俱来的思维定式,面对老虎,它们想到的只有逃命,根本就没有过对抗的念头。
宋军对辽军的恐惧,也和野牛相似。
宋军的伤亡严重,军用物资遗失殆尽,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辽军对战了。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赵佶竟然决定:请金国来打燕京。
这时的金兵早已按照盟约打下了辽国的中京、西京,军队在松亭关(今迁西北喜峰口)、古北口沿线驻扎,隔岸观火,坐看宋军履行协议约定攻取燕京。
接到赵佶的求助信,完颜阿骨打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宋军的发兵时间已经比协议约定的时间推迟了整整三年零八个月!好笑的是宋军竟然个个都是玻璃人,一碰就碎,不堪一击。
鄙视之余,完颜阿骨打集结好部队,一路如摧枯拉朽,穿过居庸关,直逼燕京。
面对金国的赫赫兵威,辽国君臣略作挣扎,便开城出降了。
至此,宋金灭辽的计划算是大功告成,双方回到谈判桌分赃了。
金人一会儿指责宋朝没能按时出兵,一会儿又指责宋军没能打下燕京,不肯履行合约上的分配方案。
经过马植一行数月的软磨硬泡,金最后开出了一份新的分配方案:平、滦、营三州不属于当初石敬瑭的割让之地,不在归还之列,西京也不能归还,只能将太行山以东的燕、蓟、檀、景、顺、涿、易七州交还于宋朝,但还土不还人,金不但要把燕地人口全部带走,每年宋还得向金上交一百万缗的土地使用税及合约规定的岁币银二十万两、绸缎二十万匹,而金帮宋打下燕京的劳务费也得折合成粮食二十万石,一次性支付。
得了“大头症”的赵佶觉得,只要收复燕京就是奇功一件,眼睛眨都不眨,满口应承。
金国所答应归还的七州其实只有五州,因为涿州和易州早在上一年由辽国的常胜军献出。五州交割之日,金军把燕地的金银财宝、图书典籍,以及全部的居民全部掳走,给宋留下了一座空城。
赵佶毫不以为意,宣诏大赦全国,举国狂欢,大封功臣,其中马植被封为近康殿学士。并命人在万岁山刻《复燕云碑》,以炫耀自己的功绩。
无理取闹的盟友
金主完颜阿骨打从燕京撤军,直接起程回国,1123年九月,行军至浑河(辽宁省内河流)北岸,突然暴病身亡。
阿骨打的儿子个个都骁勇善战,胆略过人,如长子斡本、次子斡离不、三子讹里朵、四子兀术、五子(嫡长子)绳果、六子讹鲁观、七子乌烈等,他们没有系统学习过军事理论,却一个比一个彪悍,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权谋,却一个比一个狡猾。
阿骨打的弟弟吴乞买更是了得。早在建国之初,阿骨打就任命自己的弟弟吴乞买为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即金国皇位的一号继承人了。
吴乞买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浑身都是肌肉疙瘩,史载他有赤手擒虎捉熊之勇,敢拍着胸膛和虎豹一类的大型猫科动物较劲。最难得的是,勇猛之余,也不乏谋略。阿骨打每次统军伐辽,都把金国后方的政事交付给他,说:“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是最亲不过的亲人,所以才让你代替我处理国政。所有军国大事,由你全权处置,不必汇报。”一句话,吴乞买的权力很大,地位很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吴乞买也不负兄长所望,每次都把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免除了阿骨打的后顾之忧。
吴乞买文武兼济,长相却很奇特,有缘目睹过他真容的汉人曾在《靖康稗史》之六的《呻吟语》中记载道:“吴乞买当金太祖朝尝使汴京,其貌绝类我太祖皇帝塐象,众皆称异”,直言吴乞买的相貌酷似宋太祖赵匡胤。
于是民间有传言说,吴乞买其实是赵匡胤投胎转世,特地找赵光义的子孙算账来了。因为赵光义曾在哥哥面前许诺,自己离世之后会把帝位交还给赵匡胤的儿子,可他并未兑现自己的诺言。
吴乞买是不是赵匡胤转世不得而知,反正他现在是准备找赵佶的麻烦了。
为什么呢?
吴乞买给出的理由是:大宋违背了宋金之间的盟约,私自招降纳叛,接纳了许多辽国臣民。
狼要吃羊,就会强加指责下游的羊把它上游的水弄脏了。看得出,吴乞买此举纯属无理取闹,实属有心找碴儿。
当然,吴乞买的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这么做的目的。
史书上说,宋辽相邻,使者互来,宋朝的外交官总是小心翼翼地接待他们,不以华侈相示,辽使要来东京,负责带路的外交官总是带着他们七弯八拐,走上一两个月,让他们晕头转向,不知燕京和东京两地距离的远近。而自宋金结盟,为了加强两国的合作,缩短来往时间,外交官就带着金使直来直往。贪婪的金人很快就从中发现了宋朝的繁华富庶,而且近在咫尺,他们“因是益生心,邀索不已”。
宋朝江山是这样的富庶华美,宋朝军队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吴乞买掠夺之心蠢蠢欲动。
北宋宣和七年(1125年)十月,吴乞买以兄长遗命为借口,悍然起兵伐宋。
“二太子”斡离不和大将粘罕为东西两路元帅,同时从平州(今河北卢龙)、西京出发,齐头并进,分别攻取燕京和太原。
沉湎在歌舞升平中的赵佶乍闻金人来犯,仿佛当头炸了一个晴天霹雳,昏厥倒地。
斡离不大军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不日便抵达了黄河北岸。
守在黄河北岸的两万多宋军听说金人来了,胆战心惊,烧桥宵遁。
斡离不一时找不到大船,只能用小舟渡河,前后花了五日,才把骑兵渡过了河,而步兵还没集结完毕,只能随来随渡,不成队列。
斡离不勒马站在黄河南岸,挥着马鞭子仰天狂笑道:“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两千人守河,我辈岂得渡哉?”
金兵渡过黄河,气势汹汹地往大宋首都汴梁杀来。
赵佶吓得手足冰冷,面无人色,大叫道:“我平日性刚,不意金人敢尔!”大呼过后,“气塞不省,坠御床下”。惊得太监们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
夜里,赵佶半夜惊醒,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透过帐幔看着窗外黑黝黝的天空,思绪万千。他强烈地感觉到:大宋江山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怎么办?思前想后,他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跑路。
金军骑兵纵横驰骋,来去如风,只有能逃往长江以南,凭借水路交叉,支流散布的地形或可躲过一劫。可是自己作为一国之君,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一点儿责任感也没有,真是要多掉价儿有多掉价儿,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别说天下百姓瞧不起自己,就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好吧,就算可以无视别人的耻笑,自己死后也总得去见列祖列宗啊。
怎么办,怎么办?真是急死人了。
经过几天几夜的思想斗争,赵佶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实在不行,就把皇位让给儿子。
十二月二十二日,前方传来急报,称金军已经绕过中山府,直扑东京,估计不出十天即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赵佶不再犹豫,下了一道罪己诏,传旨禅位给太子赵恒,自己以“教主道君”的身份退居龙德宫,顾头不顾腚,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北宋第九位皇帝赵恒正式登基,改元靖康,意为“日靖四方,永康兆民”。
赵恒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年号仅仅只用了一年,就成了千千万万大宋子民心头永远的痛,也成了历史上令人无法忘怀的一个年号。
赵恒处理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清算“六贼”,将他们或流放或处死。然后召开会议,商讨应对金人的办法。
群臣纷纷提议迁都南遁,只有太常少卿李纲主张坚守待援。
李纲认为金人生性贪婪残暴,对待他们,只能以暴制暴。现在粘罕率领的西路大军受阻于太原,斡离不的六万军队已成孤军,且深入大宋境内八百多公里,战线漫长,后勤补给跟不上,可谓师老兵疲、强弩之末。而东京城内的宋军兵力跟金兵相比不仅有压倒性的优势,各地还有将近二十余万的勤王之师正在全速赶来,只要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让斡离不有来无还,全军覆灭!
可是赵恒胆小懦弱,哪有这样的胆略和见识?看见金兵大军压境,魂不附体,不断派人向金人低声下气地求和,开价是:黄金五百万两、银币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头、绸缎一百万匹,尊金皇帝为伯父,除把太行山之东七州交给金外,另割让中山(河北定州)、太原(山西太原)、河间(河北河间)三镇。
斡离不眼看着宋朝勤王的军队不断云集,自己势孤力薄,进退两难,蓦然间得了这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不由得惊喜交加,锤子一敲,成交!飞快地签订好文书,等不到金银收足,闪人!
由金钱换来的和平不靠谱,金钱只能使敌人更加轻视你,也更加欲壑难平。宋朝的屈膝求和把自己的怯弱充分暴露在金人面前,从而更大地“鼓励”了他们要灭宋的决心。
第二年(1126年,即大宋的靖康元年)九月,金兵攻陷了太原后,吴乞买再次兵分两路,大举南下。
这次,他调整了进攻路线,斡离不率领的东路军由保州(今河北保定)南下;粘罕西路军由西京出发,相约在东京会合。
斡离不和粘罕也吸取了上次孤军深入险些后路被断的教训,一路逢州夺州,遇府夺府,稳扎稳打。中原各地于是再次惨遭空前的洗劫,尸横遍地,白骨盈野。
另外,为了弥补金兵数量不足,金征发了大批的辽国遗民和中原汉人随军而行。这些人半边脑袋的头发被剃光,剩余的头发结两条小辫子,称“剃头签军”。他们充当养马、挑运的角色,有时也被赶到阵前充当炮灰。
这些女真人刚刚从原始野蛮部落向文明社会进化,打仗的时候,凶猛异常,一往无前,无往不利,无坚不摧。金兵所过之处,大地如剃,生灵涂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万千平民百姓,命如蝼蚁,任人宰割。
面对这样血淋淋的人间惨剧,无数不畏强暴的志士仁人,毅然担当起经世济民的重任,不计个人的生死荣辱,投身到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时代洪流之中。
岳飞,无疑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