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1285),都哇率兵十二万围火州。声言:“阿只吉、奥鲁只诸王以三十万之众,犹不能抗我而自溃,尔敢以孤城当吾锋乎?”高昌亦都护火赤哈儿的斤率众固守。叛军围城半年之久,城中粮将尽,都哇所部也师老兵疲。于是都哇射书入城,要求亦都护纳女讲和。他说:“我亦太祖皇帝诸孙,何以不附我?且尔祖尝尚公主矣。尔能以女与我,我则休兵;不然则急攻尔。”亦都护不得已忍痛将爱女送给都哇,叛军解围去。亦都护还镇火州,驻于哈密力之地⑨。
二十三年,海都再次发动攻势,綦公直率军迎击于马纳思河(今玛纳斯河),追击浸远,援军不继。海都设伏于洪水山(今新疆呼图壁县西南),元军中计,公直与别失八里屯田军总管、怀远大将军李进被俘,公直第五子瑷战死。李进从叛军行至掺八里(即彰八里,今新疆昌吉),遁还至和州(火州,今新疆吐鲁番东南),收散卒三百人,且战且行,还至京师。海都乘胜再至火州,进攻哈密力,亦都护大战,力尽而死。同年,忽必烈以伯颜代阿只吉总兵,以皇孙铁穆耳抚军,在别失八里置元帅府,遣侍卫新附军屯田戍守。
西北藩王和李璮的叛乱,使忽必烈痛感地方势力的发展对中央政权威胁之甚。于是,他在平叛的同时也加强了对东道诸王的控制。这就又促成了东道诸王的叛乱。
至元二十四年(1287)三月,翰惕赤斤的后裔乃颜首先发动叛乱,并与海都早有往还。海都拟率军前来会合,形势顿趋严峻。忽必烈仍以伯颜驻守和林,割断海都与乃颜的联系,阻止海都东来,自己则率军亲征乃颜。
他遣博罗欢总探马赤军,调集忙兀、兀鲁、扎剌亦儿、弘吉刺、亦乞烈恩五投下部众先行。以玉昔帖木儿、李庭分统汉军扈从北征。
海都、都哇利用东道诸王叛乱的有利时机,也加紧了军事进犯。二十五年(1288),海都犯边,元派驸马昌吉,诸王也只列(也只里),察乞、合丹两千户,皆发兵从诸王出伯(术伯)北征。
二十六年(1289),晋王甘麻剌、大将土土哈与海都军战于杭海岭。“敌先据险,诸军失利”,甘麻刺陷入重围。“土土哈以其军直前鏖战,翼晋王以出。”海都乘胜北上,再次占领和林。和林为漠北重镇,屯粮所在,掌钱谷出纳的和林宣慰使怯伯、同知乃蛮带、副使八黑铁儿投叛,元朝政府军有遭到东西叛军联合围攻的危险,形势更加危急,七十四岁的老皇帝忽必烈再次亲征。他调集安童、伯颜、玉昔帖木儿、李庭等各路蒙古、汉军扈从。七月,忽必烈出师,海都闻讯远遁。元军收复和林,仍以伯颜居守。
二十九年(1292)秋,海都指使明理铁木儿犯边,伯颜奉命往讨。两军相遇于阿撒忽秃岭,“矢下如雨,众军莫敢登。伯颜令之曰:‘汝寒君衣之,汝饥君食之,正欲效力于此时尔。于此不勉,将何以报!’麾诸军进,后者斩,伯颜先登陷阵,诸军望风争奋,大破之。”时明理帖木儿败走,伯颜以轻骑追击,斩首二千余级,俘其众以归。
伯颜久在军旅,历经战阵,知己知彼,恩威并济,有丰富的指挥经验。他对海都等叛军,采取固守防御为主,征进与招抚兼施的策略。战术上以逸待劳,不轻易出击。使叛军在数次出击,长途行军中消耗有生力量,然后一举平定。当时,海都在多次骚扰边境,长途奔袭之后,其势已如强弩之末,力量消耗殆尽,平叛的胜利指日可待。但军中将领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图,朝中又有人以“因仍保守”弹劾他,忽必烈本人也急于取得平叛的胜利。于是,至元二十九年,朝廷决定以玉昔帖木儿代伯颜。玉昔帖木儿前来接仁之际,恰值海都再次犯边。伯颜欲为朝廷除此大患,遂对玉昔帖木儿说:“公姑止,待我翦此寇而来,未晚也。”伯颜领兵出战,“与海都兵交,且战且退,凡七日,诸将以为怯,愤曰:‘果惧战,何不授军于大夫!’伯颜曰:‘海都悬军涉吾地,邀之则遁,诱其深入,一战可擒也。诸军必欲速战,若失海都,谁任其咎?’诸将曰:‘请任之。’即还军击败之,海都果脱去。”这次失机,又使海都得以自立数年。
玉昔帖木儿代伯颜后,元军展开了大规模攻势。当年秋,土土哈略地金山,获海都属户三千余,迁至和林。又向吉利吉思进兵。次年(至元三十年,1293)“师次谦河,冰行数日。始至其境,尽收其五部之众,屯田守之。”海都派兵来争,又被击败。到忽必烈去世时,海都的势力已被逐出按台山(即金山,今阿尔泰山)之外,实力也已大大削弱,与西北诸叛王的斗争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但是,与分裂势力斗争多年的忽必烈还是没有看到平叛斗争的最后胜利。
成宗即位后,仍以大将土土哈率军居守,宁远王阔阔出(忽必烈子)抚军。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消耗了海都的军力,而且使部众、将领产生了厌战情绪,叛军内部再次发生分化,从海都叛者相继来归。元贞二年(1296),诸王药木忽儿也脱离海都,由土土哈陪同入朝。大德元年(1297),土土哈死,其子床兀儿袭父职继续领兵驻守漠北。床兀儿率军逾金山攻八邻之地,与海都将帖良台战于答鲁忽河,“帖良台阻水而军,伐木栅岸以自庇;士皆下马跪坐,持弓矢以待我军,矢不能及,马不能进。床兀儿命吹铜角,举军大呼,声震林野。其众不知所为,争起就马。于是麾军毕渡,涌水拍岸,木栅漂散,因奋师驰击,追奔五十里,尽得其人马庐帐。”回军,又与海都所遣援军孛伯遇,战于阿雷河。“河上有高山,孛伯阵于山上,马不利下驰。床兀儿麾军渡河蹙之,其马多颠踬,急击败之,追奔三十里,孛伯仅以身免。”二年,床兀儿又败都哇军于火儿哈秃之地。
连续大胜使诸王将领产生了骄傲轻敌情绪。大德二年秋,诸王将帅商议防边时,都认为“往岁敌无冬至之警,宜各休兵境上”。汪古部驸马、高唐王阔里吉思主张严兵以待,他说:“今秋候骑来者甚寡,所谓鸷鸟将击,必匿其形,兵备不可弛也。”这年冬天,叛军果然大规模进犯。阔里吉思以所部兵迎击,三战三克,乘胜逐北,深入险境,而后援不至,为叛军所俘,不屈而死。这是一次沉痛的教训,也是自那木罕被劫持后,元军最大的败仗之一。成宗使皇侄海山于军中代阔阔出总兵。四年,海山败海都军于阔别列之地。乃蛮带部落降。五年(1301),博尔忽之子太师月赤察儿奉命督师。海都大举犯边,元军分为五队,分别与海都战于迭怯里古(帖坚古、铁坚古山)、合剌合塔等地。月赤察儿自将一军,“被甲持矛,身先陷阵,一军随之,五军合击”,叛军大败。海都、都哇负伤退兵,海都死,将窝阔台汗国的事务托付给都哇。在都哇的主持下,海都长子察八儿掌管了窝阔台汗国。察八儿是一个瘦弱多病的人,他的继立,引起了海都诸子女间的不和,窝阔台汗国的势力进一步削弱。
大德七年(1303),都哇、察八儿、明理帖木儿相聚谋曰:“昔我太祖艰难以成帝业,奄有天下,我子孙乃弗克靖恭,以安享其成,连年构兵,以相残杀,是自隳祖宗之业也。今抚军镇边者,皆吾世祖之嫡孙,吾与谁争也?……不若遣使请命罢兵,通一家之好,使吾士民老者得以养,少者得以长,伤残疲惫者得以休息,则亦无负太祖所望于我子孙者矣。”
不久,都哇请降,月赤察儿不待奏闻,先遣使许其和,叛乱者逐渐来归。时明里铁木儿屯金山,十年(1306)冬,山领兵逾金山出击,月赤察儿以诸军继往,压之以威,啖之以利,明里铁木儿降。月赤察儿遣将至其部,尽收其部落。并乘胜掩击察八儿部落,俘两部人口十余万。
武宗至大元年(1308),都哇已死,月赤察儿遣使至朝,奏请安抚都哇子、察合台后王宽彻,以离间察八儿与察合台后王可能再结的联盟,使宽彻倾心朝廷;并请处诸降人于金山之阳,大军屯金山之北,即使降人有足够的牧地,又可解决军粮供给问题,加强讨叛的力量,得旨允准。后来,在元军的强大攻势下,察八儿、秃苦灭等叛王果然投奔宽彻,后者不纳,不得已向朝廷请降。历时四十余年的西北诸王叛乱终于平定。
注释①《史集》第二卷第一部分《记窝阔台的子孙》;《元史·地理六》。
②《元史·铁连传》:至元初,宗王海都叛,廷议欲伐之,世祖曰:“朕以宗室之情,惟当怀之以德,其择谨密足任大事者往使焉。”左右以铁连对,遂召见,语及大事。铁连应对称旨。帝嘉其辩慧,曰:“此事非汝不可,然必先诣拔都铁木王所,相与计事而后行。”使二人副之。
③《元史·铁连传》。
④尼克拜又做尼克别、捏古伯,是察合台第四子撒儿班的儿子;不花帖木儿是察合台第七子合答海(合答黑、合答黑赤、合丹)的儿子,他们都是八剌的堂叔。
⑤《元史·地理六》。
⑥《史集》第二卷《成吉思汗之子拖雷汗之子忽必烈合罕纪》。
⑦《元史·土土哈传》。
⑧《史集》第二卷《成吉思汗之子拖雷汗之子忽必烈合罕纪》。
⑨《元史·巴尔术阿尔忒的斤传》。
⑩《元史·李进传》、《綦公直传》。
《元史·土土哈传》。
《元史·伯颜传》。
《元史·土土哈传》。
《元史·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传》。
《元史·博尔忽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