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是岳飞。
这一年冬十月,金人连续攻克了应天府、寿春(今安徽省六安市寿县)、黄州(今安徽黄州市)、宿州(今安徽宿州市),并和江淮巨盗李成勾搭在一起,袭掠乌江县。
李成,河北雄州(今河北保定雄县)人,最初在雄州做弓手,使两柄长刀,每柄重七斤,舞弄起来虎虎生威,人称“天王”,在军队中屡立战功,成了一名骁将。金兵入寇河北,他自成一军,脱离管制,在山东的淄州(今山东淄博市)以打劫为生。后接受招抚,和王善、张用等人一起在宗泽手下效力。
南薰门事件之后,他与张、王分手,领军剽掠至泗州(今江苏盱眙),提出要重新归附南宋朝廷,赵构就起用他做泗州的知州。
在泗州,这位仁兄听信了妖道陶子思的话,认为自己“有割据之相”,叛乱为寇,悍然起兵攻打滁州,把滁州的州县官员全部杀害。
此外,王善、张用等人陆续向金军投降,淮河以南的形势不容乐观。
杜充吓坏了,闭门不出,躺在床上,装病。
岳飞忍无可忍,一头闯入他的寝室,指责道:“胡虏近在淮南,窥视长江,大战一触即发,你只管躲在家里,闭门不出,算怎么回事?你必须出去,抓紧备战,否则金陵失守,大势去矣。”(“勍虏大敌,近在淮南,睥睨长江,包藏不浅。卧薪之势,莫甚于此时,而相公乃终日宴居,不省兵事。万一敌人窥吾之怠,而举兵乘之,相公既不躬共事,能保诸将之用命乎?诸将既不用命,金陵失守,相公能复高枕于此乎?虽飞以孤军效命,亦无补于国家矣!”)
这样一番话,换第二个人说,早被拉出去放血了,可出自岳飞之口,俨然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威严,杜充立刻在气势上矮了一头,又加上岳飞是他唯一可以倚仗的得力大将,不好发作,只能敷衍道:“明天,明天,明天可以不?明天我就到江边修建军事设施。”回头,杜充将家仆狠狠尅了一顿,命人加强把守自己的府第,严禁寻常人等出入。
第二天他就把这个胆敢闯自己寝室的小老乡发配到统制官王燮的帐下,安排他跟王燮去滁州(今安徽滁州市)攻打李成去了。此后,再无下文。
王燮久闻李成凶悍之名,一路磨磨蹭蹭,勉强到了瓦梁路,徘徊不前。
倒是岳飞进军神速,从宣化镇(今南京东北江滨)渡江,长驱直入,接连在真州六合县(今江苏六合县)、盘城、长芦将李成打得落花流水,胜利收复了滁州。
这是岳飞和李成的第一次交手,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一次李成败手下五百骑兵无一生还,五百战马和抢掠来的赃物,全被岳飞缴获。有了这些战马,岳飞初步装备起了一支骑兵团,拥有了日后在马家渡大战中迎战金人骑兵的一点儿资本。
十一月十一日,金人大举发兵进攻建康。
杜充大惊,继续装病,闭门不出。
金兵不是赵构,您装病也没有用,该来的还是会来。十八日,金人从建康府西南的马家渡渡江。
病再装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杜充一扯被子,坐了起来,传命都统制陈淬率岳飞、戚方、刘立、路尚、刘纲等十七员战将,统兵三万出战。
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这次可是生死攸关的决战时刻!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望着杜充保家卫国,恐怕得等太阳打西边出来,这是后话。
“拐子马”、“铁浮屠”和连环马
这次和杜充对战的、全面负责进攻马家渡的金军统帅,读者也并不陌生——大名鼎鼎的兀术,也就是我们后世所知的金兀术。
“兀术”是用汉字记女真语读音,又作斡啜、斡出、乌珠,或晃斡出,本意是“头颅”。
灭辽侵宋,女真人接触到汉文化,于是有些人便为自己起了一个庄重典雅的汉名。比如,阿骨打改名为完颜旻;吴乞买改名为完颜晟;撒离喝改名为完颜杲;粘罕改名为完颜宗翰;斡离不改名为完颜宗望;讹里朵改名为完颜宗尧等,而兀术的大名是完颜宗弼。故而有关这段历史的记载中,称呼杂乱,女真人有本名、汉名、宋人译名、清人重译名等,为了行文方便,本书一律称其本名。
这个兀术,是阿骨打的第四子,二十五别史《大金国志》中说他自出娘胎,“穹庐上郁郁有气,甚异之”,俨然不是寻常之辈。年纪稍长,人们就发现他“为人豪荡,胆勇过人,猿臂善射,遇战酣,出入阵中,部众惮之”,是个天生的斗士、杀神。每战至酣处,性情大暴,就把戴在头上的头鍪往地上一扔,露秃顶和边辫,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畏矢石,冲锋在前。
少年兀术在战场上最负盛名的是天辅六年(1122年)追击辽天祚帝的那一仗。当时军过青岭,突然遇上三百余辽兵,兀术手下只有百余骑,且矢尽,他临危不惧,赤手空拳夺过辽军士兵的刀枪,独杀八人,生擒五人,勇猛绝伦,威势赫赫。女真将士称其“少年勇锐,冠绝古今”。
斡离不第二次南下,兀术作为前锋,取道汤阴,一次性迫降宋兵三千多人。渡汴水,杀宋军五百人余;薄汴城,以百骑追赵佶一百多里,获马三千。其后,又败宋将郑宗孟,克青州;杀赵成破黄琼军,陷临朐。以三千铁骑在河上败宋三万余人,斩万余人……
赵翼在《廿二史札记》说:“每出兵必躬当矢石,为士卒先,故能以少击众,十数年间,灭辽取宋,横行无敌。”
可以说,兀术是当时最优秀的骑兵将领。而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战争中最具备攻击优势的兵种,也是最重要的军事依靠。兀术率领他的骑兵团在横扫大辽的过程中累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研究出了极为实用的作战方式,闻名于世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就是他在前人的基础创新发明的一种战术。
“拐子马”是南宋军民对兀术这一特殊兵种和战术的一种叫法,而兀术自己最初给它所命的女真名字已不可考。
对于“拐子马”的具体战法,史书上有很多种说法。
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岳珂在《鄂国金佗稡编》卷五《鄂王行实编年》中说的:“兀术有劲军,皆重铠,贯以韦索,三人为联,号拐子马,又号铁浮图,堵墙而进,官军不能当,所至屡胜。”而章颖的《南渡四将传》及元朝官修的《宋史·岳飞传》中也对此说法加以沿用。
笔者认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它把兀术的另一个兵种“铁浮屠”(也作“铁浮图”)混同在一起了。
伪托宇文懋昭之名作《大金国志》的元人早觉察到了这个错误,将之改为:“兀术自将牙兵三千,往来为援,皆带重甲,三人为伍,贯韦索,号‘铁浮屠’,每进一步,即用拒马子遮其后,示无反顾,复以铁骑马左右翼,号‘拐子马’。”明确将“铁浮屠”和“拐子马”区分开了。
有什么证据说明“拐子马”和“铁浮屠”是不同的兵种呢?
杨汝翼在《顺昌战胜破贼录》中说,“四太子披白袍,甲马,往来指呼,以渠自将牙兵三千策应,皆重铠全装。虏号铁浮图,又号扢叉千户”;“方其接战时,郦琼、孔彦舟、赵提刀等皆单骑列于阵外。有河北签军告官军曰:‘我辈元是左护军,本无斗志。所可杀者,止是两拐子马。’故官军力攻破之。皆四太子平日所依仗者,十损七八。”可见,“拐子马”有别于“铁浮屠”,是不同的兵种,但都同属“四太子平日所依仗者”。
汪若海目睹了顺昌大战的战况,也写过一篇《札子》专述“铁浮屠”和“拐子马”。
对“铁浮屠”的描述是:“其所将攻城士卒号铁浮屠,又曰铁塔兵,被两重铁兜牟,周匝皆缀长檐,其下乃有毡枕。三人为伍,以皮索相连。后用拒子马,人进一步,移马子一步,示不反顾。”中间的步兵,也全身披挂铁盔重甲,只有双目露在外面,三人一组,贯以韦索,身后拖着拒马桩,每进一步,身后的拒马桩便跟进一步,全体将士有进无退,凶悍无比。
而“拐子马”则是:“以铁骑为左右翼,号拐子马,皆是女真充之。自用兵以来,所不能攻之城,即勾集此军。”
相对而言,杨汝翼、汪若海的说法比岳珂准确,原因很简单,杨汝翼、汪若海是根据第一手材料做的记录,尤其是杨汝翼,是随军战地记者,直接参加了顺昌大战,亲历战斗的全过程,而岳珂是在岳飞死后六十年才开始整理《鄂国金佗稡编》的。
那么,“拐子马”和“铁浮屠”到底是什么不同的兵种呢?自宋迄今,各种考证数不胜数,却尚无定论。
笔者就根据相关史料大胆推测,妄作一家之言吧。
“浮屠”是佛教词汇,宝塔的意思,“铁浮屠”,则指铁塔。这里用来比喻身披两层重甲的骑兵形如铁塔。按《宋史》卷一九七《兵志》所说,每副铠甲“全装共四十五斤至五十斤止”,两层重甲披在身上,重达一百多斤,再加上身上配置的弓箭刀剑和长枪,这就要求这些充当“铁浮屠”的骑兵都具备强健的体魄,过人的力气,远远望去,俨然一尊尊铁塔。
“铁浮屠”之所以牺牲骑兵的机动性,而让他们穿戴上厚实笨重的铠甲,目的就是想让这些防护性能好、质量大、无坚不摧的重甲骑兵团担负正面攻坚任务,充当的角色犹如现代战争中的坦克。按照汪若海的记载,这些铁塔兵的坐骑用皮索连成一排,后面由步兵推拒马桩跟着前进,活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压来,可谓攻势如潮,杀伤力巨大。由此也不难看出,“铁浮屠”在阵前攻坚中巧妙地运用了我们常说的“连环马”原理,以三匹马连成一排,组成一个联合作战的单位,其产生出来的冲击力远远大于分散的三匹马的总和,让对方无力阻挡。
与“铁浮屠”正面攻坚不同,“拐子马”属于一种轻型或中型骑兵,充分利用其高度的机动性以及集团冲锋时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实施的是两翼包抄的战术,对敌军迂回包抄而后突击。南宋吕颐浩就曾说:“虏人遇中国之兵,往往以铁骑张两翼前来围掩。”
在这儿,还得说一说为什么南宋人要称兀术这种战术为“拐子马”。《武经总要》前集卷七记载说:“东南拐子马阵为大阵之左右翼也。本朝西北面行营,拐子马并选精骑。夷狄用兵,每弓骑暴集,偏攻大阵,一面捍御不及,则有奔突之患,因置拐子阵以为救援。”将骑兵放在两翼,对敌人侧翼进行突击,最终实现自己的作战意图,北宋军队就把这样的骑兵称为“拐子马”。
也由此可见,“拐子马”并不是金骑兵的专用名称。
既然本朝已有“拐子马”,为何还对兀术的“拐子马”谈虎色变呢?
原因是金兵的“拐子马”,士兵骑术精湛,作战凶悍,他们装备了格斗型冷兵器和弓箭,既能作为骑射进行远距离攻击,又能作为突击力量近身搏杀,所用的弓箭,弓力只有七斗,而为方便在马上拉弓和保证射击的命中率,金人刻意把箭造得极长。当然,和北宋“拐子马”的区别还不止于此,兀术的“拐子马”士兵每人都配备有两至五匹战马,当所乘的马匹出现疲态或有伤情时,就立刻换上另外一匹马,让战骑在临阵冲锋时保持良好的体力,保证了战时的机动性,这种战法称为“副马之制”。“副马”就是指主乘之外的马,也称“从马”。有书为证,《金史》中载:“突合速从马五(即五匹副马)、沃鲁破宋兵四千于文水。”为了不让副马在作战中走散,势必要用“韦索”把它们系在主马之后,所以,“拐子马”在视觉上同样给人以连环马的形象。
笔者猜测,这也许就是岳珂等人把“拐子马”和“铁浮屠”混同一谈的原因。
作战时,通常以普通骑兵或步兵列阵开战,等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也就是史书上说的“每战方酣”,“铁浮屠”就开始登场。“铁浮屠”并不追求快速。形如铁塔的骑兵手持大刀长枪,穿着刀枪不入的铁甲,像重型推土机一样,缓缓推进,因为战阵太密,对方阵脚一动,抵挡不住的敌军就只能向左右两侧避敌,而这时“拐子马”早已从左右包抄,所以,这时中间有“铁浮屠”的摧城拔寨,左右有“拐子马”的狂飙横扫,对手就只能全面崩盘了。
当然,没有目睹过“拐子马”和“铁浮屠”中连环马用法的人,是有充分的理由质疑这种战法的。
乾隆帝在《御批通鉴辑览》中就提出:“北人使马,惟以控纵便捷为主。若三马联络,马力既有参差,势必此前彼却;而三人相连,或勇怯不齐,勇者且为怯者所累,此理之易明者。拐子马之说,《金史·本纪·兵志》及兀术等传皆不载,唯见于《宋史·岳飞传》、《刘锜传》,本不足为确据。况兀术战阵素娴,必知得进则进,得退则退之道,岂肯羁绊已马以受制于人?此或彼时列队齐进,所向披靡,宋人见其势不可当,遂从而妄加之名耳目。”
持有这种看法,是受一种“想当然”的思维定式所左右,马力有参差没错,骑士勇怯不同没错,但在战场上的实际操作中,并不是《水浒传》中呼延灼对连环马的用法。
笔者的看法是:“铁浮屠”的骑士身披双重战甲,马匹也全身披甲,负载一定很重,这决定了他们作战时不能驰骋冲锋,马上的骑士也不用做太多动作,他们只需三人一排,端着长枪,向前、向前,不断地向前捅出,简单重复这几个机械的动作,在胯下的马匹只进不退中缓缓前进,几乎无坚不摧、无敌不破!
《晋书》上就记载有前燕的鲜卑统帅慕容恪曾使用连环马大战枭雄冉闵,“恪乃以铁索连马,简善射鲜卑勇而无刚者五千,方阵而前”,正是凭借这种战法,慕容恪才把“勇力绝人,攻战无前”的杀神冉闵彻底打败。要知道,为了拯救汉民族的冉闵在颁布杀胡令后,曾经多次仅以数千汉骑袭杀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胡骑而从无败迹的战争神人。
《辽史西夏传》上描述西夏的“铁鹞子”骑兵时,也记下其“衣重甲,乘善马,以铁骑为前锋,用钩索绞联,虽死马上不落”的文字。
明末名将熊廷弼与后金有多次交锋经验,记录有他们的战法:“奴兵战法,死兵在前,锐兵在后。死兵披重甲,骑双马冲前,虽死而后乃复前,莫敢退亡,则锐兵从后杀之,待其冲动我阵,而后锐兵始乘其胜,一一效阿骨打、兀术等行事。”
可见,连环马的用法,不但金之前已有,金之后也曾运用,其造成的杀伤力巨大,很值得中原军队学习、借鉴,但往往无法推广,因为它的使用前提是:大量的马匹。而谁都知道——中原缺马。
既然学习和借鉴不了,那就只有研究破解之法了。
兀术的“拐子马”、“铁浮屠”以及整个的骑兵团在作战时不仅剽悍,而且耐力十足。兀术颇为自得地称:“不能打一百余个回合,何以谓马军!”
南宋之初,破解之法还没有研究出来,所以,马家渡之战,岳飞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场空前的苦战。
断送了半壁江山的一嗓子
建炎三年(1129年)十一月十八日,兀术正式渡江。
负责率领“拐子马”从两翼率先过江的是渤海万夫长大挞不野、鹘卢补、当海、迪虎等四员猛将。这四人中,大挞不野是个狠角色。
大挞不野是辽阳人,世代在辽国为官,金人攻陷辽阳后,他迅速拜在阿骨打帐下,为金人效力,在攻破辽国的东、西、中三京中立有大功,被授猛安(千夫长)兼同知东京留守事。一次,二十万辽军来攻,阿骨打命他率本部守营,他坚请出战,没有被允许。旁边有人劝他:“现在辽军人多势众,主动出战,凶多吉少,以守代战岂不是更好?而且,主上又不同意你出战,你为什么还要苦苦申请呢?”大挞不野像服了兴奋剂似的,把胸脯拍得山响,大声说:“丈夫不得一决胜负,尚何为?如果真的临战不捷,虽死犹生也。”
阿骨打“闻而壮之”,同意出战。
大战一开,双方互相冲锋,几个回合下来,金兵人少,有点招架不住了,紧急关头,大挞不野率本部兵马从侧翼横击,连杀数百人,辽军气势顿减,败退而去。这一战,大挞不野一战扬名。
天会三年(1125年),二太子斡离不南下伐宋,大挞不野更是充当了阵前的急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逢州取州,遇府夺府,一路摧城拔寨,冲锋在前。
大军开到信德府(今河北邢台县),其他各部金军连攻数日不下,大挞不野大怒,率本部兵利用弓弩压制住城楼的攻势,“薄城先登”,从楼角攻入。打浚州(今河南浚县),金兵无船渡河,又是大挞不野“使勇悍者径渡”,冲到对岸,“击其守者而夺其戍栅”,开辟滩头阵地,架起浮桥,接应大军过河。攻袭庆府,其他各部金军正在忙碌着搬运攻城器械,也是大挞不野,一不敲锣,二不鸣鼓,“命军士预备畚锸及薪”,一举破城。
这次渡江,他早已等不及了,兀术的命令刚下,他就一扬手中的大刀,回头向手下的将士喝道:“弟兄们,牵马上船,跟我上!”率先横渡长江。
长江江面宽广,水流湍急,号称天堑。
两年前,李纲初登相位,就提出要在淮水和长江分别安置水军。如果这个建议能实施,足以阻挡女真铁骑的脚步。可惜,赵构并未放在心上。
受命防守江淮的杜充又只是守江不守淮,让金兵轻而易举地渡过了淮水。即使是负责守江的军队人数也不多。负责守江的水军统制邵青兵力单薄,包括邵青在内,才十九人,而战船只有一艘。
相对而言,拥有二十多条船只的金兵,优势十足。
北风呼啸,江水咆哮如雷,偶有水花溅到脸上,奇寒彻肤刺骨。邵青和这十八士兵,为了抗击侵略者,为了捍卫一个守江战士的尊严,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没有选择退缩,而是悲壮地迎敌。
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邵青他们无疑是螳臂当车。
他们的结局是悲惨的,也是壮烈的。十八名勇士非死即伤,其中一个名叫张青的艄公“中十七矢”,战船被迫退入了竹叶渡。
江面再无南宋守军,金军“渡长江如蹈平地”,从容过江。
另一个统制官郭吉率领手下的士兵陈列江口,严阵以待。
大挞不野“抃视其水可涉,则麾兵舍舟趋岸疾击之”,金兵策马从船上直接跳入江中,疾风一样卷向岸边,因为来势太猛,宋兵阵脚不稳,很快败退。
大挞不野兴奋地紧追其后。他的背后,是源源不断渡江而来的金兵。
紧急关头,陈淬领着岳飞、戚方等十七将,兵两万,堪堪赶到。
陈淬,字君锐,莆田人,曾跟随名相吕惠卿戍边,斩杀西夏兵无数,屡建奇功。宣和四年(1122年),出任真定路分都监兼知北砦、河北第一将,不久,又拜忠州团练使、真定府路马步副总管。金人入侵真定府,陈淬孤军奋击,“妻孥八人皆遇害”。
领兵出发前,他曾建议杜充说:“金兵虽多,但他们不过只有二十多艘船,每艘船所运载的不过五十人,他们每渡一批人,不过千余人。如果我们在葭芦一带埋伏,他们每渡一批,我们歼灭一批,一定能大获全胜。”杜充不听。
陈淬他们赶到的时候,金兵已经大部分渡过了河。
陈淬所带来的两万人都是宗泽当年一手打造出来的悍兵,战斗力极强,一看当下形势,马上投入战斗。
一时间,刀光剑影,枪来戟往,喊杀连天。
岳飞所部以骑兵为主,来往驰骋,反复砍杀,往往刚将大挞不野的气焰压下去,又有一批金兵从船上下来,补入战团中,金人一个攻击波连着一个攻击波,令宋军应接不暇,宋军打得异常艰苦。
时值寒冬,寒风侵肌,铁衣难着,角弓失控,无论是淌出的汗还是流出的血,都很快凝结,岳飞克服困难,大展神威,后人题诗赞道:君不见南熏门、铁炉步,神矛丈八舞长蛇,双练银光如雨注。
又不见铁浮屠、拐子马,斫胫钢刀飞白霜,贯陈背嵬纷解瓦。
最后一批上岸的金将,除了兀术外,还有一个叫王伯龙的悍将。
这个王伯龙是沈州双城(今黑龙江双城)人,在战场上喜欢“被重甲,首冠大釜”,非常吸引眼球。王伯龙这样做,除耍酷扮帅外,也是艺高人胆大。因为打扮得太过另类,就容易成为攻击的对象,刀枪剑戟一起招呼,普通人很快就得玩完。可王伯龙自认武艺精熟,技艺了得,常常在战阵中横冲直撞,以一当十。史称其在攻宋过程中,破孔彦舟、败郦琼,取保州、下青州(古“九州”之一,约指泰山以东至渤海的广大区域),攻徐州、泗州、庐州(治安徽合肥)、和州(今巢湖市和县),战功第一。
此人一上场,就带领他的本部骑兵直接杀向陈淬。
陈淬的护卫亲兵抵挡不住,纷纷倒地。
岳飞急忙率领手下的将士从旁边杀过去截住,与之交战。
兀术的骑兵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一因无“铁浮屠”,二因“拐子马”奔雷式的袭击战机已失,故而所占优势并不明显,而宗泽严厉的练兵效果也充分展现出来,宋军并无惧色,双方大战多时,反复拉锯,“自辰至未”苦战了十几个回合,“胜负略相当”,战争出现了胶着状态。
杜充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又把王燮的部队也押上了。但未曾料到,竟然弄巧成拙了。
按照杜充的想法,王燮的部队上来,宋军的力量肯定会加强,王燮手下有一万三千多兵马,属于御营军,是政府的中央军,武器装备都是当时宋军中最好的。
谁都没想到,这支军队还没上阵,很多士兵已两股振振,发足欲逃。
王燮大将军惊慌之余,大呼小叫道:“兵败了!兵败了!”就这一嗓子,军心大乱,一万三千兵马还没和金人正式交战,全部望风而逃。
王燮本人仗着马快,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宋军的阵脚却因此大乱,金军乘势攻击,陈淬精疲力竭,在乱军之中被俘,余下将官四下溃逃。
双手反剪的陈淬“据胡床大骂,刃交于胸而色不动”,只求速死。
兀术成全了他,将他和他的侄子陈仲敏一并杀死。
陈淬是一名资深的战斗英雄,他的死,更坚定了岳飞的杀敌报国的决心。出身贫寒的岳飞,深知生活的不易,丰年百姓的生活尚且不易,更何况是在兵荒马乱、异族入侵的战乱时期,从小父亲的侠义心肠、母亲的深明大义、师傅的武人气概、宗泽等人的赤胆忠心都让岳飞感触颇深。而战场上的惨烈和百姓惨遭异族蹂躏后的惨状更让岳飞义愤填膺,加强了岳飞保家卫国的信念。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岳飞孤军力战到日暮,“诸将皆溃去”,后援不至,士卒乏力,只得在苍茫的夜色中将军队开到建康城东北的钟山驻扎。
金军在这一天夜里全部渡过了长江。
杜充接到战报,大惊,命人开水门准备从水上逃遁。
水门刚打开,逃难的民船“争门拥隘”,千帆齐发,杜充的大船根本开不出去。
杜充的亲信哄骗老百姓道:“大家不要慌不要慌,都让一让、让一让,杜相公的战船急着要开去迎战金人呢!”
老百姓当即回应说:“我们也去迎敌!”
杜充气得直瞪眼,只好骂骂咧咧地返回宣抚司衙门。
百姓们指着他的背影唾骂道:“这个杜相公只知道杀自己人,现在大事紧急,却要弃城先逃!”
第二天,杜充挑选出五十名孔武有力的健卒,每人犒赏银十两、绢十匹,让他们在前面为自己开路。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五十名“开路神”在前面披荆斩棘,砍杀民众,杜充终于率三千亲兵从“乱众丛中”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江北的真州(今江苏仪征市)。
杜充一走,金人就轻轻松松地把建康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建康虎踞龙盘,形胜东南,号称江南第一重镇,水陆要道四通八达,它的失守,意味着江南大地即将全面陷落。
驻扎在镇江的浙西制置使韩世忠,听说建康已失,只得将“悉所储之资,尽装海舶,焚其城郭”,引舟退入江阴。
与此同时,拔离速、挞懒、耶律马五等率领的西路军也已由黄州(今湖北黄州市)渡江,烽火燃遍江西、湖南和湖北三路,驻江州(今江西九江市)的刘光世军望风逃窜。
君臣一起溜
杜充渡江退至真州,鉴于自己作孽太多,仇人满天下,他白天不敢露面,躲在长芦寺不出。
赵构也不责怪他,反而写信劝慰他说,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必介怀。然后又送上歌女和金银,为他压惊。
可赵构和兀术相比,还是慢了一步。兀术派人忽悠杜充说:“如果你投降大金国,你就是第二个张邦昌,我们封你为帝,中原这块地盘,赏给你打理了。”和赵构送来的金银相比,当然是做中原的皇帝更具有诱惑力了。
杜充兴冲冲地赶回建康向兀术举手投降。不过,后来证明,兀术那句话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赵构得知杜充投敌,如遭五雷轰顶,仰天号叫道:“杜充啊杜充,你怎么这样,我可待你不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杜充的背叛,让赵构“不食者累日”,痛到内伤。
然而,当务之急不是谴责杜充的离去,而是要考虑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逃。赵构把这个重大课题抛在案桌上供众大臣共同研究。
大臣们各抒己见,众说纷纭。
左相吕颐浩的想法最有创意。他说:“皇上圣驾出行,皇族、后宫妃嫔、百司官吏、兵卫的家小都跟着,队伍庞大,行走不便,粮食难带。金人素来以骑兵取胜,一旦过江,就会派轻骑追袭。我觉得咱们不如弃车登舟,出海避敌。浙江地热,金人势不能久留。等他们一走,咱们就回来,彼入我出,彼出我入,此正兵家之奇也。”
“好个兵家之奇!”群臣纷纷鼓掌称赞。
的确,皇上乘船出逃,浮国海上,这事儿既新奇又刺激呢。
赵构当场拍板:“此事可行。”
建炎三年(1129年)十二月初,寒气逼人,天空下起了一场细沙般的小雪。
五日,赵构一行冒雪抵达明州(今浙江宁波市)。
明州是当时的大港口,早有官员把二十只大海船聚集了起来,改做御舟,供御前使用。
粮食、饮用水、换洗的衣服、各种生活用具、日常用品准备充足,正式扬帆起航。
楼船从东渡门出发,首先驶往定海县(今浙江镇海)。
参知政事范宗尹自夸自赞道:“敌骑虽有百万之众,但我们弃陆乘舟,他们能奈我们何?”
旁边的另一名朝臣引用南北朝英雄宗悫的话附和道:“从今日起,可以乘长风破万里浪矣。”但众人都明白,这是一次迫不得已的远航,“留者有兵火之虞,去者有风涛之患”,很多人面无人色,站在寒冬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兀术率大军往临安杀来,兵锋所至,南宋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临安西北的天目山间有一座险要关隘,名独松关,隋唐时杜伏威手下猛将王雄诞曾在此地大显神威,以五百骑兵大破吴王李子通的十万大军,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为了顺利通过此关,兀术在来的路上做足了功课,设计了数种攻坚方案,把所有会遇到的困难都想过了,还在军队中接连做了好几次思想动员。
然而,最终兀术“大失所望”。宋军竟然根本没有在此安置一兵一卒。
兀术过关回望,寒风正劲,正是: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遂不无遗憾地叫嚷道:“宋朝实在是没有可用之人啊,如果他们在此布置几百军兵,我辈岂能如此从容穿越?!”
十二月十五日,兀术攻破临安府。十二月二十四日,兀术攻破越州(今浙江绍兴),马不停蹄,直奔明州。
御前右军都统制、浙东制置使张俊奉命在明州为赵构打掩护。
明州的居民所剩无几,张俊大军一到,趁机“以清野为名”,在寒风中大肆掳掠,“环城三十里皆遭其焚劫”。
十二月二十九日,西风忽起,金人攻至,张俊在雪地里随便打了一仗,收兵往台州(今浙江台州)方向鼠窜而去。
张俊一走,“明州士民皆散”,百姓哀号震天。
建炎四年(1130年)正月初三,兀术到达明州,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宋军竟然真的不战而逃,而以他现在的兵力,并不足以占据江南大地。但兀术站在明州城头,俯视整个江南大地,几乎找不到宋兵。慷慨的御前都统制张俊大将军,已把这片广阔的土地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他让自己的军队痛痛快快地肆掠了一番。
之后,兀术又把目标投向了下一站——台州。
正月初十,顺利攻陷台州,随即又向定海(今浙江镇海)进发,从定海下海追击赵构。
赵构已到了章安镇,听说金兵征发了船只下海追来,不由得惊恐万分。
“寒天催日短,风浪与云平。”这天傍晚,船夫在寒气中努力逆风行船,突然迎面驰下两叶扁舟,“直犯禁卫船”,赵构得报,以为是遇上了金兵的前哨船只,面如死灰,心想:“完了……”
其实,赵构乘坐的是二十只大海船连在一起的庞大船队,根本用不着担心顺风冲下的那两只小渔船,只是平时谈虎色变,习惯心理使然。
前面的禁卫军拦下了那两只小船,一问,不过是贩卖柑子的寻常客商。
赵构松了一口气,吩咐人将船上的柑子全部收购,散发给禁卫军食用。
这天,正好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元宵佳节,融和天气”,士兵吃过柑子,不知是谁起的头,用柑子皮做成灯,储上油,点着,趁退潮放入海中。其他士兵纷纷照做,海面上很快就飘荡着数千个闪着幽光的小柑灯。
当是时也,“风息浪静,水波不动”,几千点火光荧荧出没在沧海澜波之中,蔚为壮观,章安镇的百姓在金鳌峰看到,不由泪湿双襟。
流浪部队的奋斗
马家渡大战失利,岳飞被迫撤军在钟山驻扎。
不久,建康失守,杜充降敌,岳飞这支部队就和组织失去了联系,成为了一支孤军,仿佛又回到了太行山打游击那段时间。岳飞“孤军转战,且行且击”,不断向赵构所在的临安方向靠拢。
南撤的路上,下起了雪。天幕低沉,前后左右一片白茫茫、灰乎乎。
形势比计划变化快,刚到建康府句容县(今江苏句容县)地界,就听到了赵构已经从临安跑路的消息。
“怎么办?”岳飞拔剑四顾,心茫然。
恰好,同在马家渡被打散了的刘经和扈成两支队伍也流落到了句容。
几个人一碰头,交换了意见,最后一致同意南下广德军(今安徽广德县),蓄精养锐,以观时变。
“寒色孤村暮,悲风四野闻。”从建康府到广德军的路上,一派萧条景象,说不尽的荒芜肃杀。
岳飞等人和金兵六度交手,“六战皆捷”,斩首一千二百一十六级,擒女真、漠儿王权等二十四人。
到了广德军的钟村,又有消息传来,说赵构出海逃亡,生死不明。
一时间人心惶惶,“诸将汹汹欲叛”,其中扈成的部将戚方率先叛乱,他鼓动了一伙不安分的士兵,斩杀了扈成,裹胁军队叛乱为盗。
岳飞手下也有将士跃跃欲试,想以戚方为榜样,在乱世中占山头、喝酒吃肉爽一把。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岳飞虽然出身农家,但父亲的正直侠义、母亲的知礼识义,使他自小就有了忠奸之辨、正义与邪恶之分;而遇上了刘韐、张所、宗泽等亦师亦友的长辈、上级,更是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他忠义爱国的勇气和气节,再加上他本身又喜读《春秋》一类言大义的史书,使他没有像张俊、刘光世之流那样胡乱地生长,终成一代楷模。
当他觉察到了将士这种苗头,立刻召集全军进行整训。
在会议上,他拔刀在自己的左肩上插了一刀,“洒血厉众”道:“同胞们,战友们,现在国难当头,正是我们舍生取义、慷慨赴死的时候,咱们保家卫国,可青史留名。如果咱们趁乱为盗,苟活偷生,到头来不过枉活一世,遗臭万年!大家想想,建康是江左形胜之地,就算胡虏暂时盗据,也不足以立国!只要我们发奋起来,万众一心,就一定能把胡虏驱逐出境,今日之事,有死无二,擅离者,斩!”(先臣洒血厉众曰:“我辈荷园厚恩,当以忠义报国,立功名,书竹帛,死且不朽。若降而为虏,溃而为盗,偷生苟活,身死名灭,岂计之得耶!建康,江左形胜之地,使胡虏盗据,何以立国!今日之事,有死无二,辄出此门者斩!”)众将士大为感慨,军心慢慢稳定了下来。
不久,刘经和岳飞的队伍合并在了一起。
杜充从东京带出的东京留守司部队里很多士兵都是西北人,他们听说杜充已经渡江投敌,纷纷前来投奔岳飞。
岳飞将这些人按照之前的行伍兵籍集合起来,鼓励他们说:“团结就是力量,咱们本来就是最富战斗力的队伍,现在又团结在了一起,正是收复中原,建立奇功的大好时机。到那时,咱们身受朝廷封赏,衣锦还乡,岂不是人间盛事!”
大家热烈鼓掌,一起欢呼道:“从今以后,惟岳统制之命是从!”
兵马屯驻钟村,军中“粮食罄匮”,岳飞只得“资粮于敌”,以战养战,不断向金人发动袭击,靠获取战利品给士兵提供衣食。
听说金人进犯溧阳县,岳飞和刘经带领了一千人,趁夜向他们发动袭击,短短两个时辰不到,斩五百多金兵,生擒金人的同知溧阳县事、渤海太师李撒八等高级官员数人。
当然,像这样辉煌的战果并不是时时都有的。在这段艰苦的日子里,岳飞以身作则,“与士卒最下者同食”。
很多将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面有饥色,但岳飞治军严谨,大家畏惧军中纪律,不敢扰民,“市井鬻贩如常时”。
军中的开支节度越来越捉襟见肘,所幸宜兴县令闻听岳飞的威名,“奉书以迎”,说城中存度颇丰,可供养万人十年有余。岳飞喜出望外,当即于这一年二月,移师宜兴,将兵营屯扎在县城西南的张褚镇。
原江淮宣抚司的水军也从建康溃逃到了宜兴,扰掠吏民,听说岳飞屯军在侧,恐惧莫名,“即命虏捉舟船、尽载老小,若将遁者”。
岳飞亲自写信,派人送去,好言抚慰,招抚了半数人员过来,悉数纳为己用。史称:“江淮宣抚司右军统制岳飞自广德军移屯宜兴县。杜充之败也,其将士溃去,多行剽掠,独飞严戢所部,不扰居民,士大夫避寇者皆赖以免”,“常之官吏、士民弃其产业趋宜兴者万余家”。在这里,岳飞召集到了很多素质极高的将士,这其中有张宪、王贵、姚政、王万、徐庆,等等。
张宪比岳飞小三岁,在抗战的日子里成为了岳飞最亲密的战友,他陪着岳飞一起走完那条属于他们的道路。当然,张宪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是陪着岳飞一直走到路之终点的人。
岳飞在乱世中治军宜兴,等于在宜兴建立了一方净土,许多外地人纷纷移居宜兴避难。人们交口相赞:“父母之生我也易,公之保我也难。”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很多人“各图其像,与老稚晨夕瞻仰”,把岳飞的画像供奉起来。甚至,人们“又相帅即周将军庙,辟一堂祠之”,在宜兴的周将军庙旁边,为岳飞建造生祠,将岳飞尊奉为神人。
金兵中的“签军”到了宜兴地界,听说岳飞大名,“皆相谓曰:‘岳爷爷军也!’争来降附”。从金营中投降的“签军”前前后后约上万人。
大军既已安顿好,岳飞多次派人回故乡寻找家人下落,终于把自己的母亲姚氏、长子岳云、次子岳雷、弟弟岳翻接到了军中。
岳云年方十二,躯干不丰,表面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实际上却生得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军中号为“羸官人”。清朝袁枚曾题诗赞岳飞及其云、雷二子,诗云:“不依古法但横行,自有云雷绕膝生。”
而岳云的母亲,即岳飞的夫人刘氏,因不堪忍受寂寞,改嫁了,并未在南来的亲友团中。后来,岳珂作《鄂国金佗稡编》,有意为长者讳,将岳云记作是岳飞的养子。
岳云少小有乃父遗风,喜习武艺,《鄂国金佗稡编》卷九《诸子遗事》称其“手握两铁椎,重八十斤”,每次打仗,都是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在宜兴,岳飞对军队进行了整合集训,史称:“其御军也,重蒐选,谨训习,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
岳飞从上万的“签军”和逃难的难民中精挑细选了七千人,编入了自己的军队,按照《孙子兵法》上所说的“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国之宝也”,“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进行严格训练。
岳飞希望在保全民众,爱护士兵的基础上组成一支这样的军队:无论面临绝境,还是深陷重围,这支军队都一往无前,能够压倒一切敌人,而不为敌人所屈服,即使战斗到最后一刻,也绝不投降,战斗到底。
所以,在每堂训练课上,岳飞都要训上一段话,将士兵个人的命运和国家、民族的兴亡结合起来,鼓励大家刻苦训练。
终于,一支让金兵闻风丧胆的军队新鲜出炉了,这就是岳家军!
岳家军纪律严明,作风优良,当然,最让岳飞引以为豪的是它的作战能力。
在反复操练各种队形战法、冲刺砍杀的既定课程之外,岳飞还特别设置了马上的各种技艺训练,当然,在完成这些高难度动作的过程中,都要求士兵“被重铠”。
而这些,只缘于马家渡那场大战,岳飞见到了兀术的“拐子马”战术,他深深地知道,如果没有精湛的骑术和过硬的技击术,根本不可能与金国骑兵相抗衡。
史书记载,有一次,岳云身披重甲骑马进行“注坡”训练,从高山上俯冲下来,到了半山,快速勒马停驻,因为冲得太急,马的前足陷入了一个小坑洼里,马失前蹄,岳云一个倒头葱,身体越过马头,狠狠地摔了下来。
岳飞当场斥责道:“难道上阵杀敌,也这样吗?”当即下令将他推出去斩首。众将士大惊,急忙求情,最后打了一百军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