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发怒之事，经由传送和转述之人一再加油添醋，登上伦敦《泰晤士报》版面时，已成为充斥暴怒与复仇情绪的夸张故事：戈登及其英格兰军官拿枪猛射李鸿章的官兵，想阻止那场屠杀而未果。《泰晤士报》那篇报道写道：“他们个个朝他们遇见的每个清朝官员和清军开枪、装弹、再开枪，戈登本人据说就枪杀了三十五人。”该报道还说，他们攻到李鸿章的住所，但未能攻进去。最后这篇报道写道：“每个人都气愤到极点，个个都遗憾于戈登未能抓到（李鸿章），将他吊死。”
经过这件事，英国民众对自己国家在中国内战中扮演的角色，由支持一改为反对。苏州杀降之事，令他们非常反感与震惊，主要不是因为他们对戈登失信之辱有感同身受的愤怒（尽管他们的确为此感到些许愤怒），而是——更重要的——因为这件事透露了更大的真相。这让他们如此震惊，是因为它确切表明那是李鸿章与曾国藩的战争，而非戈登的战争。它表明那些支持戈登此次任务的英国人错了——事实上非常天真——误以为“中国人”戈登完全主导征剿中国叛军的行动。他们洋洋自得于英国在教导清廷如何打它自己的战争，以为他们的绅士军官是清朝军人的表率，为他们立下效法的榜样，结果他们错了。简而言之，苏州杀降之事终于让英国人看清楚，尽管在华那些骄傲的英国代理人一再反驳说他们不是佣兵，但其实他们就是佣兵，一直都是。
戈登与李鸿章的猛然决裂，为英国与清廷的直接军事合作画下句点，也使英国人再度思索是否得就此派足够的兵力前去，以控制废墟般的中国，一如当年英国在印度所为。对在上海和海外的许多英国人来说，如今这似乎是势不可免。当初，宁波的清军主帅一开始未能利用乐德克的援助时，何伯曾沮丧地写道，由于“清朝官员的懦弱跟无能”，他和他们根本合作不起来。而一如何伯下的这句评论，阿思本和戈登两人在中国的有志难伸，证实了卜鲁斯的乐观盘算——英国可用清朝作为代理人，恢复中国境内的秩序和商业，或至少英国可在无损自己颜面下做到此事——根本是一厢情愿。有人更甚至推断，如果英国真希望中国安定，此后就得自己来。《纽约时报》写道：“欧洲这两个强国若想成功平靖这帝国的局势，只有对它投入强大兵力一途——而若以此方式达成此事，随之几乎必然发生的事，乃是中华帝国永远臣服于欧洲强权之下。”
将中国纳为殖民地，或至少将南半个中国纳为殖民地，是卜鲁斯最不希望走的路，而且英格兰国内的报纸激烈反对这么做（《经济学人》说：“我们在中国要做的事是通商，不是统治。”）。但那些在领事馆服务而有着无比野心的人，巴不得这一天尽早到来。包腊（Edward Bowra）是任职于上海清朝海关的英国人，一心想站上李泰国曾担任的海关总税务司之位，他对情势的评估或许是当时最坦率的。一八六三年十二月，他“欣喜于此地情势的转变”。那时正值戈登愤而请辞不久，包腊觉得戈登这时似乎可能决定为维多利亚女王攻下江苏，而非为李鸿章和曾国藩。“每天都有有助于我们攻占土地，或无论如何有助于英国占领南中国的新事情发生，”包腊在日记里写道，“而我国政府似乎不想见到这样的结果。”
包腊——一如之前的额尔金勋爵——心里知道，征服中国是他的同胞真正想要的；他们只是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卑劣想法。他写道，英国政府就像“傻子或孩子”，总是发布义正词严的命令，然后“埋怨花了多少钱”。他们“通常和人一起掠夺，协助他人侵犯，保护并推崇冒险者，在这同时又同情受害者，痛斥远征，谴责既有政策”。他认为，如果英格兰希望在华的通商继续成长，最好就不要为流血杀戮和攻城略地这种若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付出的代价，装出惊骇不已的模样。
但包腊的出兵侵华期望，最终无缘实现。阿思本和戈登请辞的消息传回国内之后——民众看清清军的残暴，看清有他们同胞参与的那场屠杀之后——英国国会里冒出熊熊怒火，英国政府对此做出回应，最终向外界证明它比小孩或傻子还要强。苏州杀降消息传到英格兰后，帕麦斯顿政府眼见民意支持骤降，立即撤销允许英国军官在清军任职的那两道枢密令，更另外下指令给上海的英国当局“明确撤回戈登少校的休假和为中国皇帝效力的许可”。
帕麦斯顿处置明快，迅速中止了介入政策，因而等他来到平民院接受质询时，辩论已无意义，他的对手攻击的那个政策，实际上已经中止，而他们的讨论主要只是在让他们有机会公开痛批帕麦斯顿。但他们并未放过这个机会。例如，巴克斯顿“欣喜”于阿思本任务的“失败”，“因为那使我们有机会免于陷入极尴尬棘手的处境”。德文波特（Devonport）地区选出的议员费兰（William Ferrand），支持一项认为“本国进一步干预中国内战不明智且没必要的”象征性决议，宣称帕麦斯顿的对华政策“不只受到平民院朝野双方议员的谴责，还受到本国全体民众的反对”（但是否大部分议员认为该通过纯粹象征性的议案来表达反对之意，则是另一回事；这项反对介入的决议，列为星期五待议事项的最后一项，且当天无其他动议，而到了辩论终结时，议场里剩下的议员连将该决议付诸表决都不够）。
一八六四年五月三十一日，罗奇代尔（Rochdale）选出的国会议员科卜登（Richard Cobden）提出一项极富争议的决议，为辩论注入新能量。这项决议要求英国政府在中国采行其在美国施行的同一个不介入政策，并特别论及卜鲁斯的“绝望状态，因为他所建议的那个政策，或在他默许下在该地执行的那个政策，似已失败瓦解”。赛克斯上校痛批英国“站在清廷一方的直接干预和屠杀太平军”政策，并搬出戈登写给某位传教士的私人信件内容说：“如果当初拿虚掷在清廷一方的苦心的一半，用在叛军身上，这个国家老早就天下太平了。”
最后，首相不得不屈服于反对意见，重拾不介入政策——仍允许保护上海，对抗对上海的直接攻击，但不再参与通商口岸以外的战事。首相帕麦斯顿针对科卜登的决议为自己辩解时，表示他和其他支持阿思本及戈登为中国服役的人都是出于一片好意，不该为此受谴责，但也坦承他支持清廷的努力未有成效。“那些措施无效，”他难得抱愧承认，“我为此感到抱歉。”
但这一挫败之中也有令他感到得意之处，因为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一八六四年夏，那些辩论正在平民院上演时，美国内战已打了三年，兰开夏棉荒已持续两年。而从那时的角度来看，帕麦斯顿和其他支持英国站在清廷一方介入中国内战的人，能指出中国境内的贸易，如他们所认为的，拜英国努力镇压太平天国之赐而大增。自英国开始积极剿灭中国叛军后的几年里，来自对华贸易的总收入其实增加了两倍。换句话说，帕麦斯顿及其支持者能辩称他们受到唾弃的政策其实成效卓著，不管道德上有何可议之处或政策上有何矛盾之处，他们在中国的冒险举动已协助英格兰顶住美国内战对其经济的冲击。帕麦斯顿于五月二十日在平民院得意表示：“与中国通商将为我们开辟广大的商业活动领域，那是老早就有的看法，而毋庸置疑，与该帝国通商活动的大增，使我们得以安然无事面对美国境内仍在进行之事对我们的通商和制造业加诸的不幸阻挠。”换句话说，一扇门关上时，另一扇门打开。
但就在英国政府的管家和仆人挣扎于英国的作为是否对得起良心时，就在那一挣扎透过他们乱无章法且矛盾的政策体现于地球另一端时——一下子在华积极出击，一下子又收手，一下子收钱替人打仗，一下子又讲原则，一下子把清朝捧得老高，一下子又痛斥它——曾国藩及其军队一直执着于他们坚守不退的唯一目标。因此，等到英国人终于撤回上海的中立斗篷里面，在他们对中国内战的介入禁不起道德折磨而自行轰然瓦解时，中国已不再需要他们的援助。
* * *
[1] Edward Forester，“Personal Recollections of the Tai-ping Rebellion，” part 3，in Cosmopolitan 22，no.2（December 1896）：209-216，see p.216.
[2] Edward Forester，“Personal Recollections of the Tai-ping Rebellion，” part 3，in Cosmopolitan 22，no.2（December 1896）：209-216，see p.216.
[3] Hosea Ballou Morse，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vol.2：The Period of Submission，1861-1893（London：Longmans，Green，and Co.，1918），p.83.
[4] Burlingame to Seward，Beijing，June 20，1863，in Papers Relating to Foreign Affairs，Accompanying the Annual Message of the President to the First Session，Thirty-Eighth Congress，part II（Washington，D.C.：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864），pp.859-863；在第861页，（蒲安臣写道）“为示我以他不希望由英人军官出掌华尔部队之意，（卜鲁斯）告诉我他已敦促任命美国人白齐文将军——这是我写报告时还不知道的事。”
[5] Thomas Lyster，With Gordon in China：Letters from Thomas Lyster，Lieutenant Royal Engineers（London：T.Fisher Unwin，1891），p.113；Robert Harry Detrick，“Henry Andrea Burgevine in China：A Biography，” Ph.D.diss.，Indiana University，1968，p.7.
[6] （蒲安臣）的妻子简在1863年4月10日致其父信中写道，“他人很好，大不同于华尔。”同年5月22日又在致其姐信中道，“他是个好小伙儿，是这里特别受人喜爱的将军。”见Jane Burlingame，letters to her father，April 10，1863，and to her sister，May 22，1863，Burlingame Papers，Box 3，Library of Congress，Washington，D.C.
[7] Holger Cahill，A Yankee Adventurer：The Story of Ward and the Taiping Rebellion（New York：Macauley，1930），p.249；Detrick，“Henry Andrea Burgevine in China：A Biography，” p.114.
[8] Bruce to Russell，Beijing，March 14，1863，in Papers Relating to the Affairs of China（In Continuation of Papers Presented to Parliament in March，1863）（London：Harrison and Sons，1864），p.67.
[9] Jack J.Gerson，Horatio Nelson Lay and Sino-British Relations，1854-1864（Cambridge，Mass.：Harvard East Asian Monographs，1972），pp.180-181.
[10] Bruce to Major-General Brown，Beijing，October 6，1863，in Papers Relating to the Affairs of China（In Continuation of Papers Presented to Parliament in March，1863），p.163.
[11] Per jacket flap copy for Arthur Orrmont，Chinese Gordon：Hero of Khartoum（New York：G.P.Putnam’s Sons，1966）.
[12] Archibald Forbes，Chinese Gordon：A Succinct Record of His Life（New York：Funk and Wagnalls，1885），p.9.
[13] Richard Davenport-Hines，“Gordon，Charles George，” Oxford Dictionary of National Biography（Oxford，Englan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4-2010）；口齿不清描述见：Cahill，A Yankee Adventurer，p.255.
[14] The North-China Herald editorial is quoted in “British Ambition：New Developments，” The New York Times，June 15，1863（dateline Shanghai，March 15，1863）.
[15] “The Conquest of Southern Asia，” The Spectator，October 31，1863；reprinted in The Living Age，no.1018（December 5，1863）：457-459，quotation on p.459.
[16] 3000士兵说见：Richard J.Smith，Mercenaries and Mandarins：The Ever-Victorious Army in Nineteenth-Century China（Millwood，N.Y.：KTO Press，1978），p.118；简又文则认为是5000，见The Taiping Revolutionary Movement（New Haven，Conn.：Yale University Press，1973），p.495；又有说2250名者，见William Hail，Tseng Kuo-fan and the Taiping Rebellion，with a Short Sketch of His Later Career（New Haven，Conn.：Yale University Press，1927），p.264；关于吃水浅之蒸汽轮描述见A.Egmont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Being Reprints of Mss.Copied by General Gordon，C.B.in His Own Handwriting...（London：W.H.Allen and Co.，1891），p.256.
[17] Cahill，A Yankee Adventurer，p.256.
[18] 枪毙示众说见：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12；补发欠薪说见：Cahill，A Yankee Adventurer，p.256.
[19] “Memorandum Embodying the Substance of Major Gordon’s Reports on Affairs at Soochow，Between the 28th of November and 7th December，1863（该备忘录中译本由卜鲁斯转交北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in Correspondence Relative to Lieut.-Colonel Gordon’s Position in the Chinese Service（London：Harrison and Sons，1864），pp.7-11，quotation on p.8.
[20] Lyster，With Gordon in China，p.110.
[21] Jane Burlingame，letter to her sister，Beijing，May 11，1863，Burlingame Papers，Library of Congress，Washington，D.C.
[22] Burlingame to Seward，Beijing，October 27，1861，reprinted in appendix to Robert S.Rantoul，“Frederick Townsend Ward，” in Historical Collections of the Essex Institute 44，no.1（January 1908）：55-56.
[23] Prince Kung to Anson Burlingame，March 16，1864，in Papers Relating to Foreign Affairs，Accompanying the Annual Message of the President to the Second Session，Thirty-Eighth Congress，part III（Washington，D.C.：Government Printing Offi ce，1865），p.377.
[24] Jane Burlingame，letter to her father，March 28，1864，Burlingame Papers，Library of Congress.
[25] Jane Burlingame，letter to her sister，May 11，1863，Burlingame Papers，Library of Congress.
[26] Demetrius C.Boulger，The Life of Gordon，2 vols.（London：T.Fisher Unwin，1896），vol.1，第57～58页有关于白齐文脾气禀性描述，转投太平军之事见第90页；另亦见Bruce to Russell，Beijing，September 9，1863，quoted in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p.298-299.
[27] “The Chinese Civil War，” The New York Times，November 1，1863.
[28] “Important from China，” New York Herald，November 4，1863.
[29] Quoted in “The War in China，” Chicago Tribune，November 11，1863.
[30] William James Hail，Tseng Kuo-fan and the Taiping Rebellion，with a Short Sketch of His Later Career（New Haven，Conn.：Yale University Press，1927），pp.265-266；“Colonel Gordon’s Chinese Force，” Blackwood’s Edinburgh Magazine 101，no.616（February 1867）：165-191，see p.189.
[31] Bruce to Russell，Beijing，September 9，1863，in Papers Relating to the Affairs of China（in Continuation of Papers Presented to Parliament in March，1863），pp.155-156.
[32] 引于邓嗣禹（Teng Ssu-yu），The Taiping Rebellion and the Western Powers：A Comprehensive Survey（Oxford，England：Clarendon Press，1971），p.315.
[33] Stanley Spector，Li Hung-chang and the Huai Army：A Study in Nineteenth-Century Chinese Regionalism（Seattle：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1964），p.60.
[34] Detrick，“Henry Andrea Burgevine in China，” p.109，n.90（citing The North-China Herald for November 29，1862）.
[35] 曾国藩致李鸿章函，同治元年九月二十日（1862年11月11日），见岳麓书社版《曾国藩全集》（长沙：岳麓书社，1992），书信五，第3176～3177页。
[36] 曾国藩致吴煦函，《曾国藩全集》（北京：中国致公出版社，2001），第五卷（批牍），第1706～1707页。
[37] 曾国藩日记，同治二年二月二十日条（1863年4月7日），《曾国藩全集》，第十卷，第3868页。
[38] 容闳（Yung Wing），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New York：Henry Holt & Co.，1909），p.127ff.；他运送了65000箱茶叶，每箱60磅（约27公斤）（中译本：容闳著，徐凤石、恽铁憔译《西学东渐记》，上海：商务印书馆，1915）。
[39] 容闳（Yung Wing），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New York：Henry Holt & Co.，1909），pp.113～136.
[40] 容闳（Yung Wing），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New York：Henry Holt & Co.，1909），p.142.
[41] Jonathan Spence，The Search for Modern China（New York：W.W.Norton，1999），p.196；容闳，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p.144.（中译本：史景迁著、温洽溢译《追寻现代中国》，台北：时报文化，2001。）
[42] 容闳，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p.148.
[43] 赵烈文：《能静居日记（选录）》，同治三年四月八日条（1864年5月13日），收于罗尔纲、王庆成主编《太平天国》（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第十册，第249页。
[44] 容闳，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p.144.
[45] 容闳，My Life in China and America，p.152.
[46] 他主动请缨加入联邦军遭婉拒，理由是中国需要他，见Spence，The Search for Modern China，p.196.
[47] Sherard Osborn，“Progress in China，Part 2：The Taepings and Their Remedy，” Blackwood’s Edinburgh Magazine 93，no.568（February 1863）：133-148，quotation on p.148.
[48] 曾国藩奏稿，同治元年十二月十二日（1863年1月30日），《曾国藩全集》，第三卷，第1108页。
[49] Morse，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vol.2，pp.38-40.
[50] Edward Bowra，diary，at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PPMS 69，Bowra，Box 1，Folder 6），accessed via Adam Matthew Digital，“China：Trade，Politics and Culture，1793-1980，” entry for November 5，1863.
[51] “Captain Osborn’s Remarks upon Prince Kung’s Letter of Instructions，” Beijing，September 28，1863，in Correspondence Respecting the Fitting Out，Dispatching to China，and Ultimate Withdrawal，of the Anglo-Chinese Fleet under the Command of Captain Sherard Osborn（London：Harrison and Sons，1864），pp.10-12，quotation on p.11.
[52]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307；Morse，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vol.2，p.41；另参见Augustus F.Lindley，Ti-Ping Tien-Kwoh；The History of the Ti-ping Revolution（London：Day & Son，Ltd.，1866），pp.577，579-582，对其上海形状以强烈批评（与极端偏向性）口吻评述（中译本见呤唎著、王维周译《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1962，第477～481页。——校注）。
[53] Burlingame to Seward，November 7，1863，in Papers Relating to Foreign Affairs，Accompanying the Annual Message of the President to the Second Session，Thirty-Eighth Congress，part III（Washington，D.C.：Government Printing Offi ce，1865），p.344；also Frank J.Merli，The Alabama，British Neutrality，and the American Civil War（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2004），pp.174-175；Morse，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vol.2，p.42.
[54] “Statement of C.F.Jones，Lately Commanding the Steamer ‘Kajow，’” in Papers Relating to the Affairs of China（in Continuation of Papers Presented to Parliament in March，1863），pp.172-175.
[55] 简又文，The Taiping Revolutionary Movement，p.501；Lindley，Ti-Ping Tien-Kwoh，p.642（中译本见呤唎著、王维周译，《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第533页。——校注）。
[56] “Statement of C.F.Jones，Lately Commanding the Steamer ‘Kajow，’” p.174.
[57]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332.
[58] Morse，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vol.2，pp.88-89；Boulger，Life of Gordon，p.93.
[59] Gordon，“Memorandum on the Events Occurring Between the 28th November and 6th December，1863，inclusive，” in Papers Relating to the Affairs of China（in Continuation of Papers Presented to Parliament in March 1863），pp.195-198.
[60]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p.375 and 196.
[61]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196.
[62]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490.
[63] Hake，Events in the Taeping Rebellion，p.98.
[64] Charles Gordon to his mother，December 24，1863，quoted in Smith，Mercenaries and Mandarins，p.146.
[65] “Minutes of a Meeting held at the British Consulate，Shanghae，December 16，1863，” in Papers Relating to the Affairs of China（in Continuation of Papers Presented to Parliament in March 1863），pp.192-193.
[66] “The Civil War in China，” The Times，January 29，1864（quoting letter dateline Hong Kong，December 15，1863）.
[67] “The Chinese Civil War，” The New York Times，December 20，1863.
[68] The Economist，January 9，1864.
[69] Edward Bowra，diary entry for December 13，1863（typescript pp.78-79）.
[70] Layard to Lugard，Foreign Office，April 25，1864，in Correspondence Relative to Lieut.-Colonel Gordon’s Position in the Chinese Service，p.17.
[71] Hansard，May 20，1864，vol.175，c.530.
[72] Hansard，April 22，1864，vol.174，c.1547.
[73] Hansard，May 31，1864，vol.175，c.916.
[74] Hansard，May 31，1864，vol.175，cc.965～966.
[75] “The Future of China，” The New York Timeseditorial，June 26，1864.
[76] Hansard，May 31，1864，vol.175，c.968.
[77] 因为贸易总额统计数据显示，从1861年度的二百五十三万一千七百六十三两白银增至1864年度的七百七十二万八千七百四十七两，增幅205%，见Reports on the Trade at the Ports in China Open by Treaty to Foreign Trade，for the Year 1865（Shanghai：Imperial Maritime Customs’ Press，1866），p.11.
[78] Hansard，May 20，1864，vol.175，c.533.
十六 翻山越岭
一八六二年初罗孝全离开洪仁玕后，洪仁玕即与外界少有往来。一年半后的一八六三年夏，即戈登常胜军和淮军正在江苏省攻城略地时，终于有位名叫罗存德（Wilhelm Lobscheid）的流浪德国传教士来到南京。他发现干王满怀怨恨，带有防卫心态。“我们有失信于洋人吗？”洪仁玕问他，“我们有因为英国与法国的敌意而予以报复吗？”他说，如果洋人想与太平天国为敌，最好小心点。“我们在自己的国家打仗，以摆脱外族支配，在有人朝南京开了第一枪之后，愿落入我们手里的外人遭殃。”罗存德惊愕于洪仁玕语气里流露的遭出卖之痛，希望叛军与外国强权之间有新的开始。从南京回来后他投书香港一份报纸，说：“卜鲁斯爵士总有一天会被叫回去交代他建议他们政府实行的政策的破坏过程，而外国影响力最终会在叛军的议事会议里占上风。但那份影响会表现在生丝生产场和茶园的废墟上，或表现在数千名英国国民的墓地上，我们很快就有机会一睹。”
虽然洪仁玕不再管理涉外事务，但仍是叛军朝廷里的高官，依旧经手都城南京的所有事务。其他王想见他深居宫中的族兄，多半仍得透过他。对传教士的怒气消了之后，天王立即给了他新的职务，而那些职务从某些方面来看，比先前天王交付他的职务更切近于天王个人，因而也就代表更得到天王的信任。一八六三年，他要洪仁玕负责扶保他十几岁的儿子幼天王，不管洪秀全本人发生什么事，都要确保幼天王安全。身为储君的守护者，洪仁玕担心有负天王“圣命遗托”，“不胜惶恐流涕”。
迫在眉睫的战争压力，使洪仁玕不得不搁下他的中国新政府与新外交计划。征战和补给线得摆在第一位，而随着这两方面的形势日益严峻，他的建国理想退到了远方。他念兹在兹的革新——铁路、法院、贸易中心、报纸、矿场、银行、工业——全都得暂时搁下。稳住京城的领导中心，是他唯一能做的。随着战场上的形势日益不利，洪秀全精神失常的程度加剧，他一直渴望世界末日降临，而败亡的征兆驱使爱空想的他往那个方向想。他不同意撤离南京，只信赖天父，开始随意赐予追随者奖赏和高位，封了许多新王——一百多个——多到他儿子幼天王弄不清楚所有王的名字。就在大伙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时，京城内官员的龃龉加剧而且愈来愈水火不容。
* * *
同时，乡间的饥荒加剧。曾国藩已在皖南设了救济站，但在多山的皖南，情况还是恶化，悲惨程度远甚于他初掌控安庆之时。他在一八六三年六月八日的日记写道：“皖南到处食人。”轻描淡写的语调，说明这种不可思议之事已如何司空见惯。他在日记里数次提到食人之事，但这一次他之所以在日记里写下，主要不是因为吃人肉一事——因为那已不是第一次——而是因为人肉变得很贵：“人肉始卖三十文一斤，后增至一百二十文一斤。”自前一年以来价格涨了三倍，意味着就连这最难下咽的维生物资都愈来愈买不起。他写道，江苏境内，南京以东和以南也有食人之事，尽管人肉价格据说较便宜。戈登于征战时亲眼见到可怕的食人残迹，但觉得他在上海的同胞不可能领会此事真正的骇人之处。他在给母亲的家书中写道：“在书上读到人食人肉的事，不如亲眼看到被割了肉的尸体那么骇人。”
皖北一片荒芜。鲍超想找出一条贯穿该省的补给线，以供给南京对面长江北岸部队的粮秣，最后死了心。承平时期，平坦的安徽中部春天时是连绵不断的翠绿平原，新发的水稻在大太阳下闪闪发亮，映照在细细的灌溉沟渠上，煞是美丽。但鲍超报告道，一八六三年春他走过该地区，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路连一片禾叶都没见到。没有木头可用来升火煮饭，没有东西可让人活命。从江苏也传来类似的悲惨消息。战火使上海方圆一百五十公里的乡间几乎荒无人烟。野猪在人去屋空的村子里觅食，吃干掉的死尸。身为两江总督，这里属曾国藩的辖区。他在日记里郁郁写道：“乱世而当大任，岂非人生之至不幸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