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8月4日
黎明时分茉黛便起床了,坐在梳妆台前写信。她的抽屉里有一叠菲茨的蓝色信纸,银墨水瓶每天都是满的。她写下“亲爱的”几个字后便停了下来,考虑下面该怎么写。
她在椭圆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头发蓬乱,睡衣也是皱巴巴的。一丝愁苦沿着前额的皱纹,一直延伸到两边的嘴角。她还从牙缝间挑出一小片绿色的菜叶。她想:要是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有可能就不愿意和我结婚了。随后她意识到,如果按他的计划行事,他明天一早看到的她恰恰就是这个样子。这种想法简直太奇怪,也太吓人了。
她接着写道:
我愿意,我真心实意想嫁给你。但你到底有何打算?我们去哪儿生活呢?
她一直思考了大半个晚上。各种阻碍非常大。
如果你留在英国,他们就会把你投入战俘集中营。如果我们去德国,我又会永远见不到你,因为你要远离家乡,参军打仗。
他们的亲属要比国家还能制造出更多的麻烦。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家人结婚的消息?请不要预先通告,否则,菲茨会想方设法阻止我们。就算是先斩后奏,也会有扯不清的麻烦,无论跟他还是跟你父亲。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深爱着你。
她封好信封,写上他住处的地址,离这里还不到半英里。她按了按铃,几分钟后女仆来敲门了。桑德森是个丰满的女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茉黛说:“如果乌尔里希先生出去了,就送到卡尔顿府阶地的德国大使馆。无管在哪儿找到他,都要等他的回信。清楚了?”
“是的,我的小姐。”
“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桑德森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许多女仆都参与女主人的暗中勾当,不过茉黛从未有过秘密的恋情,桑德森也不习惯说谎。“如果格洛特问我去哪儿,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茉黛想了一会儿。“就跟他说你去给我买女性用品了。”尴尬话题会遏制格洛特的好奇心。
“是的,小姐。”
桑德森离开了,茉黛把衣服穿好。
她不知该如何在家人面前维持惯有的常态。菲茨大概不会留意她的情绪变化——男人很少如此细心——但赫姆姑妈就不会毫无察觉。
吃早饭的时候她照常下楼,尽管神经紧张得感觉不到饿。赫姆姑妈正在吃腌熏鲱鱼,那味道让茉黛实在受不了。她啜了一口咖啡。
一分钟后菲茨出现了。他从餐具柜那边拿了一块腌鱼,翻开《泰晤士报》。平常我是怎么做来着?茉黛问自己。我会谈论政治,那么现在我也该这么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她问道。
“内阁会后我见到了温斯顿,”菲茨回答,“我们要求德国政府撤销对比利时的最后通牒。”他轻蔑地把语气放在“要求”这个字眼上。
茉黛不敢再抱什么希望。“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还没有完全放弃谋求和平的努力?”
“我们倒不如放弃了好,”他轻蔑地说,“无论德国人在想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因为一个礼貌的请求而改变想法。”
“一个溺水的人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我们不会去抓稻草。我们正依照惯例,准备正式宣战。”
这话一点不假,茉黛心情郁闷地想。所有国家的政府都会说他们不想打仗,而是出于被迫才卷入战争。菲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他不懂这种外交防御是致命的。她渴望保护他,但同时又恨不得掐死他,因为他的固执是如此愚蠢。
为让自己分心,她翻了翻《曼彻斯特卫报》。报纸用一整版刊登了中立联盟的广告,上面的口号是:“英国人,履行你的职责,让你的国家远离邪恶而愚蠢的战争。”仍有人跟自己的想法一致,这让茉黛感到高兴。但他们没有任何机会主导潮流。
桑德森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的银托盘上有个信封。茉黛认出上面沃尔特的笔迹,一下子惊呆了。这女仆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不知道如果发出的信件是个秘密,收到的答复也一样必须保密吗?
她不能当着菲茨的面拆看沃尔特的回信。她的心狂跳不已,勉强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拿过信封,放在她的餐盘边上,然后吩咐格洛特再为自己倒些咖啡。
她眼睛盯着报纸,以掩饰内心的惊慌。菲茨没去翻看她的信件,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住在屋子里的女性亲属的任何来信他都有权阅读。任何有教养的女性都不会加以拒绝。
她必须尽快吃完早餐,不等人拆开便拿走这封信。她勉强吃了一块面包,使劲把它吞进发干的咽喉。
菲茨从《泰晤士报》上抬起头:“你不看看你的信吗?”接着又吓人地补充了一句,“我看好像是冯・乌尔里希的笔迹。”
她走投无路了。于是用一把干净的黄油刀拆开信封,尽量做出一种无动于衷的表情。
上午九点
我亲爱的:
大使馆的全体人员均被告知收拾行李,付清账单,准备在几小时后离开英国。
你我都不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任何人。过了今晚,我就会回德国,你留在这儿跟你的哥哥一道生活。人们都认为这场战争不会超过几周时间,至多持续几个月。一旦战争结束,如果我们都还活着,就把这一幸福的喜讯通告世人,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万一我们活不过这场战争,哦,老天,就请让我们像夫妻那样共度一晚吧。
我爱你。
W.
又及:德国在一小时前入侵了比利时。
茉黛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私下秘密结婚!不让任何人知道。沃尔特的上司仍然会信任他,因为不知道他跟敌人结亲,他也可以带着荣誉和尊严作战,甚至能在秘密情报部门工作。男人会继续追求茉黛,以为她仍待字闺中,她对此完全应付裕如,因为这些年来她拒绝了一个个求婚者。他们要分居两地,直到战争结束,最多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菲茨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说了什么?”
茉黛的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她不能向菲茨透露任何情况。那她该怎么回答他的问话?她低头看着深米色的信纸和上面端正的字迹,目光落在那句“又及”上。“他说,德国今天上午八点钟入侵了比利时。”
菲茨放下手里的叉子。“这么说,终于还是发生了。”这一次,连他都显得震惊不已。
赫姆姑妈说:“小比利时!那些德国人恃强凌弱,我觉得他们是最可怕的恶棍。”接着她又一脸疑惑地补充,“当然,冯・乌尔里希先生不能算。他很可爱。”
菲茨说:“英国政府礼貌的要求就到此为止。”
“简直是愚不可及,”茉黛悲哀地说,“成千上万的人会在这场无人想打的战争中遭到屠杀。”
“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战争,”菲茨争辩道,“毕竟,我们会保护法国,它是英国以外唯一一个真正民主的欧洲国家。而我们的敌人将是德国和奥地利,他们选出的议会事实上毫无作为。”
“但我们的盟友将会是俄国,”茉黛恨恨地说,“因此,我们就是为了维护欧洲最野蛮、最落后的君主政体而战。”
“我明白你的意思。”
“大使馆的全体人员都被告知收拾行李,”她说,“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沃尔特了。”她把信随手放在一边。
可这并不奏效。菲茨说:“我可以看看吗?”
茉黛僵住了。她不可能把信给他。他不仅会把她锁在房里——如果让他读到“共度一晚”,还会拿上杆枪射杀沃尔特。
“可以吗?”菲茨又问了一句,伸出手来。
“当然。”她又犹豫了一秒钟,才去拿信纸。但在最后一刻她灵光一现,打翻了自己的杯子,咖啡都泼在了信纸上。“天啊,该死。”她看着咖啡模糊了蓝色墨迹,心里顿时轻松许多。
格洛特走上前来收拾残局。茉黛假装帮忙,拿起信纸折叠起来,确保没溅到咖啡的那些字也沾上水湿掉。“真对不起,菲茨,”她说,“不过上面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了。”
“没关系。”他说,又继续去读报纸。
茉黛双手发抖,只得放在膝盖上掩饰过去。
这不过是个开始。
茉黛想单独出门十分困难。像所有上流名媛一样,没有陪伴她不能去任何地方。男人用这种习俗假装他们是在保护女性,但实际上不过是一种控制手段。在妇女拥有选举权之前,这种陋习无疑会一直持续下去。
茉黛成长中的半数时间都在想方设法挑战这一规则。她不得不偷偷溜出去,不让任何人发现。这是相当困难的。尽管只有四位家庭成员住在菲茨的梅费尔宅邸,但房子里随时都有至少十一二个仆人。
而且,她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外面过一夜,那就更难了。
她开始小心翼翼实施她的计划。
“我头疼,”午餐结束时她说,“碧,请原谅,我晚上不下来吃晚餐了,好吧?”
“当然了,”碧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要不我把拉斯伯恩教授叫来?”
“不用,谢谢你,没那么严重。”不太严重的头疼通常是来月经的委婉托辞,听了这话,人家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至此,一切还算顺利。
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按铃叫来她的女仆。“我要上床睡觉了,桑德森,”她按照早已想好的那一套说道,“我可能整个下午都呆在屋里。请告诉其他仆人,任何情况都不要来打扰我。我会按铃让人送晚餐盘,不过这也说不准,因为我觉得好像要睡上一整天。”
这样就能确保她不在的时候不会有人注意。
“你生病了吗,我的小姐?”桑德森关切地问。有些女人经常喜欢卧床,但茉黛很少这样。
“不过是女人的麻烦事,只是比平常更难受些。”
桑德森不相信这话,这一点茉黛能看出来。今天已经让这女仆送了一封密信,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桑德森明白某种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不过,佣人不得对自己的女主人刨根问底,桑德森也只能在心里琢磨。
“还有,早上也不用来叫我起床。”茉黛补充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怎样偷偷潜入房中。
桑德森离开了。现在是三点一刻。茉黛迅速脱下衣服,然后打开了衣柜。
她不习惯自己动手拿衣服出来,这些事情通常是桑德森来干。她的黑色外出服配有带面纱的帽子,但她不能在自己的婚礼上穿黑戴素。
她看了一眼壁炉上方的时钟,现在是三点二十分。没时间犹豫了。
她选了一套时髦的法式装束。紧身的白色蕾丝上衣,领子很高,凸显她颀长的脖子。外罩一件天蓝色礼服,淡得发白。这是最为新奇大胆的款式,裙摆垂到脚踝上方一两寸的地方。她又加了顶深蓝色的宽边草帽,上面有同色的面纱,然后挑了一把鲜亮的蓝色阳伞,内衬是纯白的。她拿了个与装束搭配的蓝色天鹅绒拉绳袋,里面放了一把梳子、一小瓶香水和一条干净的内裤。
时钟在三点半钟敲响。沃尔特应该就在外面,等着她。她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她拉下面纱,站在穿衣镜前查看了一下自己。这身衣服不是什么婚纱,但看上去很合适。她想象着站在登记处的情形。她从来没有参加过民事婚礼,所以也拿不准到底怎么样。
她从锁孔里拔出钥匙,站在关紧的门边仔细听着。她不想碰到任何会盘问她的人。要是被某个男仆或者跑腿的男童看见倒也无关紧要,他们不会去关心她在干什么,只是眼下所有的女仆大概已经知道她身体欠佳,若是撞见哪个家庭成员,那她的诡计立刻就露馅儿了。她倒不在乎一时下不来台,怕就怕他们会阻拦她。
她正要开门,耳边只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同时闻到一股烟味儿。肯定是菲茨在抽饭后烟,正要动身去上议院或者怀特俱乐部。她焦急地等待着。
静待片刻之后,她往外看了看。宽敞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出来,把门关上,上了锁,把钥匙放进绒布袋里。现在,任何前来探门的人都会以为她正在屋里睡觉。
她轻手轻脚沿着铺了地毯的走廊来到楼梯口,往下张望。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快步跑下楼梯。当她下到楼梯中央的休息平台时,突然听见一阵响动,一下子站住了。地下室的门“咣当”一声开了,格洛特从里面走了出来。茉黛屏住呼吸,朝下看着格洛特光秃秃的头顶——他手里拿着两瓶波尔多红酒穿过大厅,背对着楼梯,头也没抬一下便进了餐厅。
格洛特身后的门刚一关上,茉黛便飞快跑下最后一截楼梯,也顾不得谨慎小心了。她打开大门,冲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摔上。太晚了,她本想轻轻把门关上的。
梅费尔的街道静悄悄沐浴在八月的阳光下。她前后张望了一下,看见一辆鱼贩子的马车,一个推着婴儿车的保姆,还有一个正在给机动出租车更换轮子的司机。街道对面一百米开外停着一辆白色汽车,上面带着蓝色帆布篷。茉黛喜欢汽车,认出那是奔驰10/30,正是沃尔特的堂兄罗伯特的那辆。
她穿过马路时沃尔特从车里走了出来,让她心里立刻充满了喜悦。他身穿浅灰色外套,戴着一朵白色的康乃馨。他与她四目相接,她从那张脸上的表情看出,直到前一刻他还一直没有把握,不知她会不会来。一想到这儿,泪水便涌上了眼眶。
但转瞬间,他满脸都是喜悦。她想,能让一个人如此幸福,这感觉简直太奇妙,太美好了。
她不安地朝宅子那边看了一眼。格洛特站在门口,迷惑不解地左右张望着。她觉得一定是他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她果断地抬头向前,这一刻脑子里只想着——我终于自由了!
沃尔特吻了吻她的手。她也想好好吻他一下,但有面纱挡着。再说,婚礼前也不该这么做。总不能把所有的礼数统统丢到一边。
她看见罗伯特正坐在驾驶位上,朝她碰了碰头上的灰色礼帽。沃尔特信任他,选他担任证婚人之一。
沃尔特打开车门,让茉黛坐在后座。已经有人在那了,茉黛认出是泰-格温的女管家。“威廉姆斯!”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威廉姆斯笑了。“现在你最好叫我艾瑟尔,”她说,“我来做你的证婚人。”
“当然了——哦,对不起。”茉黛冲动地抱住了她,“谢谢你能来。”
车子开动了。
茉黛探身向前去跟沃尔特说话:“你怎么找到艾瑟尔的?”
“你跟我说她去过你们诊所。我从格林沃德医生那儿问到了她的地址。我知道你信任她,因为在泰-格温我们约会时,你选她当女伴。”
艾瑟尔递给茉黛一小束鲜花:“这是你的捧花。”
是玫瑰花,珊瑚红的花朵象征浓烈的情感。难道沃尔特了解花语?“谁挑的花啊?”
“是我建议的,”艾瑟尔说,“我解释了它的含义,沃尔特也很喜欢。”艾瑟尔脸红了。
茉黛心想,艾瑟尔知道他们两个多么充满激情——她看见过他们亲吻。“这花太完美了。”她说。
艾瑟尔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像是新的,她还戴了一顶装饰着更多粉红玫瑰的帽子。这肯定是沃尔特买的。他真是细致周到。汽车经过帕克兰驶向切尔西。我要结婚了,茉黛想。以前,每当她设想自己的婚礼,便以为会像她所有朋友的婚礼那样,一整天都是单调乏味的仪式。现在这样岂不更好。不用提前计划,也没有客人名单,更不必请人承办酒宴。没有赞美诗,没有演讲,也没有喝醉了想要亲吻她的亲戚。只有新郎新娘,以及两位他们所喜欢、所信任的人。
她把所有关乎未来的想法统统抛在脑后。欧洲处在战争之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她,则要好好享受这一天和这一夜。
他们沿着国王路行驶。突然她心里一阵紧张。她拉起艾瑟尔的手,给自己打气。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象,菲茨驾驶着他的凯迪拉克,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声喊着:“拦住那个女人!”她回头张望了一下。后面自然没有菲茨,也没有追他们的汽车。
他们在切尔西市政厅那座古典建筑的门前停下。罗伯特挽起茉黛的胳膊,领着她迈上入口处的台阶,沃尔特和艾瑟尔两人跟在后面。路人驻足观看他们——谁都喜欢看婚礼的热闹。
大楼内部是奢华的维多利亚式风格,铺着彩色地砖,墙上装饰着漂亮的石膏线。在这种地方结婚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得在大厅里等一会儿。另一场三点半钟开始的婚礼尚未结束。他们四个站成一个小圈子,谁也想不出任何话说。茉黛闻着手上的玫瑰花,香气阵阵袭来,让她像喝了香槟般陶醉。
几分钟后,上一场婚礼的人群从里面走出来,新娘穿着日常的便装,新郎则一身陆军中士制服。他们大概也是因为战争而临时决定结婚的。
茉黛他们走了进去。登记员坐在一张普通的桌子后面,晨礼服上打着一条银色的领带。他在扣眼里插了一枝康乃馨,很好的点缀。旁边站着一个穿便装的办事员。新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冯・乌尔里希先生和茉黛・菲茨赫伯特女勋爵。茉黛掀起了眼前的面纱。
登记员说:“菲茨赫伯特女勋爵,你可以提供身份证明吗?”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见她愣了一下,他说:“你带了出生证明吧?”
她没带她的出生证明。她不知道必须带上这个,即使她有,她也无法拿到手,菲茨一定把它放进了保险箱,跟其他家庭文件放在一起,包括他的遗嘱。她一下子慌了神。
这时沃尔特说:“我觉得这份东西应该管用。”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贴了邮票、寄给茉黛・菲茨赫伯特女勋爵的信封,上面写着诊所所在街道的地址。这大概是他去见格林沃德医生的时候拿到的。他简直太机灵了。
登记员把信封接过去,没有提出异议。他说:“我有责任提醒你们,即将作出的誓言十分庄重,具有约束性质。”
茉黛有点儿生气,这种建议似乎表示她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随即她意识到他对每个人都要这样说。
沃尔特身子笔挺地站在那儿。茉黛想:一切已成定局,无法回头了。她十分肯定自己就想嫁给沃尔特——但是,更重要的是,她切切实实意识到自己到了二十三岁,却从未遇到任何一个让她中意,暗暗当作自己丈夫的人。她遇到的男人都把她和所有女人当成大孩子一样对待。只有沃尔特与众不同。要嫁人就得嫁给他,否则谁也不嫁。
登记员口述着要沃尔特重复的话:“我郑重声明,没有任何法律条文阻碍我,沃尔特・冯・乌尔里希与茉黛・伊丽莎白・菲茨赫伯特结为夫妻。”沃尔特按英文的方式读出自己的名字“沃尔-特”,德文里正确的读音应该是“瓦尔-特”。
茉黛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坚定,清晰。
接着,轮到他郑重地看着她作自己的声明。她爱他这种严肃劲。大多数男人,甚至那些相当聪明的男人,一旦跟女人交谈就会变得愚蠢可笑。沃尔特跟她说话就像跟罗伯特、菲茨一样聪明睿智,而且,更为罕见的是,他会倾听她对问题的答案。
接下来是宣誓。沃尔特注视着她的眼睛,将她娶为自己的妻子,此时,她听出他的声音因动情而颤抖。这是她爱慕他的另一个原因,她知道自己可以把他的严肃认真破坏掉,让他为爱情,或者为了幸福和欲望而颤抖。
她也同样宣了誓:“我请在场各位见证,我,茉黛・伊丽莎白・菲茨赫伯特,愿意以你,沃尔特・冯・乌尔里希为我的合法丈夫。”她的声音并未颤抖不定,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并没有显得大动感情,不过那也不是她的风格。哪怕她心里翻江倒海,她也宁可表现出风平浪静的样子。沃尔特明白她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心头掠过的那种藏而不露的情感风暴。
“你们带结婚戒指了吗?”登记员问道。茉黛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沃尔特考虑到了。他从背心口袋里拿出一只朴素的金戒指,拉起她的手,为她戴在手指上。他估量过戒指的尺寸,但还是稍大了一号。他们两人是秘密结婚的,所以今天一过,她暂时还不能把戒指戴在手上。
“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登记员说,“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沃尔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她搂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些。“我爱你。”她低声说。
登记员说:“现在就为你们办理结婚证。或许你想坐下……乌尔里希太太。”
沃尔特很高兴,罗伯特呵呵笑了起来,艾瑟尔轻轻欢呼了一声。茉黛觉得登记员很乐意成为第一个用婚后的名字称呼新娘的人。大家全都坐下来,等着登记员旁边的办事员填写证书。沃尔特报出他父亲的职业是军官,他的出生地是但泽。茉黛道出自己父亲是乔治・菲茨赫伯特,职业是牧场主——泰-格温的确养着一小群羊,因此这么说也不算错——她的出生地为伦敦。罗伯特和艾瑟尔作为证人签了名。
婚礼就这么一下子结束了,他们出了屋子来到走廊,已经有一对新人等在那儿了,漂亮的新娘正准备接受那位神情紧张的新郎许下终身誓言。茉黛和沃特尔手挽着手走下台阶去路边车停着的地方,艾瑟尔朝他们身上撒了一把彩纸屑。茉黛发现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中产阶级妇女,手上拿着一个包裹,想必刚从商店里出来。这女人使劲盯着沃尔特,然后又把目光投向茉黛,茉黛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她想,是的,我当然是幸运的。
沃尔特和茉黛坐进了车后座,罗伯特和艾瑟尔坐在前面。车开动了,沃尔特抓起茉黛的手,吻了一下。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起来。茉黛以前见过别的夫妇这样相视而笑,一直觉得太傻,太肉麻,但现在一切看来再自然不过了。
几分钟后他们就到了海德酒店。茉黛放下面纱,让沃尔特挽着她的胳膊,穿过大堂朝楼梯走去。罗伯特说:“我去订些香槟。”
沃尔特挑了最好的一间套房,在里面摆满了鲜花,有上百枝红玫瑰。茉黛的眼睛湿润了,艾瑟尔在一旁惊叹不已。餐具柜上放着盛满水果的大碗,还有一盒巧克力。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大的窗户,照在色调欢快的布座椅和沙发上。
“我们好好享受一下吧!”沃尔特高兴地说。
茉黛跟艾瑟尔正检视着套房里的装饰摆设,罗伯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用托盘端着香槟和酒杯的侍者。沃尔特拔掉瓶塞,给大家倒上香槟。第一杯酒过后,罗伯特说:“我要敬一杯酒。”他清了清嗓子。茉黛知道他要作一番演讲,心里很欢喜。
“我的堂弟沃尔特是个不同寻常的人,”他开始说,“他总是显得比我年长,而事实上我俩年龄一样大。我们在维也纳上学的时候,他从来没喝醉过。每次大家晚上结伴去城里的什么地方玩,他都留在家里做功课。我当时就想,他大概是那种不喜欢女人的人。”罗伯特苦笑了一下,“其实呢,我倒是成了那样的人——当然,就像英国人说的,这是另一个话题了。沃尔特热爱他的家人,他的工作,他爱德国,但他在此之前从没爱过一个女人。他真的变了。”罗伯特顽皮地咧嘴笑了起来,“他买了不少新领带。问我各种问题——什么时候才能亲吻女孩?男人该不该喷香水?什么颜色适合他?就好像我了解女人的喜好似的。还有,在我看来最要命的是……”罗伯特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他还弹拉格泰姆!”
几个人都笑了。罗伯特举起酒杯:“让我们举杯,为造就了这些变化的女人——新娘干杯!”
他们喝了这杯酒,随后,让茉黛惊喜的是,艾瑟尔说话了。“我提议敬新郎一杯。”她那样子就像经常发表演说似的。一个威尔士来的仆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自信?茉黛这才想起她父亲是个传教士,积极参与政治,是她效仿的楷模。
“就我所见,茉黛女勋爵有别于任何同阶层的妇女,”艾瑟尔说道,“我在泰-格温当仆人的时候,她就是唯一一位注意到我的家庭成员。在伦敦,年轻的未婚妇女若是有了孩子,大部分出身望族的小姐太太都会抱怨什么道德沦丧——但茉黛真正为她们提供了切实的帮助。在伦敦东区她被看作圣人。不过,她有她的缺点,还很严重。”
茉黛想:这是在说什么?
“她太严肃了,足以让一个正常的男人望而却步。”艾瑟尔继续道,“在伦敦,所有有资格的男人都被她惊人的美貌和活泼的个性吸引,但到头来一个个都被她的头脑、她坚定的政治主张和实践吓跑了。前一段时间我意识到,只有十分稀有的男人才能赢得她的芳心。他必须聪明,但又十分豁达,要严守道德规范,却又不能保守,强大但不霸道。”艾瑟尔笑了,“我觉得不可能有这样的人。接着,今年一月,这个人坐着车站的出租马车出现在了阿伯罗温的山岗上,信步走进了泰-格温,结束了她的等待。”她举起酒杯说,“敬新郎!”
他们又喝下一杯,随后艾瑟尔挽起罗伯特的胳膊:“现在你可以带我去丽兹进餐了,罗伯特。”
沃尔特显得很惊讶:“我还以为我们一起在这儿吃饭呢。”
艾瑟尔调皮地看了他一眼。“快别傻了,老兄。”说完,她便拉着罗伯特朝门口走去。
“晚安。”罗伯特说。尽管时间刚到六点。他俩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茉黛笑了起来。沃尔特说:“这女管家真是聪明透顶。”
“她很理解我。”茉黛说。她走到门口,拧了一下钥匙。“好了,现在去卧室。”
“你需要一点个人空间换衣服吗?”沃尔特一脸担忧。
“倒也不是,”茉黛说,“你难道不想看?”
他吞咽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想看,我要看。”他边说边为她拉开卧室的门,她走了进去。
她坐到床边脱掉鞋子,尽管她显得十分大胆,心里却有些紧张。自打八岁后,没有任何人看见过她裸露的身体。她不知道她的身体到底算不算美,因为她从未见过任何人的身体。跟博物馆的裸体展品相比,她的乳房小,臀部宽。两腿之间长着毛发,而那些画作上从未有过。沃尔特会觉得她身体丑陋吗?
他脱下外衣和背心,一本正经地挂好。她觉得他们有朝一日会习惯这样。终究人们都在做这种事。但不知何故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比起兴奋,更多的是害怕。
她脱掉长袜,摘下帽子。身上再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下面就是关键的部分了。她站起身来。
正在解领带的沃尔特停了手。
茉黛麻利地解开上衣,让它滑落到地板上。随后,脱掉裙子,褪下罩衫。她只穿着内衣站在他面前,跟他四目相对。
“你简直太美了。”他耳语般说。
她笑了。他的话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他把她搂在怀里,亲吻她。她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差不多完全放松下来。她感受着两人紧贴的唇,他温柔的双唇和他胡须扫过的触感。她触摸着他的脸颊,指间揉捏着他的耳垂,让手在他脖颈上轻轻抚动,所有感官都变得愈发敏感,她想:这一切都是我的了。
“咱们躺下吧。”他说。
“不,”她说,“先等一会儿。”她往后退了一步,脱下衬裙,露出她那件设计新奇的胸罩。她伸手解开背后的扣绊,并把它扔在地上。她挑逗地看着他,看他胆敢不满意。
他说:“真美,我能亲亲它们吗?”
“你想干什么都行。”她说,享受着肆意狂放的乐趣。
他低下头去,贴在她的胸部亲吻着,接着又去吻另一个,嘴唇轻吮着她的乳头,让它像遇到了冷空气,突然硬挺起来。她马上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对他做同样的事情,不知他是否觉得这很奇怪。
他会没完没了,一直这样亲吻下去的。她轻轻推开他。“把你的衣服都脱掉,”她说,“快点儿。”
他脱掉鞋子、袜子、领带、衬衣和汗衫,然后是裤子。他迟疑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他笑了,“也不知是为什么。”
“还是我先来吧。”她说着,解开内裤的系绳,把它脱了。她抬头一瞧,他也脱得赤条条的,吃惊地看见他的阴茎在腹沟的毛丛中挺立着。她记起那次看歌剧时自己隔着裤子抓着它,现在她又想去抚弄它。
他说:“我们现在躺下吧?”
他说得那么认真,让她笑了起来。他脸上掠过一丝委屈,让她立刻觉得不忍。“我爱你。”她说,发现他的表情明朗起来,“好了,我们躺下吧。”她感到兴奋不已,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
一开始他们并排躺着,亲吻着,爱抚着。“我爱你。”她又说了一遍,“你什么时候会厌倦我说这几个字?”
“永远不会。”他殷勤地说。
她相信他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现在行吗?”她点点头。
她分开两腿。他俯身卧在她的上方,用胳膊肘撑着身子。她绷紧了神经期待着。他把重心移到他的左臂,右手去摸她的大腿根部,她感觉到他用手指打开她湿润的阴唇,然后是另一个更大的东西。他向里推进,让她感到一阵疼痛,不觉叫喊了一声。
“对不起!”他说,“我弄疼你了。真是太抱歉了。”
“稍等一下。”她说。疼痛倒不是太厉害。最主要的是她感到震惊,别的都在其次。“再试一下,”她说,“要轻一点。”
她感到他的阴茎前端再次触到她的阴唇,她知道那东西根本进不到里面:它太大了,或者她的私处太小,可能两个原因都有。但她还是让他进去,希望一切顺顺当当。这一次还是疼,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一番强忍并未奏效,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说:“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她难过地说,“我以为这种事情没什么难的。”
“我弄不明白,”他说,“我没这个经验。”
“我当然也是一点儿没有。”她伸手抓住他的阴茎。她喜欢这样把它抓在手里,那东西既坚挺,又柔滑。她试着引导它进入自己,抬起臀部迎合着,可几秒钟后他退缩了,说:“哦,对不起!我也弄得很疼。”
“你觉得你比平常人的都大吗?”她试探着问。
“不啊。我在部队里见过别人光着身子。有些家伙的个头超大,他们还感到很自豪,我只是中等,再说,我也从未听谁抱怨过这事儿难做。”
茉黛点点头。此外她唯一见过的,就是菲茨的阴茎,而根据回忆,其大小也跟沃尔特的差不多。“也许是我太窄了。”
他摇了摇头:“我十六岁那年去了匈牙利,住在罗伯特他们家的城堡里。有个女仆,葛丽泰,她非常……活泼。我们没性交,但互相做了实验。我摸她,就像在苏塞克斯宅邸的藏书室里抚摸你那样。我希望跟你说这些不会让你生气。”
她吻了他的下巴:“一点儿也不会。”
“葛丽泰在这方面跟你相差不多。”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他叹了口气,从她上面翻身下来。他把手伸到她的脑袋下面,把她搂到自己这边,吻着她的前额。“我听说新婚夫妇可能会有困难。有时候男人太紧张,以至于不能勃起。我还听说过有的男人过度兴奋,还没性交就发生射精了。我认为我们要耐心一些,彼此相爱,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可我们只有一个晚上!”茉黛哭了起来。
沃尔特拍拍她,说:“好啦,好啦。”但这丝毫不管用。她有种全盘皆输的感觉。她想:我相信自己聪明过人,从哥哥那里逃脱出来,跟沃尔特秘密结婚,现在这些却成了一场灾难。她为自己,更为沃尔特感到失望。他一直等到二十八岁,才跟一个无法满足他的女人结婚,这是多么可怕啊!
她真希望能找个人倾诉一番,另一个女人。可她能找谁呢?要跟赫姆姑妈谈论这种事情?这个想法本身就十分荒唐可笑。有些妇女跟自己的女佣人分享秘密,但茉黛跟桑德森从未有过那种关系。也许她可以告诉艾瑟尔。现在她想起来了,正是艾瑟尔告诉过她,私处长满毛发是正常的。可艾瑟尔跟罗伯特出去了。
沃尔特坐了起来。“我们来订晚餐吧,或许要一瓶酒,”他说,“我们要像丈夫和妻子那样坐下来,谈谈这个,说说那个,然后,我们再试一次。”
茉黛没食欲,也无法想象怎么谈“这个”说“那个”,但她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便同意了。她垂头丧气地重新穿上衣服。沃尔特很快穿戴整齐,到隔壁房间按铃叫来侍者。她听见他在订冷盘、熏鱼、沙拉和一瓶莱茵白葡萄酒。
她坐在敞开的窗户旁,低头看着下面的街道。一个报纸张贴版上写着“英国向德国发出最后通牒”。沃尔特有可能死于这场战争。她不想让他临死还是个处男。
吃的送来了。沃尔特招呼了一声,她便去了隔壁房间,跟他坐在一起。侍者铺好白色桌布,摆上熏鲑鱼、火腿片、生菜、西红柿、黄瓜,还有切成片的白面包。她不觉得饿,但她喝下他倒的白葡萄酒,咬了一小口鲑鱼,表示自己心甘情愿。
最终他们也没有谈这个说那个。沃尔特回忆起自己的童年、他的母亲和他在伊顿公学上学时的往事。茉黛谈到她父亲活着时泰-格温举办的家庭聚会,宾客们都是世上最有权势的人,她母亲不得不细心分配卧室,方便这些男人接近他们的情妇。
一开始,茉黛发现自己在有意识地找话聊,好像他俩几乎不了解对方,但很快他们便放松下来,又回到正常的亲昵关系中,她也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侍者收拾掉晚餐,两个人便挪到沙发上继续谈天说地,手挽着手。他们推断着他人的性生活:他们的父母、菲茨、罗伯特、艾瑟尔,甚至还有公爵夫人。茉黛对罗伯特那种男人的情况十分着迷,很想知道他们在哪儿见面,如何彼此相识,在一起都做些什么。沃尔特告诉她,这种男人互相亲吻,就像男人吻女人那样,也做她在歌剧院里对他做的那种事——他承认自己并不知道具体细节,不过茉黛觉得实际上他知道,只是羞于说出口。
她惊讶地发现壁炉上的座钟已指向午夜。“我们上床吧,”她说,“我想躺在你怀里,哪怕那件事进行得不太顺利。”
“好吧。”他站了起来,“我先去给使馆打个电话你不介意吧?大堂里有一部客人使用的电话。”
“当然。”
他出去了。茉黛沿着走廊去洗手间,随后又回到套房。她脱掉衣服,裸身钻进被子。她已经不怎么在乎眼下会发生什么了。他们彼此相爱,两厢厮守,如果这便是一切,那也已经足够。
几分钟后沃尔特回来了。茉黛见他板着脸,马上就意识到事情不妙。“英国对德宣战了。”他说。
“哦,沃尔特,这太让人遗憾了!”
“大使馆一小时前收到这份照会。年轻的尼科尔森从英国外交部拿回照会,把里希诺夫斯基从床上叫了起来。”
他们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但现在真正发生了,还是让茉黛觉得好像挨了当头一棒。她看出沃尔特也十分沮丧。
他机械地脱下衣服,就好像多年来他一直这样当着她的面脱衣服似的。“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他脱掉内裤,她看见他正常状态的阴茎很小,皱巴巴的。“十点钟我就得带上所有行李到达利物浦街火车站。”他关掉了电灯,钻进她的被子里。
他们并排躺着,谁也没去碰谁。有一会儿,茉黛担心地以为他们就这样入睡了。这时,他转过身,把她搂在怀里,亲吻她的嘴唇。尽管世事纷扰,但她心里仍然充溢着对他的渴望——的确,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种种烦恼让她的爱变得更加急切,更加义无反顾。她觉出他的阴茎变大变挺,顶在她柔软的肚子上。随后他趴到了她上面。像上次那样,她感到坚挺的阴茎压着她的阴唇,也像上次那样疼,但很短暂。这一次,它滑入了她里面。
开始的瞬间有些阻力,随后她便失去了童贞。突然之间他便长驱直入,两人紧紧锁定在那最为古老的姿势中。
“哦,感谢上帝。”她说。轻松的感觉变成了一种巨大的愉悦,让她随着他的节奏上下移动着。终于,他们做爱了。
人物表
美 国
杜瓦家
卡梅伦・杜瓦,参议员
乌苏拉・杜瓦,其妻
格斯・杜瓦,他们的儿子
维亚洛夫家
约瑟夫・维亚洛夫,商人
莉娜・维亚洛夫,其妻
奥尔加・维亚洛夫,他们的女儿
其他
罗莎・赫尔曼,记者
查克・迪克森,格斯上学时的朋友
玛伽,夜总会歌手
尼克・福尔曼,小偷
伊利亚,恶棍
西奥,恶棍
诺曼・尼尔,心术不正的会计
布莱恩・霍尔,工会领导人
真实的历史人物
伍德罗・威尔逊,第二十八届总统
威廉・詹宁斯・布赖恩,国务卿
约瑟夫・丹尼尔斯,海军部长
英格兰和苏格兰
菲茨赫伯特家
菲茨赫伯特伯爵,称为菲茨
伊丽莎维塔公主,称为碧,其妻
茉黛・菲茨赫伯特女勋爵,菲茨的妹妹
荷米亚女勋爵,称作赫姆姑妈,他们的穷姑妈苏塞克斯公爵夫人,他们的富姑妈
格列尔特,比利牛斯山犬
格洛特,菲茨的管家
桑德森,茉黛的女仆
其他
米尔德里德・帕金斯,艾瑟尔・威廉姆斯的房客伯尼・莱克维兹,独立工党阿尔德盖特分部书记宾・韦斯特安普敦,菲茨的朋友
劳瑟侯爵,被茉黛拒绝的求婚者
阿尔伯特・索尔曼,菲茨的经纪人
艾伦・泰特,乔治五世的侍从
格林沃德医生,婴儿诊所的志愿者
约翰尼・雷马克勋爵,陆军部副部长
哈维上校,约翰・弗伦奇爵士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