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屠杀结束了,贾南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杨骏虽死,但杨济还在。留着他难免夜长梦多……”想到这里,她以太子司马遹的名义宣召太子太保杨济入宫。
须臾,杨济接到诏令,同时,他也获知了皇宫内的政变。
“去还是不去?”
杨济麾下有四百侍卫,都是武艺高强的关西勇士,这些人深受杨济厚恩,纷纷振臂高呼:“只要大人一句话,我们肝脑涂地,决不退缩!”
眼看一场杨氏反击战即将打响,这时,在一旁的太子少师裴楷动了心思。杨骏覆灭是社稷之幸,不能再让杨济惹出事端,更何况,率领四百侍卫攻打皇宫也是枉送性命。想到这里,他劝道:“您是太子僚属,太子宣召,怎能不去?”必须说明的是,裴楷不是贾南风党羽。早年,他还和任恺、庾纯站在同一阵线对抗贾充。如今,他虽跟杨骏是儿女亲家,但在大的立场下,他希望杨骏垮台,另外,他根据西晋这几十年来的政治风气——从不乱杀臣子来判断,杨济最多就是遭到罢黜,不会有性命之虞。然而,他完全没料到,这场政变的主谋——皇后贾南风,从此将一改之前的风气,并引来一连串腥风血雨。
杨济自认平时和裴楷关系不错,便听从了裴楷的建议。但他这一去,再也没能回来。
洛阳杀场
“把杨骏党羽统统抓起来!”随着贾南风一声令下,众军满城搜捕杨骏的幕僚、亲信和亲戚。
在这场动乱中,裴楷的儿子,也就是杨骏的女婿裴瓒,被乱军杀死。
实事求是地讲,杨骏虽然位高权重,但因为低劣的政治手腕,他根本没笼络几个亲信。有很多人,其实是因为各种私人恩怨被无端牵连了进去。
先前,荀恺对杨骏趋炎附势,政变后,他摇身一变,反而成了举报杨骏亲信的活跃分子,甚至借机公报私仇。
荀恺对贾南风言道:“裴楷是杨骏的儿女亲家,武茂是杨骏的表亲,他们都曾助杨骏作恶,罪不容赦!”
裴楷和武茂是杨骏亲戚不假,但裴楷一直和杨骏保持距离,更在政变时劝杨济放下武装入东宫,武茂也在政变之夜逃出太极殿。二人因为跟荀恺有过节遭诬陷,被押送廷尉。
另外,政变的主要执行者——安东公司马繇(司马伷和诸葛太妃的第三子)也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排除异己。司马繇的爸爸是伐吴功臣司马伷,母亲是诸葛太妃,外祖父即是“淮南三叛”中的诸葛诞,当初,文鸯投降司马昭,诸葛诞城破人亡。司马繇为了给外祖父报仇,将文鸯诬陷为杨骏的党羽。
几乎没有经过廷尉审判,政变第二天一大早,数千人就被拉到洛阳东市问斩。
在司马炎时代曾挽救贾南风政治生涯,后辞官隐退的杨珧,没有躲过这一劫,他身为杨骏的弟弟,排在候斩队伍的前列,没等多久便轮到了他。
“跪下!”刽子手粗鲁地把杨珧按倒在刑台上。
杨珧喊得声嘶力竭:“我冤枉啊!我早就辞官归隐,杨骏干的那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要是杨骏亲戚就不能宽恕!”
“等等!等等!先帝在世时,我曾向先帝预言杨骏必身败名裂,先帝许诺我说,若真有那么一天,可以免我不死!我把这话写成奏疏,至今还藏在宗庙的石匣里!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张华!张华知道!去宗庙把那个石匣拿来!”
“当真?”
“句句属实!”
监斩官犹豫不决,征询同僚的意见:“当年钟毓预先提醒文皇帝(司马昭),说弟弟钟会有谋反之心,后钟会谋反,文皇帝就没有牵连钟毓。今天这情况,参考先例,是否酌情处理?”
当初因为杨珧一句话,多位藩王被迫离开京城,杨珧从此成了皇室公敌,所有藩王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此时司马繇在旁,他厉声喝道:“有什么可酌情的!已经裁断要斩首,绝不能姑息!快斩!”
监斩官听司马繇这么说,只好下令将杨珧斩首。
杨珧把能做的都做了,却还是不能幸免,他死不甘心,拼命摇晃着脑袋喊冤。刽子手根本没法瞄准他的脖子,情急之下一刀劈去,正好砍在杨珧的脑袋上,杨珧当场脑浆迸裂。
张华没来得及出面保住杨珧,而那封有前瞻性的奏疏,也到底没从宗庙中取出来。杨珧做了跟钟毓同样的事,但结局却大相径庭,只能怪他自己生不逢时吧。
随后,应太子宣召入宫的杨济、和傅祗一同逃出太极殿的武茂、听了裴的话主动到廷尉自首的刘豫,还有被司马繇诬陷的文鸯以及杨骏的三个外甥——张劭、段广、李斌,这些人全都被夷灭三族。
一颗颗人头滚滚落地,哀号声、惨叫声、刀砍入肉声不绝于耳。在高平陵政变的四十二年后,洛阳东市再次被鲜血染红了。
裴楷也在候斩的队伍中,他身戴枷锁,缓缓向刑场走去。在他前前后后的人,情绪或激动,或绝望,只有他泰然自若,显得相当与众不同。
两旁围观的百姓发现裴楷的身影,纷纷惊呼起来:“看!那不是‘玉人’裴君吗?虽蓬头垢面,却像站在玉山上一般光彩照人!”
裴楷是大名士,人称“玉人”,他仰慕魏朝名士夏侯玄,就连临死前的神态也颇有夏侯玄的风采。
裴楷即将走上刑场了,这时,他对押解的侍卫提出一个请求:“能否帮我找些笔墨纸砚,我想给亲戚故旧写几封绝笔信。”
这沉稳镇定的语气完全不似从一个将死之人口中说出的。侍卫不好拒绝,恭敬地把纸笔递到裴楷的面前。
“您且写吧。”
裴楷席地而坐,开始写起了遗书。
与此同时,在朝廷里,政变的主要执行者裴力求保住自己叔父一命。傅祗也上疏恳求道:“正始年间,鲁芝、辛敞是曹爽幕僚,斩关夺路投奔曹爽,尚且被宣皇帝(司马懿)赦免。而今,希望朝廷也能效仿先祖,宽赦裴楷!”
贾南风很想处死裴楷,除了荀恺的诬陷,更重要的原因,是裴楷之前跟她爸爸贾充互为政敌。但最后,她决定卖裴和傅祗一个面子,遂将裴楷赦免。
傅祗帮裴楷免罪一事,恰恰从侧面印证了他确是贾南风的同谋,否则,他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话语权。杨骏覆灭后,傅祗因功受封郡公,食邑八千户,在傅祗一再推辞下才改封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另外,傅祗的儿子也受封二千二百户食邑。如果他那天晚上仅是逃出太极殿然后选择置身事外,是不可能获得这么大好处的。不过,中国人总习惯给历史人物套上非黑即白的脸谱,傅祗算西晋时期的名臣、正臣,史官大概觉得把他跟贾南风扯到一块儿实在不长脸,为保全他的形象,故抹去了他联手贾南风的记载。幸运的是,史书中总是有意无意地藏着蛛丝马迹,以供我们将这些历史人物尽可能还原得真实立体。
人性复杂,哪里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呢?
裴楷的遗书刚刚写完,赦免诏书就及时送到了刑场。
“朝廷有诏,赦免裴楷!”
裴楷卸掉刑具,缓缓走出刑场,神态和方才一般无二。他想着死于乱军中的儿子,又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头颅,不禁感慨命运的无常。
除了以上这些人外,还有一些人,本来处境危险,却因为有先见之明,早早防患于未然。
蒯钦是杨骏的表亲,他在杨骏得势的时候屡次直言顶撞杨骏。当时杨珧、杨济都为他捏着一把冷汗,好心劝说:“你好歹也给太傅点面子,否则就算是亲戚也没好果子吃。”
蒯钦回道:“杨骏虽蠢,但尚且懂得不杀无罪之人的道理,我冒犯他,正是想让他疏远我。否则,说不定哪天我就得陪他一块儿死了!”
杨骏曾打算征召隐士孙登(很可能就是阮籍在苏门山遇到的隐士孙登)和王彰,结果孙登装疯卖傻拒不赴任,王彰更直接逃往塞外。这几个人都成功远离了灾祸。
4月24日,该杀的杀完了,不该杀的也杀完了,大获全胜的贾南风宣布改年号为元康元年。自公元290年至公元291年4月,短短一年多竟连续改了四次年号,杨骏仅执政十个月即宣告覆灭。
斩草除根
杨骏一党被灭,可贾南风还有一块心病未除,那就是皇太后杨芷。只要杨芷在后宫一天,她就永无出头之日。
贾南风对司马衷言道:“陛下,杨骏虽已伏法,但别忘了,太后也是同谋。”
司马衷被这场屠杀吓得魂飞魄散,他有些后知后觉,杨骏纵有千百个不是,也不至于谋反,更别说刺杀自己。贾南风一提到杨芷,司马衷心里更难受了。他想起杨芷多年来对他的百般呵护:“胡说!太后不是同谋!不能杀她!”
贾南风拿出了杨芷写的求援箭书:“你看看,这就是太后与杨骏合谋的证据。若谋反者不追究,何以服众!再说,太后怨恨他爸爸被杀,迟早会害死你!”
“那……那也不行!”
“陛下心肠太软,要不这样吧,让太后迁居永宁宫,不伤她性命,只是严密看护,这也是为了保护陛下的安全。”
“真的不伤害太后性命?”
“臣妾可以担保!”
司马衷只好同意。
不多时,后军将军荀悝将杨芷及其母亲,也就是杨骏的夫人庞氏,押解到永宁宫软禁起来。
事情当然不会结束。
翌日,贾南风授意廷尉高光(帮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的魏朝名臣高柔之子)上奏:“皇太后心怀奸谋,危害社稷,射箭传书,募集同党。陛下虽然心怀仁义,但臣等认为不能就此作罢,建议众公卿在朝廷公议,来决定如何处断太后。”
司马衷无奈:“你们……好好想想,可别草率决定啊!”
于是,公卿大臣在朝堂上激烈地争论起来。
高光表示:“杨骏图谋社稷,结党营私,这些皇太后都有参与。皇太后上背祖宗之灵,下绝万民之望,应该贬为平民!”
张华想为杨芷求情,但他又不敢表现得过于直接,只得婉言道:“虽说太后是杨骏的亲人,没办法母仪天下。但臣觉得也不宜贬为平民,不如废掉皇太后这一身份,只封为‘武皇后’,将她安置在离宫,让她颐养天年,也成全她与陛下的母子之情。”
荀恺、司马晃为了迎合贾南风的意思,反驳道:“杨芷危害社稷,不配再当武皇帝(司马炎)的皇后,必须废为平民,臣建议将她软禁于金墉城。”金墉城前面讲到过,是洛阳城内的一座小城,曹芳、曹奂两任被废的魏国皇帝都曾在这里居住。
廷尉高光根据司马晃和荀恺的意思,将杨芷废为平民。没几天,高光又上奏:“杨骏作乱,家属理应处死,杨芷既已幸免,庞氏罪不容恕,应交付廷尉行刑。”在审讯杨芷这件事上,史书中只写廷尉,并没提高光的名字,不过,据考证,公元291年前后任职廷尉的人确是高光。高光在史书中名声很好,料想他和傅祗的情况类似,后代史官为保全其形象,把他这段不光彩的经历给删掉了。
司马衷就算再傻也明白高光的意思,他苦苦哀求说:“别杀庞氏,让她和太后一起去金墉城,行不行?”
“宽赦杨芷已是法外开恩,庞氏断不可赦!”
“求求你们了……”
“不行!”
最终,庞氏被押赴刑场问斩。
临刑前,杨芷抱着母亲号啕大哭,然后连滚带爬地来到贾南风脚下拼命叩头:“臣妾错了,请皇后饶了我母亲吧,臣妾求您了!”
贾南风冷笑地看着杨芷:“你不是皇太后吗?怎么自称臣妾啦?”
“臣妾知错了!”杨芷额头鲜血直流,与泪水混在一起,把她的脸弄得一塌糊涂。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瞎了眼地帮助贾南风?
贾南风不再理会杨芷。她心想:你不用着急,过不了多久,你就又能见到你母亲了。
庞氏被斩首,杨芷被押送到金墉城中。
过了段时间,贾南风下令:“从今日起,谁都不准再去见杨芷。”
“那负责送饮食的侍卫总不免要见到她吧?”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谁都不准!”
“下臣明白了。”
从这天起,再也没有人给杨芷送过吃的,几天后,杨芷竟被活活饿死了。
杨芷下葬的时候,贾南风让人用符咒把她的脸封了起来,以防她去阴曹地府向司马炎告状。十几年后,直到贾南风的时代过去,杨芷才得以平反,谥号“武悼皇后”。
随着“三杨”和杨芷的死,弘农杨氏也算败落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后世,这一家族依旧人才辈出。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唐朝“十一宰相”杨氏、“中国四大美女”中的杨玉环、宋代满门忠烈的杨家将便都出自弘农杨氏。
“三杨”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杨珧和杨济摊上这么一位大哥只能甘认倒霉。可平心而论,杨骏固然可恶,却也没做出什么太伤天害理的事,他最大的错误,便是得到了和自己能力不匹配的地位。杨骏死后,贾南风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凶星,终于登上了政治舞台。前面说过,中国人对历史人物习惯赋予脸谱化的概念,贾南风凶狠毒辣不假,但在后面,本书仍然会尽量从一个更加公正、客观的角度来描写这位中国历史上首屈一指的恶妇。
汝南王执政
贾南风借助宗室的力量赢得了政变,她得势后,她的堂弟贾模、外甥贾谧(mì)、舅舅郭彰全都飞黄腾达,贾郭两族鸡犬升天。
不过,贾郭族人此时资历尚浅,并不能直接执政,否则很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杨骏。经过一番考虑,贾南风把司马亮从许昌召回京都,任命司马亮为太宰(上公)、录尚书事。为了不让宗室独大,她又提拔在司马炎时代失势的卫瓘,任命卫瓘为太保(上公)、录尚书事。司马亮是宗室中辈分最高的宗师,卫瓘是讨平蜀国战役中崛起的功臣,二人资格都很老,且早先都是杨骏政敌。
由此,司马亮和卫瓘成了继杨骏之后的辅政重臣。
司马亮秉承了杨骏的衣钵,一上台又封侯一千多人。他的想法简单直接——封侯的规模必须超过杨骏,否则没法收揽人心。
傅咸劝道:“照您这样封赏,今后谁不盼着国家政变?祸患会无穷无尽。而且那些受封者中很多根本没参与诛灭杨骏的政变,譬如夏侯骏,他一直置身事外,朝野对此议论纷纷,都说因为他是您的姻亲才无功受禄。”
司马亮把傅咸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而另一位辅政重臣——名声颇佳的卫瓘也不想蹚这趟浑水,他年轻时才略非凡,年老后唯求保全官位。
先前,司马炎第三子——关中都督司马柬,也尾随五弟司马玮和十弟司马允来到京城,并被授予录尚书事职权。司马柬虽未参与政变,但由于他是皇帝司马衷最年长的弟弟,口碑也还不错,所以事后,他这个录尚书事也继续留任。
此刻,司马柬看着杨骏一党覆灭,心里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他有种预感:真正的祸乱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他自己,在杨骏掌权时上台,没参与政变,立场相当尴尬。于是,司马柬为免受猜忌,屡次跟朝廷申请返回藩国。可司马亮不答应,坚持让司马柬帮自己辅政,因为他已经发现,别说是管朝廷,就连宗室他也管不住。
政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安东公、右卫将军司马繇,在政变后越来越忘乎所以,他凭借权势,提拔亲信,排除异己多达三百余人。譬如先前,他污蔑文鸯阿附杨骏,导致文鸯灭族。可实为杨骏党羽的司马楙(司马孚的孙子,司马望的儿子),因为跟司马繇交情好,不仅没被株连,反而还升了官。
王戎(“竹林七贤”之一)好心劝道:“你好歹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司马繇不听。
司马亮也觉得不能再这么放任司马繇了。
没两天,朝廷下诏,将右卫将军司马繇调任尚书仆射。
司马繇丢了兵权,心里自然憋屈,整日只有借酒浇愁。
一天,他喝得酩酊大醉,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早晚有一天,我要废了司马亮和皇后!”
司马繇无兵无权,要废皇后贾南风和皇室宗师司马亮,只是酒后胡言乱语,可不承想,他这话却被亲哥哥司马澹听到了。
司马澹素来跟司马繇关系恶劣,他的老婆又是贾南风表亲。听闻这话,他一不做,二不休,火速向贾南风和司马亮密报:“司马繇意图谋反!”
朝廷当即将司马繇罢黜,流放边境。
皇室刚刚合力击败杨骏还没一个月,就闹出这么一档子事,似乎隐约预示着,这个庞大家族的内部已经开始走向分崩离析了。
楚王凶猛
再来说说另一位宗室——楚王司马玮。他率先入京联络多位藩王,可以说是起到了主导作用。政变胜利后,司马玮受封卫将军、中领军、侍中、太子少傅,俨然成了京都军事实力最强的藩王。
但司马玮年轻气盛,心里并不满足。
“杨骏是我除掉的,到头来却把司马亮和卫瓘两个老东西抬了出来!这算什么事?”
司马亮和卫瓘很清楚司马玮不服管。对他们来说,这个手握兵权又凶暴乖戾的年轻人就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其危险程度远在司马繇之上。于是,两位辅政重臣下定决心,不惜和司马玮撕破脸,联名上疏,建议让司马玮返回藩国。
“当初先帝让楚王任荆州都督,正是希望他能拱卫皇室。如今朝廷已经安定,臣提议让楚王返回荆州,以全先帝遗愿。”
公卿大臣听罢,脊背直冒冷汗,无人敢应。这要是附和,岂不是摆明了和司马玮作对吗?这小子心狠手辣,谁惹得起?
再加上贾南风有意让司马玮平衡司马亮、卫瓘的权力,于是,让司马玮返回藩国的事无法推行下去。
两个手握政权的老臣捅了马蜂窝,他们与手握兵权的司马玮之间的矛盾愈发激化。随后,他们又申请让裴楷代替司马玮任中领军,以期削减司马玮的兵力。裴楷的儿子娶了司马亮的女儿,裴楷的女儿又嫁给卫瓘的儿子,三人是亲家。
司马玮得知后暴跳如雷:“我可不像司马繇那样任你们摆布!裴楷胆敢接受,我就一剑斩了他!”
裴楷果然不敢,他百般推辞,甚至请求离开京都去外州做官。
这么一来,司马亮和卫瓘的努力再次泡汤。
司马玮能稳居京都,是由于贾南风的袒护,对贾南风而言,司马亮和卫瓘是贾氏一族掌权的首要障碍,而性格莽撞的司马玮反倒容易操纵。
但话说回来,楚王司马玮夹在司马亮、卫瓘与贾南风之间,虽然勉强熬过了这两劫,但也很发愁。长此以往,终归不是个办法。司马玮还不知道,在他麾下有两个僚属比他还要发愁。这两个僚属是公孙宏和岐盛,二人先前都因犯事被卫瓘通缉,在司马玮的保护下才保住性命。此刻,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照这样下去,楚王迟早被卫瓘和司马亮搞垮。楚王一倒,我们也就完了。”
“皇后只想借楚王制约卫瓘和司马亮,这总不是长久之计!”
“要想彻底解决麻烦,就得先下手为强!”
二人经过一番周密谋划,居然想出了一个极大胆的计划。他们在没有告知主子司马玮的情况下就四处散布流言,说司马亮和卫瓘意图废立皇帝。很快,流言传到了贾南风的亲信李肇耳中。这世界上有一类人,内心无比渴望混乱,他们认为混乱能给自己带来利益,而且,这类人在西晋时期尤其多。当智障者司马衷当上皇帝后,很多人心里渴望混乱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并疯狂滋长。
就这样,公孙宏和岐盛在司马玮和贾南风两头瞒天过海,挑起了新一轮政变。
李肇不敢疏忽,马上将消息告知贾南风。
“消息可属实?”贾南风也震惊了。她沉思了很久,最后,她想通了。无论是否属实,司马亮和卫瓘终究是挡她路的人,何不趁机搞掉二人再说?
贾南风决定对付司马亮和卫瓘,不仅如此,她还要把局势搅得越乱越好。严格讲,在即将到来的这场政变中,贾南风准备得不是很充分,甚至可以说完全没什么准备,但她自有打算,因为她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可以让自己置身于事外,让司马玮与司马亮、卫瓘两败俱伤的计划。通过后面发生的事可以看出,贾南风的计划不仅不完美,反而是破绽百出,然而,其结果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三封矫诏
公元291年夏天的一个晚上,贾南风让司马衷写了一封诏书,内容很简单:“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密谋废掉皇帝,诏楚王司马玮罢黜司马亮、卫瓘。淮南王司马允、长沙王司马乂(yì)、成都王司马颖守卫皇宫诸门。”这封诏书很不正规,也没有通过中书省,乃是一封密诏。
写毕,贾南风将诏书交到董猛手里。
“下臣这就将诏书传达给楚王、淮南王、长沙王、成都王四位殿下。”
“等等!”
贾南风不动声色。
再等等……等到深夜!
夜深了。
“你去吧!只须将诏书传给楚王一人即可!务必催他今夜就行动,不能耽搁!”
“遵旨!”
贾南风的如意算盘,即是让司马玮自己去折腾,又考虑到司马亮和卫瓘各有一千侍卫,必能闹得两败俱伤。而诏书既然没有通过中书省,到时候就算她矢口否认都不是问题。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政变之后,这封密诏根本无人问津。
深夜,司马玮被人从睡梦中唤醒。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董猛。
“陛下有诏。”
司马玮一头雾水。中书省的人怎么没来?
“是密诏……”董猛悄声将诏书的内容告知司马玮。
事先完全没做任何准备就要发动政变?况且,负责守卫宫门的长沙王司马乂(司马炎第六子)年仅十五岁,这么重要的事要交给一个孩子来执行?司马玮惊呆了。
“这诏书……是真是假?……不行,我要入宫觐见陛下,好问个明白!”就连司马玮这么鲁莽的人都不禁心生疑窦。
董猛劝道:“陛下与皇后再三叮嘱,这是一份密诏,请您尽快执行。若拖延下去,事情难免泄露,也就失去了密诏的本意。”
“密诏……”司马玮早已没了睡意。他萌生出一个念头,管它诏书是真是假,何不趁此良机,一举铲除司马亮和卫瓘这两个老东西!“好,你回禀陛下,本王这就按诏书行事。”
“那下臣就告退了。”董猛像魅影般消失在黑夜里。
按诏书行事……按诏书行事……司马玮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打鼓。自己本部营兵不少,但司马亮和卫瓘府中也各有一千侍卫,若二人反抗,很可能斗得两败俱伤。该怎么办?司马玮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他习惯于凭直觉和情绪左右自己的行动,猛一思考让他有些不适应,思绪渐渐变得不可控。突然,一个大胆且夸张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迸发出来。
就这么办!干吧!
当即,司马玮一连伪造了三封诏书!
第一封矫诏发给驻扎在京都共三十六个营的所有朝廷中央军:“司马亮、卫瓘图谋不轨,欲废掉陛下,灭先帝子嗣。诏楚王司马玮罢免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央军最高统帅)司马亮、卫瓘。诸营皆听楚王号令,严加戒备,不得有异动。”
第二封矫诏发给司马亮和卫瓘:“诏令司马亮、卫瓘上交印绶,遣散所有幕僚属官,即刻离京返回自己封地。”
第三封矫诏发给司马亮和卫瓘的下属:“司马亮、卫瓘谋逆,企图危害社稷,现已罢免。诸僚属既往不咎,率先出降者封侯受赏,若不奉召,便依军法从事。”
至于说这三封矫诏上的玺印又是如何解决的呢?不得而知,大概是司马玮自己盖的萝卜章。司马玮才二十一岁,再加上他性格冲动,自然而然便干出了这样不计后果的事。
写毕,司马玮将第一封矫诏传遍了洛阳三十六个军营。适逢深夜,绝大部分军营都无从辨别,只能遵从司马玮的指示进入战备状态。
公孙宏又对司马玮言道:“正始年间,宣皇帝(司马懿)废曹爽时,把太尉蒋济拉到身边增加威慑力。殿下可效仿之。臣建议拉上司徒王浑,这样一来,必能服众!”王浑即是当初与王濬争功的伐吴功臣,他虽早已官拜三公,但在军队中的分量仍是举足轻重。
司马玮同意,命人去请王浑。
王浑猜到马上又将掀起政变,果断关闭了府门,命令府中一千多侍卫抵抗司马玮,以示不蹚这趟浑水。司马玮不敢相逼,只好放弃。
随后,司马玮火速点兵,命公孙宏、李肇率军讨伐司马亮,命司马遐(司马炎第十三子)率军讨伐卫瓘。同时,又派出一支军队去袭击卫瓘和司马亮的亲家——此前差点夺了自己中领军之位的裴楷。
司马遐军中有个部将名叫荣晦,他曾是卫瓘幕僚,被卫瓘斥责罢免后投奔到司马玮麾下。此时,不知是天意还是刻意安排,他跟着司马遐也参与到讨伐卫瓘的行动中。荣晦难掩内心的激动,他意识到,自己报昔日之仇的机会终于到了。
灭门
这天夜里,刚刚平静了三个月的洛阳城再次响起人喧马嘶。
先说卫瓘这边的情况。
不多时,司马遐的军队就包围了卫瓘府邸。卫瓘惊闻变故,忙跑到院子里,只见院墙外火把通明,人声鼎沸。
“朝廷已罢免卫瓘,命令卫瓘立即交出印绶,遣散幕僚属官!”
卫瓘震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左右言道:“大人!您身为辅政重臣,深夜突遭围攻完全不合情理,这诏书肯定是假的!请您下令,先率府中侍卫抗击,然后上表朝廷问明情况,若真是朝廷的意思,再投降也不迟!”
是啊,诏书很可能是假的,但万一是真的呢?若是真的,率军抵抗就是谋反,必诛灭三族。况且,诏书明确说是罢免官位,并非要自己的命。或许将来朝廷能还自己一个公道。这位当年在伐蜀战役中凭一己之力缉拿邓艾,又联合诸将剿灭钟会的名臣年已古稀,早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幕僚的话。
“不能抵抗,那是抗旨!”
随即,他下令道:“所有人放下武器,打开府门,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司马遐率军进府,将卫瓘团团围住。
“老臣是忠臣啊!”就在卫瓘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海中闪现出二十七年前的一幕。那时候,他奉钟会之命缉拿邓艾。“老臣是忠臣!”当时,邓艾也是这么说的。
卫瓘怅然地叹了口气。
这时,荣晦凑上前对司马遐言道:“我在卫瓘手下当过差,认得他全家老小,我建议将他全家逮捕,听候楚王发落。”
司马遐点了点头。
荣晦指挥众军搜查全府,把卫瓘及其子孙九人一并捆绑着返回楚王府。
当这队人马走到东亭道北的时候,荣晦叫停了队伍。然后,他带着几个人走到卫瓘面前:“老东西!你还记得那天你骂我的情景吗?你也有今天!”
“你要干什么?”卫瓘惊问。
“干什么?我要报仇!”他拔出剑喊道:“奉诏!杀!”
司马遐猝不及防:“荣晦!不要妄动!诏书只说罢免卫瓘!”但他拦不住了。
卫瓘也呆住了,他愣愣地望着向他砍来的利刃。同样是二十七年前,在成都,他剿灭钟会后,对部将田续言道:“田续,你还记得江油之辱吗?今天,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本来很可能被赦免的邓艾因此命丧绵竹。
邓艾的相貌在卫瓘眼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荣晦泛红的双眼。
一柄利剑插在卫瓘的胸口。
今天,总算报了昔日之仇……卫瓘倒在血泊中,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全家的惨叫声。
“都杀了!一个不留!”
荣晦这一开了杀戒,也就停不下来了。漆黑的深夜,洛阳的街道上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卫瓘其中一个儿子——卫恒,目睹这场惨剧,吓得魂飞魄散,他拔腿就跑。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冲出了人群,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可下一步,他能逃到哪儿去呢?仓皇中,他想到了他嫂子的父亲——何劭。何劭即是前面讲到的那位每餐耗资两万,在司马炎临终前帮杨骏写遗诏的何曾的儿子。
卫恒跌跌撞撞跑到何劭家门外,可任凭他怎么呼唤,府门就是不打开。他摸着墙找到了一个墙洞,绝望地朝洞内哭喊:“何公!我家横遭灭门之祸!求您救我!”
就这样哭了很久,终于,墙洞对面传来何劭的声音:“别在这儿喊!朝廷已经下诏赦免你家!快回去吧!”
“真的吗?”
“真的!真的!快走吧!”
卫恒丢了魂儿一样跑回家,却跟荣晦的兵士撞了个正着。
“那不是卫瓘的儿子吗?”
“杀了!”
这下,卫恒跑不掉了。
在这场灭门惨案中,卫瓘的儿子和孙子共九人被杀。只有卫恒的两个儿子——卫璪、卫玠因为有病住在医生家才得以幸免。后来,卫璪在“永嘉之乱”时被匈奴人杀死,卫玠在“永嘉南渡”的大背景下举家迁往江南,但也在二十七岁时早亡。卫氏逐渐走向没落。不过,代表卫氏精神的书法却流传后世。两晋南北朝时,卫氏书法的影响力辐射大江南北,除了卫瓘之外,卫恒、卫恒堂妹卫烁(史称卫夫人)及其夫家江夏李氏都是书法巨匠,而卫烁正是“书圣”王羲之的姨母,在卫烁的悉心栽培下,王羲之成了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书法奇才。
身价千匹布
就在卫瓘遭难的同时,公孙宏和李肇的军队也包围了司马亮的府邸。
与卫瓘这边的情况差不多,府中幕僚也劝司马亮率侍卫抵抗,但司马亮不敢。
几名士兵在府外搭起梯子,爬上墙头向府中喊话:“陛下有诏!罢黜司马亮,速速投降!”
“我对国家从不曾怀有二心,何至于此!如果有诏书,能否拿出来让我看看?”
墙头上的士兵将司马亮的话转达给公孙宏。公孙宏嗤鄙道:“死到临头,还看什么诏书!攻进去!”
司马亮听着攻城锤撞击府门的声音,吓得魂都出来了。
砰……砰……砰……
司马亮的幕僚急不可耐:“就算有诏书也是矫诏!请大人赶快率侍卫迎战!”
“不!别乱动。”
“大人!再不下令就没机会了!”
“别动!”司马亮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很快,府门被攻破了,司马亮束手就擒。
“我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你们不能妄杀无辜!”
公孙宏和李肇这支军队倒没有出现失控的局面。“我们没打算杀你,朝廷只是要罢免你的官位。”
听到这话,司马亮心里踏实了。
不多时,天空泛白,一夜的骚乱总算过去。
公孙宏和李肇没把司马亮押赴廷尉,而是将他五花大绑起来,扔到王府的墙脚处,等着司马玮的下一步指令。毕竟,司马亮是皇室长辈,没人敢动他。
太阳渐渐升高,时值盛夏,天气越来越热,负责看守的士卒见司马亮热得浑身冒汗,不禁心生怜悯:“大人,来,咱们挪个阴凉地方。”
“谢啦!谢啦!”
士卒见司马亮仍是满头大汗,又找了把扇子帮他扇风:“大人,您暂且忍忍,过不了多会儿,朝廷的诏书应该就能到了。”
“好!等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果不其然,朝廷已知晓司马玮这一夜的惊人举动。
“陛下!皇后殿下!卫瓘一家惨遭灭门!司马亮也被擒拿!司马玮调动京都三十六营的军队,不知意欲何为!”
贾南风瞠目结舌。原本,她希望司马玮和司马亮、卫瓘斗得两败俱伤,可眼前的局面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真没想到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居然敢发矫诏调动全部中央军。不能任由他杀了司马亮。老头子辈分最高,他一死,就没人能治得住司马玮了。
“贾模听令!”
贾模是贾南风的堂兄。“臣在!”
“你带二百骑兵,火速去王府营救汝南王,不能让他出事!”
贾模飞身骑上一匹快马,向司马亮府邸飞奔而去。
而另一边,司马玮也得知了朝廷动向。
“楚王殿下,贾模携带赦免司马亮的诏书正赶往这里!”
“什么!”司马玮明白过来,贾南风不会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了。若留下活口,将来必是个祸患,既然都把卫瓘杀了,索性抢在贾模赶到前杀了司马亮!
可摆在眼前的问题是没人敢杀司马亮。
司马玮被逼急了,他喊道:“听着!谁杀了司马亮,就赏赐一千匹布!”
这道命令的效果立竿见影。司马亮刚还在享受士卒给他扇着凉风,转眼却见士卒把扇子扔在一旁,面目狰狞地拔出了刀……更多的人冲过来,照着司马亮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砍。顷刻间,这位司马衷的四叔爷——汝南王司马亮被砍得稀烂,最后连尸体都无法辨认了。
司马亮的嗣子当场被杀,另外三个儿子侥幸逃脱。其中,年仅八岁的三子司马羕仓皇逃命中偶遇裴楷。原来,裴楷也正被司马玮追杀。当天,裴楷带着司马羕八次转移藏身之地,最后跑进岳父王浑家才逃过此劫。
螳螂与黄雀
司马亮刚死片刻,司马玮就看到远处扬起一阵尘土,在烟尘中,分明是大批骑兵向自己狂奔而来。
“陛下有诏!不可杀汝南王!”
“不可杀汝南王!”
喊声越来越近。贾模这一路,几乎是喊着跑来的。
“不可杀……”
当贾模看到司马亮被砍得稀烂的尸体时,后半句话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他发现司马玮就站在不远处。
贾模来晚了一步。他勒住了缰绳,谨慎地与司马玮保持着安全距离,然后在马上给司马玮揖了一礼:“参见楚王殿下!”
贾模没敢下马。
“啊!是贾大人,司马亮和卫瓘企图抗命,刚刚被我就地正法了。”
“呃……恭贺……殿下……”贾模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下臣这就把喜讯传达给陛下和皇后!告辞!”不等说完,他掉转马头,往皇宫飞奔而还。
一天之内,两个首辅重臣家破人亡。司马玮则控制着洛阳绝大部分军营,摇身一变,成了洛阳城中的最强势力。
这场政变的始作俑者——司马玮的幕僚岐盛,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可事已至此,再没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楚王殿下!楚王殿下!”他把仍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司马玮拉回到现实中。
“怎么?”
“贾模跑了!”
“跑?……”司马玮大概还没意识到贾模是在逃跑。
“现在京畿中央军都听命于您,趁这机会,一举诛灭贾模和郭彰,剪除皇后的羽翼,大事可定!”
“你说什么?”司马玮瞪圆了双眼。
无论是诛杀杨骏,还是诛杀司马亮、卫瓘,司马玮都无所畏惧地冲在第一线,并毫不犹豫地杀尽对手。他甚至很享受充当贾南风的棋子,这能满足他对杀戮的渴望。可是,岐盛却提出了一个超越他思维范畴的建议。反攻贾南风?那将会形成怎样一种局面?司马玮根本理解不了。他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虽然,司马玮隐约觉得岐盛的话是对的,但他缺乏政治格局。他想象不出如果背后没人给自己撑腰,他该怎么办:“这……容我再想想……”
司马玮在犹豫,但他的后台老板,同时也是他的敌人——贾南风却不给他时间了。
贾模跌跌撞撞地跑进皇宫。
“汝南王也被杀了!臣,还是没来得及制止!”
这是贾南风始料未及的。
“这小子……可真敢干哪!”她不由得慌张起来,火速向司隶校尉傅祗下达缉拿司马玮的诏书。
前面讲过,司隶校尉手握一千两百人的武装力量,有权缉拿京官。可是,当缉拿司马玮的诏书抵达傅祗处时,这位西晋名臣却迟疑不决,他暗想:司马玮调动了全部中央军,我手里仅有一千来人,这不是让我送死吗?
他对传达谕令的使臣言道:“请回禀朝廷,时下京都局势纷乱,臣实在无所适从,需要验明诏书真伪后再做行动!”
傅祗不敢出头。贾南风傻眼了。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太子少傅张华急匆匆跑进后宫,和贾南风的亲信董猛撞了个满怀。
“啊!是董大人!”张华并不喜欢这个宦官,但眼下,他意识到大敌当前,自己不得不与董猛、贾南风站在同一战线,“在下正要找您。”
“张大人何事?”
“如今社稷危在旦夕!司马玮坐拥强兵,若再不制止,恐怕连皇室都危险了。”
张华说得没错,这个时候,除了司马玮的军队之外,其他中央军营大多处于战备状态,并遵从司马玮的指示驻守在京都各处。董猛点了点肥胖的脑袋。“您且跟我来,咱们一起去找皇后商议。”
张华与董猛跑到贾南风的寝宫。
贾南风慌张地问道:“张华,外面的事你都听说啦?”
“臣听说了!”
“你怎么看?”
“司马玮矫诏擅杀重臣,将士们仓促间不明真相,都以为是朝廷下诏,所以才会跟从。臣建议立刻派出驺虞幡使,宣告解除各军战备,司马玮之势必定瓦解。”驺虞是古代传说中的仁兽,形似老虎,最早见于《山海经》中。这种动物生性仁慈,连青草都不忍践踏,只吃自然死亡的生物。画有驺虞的旗帜名为驺虞幡,是朝廷宣布解除军备休战的专属令旗。
“好!”
旋即,数名手持驺虞幡的骑兵从皇宫飞奔而出,他们分别跑向京都各营,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楚王矫诏!朝廷命诸军解除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