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涉太行险,谁知斯路难。
真伪因事显,人情难豫观。
穷达有定分,慷慨复何叹。
上负慈母恩,痛酷摧心肝。
下顾所怜女,恻恻心中酸。
二子弃若遗,念皆遘凶残。
不惜一身死,惟此如循环。
执纸五情塞,挥笔涕汍澜。
失意“皇太弟”(淮南王VS赵王)
我本来能当上皇太弟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做掉司马伦!二十九岁的淮南王、骠骑将军、中护军司马允在心底暗暗发誓。
“殿下,就在刚刚,石崇、潘岳、欧阳建全家老小都被孙秀杀了!”
“什么理由?”
“据说……是与藩王串通谋反。”
“啊……”
司马允瞠目结舌。与哪个藩王串通谋反?难不成指的是自己?他不是个甘于束手待毙的人,短短两个月,他就不声不响地招揽了数百名死士。而且,这批死士都非等闲之辈,全部是纵横江湖的剑客。司马允的小动作让司马伦和孙秀愈发不安。
公元300年9月,司马伦授意朝廷拜司马允为太尉,意图夺去司马允的兵权。
司马允拒不接受:“我最近不舒服,官拜太尉一事容缓,恕不能接旨!”
司马伦又上疏弹劾司马允抗旨,并再次发出一封诏书。
御史刘机来到司马允府上宣读旨意:“淮南王司马允抗旨不敬,涉嫌谋反!现将其幕僚全部缉拿!”
“把诏书拿来给我看看。”
司马允一把从御史刘机手中抢过诏书,他定睛一看,发现这诏书上的笔迹居然是孙秀的。
“这不是孙秀的字迹吗?中书省的诏书什么时候轮到孙秀来写了?”
此刻,司马允明白若再不做决断必有性命之忧。当即,他拔剑出鞘,向左右亲信喊道:“赵王想灭我家门!把这御史斩了!”
倘若是一般的禁军万万没有这份胆量,但司马允身旁站的却是他豢养的死士。死士唯主命是从,听到司马允下令,想都不想就拔刀冲向刘机。刘机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他的两个副手跑得慢,当场被杀。
到了这一步,司马允也就没有回头路了。他喊道:“赵王司马伦谋反!众人跟我一起讨伐逆臣!”
不一会儿,司马允便聚集了七百死士,这些人平素也都穿着皇宫禁军的戎装,司马允为了区分敌友,让自己人全都解开衣服,袒露左臂以防误伤。
“是我的人就露出左臂!跟我一起冲进皇宫!”
他打算先行挟持司马衷,以皇帝的名义讨伐司马伦。
尚书左丞王舆闻听有变,抢在司马允到来前匆忙关闭了宫门。司马允进不去皇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果断转向司马伦的相国府,并对相国府展开猛烈的攻势。
前面讲,赵王司马伦统领着一万禁军,但事出突然,这批禁军很多都留守在禁军营中,司马伦府中约有几千人。即便如此,司马伦的兵力还是远远超过只有七百人的司马允。然而,司马允所率领的死士都是江湖剑客,身负武功,战斗力极高。司马伦的禁军不敌,战死了一千多人,只好龟缩在相国府中闭门不出。
“全军列阵!往相府里射箭!”司马允一声令下,七百剑客齐刷刷放下佩剑,拉弓放箭,霎时间,铺天盖地的箭雨射入相国府。
司马伦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被万箭穿心而死。一名幕僚手疾眼快,以身挡箭,这才保住司马伦一命。司马伦抱头跑到一棵大树后面躲了起来,无计可施。
这场仗从清晨一直打到午后仍不分胜负。
与此同时,东宫左卫率陈徽(魏国名臣陈群的族孙,中书令陈凖的弟弟)获悉政变的消息,打算助司马允一臂之力。但因为皇宫大门已经关闭,陈徽无法亲临战场,只能在东宫内擂鼓助威,给司马允壮声势。史书中没有提及司马伦的亲信——东宫右卫率孙秀在这场政变中的动向。很有可能,陈徽和孙秀正在东宫内相互钳制着。而陈徽的哥哥——中书令陈凖也想支援司马允,他向司马衷进言道:“请陛下速派白虎幡使解围。”
我们已经知道,驺虞幡才是专供解除兵斗的,白虎幡却是督战之用。陈凖耍了个心眼,他想利用白虎幡帮助司马允剿灭司马伦,只要白虎幡出现在阵前,不仅能给司马允军队壮大士气,更能给司马允赢得政变的合法性。在这场政变中,若是论正义性和民意支持率,司马允绝对够压倒司马伦,但处在司马衷的立场,无论是对于司马允还是司马伦,他都只是个道具罢了,而且司马衷根本就没法辨别该支持谁。陈凖对此很清楚,这些事跟司马衷讲不明白,也没必要讲明白,只须简单告知是解除二人兵斗即可。
只要派出白虎幡使,司马允必胜!
陈凖心急火燎:“陛下!请快下令吧!”
“好!听你的,派白虎幡使!”司马衷糊里糊涂地下了旨。
持幡使者名叫伏胤,他接到命令,即刻上马便要出宫。
恰在这时,他的马缰绳突然被一个人拽住了。这人正是司马伦的儿子——黄门侍郎司马虔。
“伏将军!等等!”
伏胤自然知道自己的使命,但他还是停了下来,打算听听这位即将大难临头的司马伦的儿子有什么话要说。
“您有什么吩咐吗?”
“将军,我想请您帮我刺杀司马允,事成之后保您一生荣华富贵!”
伏胤转了转眼珠。果然不出所料。他冲司马虔点了下头:“在下自有分寸!”
随即,他手持白虎幡,带着四百侍卫直奔司马允的阵前。
“陛下有诏!助淮南王(司马允)讨伐赵王(司马伦)!”
此时,司马允周遭层层环绕着七百死士,他自己稳坐在军阵最中央的战车上,正跟相国府内的司马伦僵持不下。见伏胤携白虎幡而来,他登时欣喜若狂。这一定是有公卿想助他成功,故派出白虎幡使帮他压阵的。
“大事已成!”司马允笑了。
“军阵散开,我出去接旨!”言罢,他跳下战车,兴冲冲地迈步走出军阵,然后跪拜在伏胤面前听旨。
司马允笑得太早了。
伏胤见司马允毫无防备地跪在自己面前,他意识到,让自己一生荣华富贵的机会唾手可得了。他左手拿着诏书,右手悄悄伸向腰间佩剑。
哐啷啷一声响,剑光闪过,司马允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当即被伏胤斩于阵前。
“司马允已伏诛!众军退散!”
司马允的军队眼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纷纷作鸟兽散。
战后,几千人受牵连被处死。淮南王司马允就此覆灭。
乱世皇后
政变后,曾帮司马允摇旗呐喊的东宫左卫率陈徽生死未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失去了左卫率这个位子。曾阻止司马允闯皇宫的王舆接替陈徽做了东宫左卫率。而原本中书令陈凖派出白虎幡是想助司马允一臂之力,却阴错阳差地帮司马伦解了围。陈凖因这乌龙功劳官拜太尉、录尚书事。可没几天,他就因为心里这个疙瘩忧愤而死了。
继陈凖之后,司马伦的亲信孙秀补了中书令的缺,虽然名义上中书监傅祗比中书令孙秀高半级,但孙秀却是中书省实际上的掌权人。往后,司马伦和孙秀再想颁布任何诏书都是名正言顺的事了。孙秀同时兼任东宫右卫率,他和左卫率王舆二人完全控制了东宫禁军。司马伦考虑到孙秀和王舆都是自己人,便把相国府搬进东宫,又在东宫的几个主门旁边搭起箭楼,封锁东宫两条主路,俨然把东宫改建成了自己的军事堡垒。
司马允仅是个中护军,根本没能染指皇宫内禁军,却能掀起这么大风浪,这让司马伦明白了一个道理——武力即是一切,无论宫内还是宫外,都不能放手。于是,他扩充自己直属兵力,达到三万人,让次子司马馥(妇)担任中护军、三子司马虔担任中领军,其他儿子和亲信也多当上中层禁军将领。这样一来,皇宫内外的禁军都成了司马伦囊中之物。
继司马允之后,曾亲手缉捕贾南风,却在事后没捞到半点好处的司马冏,排到了司马伦政敌名单的榜首。几天后,司马伦在孙秀建议下,以让司马冏镇守许昌为名把他赶出了朝廷。
司马允事未竟,身先死,司马冏也被扫地出门,两个挡在司马伦面前又臭又硬的绊脚石都消失了。司马伦堂而皇之地接受了朝廷赐予的九锡之礼。当年曹操和司马昭均受过九锡之礼,这已成了权臣篡国的必经流程。
这天,孙秀对司马伦提议:“眼看贾南风被废已过去半年,皇后的位子不能一直空着,最好先找个人先顶上。”
司马伦点头:“行,你挑个人吧。”
虽然司马伦和孙秀都觉得取司马衷而代之的日子为期不远,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孙秀开始物色人选。最后,他总算找出一个合适的人——泰山羊氏之女羊献容。
羊献容的爸爸名叫羊玄之,官不大,仅做到尚书郎,但家世背景却很好,他是羊祜、羊琇两位名臣的侄子。另外,羊玄之的女婿是孙秀的同族兄弟,由此,羊献容也算孙秀的外甥女。
出身名门、父亲非重臣(就算成了外戚,也不会对司马伦构成威胁)和孙秀沾亲带故,这三个因素把羊献容推到了皇后的宝座上。
公元300年12月,羊献容继贾南风之后,成为司马衷的第二任皇后。她长得天姿丽质,司马衷在忍受了丑陋的贾南风二十多年的欺压(同时也是保护)后,也算得着了福利。
皇后自是天下地位最高的女人,不过,羊献容并没为自己的身份感到丝毫欣喜,这不光是因为她老公司马衷是天下知名度最高的傻子,更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司马伦篡位已成定局,而她自己,到时候会迎来怎样的命运谁都说不好。
既然身不由己,就只能认命。
从此,羊献容将陪着司马衷,在西晋那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政变和动荡中,过起惊险刺激的生活。而且,这个女人的经历完全可以用离奇来形容。
闹剧
转过年,孙秀开始在朝野间散布出各种传言。
“宣皇帝(司马懿)托梦说让赵王(司马伦)入主西宫。”
“宣皇帝在北邙山显灵说要帮赵王承袭帝位。”
就靠这些低劣的小把戏做铺垫,司马伦和孙秀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公元301年2月3日,安静的皇宫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外面怎么啦?”
司马衷傻傻地问,身旁的近臣却无一人敢应。因为除他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
少顷,散骑常侍司马威(司马孚曾孙)和黄门侍郎骆休(曾助司马伦剿灭贾南风)带着一批人气势汹汹闯进司马衷的寝宫。
司马衷满脸茫然,磕磕巴巴地问道:“阿皮?什、什么事?”阿皮,即是司马威的小名。
“陛下!赵王责令您退位!”
就这么直截了当的一句话,把司马衷吓得不知所措,就算他再痴呆,也明白自己要倒霉了。往昔,无论任何事都由贾南风或辅政重臣代理。如今,他失去了一切依托。这仿佛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个机会,一个凭着自己的意愿说不的机会。
“我不,我不要退位!”
“别说没用的了!请把玉玺交出来!”
“不交!”
“这事由不得陛下!”司马威怒目瞪向司马衷,几步迈到司马衷跟前,“恕臣无礼!”
“你、你要干什么?”
司马威猛地伸出手,去抢挂在皇帝腰间的玉玺。司马衷死死抱着玉玺不放。二人撕扯在一起。
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扭打就这样展开了。
“快交出来!”司马威使劲掰司马衷的手,只听咔吧一声,司马衷的手指居然被司马威生生给掰断了。
司马衷疼得一声惨叫,松开了手。上天给了他一个说不的机会,却不给他左右命运的机会。
司马衷哀怨地望着司马威,又扫视着周围袖手旁观的群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发生在皇帝寝宫的斗殴很快结束了。司马威心满意足地拿到了战利品——玉玺。接着,他替司马衷写下禅位诏书,并在诏书上重重地盖上玺印。
当日,司马伦召集群臣入殿,并让左卫率王舆和前军将军司马雅率军包围住大殿。满朝公卿在尚书令满奋(魏国重臣满宠的孙子)的主持下,宣布司马衷退位,请司马伦登基。
司马伦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我就要当上皇帝了!一旁的孙秀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司马伦。司马伦这才记得之前孙秀的百般叮嘱——“按照规矩,到时候您一定得谦让一番。”
对,得谦让……纵然他千百个不愿意,还是勉强挤出了这几个字:“公卿的盛情,朕……哦,我难以接受啊……”他生怕说出这句话后没人接茬儿。
不过,司马伦算是多虑了。公卿齐刷刷地说道:“众望所归,请您不要推辞。”
司马伦大大松了口气。他两眼放光,生怕错过这个机会,马上爽快地回道:“朕!答应了!”想当年在魏朝时,司马家族的权柄历经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父子三人,积累了几十年,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司马昭还是五次拒绝了魏国皇帝册封相国的诏书。而如今,司马伦仅仅当政半年就迫不及待地称了帝。若说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尚算盗亦有道,那么司马伦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偷小摸,这也难怪,联想他早年偷窃御宝的行径,实在没必要对他抱有什么期待。
这场闹剧进展得出奇顺利,完全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一个智障者换来一个稍微正常点的人,虽说这个稍微正常点的人绝不是什么好鸟,可还能怎么样呢?
司马衷就这么草率地退位了,他被尊为太上皇,被押解到金墉城中软禁,跟他一起的,还有刚当了两个月皇后的羊献容。
对于司马衷来说,无论是偌大的皇宫,还是金墉城,都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换个地方住而已。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一晚贾南风的呼救声:“陛下!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臣妾被废吗?若我被废掉,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让人废掉的!”
贾南风欺压了自己一辈子,讽刺的是,贾南风最后居然说对了。继而,司马衷又努力往更深一层思考。被废,还是不被废,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他几乎无法找出这两者的区别。
起兵勤王(齐王、成都王VS赵王)
赵王司马伦当上皇帝,自然希望将来由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于是,之前被册立为皇太孙的司马臧就显得尤其碍眼。没过几天,司马伦就把这个三岁的小孩处死了。
遥想当年,司马家的兄弟们精诚团结,开创了晋朝。可到了此时,司马伦却把侄孙一脚踢开,自己取而代之。他坐上了皇位,同样,他也丝毫不差继承了司马衷先前的处境。事实上,他成了又一个皇位上的吉祥物。真正的大赢家,其实是司马伦的狗头军师——幕后总导演孙秀。
司马伦登基后,孙秀官拜骠骑将军、侍中、中书监,全权掌管朝政。而掰断司马衷手指抢来玉玺的司马威则官拜中书令。
国家换了皇帝,底下人自然需要安抚。
孙秀让所有十六岁以上的太学生和二十岁以上在学的士人都当了官,各郡县二千石以上的官吏,甚至连司马伦、孙秀的奴仆杂役都全部封侯。因为一下子多出太多官员,官帽上佩戴的貂蝉(古代官员的饰物)不够用,只能拿狗尾来充数;铸造侯印的金银不足,索性不用金银,只在木板上刻姓名。时人讥讽为“狗尾续貂”“白板之侯”。
十年前,杨骏大肆封赏公卿时,石崇、何攀曾说:“您开了这样的先河,后世必当效仿,那么几代之后,天下就全都是公侯了!”
杨骏倒台后,司马亮也有模有样地学杨骏封赏群臣,傅咸说:“照您这么封赏,以后谁不盼着国家有政变?”
今天,这些话全都应验了。
接下来说说司马伦称帝后各方的反应,朝廷公卿在兵势的压迫下,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朝廷以外,那些藩镇重臣,尤其是藩王,则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持观望态度。当时,全国各地有几个颇具实力的藩王。他们分别是——
公元291年被外派到常山(今河北省石家庄市)的长沙王司马乂(yì)(司马衷六弟)。外派原因:受胞兄司马玮事件牵连。
公元299年被贾南风外派到冀州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司马衷十六弟)。外派原因:看不惯贾谧跟司马遹说话没大没小出面制止,得罪了贾氏。
公元299年接替司马肜镇守关中的河间王司马颙(yóng)(司马孚的孙子,司马衷的堂叔)。
公元300年被司马伦外派到许昌的齐王司马冏(司马攸的儿子,司马衷的堂弟)。外派原因:他是司马伦称帝的绊脚石。
公元301年被司马伦外派到新野的新野公司马歆(司马骏的儿子,司马衷的堂叔)。
以上五位藩王中,司马乂、司马颖、司马冏都是司马昭的孙子,司马乂和司马颖更是司马炎的儿子。这三位跟皇室血缘最近的王爷,全都是因为得罪权臣被强行赶出朝廷。而另外两位(司马颙、司马歆)跟皇室血缘较远,他们出任外州都督则属于正常任职。
藩王心里头根本不会考虑是效忠于司马衷还是司马伦,他们普遍都有种想法——同样是藩王,凭什么司马伦就能称帝?其中,齐王司马冏对司马伦恨之入骨。
公元301年3月,也就是司马伦称帝的翌月,在洛阳东南的许昌,齐王司马冏以无比复杂的心情盯着眼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死人名叫王处穆。
不久前,司马冏信誓旦旦地对王处穆说:“你在豫州煽动民变,举兵讨伐司马伦,我暗中支持,事成之后,保你封官授爵!”
王处穆满心欢喜,他按照司马冏的计划举起反叛的旗帜,没几天便聚集了数万人。可如今,他却身首异处了。
他是被司马冏杀死的。
司马冏将王处穆的人头送给司马伦,以示向司马伦效忠。
他当然不是真心的,可他必须牺牲掉自己的棋子,因为他还没有做足准备。这颗人头帮司马冏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事后,司马伦果然放松了对司马冏的戒备。
4月,司马冏一切准备就绪,果断宣布起兵勤王,同时将讨伐司马伦和孙秀的檄文发往其他各州郡。
说说司马冏这篇勤王檄文,内容为:“逆臣孙秀,蛊惑赵王(司马伦),请诸侯共讨伐之。”首先,他仍然称司马伦为赵王,显而易见是不承认司马伦的皇帝身份。其次,他把矛头指向了孙秀,而非司马伦,那么,他勤王到底勤的是司马衷,还是司马伦呢?怎么说都行。这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总之,司马冏还是很贼的。
在黄河以北,冀州邺城的藩王府邸,一个年轻人端坐在正厅中央,他手里正拿着司马冏发来的勤王檄文反复观瞧。
这年轻人长相俊秀,颜值颇高,再配上一身华服,远远看去异常光彩夺目。然而,倘若近距离观察,则会发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什么神采,气质上也总觉得差点意思。这人正是司马炎第十六子——时年二十三岁的成都王司马颖。两年前,他因为呵斥贾谧被贾南风外调到了邺城(司马颖受封成都王,但居住在邺城,特别注明以防混淆)。
“这、大概意思嘛……我基本上明白了。不过,我、该干什么?”
不说话还好,可他一开口,磕磕巴巴又词不达意,无论谁都能看出,这人的智商比司马衷好不了太多。
“卢君,我听你的,你帮我拿个主意。”
司马颖口中的卢君名叫卢志,他官任邺城令,正是魏朝时司马家族的重要盟友——名臣卢毓的孙子。
如同前面讲到的司马玮和司马伦一样,脑子不够转就容易受身边人的蛊惑,司马颖同样对自己的心腹卢志言听计从,可司马颖却是幸运的,因为卢志与孙秀、公孙宏、岐盛截然不同,他是个颇有才智、品行又比较端正的人。
卢志当然知道司马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仍尽心尽力地辅佐司马颖,以期将来能把这个半傻子雕琢成器。他答道:“司马伦篡夺社稷不得人心。臣建议殿下举贤任能,起兵讨伐,这是个提高声望的大好机会。”
“好、好!你说得对!”
司马颖火速起兵,不仅动员了邺城所在州——冀州的兵力,更调动了临近的兖州军团。这支声势浩大的军队总计二十万众,从邺城南下,驻军在洛阳东北方约一百八十公里处的朝歌(今河南省鹤壁淇县)。
在邺城更往北,镇守常山的长沙王司马乂紧随其后,充当成都王司马颖的后援。
在黄河以南,镇守新野的新野公司马歆也起兵响应,并迅速跟附近的联军盟主——齐王司马冏会合。
大家可以注意到,从这时候开始,以上四位讨伐司马伦的藩王——司马颖、司马乂、司马冏、司马歆便以黄河为界,分出了南北两派。
也有人接到檄文后表现出首尾两端的态度。
河间王、关中都督司马颙是个墙头草。他先是打算站在司马伦一边,可没两天他听说司马冏的勤王联军声势浩大,又临时改变主意,声称支持司马冏。不过,司马颙屯兵潼关(洛阳以西),既不进也不退,持骑墙观望状。
大体上,勤王联军对洛阳形成了三面围攻之势——北线的司马颖、司马乂进军朝歌;南线的司马冏、司马歆出兵许昌;西线的司马颙则待在潼关刷存在感。
司马伦在皇帝宝座上屁股还没坐热,就面临四面楚歌的窘境。而且,他除了要面对战争的直接威胁外,在政治舆论上也处于劣势,连宗室藩王都不承认他这个皇帝,气势上就先矮了一截。狗头军师孙秀想出个馊主意,他以司马冏的名义伪造了一封奏表——“臣司马冏受到当地盗贼袭击,需要朝廷派兵救援。”
孙秀试图把这场战争说成是各地盗贼组成的叛军,以掩盖藩王起兵这个事实。但这根本就是掩耳盗铃,没几天,司马冏亲手写的讨伐孙秀的檄文传到洛阳,孙秀的把戏不攻自破。
现在,司马伦、孙秀必须要面对现实了。
一百一十六天皇帝(齐王、成都王VS赵王)
战争迫在眉睫,司马伦和孙秀在朝廷中央军和禁军中挑来拣去,留下少量军队守卫京都,其余五六万人全部派出城迎敌。
其中,许超(曾试图拯救司马遹,鼓动司马伦剿灭贾南风)等人率三万多士兵北上渡过黄河迎击司马颖;张泓等人率二万多士兵南下迎击司马冏;司马虔(司马伦第三子)率八千士兵为诸军后援。
至于西线的墙头草司马颙,因为暂时没有任何动作,司马伦只好听之任之,实在无暇顾及。
前面说过,司马颖有二十万大军,司马冏的兵力虽没有明确记载,但估算该在十万以上。可司马伦把家底掏个精光也只凑了六万人。
单看这几组数字,任谁都会觉得司马伦疯了,拿六万人打几十万人绝对以卵击石。可实际情况却没这么简单,要知道,司马伦派出去的是朝廷军(包括京畿中央军和皇宫禁军),而司马颖和司马冏麾下大部分都是临时招募的民兵,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司马伦一方也有个大问题,他能凑出这六万人着实不容易,乃是纠合了京都各个禁军营,这些禁军将领多是平级,谁也管不了谁,分别带着几千人各自为战,也没个统一指挥。但话又说回来,司马颖和司马冏这边同样也找不出一个能提得上台面的谋臣良将。总而言之,对即将展开的这场大战,就不要抱过高期待了。
战争的前半段,无论是北线的司马颖,还是南线的司马冏,都被朝廷军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司马伦一方也并非凭借什么高明战术。拿朝廷禁军打民兵,想当然就是这种结果。
局势对司马伦渐渐有利,但蠢材就是蠢材,一群蠢材凑到一块儿,什么奇葩事都有可能发生。就在司马伦连战连胜的情况下,南线有两支朝廷军居然闹出了哗变,将领弃军不顾,逃回洛阳。不仅如此,这两个添乱的将领还嫌拆自家台拆得不彻底,竟谎称南线实力最强的友军张泓全军覆灭。
司马伦顿时慌了神,他根本没去验证情报的准确性,便急召北线许超回防京都。许超撤回洛阳的途中,司马伦才得知真实情报——南线张泓非但没有覆灭,反而再次击败司马冏。于是,司马伦又让许超重返战场。朝廷军本来打得顺风顺水,可这么折腾谁都吃不消,前线士气渐渐呈现低落趋势。
再看勤王联军。
南线,即便在两支敌军哗变的情况下,司马冏依然无法突破张泓的防线挥师北上。而张泓也没能力把司马冏彻底打垮。两军就这样隔着颍河,陷入僵持。
北线,司马颖在屡次受挫后打起了退堂鼓,却不知道敌将许超正被司马伦呼来唤去地疲于奔命。
司马颖麾下的卢志同样不知道敌军混乱的局面,但他凭着直觉劝道:“若现在撤退就再没翻盘机会了。敌军打了几场胜仗,难免会犯轻敌大忌,不如咱们趁机反攻,来他个出其不意。”
司马颖采纳了,向朝廷军展开反攻。
司马伦折腾许超的恶果很快显现出来,这次,北线朝廷军在司马颖的攻击下节节败退,在快要退到河内温县的时候终于全线崩溃。司马颖乘胜追击,向洛阳步步进逼。
这场战争从4月打到5月。司马伦先胜后败,胜在以精锐朝廷军打民兵,败在昏招迭出,自己作死。
勤王联军方面,北线司马颖拿二十万人打三万人,除了堆人数也谈不上什么战术,唯一可圈可点的只有卢志那番临危不退的谏言。南线司马冏驻军阳翟,距离他的大本营许昌仅有三十公里,也就是说,他刚走出家门便被只有几千人的张泓死死堵住,没能前进半步。而西线司马颙则自始至终没参战,且随时等着当墙头草捡漏。《孙子兵法》讲“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场低水准的战争死亡人数高达十万人,双方可以说打得毫无技术含量。
无论怎么说,北线朝廷军就这样玩完了。司马伦从优势迅速转为劣势。那些把身家性命跟司马伦绑在一起的人开始心急火燎起来。
几个月前,司马威亲自帮司马伦抢来玉玺,因此当上了中书令。可屁股还没坐热,他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他怎么想都不甘心,遂与孙秀召集尚书台官员商讨对策。
孙秀提议让京都四品以下官员的家族子弟,凡十五岁以上者全部投军出城打仗。这话一出口就犯了众怒,自然没人响应。
孙秀没了主意。他知道自己得罪过太多人,索性躲在中书省里等死。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但对于司马伦那些亲信来说,跑是没地方跑了,要想活命,就得当“二五仔”。
东宫左卫率王舆是个手疾眼快的人。早在司马允发动政变时,他就以最快的速度把司马允挡在皇宫之外,如今,他见司马伦大势已去,果断反水。
5月30日,王舆率七百人冲进中书省,将孙秀全族一窝剁了。旋即,王舆逼司马伦退位,然后挟持着司马伦,连同公卿一齐前往金墉城迎接司马衷复辟。
司马衷茫然地站在金墉城的门口,看着他的叔爷——司马伦被禁军押着,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陛下恕罪,臣被孙秀迷了心窍,孙秀已伏诛,请陛下复位,臣告老还乡。”
其他朝廷公卿也都跪在地上高呼:“陛下恕罪!”三个月前,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司马衷说句话。
“我不怪你们……”司马衷扫视着眼前这帮人,他经历了这不同寻常的三个月,仿佛想通了些什么。“这不是你们的错……”他竟冒出这么一句话,或许,他已经意识到这一连串灾难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而皇后羊献容,先是在皇宫住了没俩月就被软禁到金墉城,在金墉城住了三个多月又回到皇宫。通过这短短的半年,她看清了自己的命运,往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离奇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为此,她必须逼着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司马衷在公卿的簇拥中回到了皇宫,司马伦则又步了司马衷的后尘,住进了金墉城。
从公元301年2月3日至5月30日,这位司马懿的小儿子——皇帝司马衷的九叔爷赵王司马伦总共当了一百一十六天皇帝后退位。
复辟
司马衷复辟了,司马伦被软禁了,公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朝下朝。谁也不干事,谁也不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因为这个时候,三路手握重兵的藩王仍然盘踞在洛阳城的周围。其中离得最近的,便是在勤王战争中取得最大战果的北线统帅——成都王司马颖。
几天后,6月5日,司马颖率先入京。
满朝官员都为自己曾屈服于司马伦胆战心惊,梁王司马肜(司马衷八叔爷)上疏,痛诉司马伦悖逆无道,请求朝廷将司马伦处死。
到这里,我们顺便讲讲这位司马懿的第八子——司马伦的哥哥司马肜。他于一年后寿终正寝。朝廷商讨该给司马肜什么样的谥号时,博士蔡克非常公允地总结了司马肜的一生,他是这样说的:“司马肜位居上公,又是皇室至亲长辈,本来责任重大。可是,太子司马遹被废,他没一句劝谏;司马允政变,他袖手旁观;司马伦篡位,他又不避嫌逊位……要是连这种人都不给贬谥,法理何在!按《谥法》中的解释,无所作为、辜负重名,应谥号‘灵’。”
可司马肜的故吏不服,纷纷上疏驳斥。朝廷妥协,结果谥号“孝”,是为“梁孝王”。
公卿听着司马肜义愤填膺地指责司马伦,纷纷表示赞同。最后,大伙一致同意赐给司马伦毒酒,让他自裁。司马伦当皇帝这事可以用五个字来形容——过把瘾就死。
此外,司马伦的几个儿子和亲信,包括先前帮司马伦剿灭贾南风的许超、张衡、闾和,持白虎幡临阵斩杀司马允的伏胤等人都被灭了三族。
过了些日子,司马衷提出一个请求。
“朕、有件事……想跟众爱卿商量。”这事他已经在心底憋了很久。
公卿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根据以往的经验,但凡从司马衷嘴里说出的话,基本可以直接忽略:“陛下何事?”
“之前,阿皮……”阿皮即是司马威,这个从司马衷手里生抢玉玺,又替司马衷写下禅位诏书的宗室成员,并没有被当成司马伦的亲信处死,他依然活得挺好。“他、他掰断朕的手指,朕想处死他!”司马衷经历过不计其数的政变,他的一生都被别人当作道具任意摆弄,可当他无数次面对那些在政变中失败而即将丧命的人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能不能别杀他?能不能饶了他?”因为他根本不懂政治斗争的意义所在,而那些摆弄他的人对他产生的伤害又过于复杂,以至于他根本感觉不到。只有司马威掰断他的手指,这种直接的肉体上的伤害才是他能够理解的。
司马衷下了很大决心,以罕见的坚定语气说道:“朕要处死阿皮!”这恐怕是他平生第一次想要某个人的命。
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公卿个个脸上挂着不耐烦,可总得给皇帝个面子,遂顺着司马衷的意思附和道:“如此,请廷尉治司马威的罪。”
当日,司马威被处死了。
后来者居上(齐王VS成都王)
这场勤王战争中,西线的河间王司马颙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司马伦死后的第三天,也就是6月7日,他居然厚颜无耻地进了京,准备分一杯羹。
按说司马颙是来晚了,可当他进了京城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来得最晚的。勤王联军的发起者——南线统帅、齐王司马冏还没到。原来,直到现在,司马冏仍然跟司马伦仅存的余党张泓在阳翟僵持不下。因为司马冏低劣得令人发指的战术,这场早该结束的战争一拖再拖。
成都王司马颖无奈之下,只好从朝廷派出一支军队援助齐王司马冏,总算剿灭了张泓。张泓,这位顽强的将领在主子已经玩完的绝境下,死死挡住兵力比自己多出十几倍的敌人。说句公道话,他在此战中表现绝佳,但遗憾的是他跟错了人,再辉煌的战绩也仅是昙花一现,他本人再无其他事迹载于史册。
回过来说司马冏,他进京的障碍被扫清,但他依旧没动窝。身为勤王盟主却无所作为,反而让司马颖抢了头功,更让他颜面扫地的是,最后还得靠司马颖帮他解围,要是就这么进京,岂不是铁定被司马颖压得翻不了身?司马冏决定耍个小手段。
“集结附近所有军队,等人都聚齐了再进京。”
司马冏又在阳翟耗了一个来月。直到7月底,他总算把周边郡县的几十万军队全部统合在一起,然后才大张旗鼓开进京城。这么一来,司马冏凭借压倒性的兵力后来者居上,声势瞬间盖过司马颖。
8月,朝廷正式下诏,司马冏官拜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赐九锡之礼,成为新一届辅政重臣。
齐王司马冏大权在握,每天登门拜访者络绎不绝,其间出了个小插曲,一直无所事事的奸尸王爷司马榦露面了。
若是寻常人来访,司马冏大可端坐府中,但司马榦到底是皇室宗亲中辈分最高的长辈(司马昭的胞弟,皇帝司马衷的三叔爷),司马冏不敢怠慢,趋步府外恭迎。
“不知叔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司马冏表面尊敬,心里却烦得要命。这位司马榦向来脑子不太正常,前些天,司马冏率领几十万大军进京,宗室公卿皆备重礼恭迎,唯独司马榦莫名其妙拿着一百文钱硬塞到司马冏手里。此番前来,不晓得又会做出什么怪异举动。
司马榦径直进了司马冏的寝室,一屁股坐到床上,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司马冏的胳膊:“我得嘱咐你句话,你可别嫌我啰唆。”
司马冏神情尴尬又不得不表示恭敬:“叔爷请讲,晚辈听着呢。”
司马榦突然扯开嗓门喊了句:“你可别学柏女那个儿子!”
“啊!”此言一出,不光司马冏脸色骤变,左右人等尽皆骇然。柏女是司马懿的宠妾柏夫人。柏夫人的儿子即是司马伦。所谓别学柏女的儿子,就是明言告诉司马冏别称帝。如果这话从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嘴里说出来,基本等同于把谋反的大帽子实实在在扣到了司马冏脑袋上。无奈,司马榦不属于正常人之列。
老东西真是口无遮拦,哪有这么说话的!
司马冏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说司马肜和司马榦在宗室至亲中辈分最高(司马懿仅存的两个儿子),但这两个位高无权的老头在司马冏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真正的竞争对手,唯有勤王战争中的另外两路统帅——河间王司马颙和成都王司马颖二人。
先说说墙头草司马颙,在那场战争中,他一开始选择支持司马伦,即便到后来也是首尾两端,但朝廷顾及他关中都督的重要分量,还是决定给他加官晋爵。最终,司马颙捞到了太尉和侍中的官位,虽然谈不上有实权,但毕竟他没出一点力,也算空手套白狼。几天后,司马颙返回长安属地。
再说半傻子司马颖,他在勤王战争中战绩最好(这是相比司马冏和司马颙而言,其实打得也挺丢人),但到头来居然什么都没捞着。论兵力,他没司马冏多;论头脑,他没司马冏灵;论地位,他是司马冏最强大的潜在竞争对手。所有这些因素加在一起,造成了他最冤的待遇。
参与勤王战争的藩王总共有五人,除司马冏、司马颙、司马颖外,还有两位——司马乂官任左军将军,掌握一定数量的皇宫禁军;司马歆升任镇南大将军、荆州都督。
几天后,司马歆准备回荆州去了。临行前,他和司马冏、司马颖、司马乂同去拜谒皇陵。
四位藩王表面上看是一团和气,可就在谒陵的途中,四人却有意无意地分成了两拨。派系划分完全依据他们在勤王战争中南、北两线的归属——同属北线的司马颖和司马乂一拨,同属南线的司马冏和司马歆一拨。走着走着,两拨人渐行渐远。
司马乂朝身后瞟了一眼,已看不见司马冏和司马歆的人影。“哼!”他闷哼一声,抬头仰视天空,似在自言自语,“这天下基业可是先帝(司马炎)创建的。”
司马颖觉得司马乂话里有话:“是、是啊……”六哥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先帝的天下,还轮不到司马攸的儿子(司马冏)来管!十六弟,你才是辅政的不二人选。”
司马颖耷拉着脑袋,想起连月来的遭遇,心里觉得无比憋屈。自己在勤王战争中功劳最大,又第一个进京,如今却屈居司马冏之下。“唉……”他叹了口气,不想再多说什么。
再看另一拨,这时候,司马歆也若有所思地对司马冏言道:“还是司马颖跟皇室的血缘更近哪……”
所谓跟皇室的血缘更近,显然是拿司马冏(皇帝的堂弟)与司马颖(皇帝的亲弟)相比。司马冏会意:“说得是啊……那堂叔您的意思呢?”
“司马颖声望高,不能把他晾在一边不管,你最好让他跟你一起辅政,如果他跟你不对付,那就先下手为强,趁早夺了他的兵权!”
“嗯……多谢堂叔提醒。”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听到他们这番各怀鬼胎的对话的人,心里都在发怵:看这架势,想让社稷安定怕是没指望了。
远离是非(齐王VS成都王)
新野公司马歆离开洛阳去了荆州。齐王司马冏和成都王司马颖各自拥兵数十万,齐聚洛阳城中。
司马冏思来想去,自忖没把握夺去司马颖兵权,迫于舆论压力,只好邀请司马颖辅政。司马冏的心计远在司马颖之上,他确信司马颖肯定玩不过自己。
司马颖虽说脑子不好,但到底还有些自知之明,倘若真跟司马冏搅在一块,早晚有一天会被对方搞死。于是,他向卢志求教保全之策。
卢志劝道:“两雄并立朝廷,日后必起争执。臣建议您以照顾母亲病体为由返回邺城,远离京都这个是非之地。您表现得越谦逊,就越能赢得天下士民之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司马颖连连点头。
翌日,司马颖连招呼都没打就动身返回邺城。等出了洛阳城,他才给司马冏写了封信,陈明自己避嫌退让的意愿,尽量让对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