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休斯 [美]
[出自《舰队战术与海岸战斗》] 2000
前言
战术的六项基础
人乃为最重要因素
准则乃结合战术的粘着剂
要了解战术,就必须了解科技
海战的目的在于陆地上
「军舰与岸上的堡垒作战是件愚不可及的事」
先行展开有效攻击
前言
我们和布律耶斯(Francois Paul Brueys d' Aiguilliers)中将一起待在他的旗舰东方号(Orient)上;该舰锚泊于埃及的阿布卡湾(Aboukir Bay)。将近10年前,当我们革命党消灭了国王海军的领导阶层时,布律耶斯还只是个中尉。现在他可是拿破仑将军的亲信。布律耶斯中将擅长组织,曾经达成了护航400艘运输船的辉煌任务,共将36,000名法国步兵、骑兵与炮兵运抵埃及。然而,若是今天,也就是1798年8月1日有什么危险状况出现的话,我们将会非常担心。
布律耶斯已获得拿破仑的信心,但现在要达成拿破仑的期望就有困难了。我们可以感觉得到他因经验不足而内心十分紧张:他曾拒绝进入亚历山卓港(Alexandria);此一港口距离他锚泊的地方才10哩远,因他担心他的军舰会搁浅;时间一晃已经数星期。拿破仑已经扫除所有障碍而成为埃及的主宰者,但布律耶斯仍在犹豫不决,不知道应该将他统率的13艘第一线战舰投入战斗还是使此等军舰继续锚泊在平坦的阿布卡海岸西侧的半月形水域中。法国舰队恐终将与英国舰队一战,因为那位穷凶极恶的纳尔逊正在地中海乱钻,到处找寻我们的下落。布律耶斯已作出了某种决定(我们猜想):他要让舰队在锚泊的情形下对敌作战。这个主意太好了。但我们为什么不强化位在我们北方的阿布卡岛的防御能力呢?岛上6门用来发射6磅重炮弹的火炮将无济于事的。当我们紧标着岸边与敌人作战时,是有必要建立岸上的坚强炮兵能力。依我们的状况,以岸炮来强化我们舰队的前锋并不是一件奢侈的事,因为我们的指挥官把战力最强的军舰摆在纵队的尾端。或者,应该说是摆在锚泊舰队纵队的南端。英国军舰或许会夹击我方纵队的后端部分,我们不了解此种论点,因为我们的舰队是停滞不动的。或者,在这一年最炎热的季节里,吹向岸上的盛行风(prevailing wind)会把纳尔逊的军舰带向我方舰队的尾部,也就是纵队的最南端?
图1-1 阿布卡湾
有些意见虽然大家已有共识,但仍未付诸实行:各舰使用尾锚俾使右舱火炮能连成一线悉数指向海上;在各舰之间拉起钢缆以防敌舰突破我方纵队并在突穿过程中对我方舰首与舰尾施以炮击;缩紧锚泊距离,因为我们各舰之间相距150公尺,此一距离并未小于航行时之间距,虽然舰身随浪摇摆时可确保安全而且利于操作小艇,但对于要以锚泊方式与敌舰作战,此一间距太大了些。我们的参谋长甘提米(Ganteaume)担心粮食与饮用水的问题,而我们目前尚不至于有所匮乏,但是我们却有许多水手到岸上找寻粮食——我们听说有3,000人之多——如此一来,没有人还能有精神去准备上述的备战工作(而且,天气又酷热难耐!)。最后,我们仍然没有要启航的迹象:布律耶斯说,战争中没有什么事情是确定的——我们永远要保持行事的弹性——但是,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收锚启航,找寻一处粮食比较充裕的地方?假如我们启航了,还可以一路上练习舰船操纵技术。我们怎么会搞得这么糟?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懂得航海术的都查拉(Du Chayla)说,我们应该在航行中与敌舰接战。但各舰舰长都排斥此一说法:他们都太嫩了而且训练不足。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舰队锚泊一个月了,官兵都已营养不良,而且已渐渐忘掉了所有的训练课目,只学会了去偷埃及人的骆驼肉。
少抱怨了?是啊,一切都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纳尔逊的舰队比不上我们的舰队。我们所搭乘的这艘东方号就配备了120门炮。她是只大怪兽。没有一艘英国军舰可经得起我方舰队15分钟的攻击。我们前方都查拉将军所指挥的富兰克林号配备了80门炮,东边的雷鸣号(Le Tonnant)也配备了80门炮。纳尔逊的军舰只配备70门炮,而且军舰数量比我们少。
注意!赫瑞克斯号(Heureux)打出旗号,表示已发现12艘敌舰。这些英国军舰在亚历山卓港东方沿着海岸线前进。我们现在也看到这些敌舰了,他们的位置在西北方。嗯,很好!我们现在要看看怎么打这场仗。我们现在精神抖撇。我方军舰挂起了要求那些上岸找寻粮食的水手即刻返舰的旗号;这些水手们大部分会在隔天清晨前返回,备便作战。什么?只有一边舷侧能遂行作战?因为另一舷侧的所有水手都还在岸上。所有人员离开右舷?你昏了头,左舷面对的是陆地啊!我们或许不能和英国佬在海上航行中交战,但我们会打败他们的。什么时候?明天,当第一道曙光露出来后我们就开战,轰轰烈烈地打它一整天。
布律耶斯在后甲板镀步。下午的值更班已经鸣放六击钟(six bells),而纳尔逊的舰队仍未通过阿布卡岛。这些敌舰为何不撤退呢?午后的微风异常凉快,而水手在天黑前希望能看到海面上空无一物。英方前锋号(Vanguard)军舰挂起了旗号。显然纳尔逊这个狂人已经看到了我们的强大海上军舰纵队,他将会回避我们。他或许会展开海上封锁。果真如此,布律耶斯将会陷入困境。到时候我们将得启航前往与敌人战斗,而我们将会像生手般在海上航行。但是,纳尔逊没有耐性。明天我们将展开战斗。今晚,大家都没办法好好睡了。
请仔细听!英国舰队中带头的「热忱号」(Zealous)驶进海湾内绕行。英方在试探敌情。纳尔逊的舰队即将乘着午后的微风前来。我们看着布律耶斯。他大声叫道,「不可能!」他是个战斗员,但他并不是不够沉着。有多少水手已经从那令人厌烦的沙漠返回舰上?钢缆在那里?后锚呢?现在阿布卡岛上的可怜火炮开始对敌射击了。这些火炮可真是不管用。
这下子我们要遂行夜间作战了。没有人曾参加过夜间作战。航行中的军舰在夜战中将会陷入一团混乱。而我们的军舰是处于锚泊状态中。夜间作战是种疯狂的行动,但英国的疯子专作疯狂的事。纳尔逊的纵队绕过了小岛,右舱迎风,几乎朝着西向前进。前锋!纳尔逊是针对着我方舰队的前锋而不是尾部而来。我方舰队尾部战力薄弱。纳尔逊是不会停下来的;他现在正顺风而下。为什么英国舰队没有陷入一团混乱?纳尔逊率领的这些海上怪物对航海可真有一套。英国军舰逼近2O0公尺内,其炮门周边的黄色线条清晰可见,其火炮配置有两到三层,黑色舰体的两侧各有35门炮。英舰愈来愈靠近了,我们紧张得汗毛直竖,在午后海上的热风吹拂下,竟让人感到丝丝寒意。英国佬在齐声喊叫,声音在海湾内传送达3哩之远。英舰先锋号又挂起了信号旗。接着巨人号(Goliath)超越热忱号,抢到了上风位置,她的主帆涨满,接着上桅帆也涨满,只有在最后冲刺时才会使用战斗帆,现在,巨人号成了先头部队。
我们的战士号(Guerrier)与征服者号(Conquerant)的右舨火炮开始射击。太棒了!我方军舰已就攻击位置,但是双方相距还有半哩远呢?我们瞄了一下布律耶斯,只见他双手紧握舷侧栏杆,抬头挺胸。他摇摇头,并太声叫道,「不行!不行!还太早,还太早!」
英方的巨人号与热忱号以及尾随其后的10艘其他英国军舰愈来愈接近我方了。我们舰队前锋的作为将可降低大家的恐惧。此时,舰上根本无处可藏身;舰长在作战,你也要跟着作战。我们必须要挺住,虽然我们也不免因害怕而发抖,因为死神在向我们招手。这是多么壮观、残酷而又恐怖的场景啊。为何英国人的决心不曾动摇?我们舰队的火炮数量比他们的舰队多啊!哦!我知道为何会如此了。我们的舰队无法全力投入战斗,只有为首的六艘军舰能发挥战力。纳尔逊在执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集中兵力攻击我舰队前锋。他是傻人行大运,他靠的只是运气,我们的舰在完成战备后不到几个小时就受困于海上这道莫明其妙的风。
巨人号几乎要撞上我方的战士号。这艘英国军舰必定会绕到我方舰队的左舷,然后以其右舷排炮对我展开反击。接下来纳尔逊的舰队将从我方舰队的前方向我舰队后方前进,并一路上与我方交火。在夜黑中,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只能任由12艘英国军舰各以一舷侧排炮对我方进行射击。这样的火力将十分猛烈,不过我方的东方号军舰每一舷侧各有60门炮,必可将英国军舰轰得粉碎。愚蠢的纳尔逊,这下子可中了我们的圈套了。
那究竟是什么?我们看不到巨人号的右舷火炮,但该舰的左舷火炮却瞄准了我们!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望着布律耶斯。他脸色惨白,只手紧握栏杆,他的眼睛冒火,状甚可怕。这位令人惧怕的战将自己也害怕了吗?他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声「糟了!」也因之道出了我们的命运。巨人号现在通过了战士号的前方,在靠近岸边的方向,在20码外发动攻击。巨人号以左舷火炮展开射击了!英国军舰将会对我方舰队的前锋展开夹击,并逐一摧毁我方军舰。我们可以感觉到那凄惨的哀嚎、到处血迹斑斑、前锋部位陷入绝望,现在,我们看到死亡已降临到舰队上,军舰一艘艘被消……
布律耶斯在死前还将遭受到进一步的战术羞辱。纳尔逊所统率的军舰并非一直维持着航行状态。每一艘英国军舰均以下后锚的方式与敌舰并排停泊,构成两艘英国军舰包夹一艘法国军舰的态势。从后方接续前来的英国军舰将从前方英舰未与法方交火的一侧接近下一艘法舰,并下后锚与此艘法舰并排停泊,如此将有4艘英舰进入法舰没有防卫能力的面向陆地的一侧。英国军舰依此方式由上而下逐次消灭法国军舰,而且总是以两艘以上军舰的火力来攻击一艘法国军舰。
法国舰队因受到拿破仑的鼓舞而投入了尼罗河之役。法国旗舰东方号对英舰贝勒洛芬号(Bellerophen)与庄严号(Majestic)施以猛烈射击,贝勒洛芬号割断锚索漂流海上,庄严号主桅折断,舰长阵亡。但另一方面英舰亚历山大号巧妙地溜进了东方号与雷鸣号之间——这两艘法舰在阿布卡湾中的锚泊位置相距太远而无法提供火力支援以阻止英舰突破其纵队队形。接着亚历山大号从接近陆地的位置对东方号展开猛烈的射击,几乎未遭到该舰的抵抗。东方号受创起火,火势延烧到弹药库。夜里10时,这艘法国的旗舰发生大爆炸,曾经亲眼目睹此一令人惊心动魄的恐布景像的人都在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法国舰队纵队尾端的5艘军舰因仍处于锚泊状态而未能加入战斗。到今天我们仍然不明白,这几艘军舰究竟是在等待布律耶斯发出「投入战斗」的旗号(在浓烟与夜暗中没有人看到过此一旗号),或是因为维尔纳夫少将(Pierrede Wlleneuve)没有时间割断锚索,设法克服困难取得上风位置,并加入战斗。我们只能从他后来所写的报告中一窥究竟。他在报告中问道,他所率的军舰「下了两大锚、一个小锚、加上四条缆绳,在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在其他军舰遭攻击并受创瘫痪的10分钟过程内,完成起锚,争取上风位置,进入射程,并投入战斗等等行动。」维尔纳夫的前途并没有因为这场败仗而断送掉,他后来担任了特拉法加海战中法西联合舰队的指挥官。不过有人说,他的战斗意志受到了「恐怖的尼罗河之役」的严重打击,以致于后来他和他所统率的舰队在第二次面对纳尔逊的舰队时,尚未对其发射第一波舷侧火炮之前心理上已先被纳尔逊打败了。
最重要的一点,纳尔逊做了布律耶斯所没有做的事:他在海上航行的两个月期间,不只努力对部队实施训练,还不断地与幕僚针对作战问题进行讨论及研拟相关计画。他手下的舰长都深知他欲采包夹战术以集中火力。实际的作战行动则视状况而定:法国军舰是处于锚泊状态或机动状态,假如处于机动状态,是在上风位置或下风位置等,皆为其考量因素。纳尔逊在特拉法加之役前曾写道,「有些事情是要靠运气的,但我们能事先预见的状况,必须悉数作好准备,不能稍有遗漏。」纳尔逊的舰队准备在与敌人遭遇时,迅即展开攻击。在尼罗河之役期间,布律耶斯的舰队中有三、四千名水手待在岸上一事,着实今他大感意外。纳尔逊事先不晓得此状况,也不知道他率领的备便一到战场立即展开作战的舰队,能从此一状况中获得什么益处,但他的所有部属都深信,在作战中时间是至为宝贵的。
在尼罗河之役中,法国舰队战备不佳一事,让英方获得了极大的益处。法国舰队除了因人员短缺,故只能拼命设法单独使用右舷火炮与敌接战外,许多法国军舰只有靠艏锚停泊海上。我们不确定是纳尔逊或巨人号舰长弗利(Foley)首先看出一点,即只靠搪艏停泊的军舰势必会留有供舰身左右摆动的空间,而英国军舰将可穿越此一空间进入靠近海岸的水域。不论是谁先发现了此一情形,总之,英国军舰是基于纳尔逊强调要达成兵力集中的原则,而采取了此种行动。纳尔逊原先计画由两艘英舰分别对锚泊的法舰艏艉部分展开攻击。英国军舰的舰长则采行了比较传统的航行中与敌接战的方法,将军舰分从两侧驶近法国舰队的前锋,与其并排航行并展开攻击。
此外,我们还认为,纳尔逊之所以一抵战场迅即发起攻击,系因为他当时能利用午后吹起的海风,而他了解在接近黄昏时海风将会停歇下来。接下来,他在无法进行快速攻击也没有风力可资利用后,将只得接受与敌进行夜战。纳尔逊事先计画好在英舰的帆索具上挂上一系列横向排列的灯笼以作为敌我识别之用,并决定让英方军舰下后锚停泊,而不在海进上行机动航行。他的作战计画中很高明的一项战术是改变军舰接敌的顺序,由带头的两艘英舰攻击位于最北方的锚泊法舰;接下来的两艘英舰则攻击由最北方算来第二艘锚泊法舰,依此类推,逐次向南攻击所有法国军舰,因为他了解,攻击锚泊的敌舰队与向运动中的敌舰队逼进,是完全不同的。纳尔逊麾下的每位舰长都将上述战法牢记在心中。然而有些舰长认为此一战法难以遂行。他们指出,假如以两艘军舰包夹一般敌舰,则此两艘军舰将会相互遮掩对方的火力。但纳尔逊愿意承担此种风险,并靠演练来克服此一问题。加上,纳尔逊挟其所具备的丰富船艺知识,而得以劝服那些抗拒此一战法的舰长。
图1-2 尼罗河战役中英国军舰运动态势
诚如图1-2所示,纳尔逊的作战计画在实际的遂行中已被扭曲的难以辩认。此乃为作战的常态。但纳尔逊麾下的舰长从未违背过他的意图。一份好的作战计画,其内容应力求简单,应预留修正的空间,俾对复杂、精微的考量作出调适,并使其在落实的过程中有犯错与采取主动的空间。
以上我们想象中的法国人在描述此次战役刚开始的情况时,并没有夸大法国舰队的能力与作战意志。尼罗河之役中,法国人是带着不习惯于战败的人所具有的热忱投入战斗的。他们虽然缺乏船艺,但能以舷侧火炮射击敌人。1798年这场海战,法国人面对的是第一流的战士;海战中,战术创造了胜利的环境,而意志力量与战斗技术将潜力转化成事实。猛烈的战斗(猛烈是适当的形容词)持续了整个晚上一直到黎明时分才终止。英方伤亡近1,000人;法方则有3,000人伤亡,另有3,000人被俘。
战术的六项基础
尼罗河之役显示了海战中的六项要点;此六项要点对于海军战术有重大的影响:
领导统御、士气、训练、实体与心理状态、意志力量及耐力,乃为作战中的最重要因素。我们若没有军事物资的质与量上的充足条件,以及适切的战术得以有效运用武器以对付敌人,是无法打胜仗的,但是,人的因素最重要——面对具有竞争力的敌人时此点尤其重要。在尼罗河之役中,纳尔逊在一开始就建立了战术优势,但是他的部队仍然是在经过一番苦战后才获致胜利的。适切的战术、充分的训练、与详细的计画,加上有坚定的杀敌决心及有接受战损的心理准备,必可为我们带来光荣的胜利。
准则是良好的领导统御的要素。准则是训练的基础,也是训练的所有意涵,如凝聚力、在战斗中的可靠度、相互了解与支援等之基础。尤有甚者,准则是所有战术求新求变的跳板与基准。形式上,准则乃作战方法的标准。但准则有别于教条。纳尔逊最出名的一点是,他随时都准备将英国海军从准则中的僵化作战教含中解放出来。纳尔逊总是有一套自己的作战计画,非常完备的作战计画。他总是将作战计画详细告知各舰舰长并加以不断演练,俾所有舰长都能了解他的意图。基本上而言,一套完备的、经演练过的作战计画,就是一套作战准则。妥善的准则可使部队在混乱的情势中维持凝聚力。因此,虽然就某种意义而言,尼罗河之役的遂行完全脱离了事先的计画(读者从图1-2中将可发现作战计画与作战的实际遂行状况完全不相吻合),但就更深一层的意义而言,此次作战的遂行可说具体而微地展现了作战计画的精神。十九世纪普鲁士军队的领导人毛奇(Helmuth Von Moltke)曾说,「与敌人一接触后,所有的计画都失去了意义。」纳尔逊和所有的人一样,他深知准则能将好的战术结合起来。
战术与科技的发展,两者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此乃为何马汉(轻易地)否定了战术的不变原则而却倡议战略的原则。尼罗河之役发生于帆船时代接近尾声之际。纳尔逊没有机会针对新的作战装备来采行他的战术,不像拿破仑那样,可采行机动火炮战术,德国装甲部队指挥官可采行战车战术。就此点而言,纳尔逊的成就比他们更了不起:纳尔逊据以发挥战术的是已经存在好几个世纪的老式武器系统,但他所展现的精湛海战战术可说无人能及。我们或许可以认为他是因毕生纵横于海上才能发展出这种战术造谙。克劳塞维茨认为一位战略生手是可能因一时的灵感而想出甚佳的战略,但有效的战术却是毕生努力下的产物。我们要懂战术,就必须了解武器。
虽然把摧毁敌人的舰队当成是我方舰队的最高目标应属恰当,但除了此一直接的目标外,我们通常还有更远大的目标。「海战的目的在于陆地上。」此乃尼罗河之役成为如此重要案例的另一项原因。该次战役和许多其他具决定性的海战一样,都是在近岸水域遂行的,而且战场几乎就在港口内;其中一支舰队完全处于锚泊状态,另一支舰队则处于半锚泊状态;岸炮在战役中也扮演了某种角色,而且,原本应该扮演起更重要的角色。这场战役使拿破仑的野心遭受到挫折,如果换成意志不若拿破仑坚强的人,可能会就此崩溃。这场战役几乎让一支法国舰队全军覆没;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场战役摧毁了法国陆军的海上交通线。
虽然「军舰与岸上的堡垒作战是件愚不可及的事」这句话,可能不是纳尔逊首先想到的,但一般人均将此一舰队作战的基本原则当成是纳尔逊的主张。纳尔逊可能是在1798年8月1日带领他的舰队绕过阿布卡岛时,心中产生了此一想法:当时若布律耶斯够聪明的话,应在岛上部署威力强大的火炮。当纳尔逊发现他的舰队所行经的岛屿上没有强大的火炮时,心里顿时宽松了不少,当他得悉英舰库勒丁号(Cullodin)在该岛附近搁浅后并未遭岛上火炮击得粉碎,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岛上纵然部署了火炮,也无法削弱纳尔逊的决心。阿布卡岛上就是设置了防御火力,也无法和纳尔逊以往所遭遇的强大防御武力相比拟。1794年在卡尔维(Calvi)要塞附近水域作战时,一只眼睛受伤而致失明;1797年他在进攻加那利岛(Canary Islands)的圣塔克鲁兹(Santa Curz)的防卫兵力俾迫击西班牙的运银船时,遭炸断了一条手臂;1801年他在哥本哈根港出口处的特勒克朗(Trekonen)要塞的强大火力威胁下,第二度在攻击敌锚泊舰队的作战中获胜。纳尔逊在哥本哈根海战中的胜利——据他说是他打过的最艰苦的一仗——是他充分的准备与过人的胆识所造成的结果。他获胜的原因之一是他避开了岸上要塞的攻击,而绕道攻击了锚泊的丹麦舰队。纳尔逊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敌人在近岸水域遂行战斗,他的作战模式显现于他的一句名言中:军舰应竭尽所能地避免与岸上的要塞交火,但军舰在近岸水域作战是不可能不面对岸上向海上所发射的武器。
适合应用于所有海战的一则战术格言为:「先行展开有效攻击」。此一格言表示,战斗的首要目标在于以集中火力攻击敌人,同时阻止敌人作出反应。我们对此一海战中之第一要务只点到为止,因为稍后我们将加以详尽讨论。不用说,纳尔逊自己的兵力具有高度的战备,而他决定即刻加以运用以利用法军战备不佳的弱点,如此一来,他可以说是贯彻了此一格言的精神。但是诚如我们所将见到的,此一格言的意涵不仅只包含奇袭要素、心理与物质上的战备期能迅即投入战斗、或攻击精神而已。
人乃为最重要因素
作战是种你死我活的战斗。作为战斗策略的战术是由此种暴力行为的实体与隐喻上的中心所构思与遂行的。战术之完美境界比政策、战略、作战艺术或后勤等,都更具有本能的性质。战争之遂行究竟是一种科学或艺术,两个世纪以来,一直是大家争论不休的议题。辩论的双方都了解,所谓的领导魅力在作战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我们若阅读早期的作战论述将会觉得领导的魅力乃为作战胜利的主要因素。此点已有了很大的改变吗?科学与艺术乃心理的活动;两者都未能反映战斗本身的实况,都未能超越下述议题的重要性:意志与耐力,以及战斗领导人将此等特质教授给他的部队的能力。
本书的目的不在于讨论领导特质,而是在讨论战术这项心理活动。但在道理的表象下隐藏着热情与死亡的危险。若未能了解暴力的本质,则根本无法了解作战。我们军人是不可能具备诗人那种丰富的想象力。假如我们具备丰富的想象力,恐怕会发疯。有人说福雷斯特(C. S. Forester)笔下的英雄霍恩布洛尔(Horatio Hornblower)假如真活在世界上的话,可能会因为胃出血而被送至岸上救治。派翠克·欧布莱恩 (Patrick O'Brian)笔下那位坚毅的老水手杰克·奥布雷(Jack Aubrey)则更像一位帆船作战时代或任何其他时代的典型舰长。本人希望,本人对尼罗河之役的描述能让读者感觉到作战中之人的要素、极端亢奋的情绪,以及控制下的暴力与混乱情势充斥的环境,对战术计画与战场决策的影响情形。
本人无法判定拿破仑那句名言「精神力量与物质力量的强度比为3比1」是否正确。但不论怎么样的比例才是正确的,在陆上作战与海上作战中,此一比例可能没那么大,因为军舰在海上巡弋时,水手们是跟着舰长行动。在研拟海战计画时,最好假设双方在智慧、勇气与坚忍精神等方面都势均力敌。这样的假设非常重要。在耶苏降生前三个世纪,孙子就在他所着的《孙子兵法》中提到,最伟大的战场指挥要以智取胜,要藉运动来击败敌人,甚至于要让敌人有后路可退,俾促成敌人弃战并脱离战场。李德·哈特(Liddle Hart)这位提倡机动作战不遗余力的战术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陷入血腥的僵持战局后认为,最佳的战术在于运用智慧,以避免与敌人进行面对面的消耗战。然而,虽然他的间接路线作战理念可应用于陆上作战,但海上指挥官对此一理念却不以为然。海战之遂行异常艰苦且极具毁灭性。然而在依赖机器所遂行的战斗中是有可能夸大勇气与士气的重要性。上一个世纪交替之际,法国人鲍德利(Ambroise Baudry)所写的有关于海军战术的论文中即存在此种现象。无疑地,他是受到他的陆军袍择的影响;当时法国陆军对作战中的「锐气」(elan)异常重视,直到一次世界大战时,他们才发现陆上作战的攻势思想可能过于泛滥。在海上,我们对于战术巧思有不当的信心,则情形更加危险。假如敌人的士气或智慧均不如我方,当然很好;但把战术胜利寄托在要以智慧、运动与战力来胜过第一流的敌人,则可说愚蠢之至。战术家会竭尽所能让他的部队在战斗中处于有利环境,但他也愿意面对情势逆转的可能性。甚至于在陆上的作战中,像格兰特将军(Ulysses S. Grant)与英国的海格将军General Douglas Haig)都曾被指控为军方的创子手,而敌人——对前者而言,指的是南军部队;对后者而言,指的是德军——反倒被认为是由其有高度战术技巧的将领所统率的坚强部队。这些部队是经过浴血战斗才被击败的。优异的战术或许能改变战局,但是此等优异战术所需的智慧与巧思,在长期战争的末期阶段将不如勇气来得重要。
在海上,消耗战远较机动战重要,此点为全书的基本主题。部队在海上不会因受包围而瓦解;部队因受摧毁而瓦解。海军战略家向来在将部队投入海战时总是小心翼翼,因为海战的摧毁性质令人畏惧。与陆上作战相较之下,重大海战发生的次数不多,且彼此间隔的时间很少。其部份原因为,在海上要评估物质方面的优越性比在陆地上容易得多,因此,劣势海军的战略家常常会避战,直到生存受到威胁时才会投入战场。只具备些微兵力优势的优势海军,就某种程度而言,常常可以不必诉诸作战即遏制并瘫痪一个强大的敌人而达成诸多战略目标。考量海战所可能造成的死亡与破坏,或许我们可以说,海战本身所具备的决定性效果,乃为造成大家避免投入海战的原因所在,有关此点,想必我们这个文明世界会感到欣慰。
准则乃结合战术的粘着剂
海军战术的第二个基础为准则。准则乃遂行军事行动前,指挥官所写下的管制其部队的方法。准则中详细说明了支配作战行动的政策与程度。广义而言,准则被说成是「正确的行为」——雅纳尔(Harry E. Yarnell)将军曾写道,准则乃「在没有接到命今的情形下,我们采取自发的行动以达成任务时所依据的规画。」 [ 原注:Quoted in Robison and Robison, p. 827. ] 而严格地说,准则责成「正确行为」的展现;准则之成功系于服从,除非服从会导致舰队在作战中的失败。总之,指挥高层希望政策有其一贯性以利遂行管制,而战术阶层则希望有明确程序以利进行合作。这只是重点应置于何处的问题。准则有两点我们必须牢记不忘:一是准则极为重要;一是准则不能沦为教条。
舰队准则可以被想成是指挥官的完备作战计画——他的标准作战命令。(纳尔逊的作战命今就是一个例子。)每一层级的战斗指挥单位都有其本身的战斗计画。现今美国海军组织中所存在的一个反常现象为,海军军令部部长虽然制订了一套完备的准则——他的一系列海战教范,但他本人却不在作战指挥体系内。
准则也可以被想成是有助于统一目的的所有行动。准则并不只是书中所写的文字而已;准则乃是战士所深信并据以采取行动的规则。克劳塞维茨说,「准则有点像行动手册。」 [ 原注:Clausewitz, p. 141. ] 准则优于战术,因为准则含括了指挥架构与通信;准则不如战术,因为准则只在于建立程序,俾利战术选择方案在战场上之遂行。
我们在遂行优良的准则时,常面临了要完全遵从准则或应有创新作为的两难问题。任何优秀的海军领导人,不论资深或资浅,只要谈起他们在海上作战的经验时,都会立即指出,他们认为上级长官所颁下来的作战计画内容太僵化。他会告诉你,他在海上的运动非常灵活,对敌人的射击非常准确,此等作为均超过准则的要求。接下来,他还会告诉你,当他开始遂行指挥时,他底下的单位是如何井然有序地展开行动。他会信誓旦旦地表示,他麾下的所有舰长都确知自己要采取什么行动,就像篮球队的队员那样,可以从他队友的身体语言中得知那位队友要切入。 [ 原注:此一比喻出自美国空军库胥曼(John Cushman)中将(已退伍),渠乃最擅长写有关指挥管制论述的作家之一。但是使用运动来作比喻的人很多。本人所知的以运动来比喻战术的第一个人是西姆斯(W. S. Sims);他将作战训练比喻成打橄榄球(而第一个以伊顿[Eton]运动场来说明战斗精神的人是艾隆爵士[IronDuke])。 ] 他在高谈阔论之余,根本不会想到他的说词是否前后一致。大家一致认为,一位强势的军事领导人将希望上级长官让他有自行发挥的自由,而希望他的部属能靠得住。一位能干的指挥官将能有效运用准则而达成上述两种目的。所有的准则都含有某种数量的熵(entrophy) [ 译注:在热力学中,「熵」表示一个系统的乱度;资讯理论中的「熵」也可以视为乱度的量度 ] 。熵的含量太低,准则中将只有命令与知识;熵的含量太高,则只有创造力与改变,其他因素一无所有。
我们不太可能达到最佳境界,若我们势必会犯错,则宁愿因「准则过多」而犯错,而非因「准则太少」而犯错。准则的不足,表示怠惰、犹豫不决或不确定。准则不足的最明显现象是有太多的沟通作为存在——无数的命令及指令,而在计画阶段,这些命令与指令只不过是笼统的观念及训诫的言论罢了,而其存在只会迟滞决策的时间。要善的准则能够减少热战方酣时所需的指挥决策,因为届时即使头脑冷静的人也会受到情绪激动的影响,而使得精神与体力很快就耗竭。
今天,美国海军军官对于准则有所「提防」——我们很难找到恰当的词来加以描述。这点并非新鲜事。准则的真确性以及其内容的过与不及,均已成为我们战术讨论的一部分,以致于罗比森(Robison)的《海军战术史》都可以改名为「海军准则史」;他们讨论的重点在于系统或命今、指挥与信号。他们详述了当美国舰队规模十分庞大。在战斗中对舰队进行管制乃大事一桩时,就已经开始的热烈辩论。当时与现在一样,准则的意义常常是使用者所想要的意义。罗宾逊少将试图对各种不同的观点加以仲裁与解释,而不是想为自己的观点辩护,但他曾一度表露他的态度:「准则一词已渐渐扔弃置不用(大约在1915年)。假如先前除了信号手册外,还有『作战指令』一词存在,则『准则』一词可能不会成为海军术语。」 [ 原注:Roblson and Roblson, p. 827. ] 1981年,里昂斯(James A. Lyons)上将在担任第二舰队司令时,曾在其舰队中颁布作战指令。接任他职务的麦特卡夫(Joseph Metcalf)中将非常有兴趣地进一步发展此一作战指令。1920年至1930年期间,舰队的战术教范扩大成为战斗准则。对于此一准则在二次世界大战中所发挥效能的分析很少对外公布。大部份的评论(诚如事实发生后我们可预期的各种观察)都在批评其缺点,但显然此等教范都获得大家的认同并据以采取行动,此点乃成为准则的必要条件。此等教范提供了训练的基础,并成为战术发展的起始点。 [ 原注:麦基尔尼(McKearney)曾对舰队战术准则及其于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效应作过详尽的评估。 ] 最近几年来,美国海军对于准则的「提防之心」因为联参所颁布的联战准则而更形严重。海军可能为了对此事作出回应,而成立了海军准则司令部,设法自行处理准则问题,但其成效却不明显。大部分的海军军官对准则司令部的表现均不以为然;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当一个军种一开始就划地自限,则失败是必然的结果。不论是联战准则或海军准则刊物系列都未能提供能在作战时有效统合一支舰队的战术准则。本人愿在此说明有效的战术准则所应达成的效果。
准则乃训练之基础,也是用以量度训练成效的基础。一方面,准则是对战术指挥官的一种保证,因其能使一个新的战斗单位在向一作战部队报到时,即已具备了指挥官所需要的某些战斗技能。另一方面,准则也是对新单位舰长的一种保证,因其能使他的军舰迅速融入新的作战部队,使得他和他的部属不必在战斗前夕还得去适应许多奇奇怪怪的信号与程序。当舰长调职或阵亡时,准则可确保作战的连贯性。
准则提供了指挥官的参谋对敌我兵力进行比较的基础。进行兵力评估必须将武器与战术合并考量,当然任何评估都不只是在对战斗序列进行比较而已,但假如不进行此方面的比较——在苏联的术语中,称为兵力对比(correlation of forces)——则将无法评估战果;一旦不能作战果评估,则无法研拟战略;而没有战略,则国防政策无异是建立在沙质的地基上。 [ 原注:有人认为是国家政策决定了国防政策,国防政策接着决定了战略与战术。此种看法是处埋有关未来战略的兵力获取问题时的一种合理方法,但现行政策,如战时的目的,则仍应依赖现今的方法。 ]
战术准则乃具有创意的指挥官在对战斗中的危急状况作出调适时所使用的标准作业程序。舰长依据此一程序采取行动以利用某一机会时,心中十分笃定他的部属会依可预测的方式行事;虽然,在当时的状况下,所采取的行动似乎是可以预测的。矛盾的是,准则会产生主动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部属可看出主动作为能达成何种成果及无法达成何种结果,而且和在圣文森角(Cape St. Vincent)之役的纳尔逊一样,知道如何挽救颓势。
准则是战术家可从中提出改变意见的一种程序,也是战术分析家用以评估新作为与旧作为时所依据的标准。准则描述了现行武器的运用方式,使我们能对此等武器与新武器的效能进行比较,换句话说,可使我们了解伴随着新武器的新战术;使我们了解更佳的武器效能所带来的益处,训练新战技的困难之处,以及从旧的武器准则过渡到新的武器准则所承受的负担。
总之,准则必须完整、确实,但不能沦为教条。准则必须让天才人物有自由发挥的空间,因为他们可能左右下一次的战争。但准则不能放弃其管制功能,因管制乃为进行协同作战的必要条件。虽然研拟准则的人可能会发现,在最困难的作战环境中,光靠管制是无法打胜仗的,但是管制仍然是最重要的因素,在战斗中,其重要性胜过灵感。
要了解战术,就必须了解科技
大家一致认定的两件事为:科技的进步使得武器的型态不断在改变中;以及战术必须能与当代的武器能力相结合。美国海军特别迷恋硬体装备,特别重视技术能力,而且倾向于寻求工程上的改进来解决其战术缺失。事实上,美国海军是有些军官在承平时期视官方有关采购某一项新硬体装备的声明,乃为他们改进现今某项作战缺失的责任之终结。这是种误导人的陷阱。前大西洋舰队司令纪德(Issac Kidd Jr.)上将向来主张我们有必要准备好以现有装备来遂行作战。此点不足为怪:因为他的父亲便是于珍珠港的亚历桑纳号舰上对敌作战时阵亡。
战术家藉由对武器系统的了解而得以确保战备。技术方面的能力,如优秀的领导统御与妥善的准则乃为本书所欲讨论的第三项战术基础。我们向伟大的科技之神俯首称臣,并视它为存有嫉妒之心的神,它会摧毁所有背叛它的人。
我们最能干的海军军官都是熟悉科技的战术家:例如能运用持续瞄准火力的西姆斯(William S. Sims);获得一系列专利,而且在飞机都还无能力携带鱼雷之前即发明了飞机的鱼雷投射架之布莱德雷·费斯克(Bradley Fiske);以及莫非特(William A. Moffett)及其他早期的飞行员们,他们很早就看出海军的战机将成为军舰的克星,并协助发展更大型的飞机引擎、导航装备与航舰上的飞机拦截索等等可以实现他们愿景的所有机具装备。
美国内战期间的伟大史学家傅利曼(Douglas Southall Freeman)将作战的十诫浓缩成三诫:「了解你的装备;当个男子汉;照顾你的伙伴。」 [ 原注:傅利曼于1949年5月11日的演讲内容刊载于《海战院评论》(Naval War College Review)1979年3-4月号3-10页。 ] 他的第一诫主要系指对战斗战术与野战装备的了解。但在陆上作战时那种「机器为人服务」的现象,在海上作战那种「人为机器服务」的状况中,就更加明显了。
海战的目的在于陆地上
本书以传统的方式将讨论的焦点集中于舰队作战上。此一做法是正确而且适切的。现在已经包含了对水面、水下与水面上空空城之掌握的制海(command of the sea)构想,仍然是有效运用海权的必要条件。我们现今所处的时代中,美国海军可能将制海视为理性当然的事,而且将注意力集中于如何善用制海权将我们的海上影响力向陆地上投射。本书的日的是在探讨并强调舰队对舰队作战的战术,但在一开始,本人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在此表明海上战斗的目的并不只在于战斗本身。
首先,我们研究海战历史将会发现,舰队作战毕竟不常见;反倒是登陆作战、支援岸上作战、对船运之保护才是运用海军的最常见方式。值得在此一提者,遂行两栖作战、扫雷或对船团施以护航等都不是简单的任务,都各自需要特别的战术技巧。
再者,更重要的一点,舰队与舰队之间所发生的重大决定性海战大部份都与岸上的战事有关,而且都是有直接、立即与明显的关系。这种关系属于战略层次的事务,因此不在本书的讨论范围。然而,本人会探讨战术与任务及战略目的之间的关系,俾显示承平时期的战术发展是源自预期中的战时角色之事实。有关我们海军在战时的角色为何一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在承平时期难以确知战事发生的地点、敌人为何,以及任务为何。此点使得研拟战术成为非常棘手的一件事。现今直接发挥海上影响力的方法有:
以潜射弹道飞弹、核弹头或传统弹头的巡弋飞弹、空中投放的炸弹或海军舰炮遂行直接的攻击。
以空袭与飞弹攻击、海军舰炮射击或河川作战来支援陆上作战。
以海上封锁、攻击船运、或攻势水雷作战来孤立敌人。
以两栖突击作战来展开陆上作战。
保护军方增援部队与补给作业。
保护具有经济价值的海上交通线。
承平时期对船运的保护和战时同样重要。若爆发了重大战争,则现有海上贸易航线将会被扭曲得难以辨识,而且很可能无法恢复战前的旧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