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10日,晨雾从法兰西的江河上向着葱郁的草地和鲜花盛开的果园弥漫开来,预示着一个欢乐明媚的春日即将来临;就在这时,一场可怕的暴风雨猛然侵袭大地。经过了八个月的“假战争”(1939年9月,德国对波兰发动突然袭击。随后,荚法两国虽对德宣战,但并无行动。驻扎在法德边境上的大量法军躲在钢骨水泥的工事后面按兵不动。直到次年6月德国进攻法国之前,这条战线上始终未发生任何战事,故当时有人将这种情况讽刺地称为“假战争”——译者),就在英国首相内维尔?张伯伦令人宽慰地断言“希特勒已错过时机”之后五个星期,德国对西方发动了闪电进攻。
发动这场猛攻的共有一百三十六个训练有素的师,打前阵的是拥有三千辆坦克和大量装甲车群的十个装甲师,另外,还有一批又一批的重型轰炸机、俯冲轰炸机、战斗机、伞兵运输机以及满载突击队的滑翔机。纳粹德国的武装力量倾巢而出,向着法国人、英国人、比利时人和荷兰人猛扑过来。多亏同斯大林签订了和约,希特勒只需留下一些零星的部队警戒与俄国接壤的边境就够了。
德国对西方的进攻是由三个集团军发动的。B集团军二十八个师,在费多尔?冯?包克将军率领下,越过荷兰和比利时(尽管这两国都是中立国),作为希特勒进攻的右翼插入法国。A集团军四十四个师,由格德?冯?伦斯德将军指挥,在B集团军南面自亚琛至摩泽尔河一线发起攻击。这一路将担任主攻。C集团军十七个师,由里特尔?冯?莱布将军率领,沿着余下的战线,即从摩泽尔河到瑞士边界向前推进。该集团军将对马奇诺防线,这个据称是历来所修筑的最完善的、并被法国人认为是无法攻破的防御系统发动钳制性进攻。此外,尚有四十一个师作为预备队。
与上述德军对峙的盟国部队有:比约特将军率领的法国第一集团军,共五十一个师,其中包括英国远征军九个师;法国第二、第三集团军,包括预备队在内共四十三个师。第一集团军驻守在从马奇诺防线北端的隆维到比利时边境,并由此直至敦刻尔克附近大海的这一段法国边界线上。在英法联防的阵地前方,比利时人和荷兰人分别有二十二个师和十个师,不过只有在遭到攻击的情况下他们才会仓促上阵。由于两国亟欲置身于战争之外,所以均未作充分的动员。至于马奇诺防线本身,法国人部署了九个师的兵力。
连同比利时、荷兰在内,盟国共有一百三十五个师与敌军攻势相抗衡。就装甲师来说,法军至少拥有六个师,二千三百辆左右的坦克,但大部分坦克装甲都很薄,火力不足,而且是一小群一小群地分散在整个战线上。英国人虽是坦克战的先驱,但此时刚完成其第一个装甲师的训练和装备,该师拥有三百二十八辆坦克,当时还在英国本土。
德国人毫无顾忌地将中立的荷、比、卢三国猝然置于不宣而战的总体战狂涛之中。包克和伦斯德手下的七十个师,以伞兵部队、骚扰部队、俯冲轰炸机和装甲师为前锋,潮水似地向前涌来。法国人和英国人即将D计划——一份由盟军总司令、深受人们敬仰的法国将军甘末林所拟订的计划——付诸实施。吉罗将军率领的法国第七军团向东北挺进,以援助荷兰人;同时,比约特将军麾下的英法各师迅速驰入比利时,迎击敌军。他们准备守住的一条防线,大致是沿着代尔河岸——从海滨的安特卫普向南经过卢万和那慕尔,再从那儿沿马斯河向南一直到法国边境。与此同时,在这条防线的正前方,比利时人将尽可能长久地守住马斯河和阿尔伯特运河的防线。人们知道,他们所能做到的只不过是延缓一下敌人的前进而已。
英国人接受D计划时曾顾虑重重。在他们看来,在肯定比利时人确实能守住其前方防线以前,不应急于向代尔河挺进。如果这道防线一开始就被突破,英法联军就应在法国边境上,严阵以待战争的最初冲击;那儿,连接着马奇诺防线和大海的坚固防御了事,这道防线从1939年9月就已经构筑了。英国人争辩说,他们至多只能从法国边界经由根特推进到安特卫普,不应再逾越埃斯考河防线。但是法国人尖刻地提醒他们:“甘末林将军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起草过为法国赢得马恩河大捷的命令,而D计划不正是这位将军的灵感结品吗?”
中立的比利时并没有适当加强它的边界,因而,甚至在甘末林发出实施D计划的信号之前,就已有好多地方被突破了。在德国大炮打响之前两小时,德国伞兵部队和滑翔机运送的突击部队在黎明前的大胆袭击中,一举占领或摧毁了主要的防御工事、桥梁、交通枢纽、司令部和军火库。比利时的作战飞机有一半在机场上被出其不意的空袭炸得粉碎。而对德国人来说最为重要的——也就是对盟国来说最为致命的——是三座横跨阿尔伯特运河的桥梁已被完好无损地占领了。
在荷兰,那些原可打开让洪水在低地上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的水闸,已为德国伞兵所占领。然而,尽管重要的防御点都被摧毁,英法联军还是迅速越过了比利时,到5月12日,D计划的第一阶段行动已告完成。不过,所接防的战线已有被德军从北面侧翼包围的危险。
法国最高统帅部原以为德国的主要攻势是在北面,因而相应地集结了自己的力量。这倒正好帮了德国人的大忙,因为他们恰恰是在较远的南面,冲过陡峭的、森林密布的比利时阿登山区,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装甲部队攻势。阿登山区邻接宽阔的马斯河,法国人认为这种地形使德国装甲师的坦克和火炮无法通过,因而他们在这一带只部署了一些战斗力较差的部队。
当英法联军的左臂正以隆维为中心向着德国人挥去的时候,德国人却对准其肩关节给以粉碎性的一击。5月14日,德军已在色当突破。冯?克莱斯特将军的集团军长驱直入,一群群坦克、装甲车、火炮、装甲运兵车以及卡车运载的步兵部队,象可怕的浪潮那样不断涌来。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和速度是以往战争中闻所未闻的。喷吐着火舌的装甲车汇成一股骇人的洪流冲向防守部队。装甲车队前面,一批批弯翼的施图卡俯冲轰炸机用高爆炸弹对他们轰炸袭击。样子难看的黑色施图卡机,咆哮着往下直冲,进行低空轰炸,投弹以后又立即改出俯冲,急速地爬向高空——这种垂直俯冲起到了某种咄咄逼人的恐怖效果。对好多士兵来说,这种冲击似乎就是针对他们本人的。毫无经验的法国部队开始瓦解了。德国装甲部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闯过了马斯河上的桥头堡。
新当选的英国首相温斯顿?邱吉尔已经意识到即将面临的严峻考验,他傲然不屈地对下院说:“我能奉献给你们的只有鲜血、劳苦、眼泪和汗水。……你们间,我们的方针是什么?我要说:就是用上帝赐予我们的全部力量,从海、陆、空三路拼命作战;同在黑暗、可悲的人类犯罪史上空前的专制暴政作战。这就是我们的方针。你们问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可以用一个词来回答:这就是胜利,不惜一切代价来取得胜利,无视任何恐怖来取得胜利,胜利——不管道路可能是多么漫长,多么艰苦……”
但是,此时此刻,胜利却完全属于越过阿登山区而来的希特勒铁军。他们横冲直撞,在法国第九军团后面成扇形展开,散布着混乱、恐怖和失败主义。接着,又有两个装甲师越过马斯河,在迪南突破。5月15日凌晨,温斯顿?邱吉尔大为惊诧地接到法国总理保罗?雷诺打来的电话,“我们被打败了,这一仗我们打输了。”
法国第九军团实际上已完全崩溃。声势浩大的敌军装甲部队从五十哩宽的缺口处蜂拥而过。最前面的装甲部队已深入法国境内一百哩。在他们前面和周围的大片地区内,惊慌失措的难民正在仓惶撤逃,把供盟军部队移动的重要通道都给堵塞住了。
当南方战场灾难一个接着一个的时候,英军却在北面顶住了敌人。英国陆军士兵和空军人员满怀信心、坚毅刚强地投入战斗,这种战斗精神对未来是一个吉兆。
到5月15日这天结束时,德国第六军团未能在代尔河防线的任何一处取得突破。
与此同时,位于英军右翼的法国第一军团,虽然作战骁勇,但是它的战线已被撕开了一条五千码宽的裂口。英军左翼的情况糟透了:比军迅速崩溃,荷军也快要被压垮。德国人对居民点,特别是对鹿特丹滥肆轰炸,以迫使荷兰人投降,曾迅速开进荷兰的法国第七军团,这时又同样迅速地退入安特卫普的防御阵地。5月14日荷兰最高统帅部投降。5月16日上午十时,远征军英国司令戈特勋爵奉比约特将军之命开始后撤。
盟军北部战线已被撕裂分割,德国装甲部队在南面日益深入法境,在这种情况下,英国远征军和法国第一军团只能退守下一道防线——埃斯考河防线,那儿由九个英国师中的七个师层层把守着。德军进入布鲁塞尔和康布雷,并且绕过圣康坦。5月18日,德国装甲师包围亚眠。
德国装甲部队的矛头已威胁到英国远征军的交通线。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巴黎,而是英吉利海峡各港口。同样令人担心的是,法国最高统帅部已丧失了决断的能力,同时又未能准备好相当的部队,对迅速扩大的德军楔形阵地展开反攻。
戈特通知伦敦的焦急不安的战时内阁说,他也许不得不设法使英国远征军脱身。然而他接到的命令却是要他率领部队向西南方的亚眠进发,同约定驻在索姆河一线的法军主力部队相会合。5月20日,形势更趋恶化。德军装甲纵队在攻占亚眠和阿布维尔以后,已抵达海峡之滨。戈特部队与他在索姆河南岸的基地之间已被切断,因而它丧失了很大一部分战斗实力。这时,英国战时内阁,如记录所载,对英国远征军的去留又重新作了考虑:“首相认为,作为一种预防措施,海军部应该征集大量小型船只,准备驶向法国沿海的港口和海湾,”海军部立即付诸行动。“一旦撤退成为必要”,指挥权就交给多佛尔舰队指挥官、海军中将伯特伦?拉姆齐爵士。这一酝酿中的行动计划的代号叫“发电机”。
尽管可立刻用以载运部队的各种船只总共只凑合了三十六艘,但是却很快拟就了一份紧急撤退“极其大量的部队”的计划。该计划预计每天可以从加来、布伦、敦刻尔克三港各渡运一万人回国,同时,泽布腊赫、奥斯坦德和纽波特等港口也可同样加以利用。海军部很快就调集了三十艘渡船(其中包括横渡海峡的“一日游”游艇)、十二条海军扫雷船和六艘小型沿海商船。不久,又增加了四十艘在英国港口避难的荷兰无桅小船,它们由海军部征用,并配备上海军人员。从哈里季到韦默思,海运官员将所有千吨以内的适用船只都列入表册。英国务港口内凡是可能适用的船只也都一一予以登记。
战争开始时,英国在法国驻有十个中队的旋风式战斗机,此外还有八个中队的单引擎战斗式轰炸机(它们不久就得到了“飞行棺材”这样一个绰号),六个中队的双引擎猎犬式轰炸机和五个中队的莱桑德式弹着观察机。战斗机司令部司令、空军上将休?道丁爵士曾经坚持,留在国内保卫英国本土的战斗机绝对不能少于二十五个中队。在5月19日接替甘末林的魏刚将军,恳请邱吉尔将皇家空军的全部战斗机投入法国的战斗,但是邱吉尔回答说:“这并不是决定性的地点;这也不是决定性的时刻。一旦希特勒抛出他的德国空军袭击英国,这时刻就要来到了。如果我们能够掌握制空权,如果我们能保持海洋畅通无阻——我们也一定能使它畅通无阻,那末,我们就会为你们赢回一切。”
德国闪电进攻开始时,法国拥有的轰炸机不到一百架,其中只有二十五架是现代化的。因此,盟国的报复性轰炸是由皇家空军自杀性的单引擎战斗式轰炸机和双引擎猎犬式轰炸机来执行的。它们的目标主要是轰炸桥梁、公路枢纽等交通咽喉,以阻滞德军的前进。同时,英国皇家空军切望用于轰炸鲁尔密集军事工业区的英国重型轰炸机,则被留在英国本土,不许动用,生怕引起对法国城市的报复性空袭。甘末林害怕发生一场“轰炸战”,甚至不让战斗式和猎犬式轰炸机出动袭击敌军部队。最后,空军中将阿瑟?巴勒特不顾禁令主动这样干了。第一次出击就无情地显示出这种飞行速度缓慢、装备低劣的战斗式轰炸机会遇到什么样的结果。由于没有足够的皇家空军战斗机给以掩护,好多架飞机被机关枪和轻武器所击落。在一次对阿登山区德军纵队的袭击中,八架战斗式轰炸机只有一架得以返回。
到了5月20日,德国装甲部队的主攻方向已令人惊骇地清楚无疑了:他们果真是在调头转向西北方的大海。当他们穿过大火熊熊的阿布维尔向前急驰时,北部军队——包括英国远征军——的交通线无可挽回地被切断了。情况每时每刻都在急剧恶化,所有的撤退路线都被难民堵塞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军人和老百姓都同样接受了这种说法,即未来的任何战事都将限于坚守固若金汤的抗德的马奇诺防线。可这时谁也想不通,整个战线竟会如此轻易地彻底崩溃。而一旦前线被突破,法国陆军似乎就象一只戳破的气球那样全部瘫痪了。
英国远征军除撤退外再无别法。此时,德军坦克已从南面包抄过来,打算把他们围困在阿腊斯;英军随即向南发动了最后一次坚决果断的反击战,试图突破德军坦克的封锁线。法国人没有参加这次反击战,英国唯一的一个全装甲师虽已在瑟堡登陆,但为时过晚,除极少量部队外,大部分都来不及和远征军会合。因此,两个不满员的英国师和一个由六十五辆旧步兵坦克组成的坦克旅,就这样与德国一个名叫埃尔温,隆美尔的将军统率的第七、第八精锐装甲师的四百辆坦克干了起来,而后者不久又增加了一个装甲师和一个党卫队装甲师。然而英军在被迫后撤之前,还是重创了敌军,并俘虏敌军五百名。
5月25日,戈特勋爵确信: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部队撤离法国——经由敦刻尔克撤出。北翼的比军已土崩瓦解,利奥波尔德国王显然就要投降。这样,泽布腊赫、奥斯坦德和纽波特三地就被排除在可作撤退之用的港口之外。现在十万火急的问题是:远征军是否能在完全被围之前抢先穿过那十五哩宽、五十哩长的走廊地带到达海滨?如果能行的话,那末又是否有可能从那儿将军队撤回英国?德国方面关于第一个问题的意图,在冯?勃劳希契将军给冯?伦斯德将军的命令中已讲得一清二楚,勃劳希契命令伦斯德“率领德第四军团最后一举完成包围战”。但是英军在阿腊斯反击战的果断行动很能说服德国军官们:必须谨慎小心。冯?伦斯德不愿让自己的装甲部队在没有步兵和炮兵支援的情况下,进攻这样顽强的敌人。
从后来缴获的案卷来看,希特勒本人完全同意装甲部队的逡巡不前。步兵、炮兵和空军就能轻而易举地最终消灭陷入重围的英国远征军。帝国元帅、空军总司令赫尔曼?戈林已经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元首,说这是一项特别应由空军去完成的任务。冯?克莱斯特的一千二百五十辆坦克有一半以上亟需修理,而且英军退守的地带又是泥沼遍地,沟渠纵横——确实不是装甲部队单独作战的地方。
当冯?伦斯德接到冯?勃劳希契的命令,要他率领装甲部队向冯?包克的B集团军靠拢,从东面进袭英军时,他不予理会。一直到5月26日,他才命令第四军团司令冯?克鲁格向前推进。此时,希特勒的作战局长约德尔少将也要焦躁不安的各装甲部队司令放心:“战争已经打赢。空军花很少代价就能办到的事,何必要浪费坦克去做呢?”
不过,使他们未能早日赶到敦刻尔克的原因,倒不单是由于冯?伦斯德让他的装甲部队在贝顿和圣奥梅尔之间的高地上停留了四十小时。敦刻尔克和加来之间沿海一带的水闸均已打开,大水淹没了周围的低地。已经到达阿布维尔城外海滨并沿着海岸迅速北上向海峡港口推进的装甲部队,被一片洪水挡住了去路。与此同时,矢志死守的英法守卫部队业已开进早在5月21日就受到直接威胁的布伦和加来两地。给他们的命令是:战斗到死。首先在布伦,一些不屈不挠的英法部队表现得极其勇猛顽强。他们在烈火熊熊的断壁残垣之中仍然顽强不屈地坚持战斗,直到最后从海上撤走。至于在加来,英法步兵确实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打到最后一枪一弹。加来的英雄们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坚持了三个可怕的昼夜,这样就有可能调派部队赶紧驻守格拉夫林水堤一带的阵地,从而保证了正在撤退的英国远征军左翼的安全。
英军据守的半圆形战线约九十哩长。比军的最后崩溃使得敌军能一面向上推进到奥斯坦德海滨,一面向下进逼纽波特。戈特命令参加过阿腊斯反击战的两个师尽快赶回来,堵住比军留下的缺口。同时,他和比约特的继任者布朗夏尔将军共同拟订了一个在敦刻尔克桥头阵地周围设防抵抗的计划。法国军队将驻守格拉夫林至贝居一线;英军将部署在从贝居经费内到纽波特海滨的运河沿岸防线上。整个战线有一百二十八哩长,其中九十七哩由英军驻守。
此时,德国从陆空两路歼灭陷入罗网的英国远征军的猛攻已在进行之中。冯?伦斯德装甲部队的五个师推进到离敦刻尔克港十二哩以内的地方,从西面和西南面封住网口;冯?包克的B集团军则从东面和东南面步步紧逼。冯?伦斯德将提供铁站;而冯?包克就用他的大规模步兵、炮兵当作铁锤。在空中,德国空军将施展全部威力消灭英军或者迫使英军投降。
四个英国师和整个法国第一军团仍在四十哩以南的里尔周围。他们受到装甲部队巨大钳口的威胁,很有可能在脱身之前就被紧紧咬住。但是英法部队艰苦麈战,把围捕网口撑开了两天半,直至5月29日,这时德国人一心想捕捉的猎物几乎已全都逃之天天。在5月26-28日从科明到伊普勒以及北面一带进行的这场触目惊心的战斗中,远征军的命运实际上始终凶吉未定。但是德国人这回可遇到了对手,这第一次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英国士兵同德国士兵比较起来是一样优秀的,如果他能在平等的条件下进行拼搏,那末最终一定会战胜对手。知道这个事实是很重要的。
由艾伦?布鲁克将军的第二军组成的掩护部队誓死将敌人顶住的同时,大批运输车辆和部队涌向了敦刻尔克滩头阵地。最先进入敦刻尔克并到达沙滩上的是通讯部队、后勤部队以及司令部的参谋人员。接着,当防御圈紧缩到五十八哩以作最后抵抗时,越来越多的战斗部队来到沙滩,而撤退也同时开始了。此时,法国第一军团的五个师在里尔挡住德军七个师,历时三天三夜,直至弹药消耗殆尽。
5月28日下午,第一批前来营救的船只悄悄地驶进敦刻尔克港,戈特下达了撤入桥头阵地的最后命令。英法联军沿着从格拉夫林经过贝居和弗内到纽波特这一条战线——一条必须死守的防线——抗击敌军。5月23日以来,英军的口粮已减少一半,饮水极少,弹药以及其它几乎所有的作战必需物资都极其匮乏,连日来又几乎彻夜未眠,而他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路顽强不屈地战斗,只是由于他们两翼盟军的溃败才被迫撤退。到5月30日,远征军各师,或者说远征军所剩下的全部人马,都退到防线之内,或是驻守防线,或是等待撤退。“主宰种族”的铁军令人丧胆地在法国境内驰驱了三百哩之后,终于在离他们的目标仅六哩处被遏止住了15月26日晚,海军部命令将“发电机”计划付诸实施。当天夜里,第一批士兵——非战斗的后勤部队——从敦刻尔克被运送回国。
“发电机”计划的制订者原打算使用法国的三个港口,估计两天之内所能救出的人数最多也不超过四万五千人。所以,现在就非得演出一场奇迹不可,而要演出奇迹就需要增添几百艘船只。
海军部急忙派官员去查访泰晤士河沿岸及海岸附近的造船厂。他们带来了泰晤士河拖轮和游艇、驳船、货轮、汽艇、快艇、渔船、客轮以及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游船。撤退一开始,已不可能再保守秘密了,海军部的广播立即呼吁每个拥有适当船只的人都加入这支闻所未闻的“舰队”,数以百计的周末业余水手和游艇主人驾驶着他们的轻舟,顺着英格兰南部、东南部的江河细川和海湾回流闻讯赶来。
敦刻尔克“舰队”从英国的六个港口出发,这六个港口是:希尔内斯、马加特、拉姆斯格特、多佛尔、福克斯通和纽黑文。返回的船只还在骚森德和迪尔、甚至在一些南海岸的海滩上停靠。最北的希尔内斯位于梅德韦河口,几世纪以来一直就是个军港,因此拥有良好的船坞设备。马加特(严格地说来不能算作港口)有一条狭窄的弧形防波堤和一条围有格子栏杆的游堤;拉姆斯格特(一个货真价实的港口)有两道包围内港的坚实的弧形防波堤;多佛尔有三条保护港湾的石砌防波大堤;福克斯通在和平时期和多佛尔一样同为海峡的主要渡口,有一条五百码长的港区码头;最西面的港口纽黑文有一个石堤围抱的狭小港区。在即将来到的重要日子里,从事救援工作的军舰、其他大型船只以及数以百计的小船将来回往返于这些港口和烈火熊熊的地狱敦刻尔克之间。
由于德国人已拿下加来和布伦,因此只剩下已遭严重轰炸、并且部分被毁的敦刻尔克海港以及几哩通向比利时边境的宽阔沙滩可加利用。只要该港伸向大海的长堤上还留有一些可利用的残堤断坝,皇家海军的驱逐舰就能在救援受困部队的工作中发挥主要作用。但是,如果德国空军掌握了制空权,那末只有那些能够靠近海滩的小船才有上前营救的机会。
5月26日,在第一批救援船只到达时,从格拉夫林到奥斯坦德的海岸依旧掌握在英法联军的手里。5月27日,比利时投降,这段海岸就缩短到二十五哩,即从纽波特到马迪克,其中三分之二的海岸位于敦刻尔克和纽波特之间。这一带尽是些没有港区或防波堤的滨海小村落;小村座落在起伏不平的沙丘和沙滩后面一条良好通道的尽头。落潮时,露出差不多半哩的坚硬沙滩;离岸不远,有一条八百码宽的深水航道同敦刻尔克东西两侧海岸相平行,并和港区的航道相连。任何驶入敦刻尔克的船只必须靠近海岸平行行驶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这条航道周围的水区,暗礁四伏,水流湍急,所以航行相当危险;而有些地方最深也不过两阳,只有吃水浅的船只才能通过。所有这些情况中最凶险叵测的是:如果敌人的大炮到达海岸,那末这条狭窄航道上的所有船只就会遭到长时间的炮轰而葬身海底。
敦刻尔克本身原是座古代城堡,一千年来一直用作港口,到1939年成了法国第三大港。它是一个宏伟的现代化港口,具有七个适于停泊大船的大型船渠、四个干船坞和五哩长的码头。船坞一直深入城内,一条经过疏浚的航道供大船进出。巨大的凸式码头和防波堤保护入口处不受英吉利海峡湍流急潮和北海涌来的洪波巨浪的冲击。
如果所有港口设备都能加以利用,并且出口处也未被封锁住的话,那么远征军就可以在短短几天之内携带着全副装备逃出虎口。然而两个多星期以来,敦刻尔克一直遭到不断加剧的轰炸。船坞尽遭毁坏,码头被炸成一堆乱石,大半个城市已夷为一片浓烟弥漫的废墟。只有一条一千四百码长的东堤可供救援船只停靠之用,可是这条堤道不过是座木桩木板搭起来的狭长建筑物,堤面的狭窄过道只能容三个人并排通过。堤道临海的一端有一块混凝土地基,支撑着一座低矮的灯塔。有一些木桩,在紧急时可用来系船,但是木桩周围水涌潮急,船只停靠时相当危险。
五十七岁的海军中将拉姆齐是负责敦刻尔克撤退的最理想的人选。他和一个仅由十六人组成的参谋班子在深嵌在多佛尔白岩峭壁之中的“发电机房”里运筹划策,组织了这场也许是世界历史上最复杂、最危险的海上作业。外面,置身于穿梭似的船只之间、出没在猛烈的炮火和炸弹之中的将校有:W?F?韦克—沃克海军少将(负责海峡和敦刻尔克水路)、威廉?坦南特海军上校(负责海滩和敦刻尔克城)以及杰克?克劳斯汤海军中校(负责关键性的东堤登船事宜)。
这些军官的任命和派遣戏剧性地迅速。脸庞酷似鹰隼的坦南特上校为了表明他是负责全部登轮事项的海军高级军官,用香烟锡纸剪了S?N?O三个字母(这三个英文字母是“海军高级军官”的缩写。——译者)贴在钢盔上。他手下仅有皇家海军的十二位军官和一百五十名水兵协助他安排三十万人的登轮工作。为了响应海军部的紧急号召,陆上机构和休假中的训练班以及军官训练所的全体海军官兵全都从英国各地迅速赶来,从人力上来充实这支舰队。
5月26日,星期日,下午六时五十七分,海军中将拉姆齐开始实施“发电机”计划。当夜十时三十分,第一艘救援船载回一千三百一十二名基地部队土兵。
从敦刻尔克到多佛尔最短的航线——Z航线,处于德军大炮射程之内,因此不能使用;另一条较短的直达路线是五十五哩长的X航线,可是它几乎全为英国布雷区所封锁,要扫清雷区的话,得花好几天功夫。因此,唯一可用的航线就是Y航线,即:从拉姆斯格特向正东航行,绕过奥斯坦德以北约十二哩的克温特浮标,然后折向西南,在勃雷滩附近进入敦刻尔克航道,全程至少有八十七里长、这条航线的不利之处是:每次横渡需要五个半小时,而不是两小时,这样,救援船只暴露在德国飞机之下的时间可就长得多了。
5月2了日,有七千六百六十九人被渡送回国,大部分是从港口送出的,少数由海滩出发。鹰鹫般的施图卡机群几乎整天都在港区和海滩的上空盘旋俯冲。空中硝烟弥漫,爆炸声震天动地,火苗直窜云天。戈林的施图卡机、亨克尔机和道尼尔机共投下一万五千枚高爆炸弹(大部分是五百磅的炸弹)和三万枚燃烧弹。一千多名平民被埋在废墟堆里。好几万名士兵挤集在狭小的桥头阵地里,进退维谷,处境极其危急。严峻、沉着的坦南特海军上校不得不发回告急信号:“明晚的撤退颇成问题。”他请求立即将所有可提供的船只都派到海滩来;尽管相当明显,德军对英国的入侵迫在眉睫,皇家海军要求它所拥有的每一艘战舰都能用在反击入侵的殊死战斗上,然而它还是派出了一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和二十六艘普通船只。同时,皇家空军也把每一架可以动用的战斗机都投入敦刻尔克上空的战斗。
驱逐舰在前些日子虽也装载过少数兵员,但是直到5月2了日,它们才第一次正式用作运兵船。这些狭小轻快的军舰从未打算用来载客,军舰自身的船员在枪炮、弹药、深水炸弹和强大的发动机中间就没有足够的回旋余地。大部分驱逐舰都是些老船,建造的时候甚至对空袭连想都未想到过。驱逐舰甲板上满载着大量兵员,因而返回多佛尔的时候船身倾斜得出奇。一路上它们凭着奇迹般的航海技术,忽而向右,忽而向左,作“之”字形航行,高速驶过弹雨如注、恶浪滔天的海面,同时舰上大炮一齐开火,不断猛烈回击。
同样,5月2了日深夜,小船船队开始在迪尔、多佛尔和拉姆斯格特三港集结,准备驶向漆黑的海洋;而这时,德国鱼雷艇、潜艇和布雷艇也从被占领的荷比两国港口出发,这样就使危险的水路更加危机四伏了。
当敌人不断从海上和空中加强对敦刻尔克及其海口通道的袭击时,仍然保持着陆路撤退走廊畅通的地面部队正抵御着德国步兵的屡次进攻。这时,整个战线中最吃紧的部分是在北面,看来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住这一路德军的强大攻势,他们正穿过由于比军溃败而留下的缺口,切断通向敦刻尔克的主要通道。可是伯纳德?蒙哥马利将军以出色的机动战术,从鲁贝的德第六军的重围中救出了他的师,然后作了三十六哩的夜行军,在次日清晨截住敌人的去路。他命令将六百辆军车的差速器外壳部涂上一层发光油漆,并用藏在后拦板下面的小灯照着。每辆车的司机必须跟着前面的车辆行驶。在容易搞错方向的拐弯处和十字路口都安置了宪兵岗哨。整个转移完成得干净利落。
次日,5月28日,海滩的利用更为成功。用绳索牵渡过海峡的小船,把等候着的士兵渡送到停泊在海面上的大船旁边。岸上的士兵不断增加,坦南特和他手下的人将他们分成五十人一组,每一组由一名军官或一名海员照管。当救援船只靠岸时,他们就被带到海边。海军到来的这一事实本身,似乎就使部队充满了信心。在逐渐驶近海滩的水手们看来,仿佛有无数萤火虫在他们面前的夜空中浮动;这是成千上万名默不作声的士兵在猛抽着香烟。
士兵们木然地排在一行行向前缓慢移动的长队中。队列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把他们送入没踝的、没膝的、齐腰的、齐胸的海水里,最后由小船上的人把他们拉了上去。海潮涨落时,同伴们的尸体飘撞到他们身上,这些人有的是被敌人的炮火打死的,有的是由于救援船只沉没而溺水身亡的。
在整个撤退过程中,驱逐舰不仅得运送部队,而且还得击退鱼雷艇、潜艇和轰炸枧的攻击。有时它们还迅速地逼近海岸,轰击加来、格拉夫林和纽波特一带的德军炮群。当紧张的、经常是危急万分的5月28日快过去时,陷入重围的军队重又燃起希望的火花。部队仍然固守着存亡攸关的防御圈,一有士兵进入防御工事后面的桥头阵地,军官和军士立刻走上前去,不是命令他们驻守阵地,就是发给通行证让他们加入撤退队伍。那天结束时,共送走一万七千八百零四人,其中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四人从港口撤走,五千九百三十人从海滩撤走。
5月29日,仍有二十万左右英国最优秀的战斗部队留在防御圈周围(不是在防御圈内),他们成了德国空军的捕杀对象。后来表明这一天对英军来说是一个危险的日子:三艘驱逐舰和二十一艘其他船只被击沉,还有许多船只遭到严重破坏。越来越多的临时性措施使原来慢得令人恼火的登轮进程逐渐加快起来。在东堤那儿,高达十五尺的潮汐落差增加了上船的困难,于是木板、木梁,甚至水球球门的木柱都用来当作临时跳板。新来参加营救的人在船上一看到那布满海滩的二大片黑压压的人群时,感到手足无措,简直不知如何才能完成任务。一条条彼此相隔几码、看上去象是伸入到海里的坚固长堤似的东西,原来是耐心地等候救援船只的队列,最前面的人站在齐下巴深的海水里。秩序井然的三人一排的队伍沿着长长的东堤以每小时一千人的速度向前移动。
那天下午,施图卡机群又前来袭击。那时已没有皇家空军在敦刻尔克上空巡逻警戒,施图卡机只须对付地面火力和军舰上的高射炮火就行了。施图卡机群以及尾随在后作低空飞行的亨克尔机造成了这样可怕的破坏效果,以致拉姆齐将军当晚不得不把八艘最现代化的驱逐舰撤出战斗因为这些战舰直接关系到即将来临的抗击德国入侵的战斗成败,他不能拿它们来冒险。这样,就只有十五艘驱逐舰留下来作继续撤退之用。
然而这天终了时,还是从港口撤出了三万三千五百五十八人,从海滩撤出了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二人,总共营救出四万七千三百十人。那天温斯顿?邱吉尔强调要尽可能多地将敦刻尔克的法国士兵从德国人的魔掌中抢救出来——即使这意味着将从英国派去新的陆军师把他们从火线上替换下来。他电告巴黎的雷诺说:“我们希望法国军队将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分享撤退的机会。海军部已奉命在接到请求时援助法国海军。我们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迫投降,但我们必须尽可能地共同承担这笔损失。”
法军和不计其数的车辆一齐涌入防御圈,从拉潘尼通往敦刻尔克的公路有两天被堵得水泄不通。戈特勋爵保留了梅洛海滨浴场的沙滩专供他们使用,并且还调拨了两艘大船来运送他们。这时,敌军不仅从纽波特后面而且还从纽波特西首的马迪克(他们已在那儿占领了要塞炮台)炮击海滩和敦刻尔克航道。正在渡送最大数量部队的关键性的东堤,除了遭到刺耳尖叫的俯冲轰炸机的轰炸外,还不断受到大炮和机枪的射击。
然而,尽管这样,一行行长长的黑沉沉的士兵队列仍保持着完整的队形;大大小小的救援船只在弹雨之中穿梭往返,就象没注意到死神的威胁似的。海滩上,士兵们发现,柔软的沙子就象坐垫似的能把大部分爆炸力吸收掉,所以他们只要平卧在沙滩上,哪怕炸弹就在身旁爆炸,也不过是震动一下而已。在空袭间隙时间里,快活的英国士兵有的在沙滩上踢足球、打板球,有的在油腻的海浪里洗澡,有的甚至还玩起堆沙堡的游戏来。
面对东段德军的攻势,戈特勋爵于5月30日报告说,预计敌军定会于6月1日黎明突破。他建议缩短战线,以防万一。如果要营救仍旧在桥头阵地内的大约二十万士兵(眼下英国士兵只有八万名),尚须作出更大的努力和牺牲。而后,戈特将撤退限期推迟到6月工日午夜,但是他决定必须大幅度地紧缩防线以作最后的抵抗。
此刻,敦刻尔克港口及其海口通道遍布着那么多船体的残骸,海面上尽是油污和碎木片、半沉的小舟、浮动的散松绳索、浸透了海水的衣服以及旋转翻滚的尸体,前来营救的船只,不得不从中费劲地挤出一条路来。成千上万颗炸弹和炮弹击中了东堤或者在它近旁爆炸,而东堤还是奇迹般地屹立着,不过这时只有朝海一侧的部分堤道可在潮水许可的情况下加以利用,因为其内侧已完全被沉舟所阻塞。现在,白天撤退形同自杀,撤退只能在夜间进行;在宽仅五尺的堤道边也只留下了很少几个泊位。
算得幸运的是,这时候大海已趋平静,海风逐渐停息;低云笼罩在敦刻尔克上空,和熊熊燃烧的油库所腾起的黑色烟幕连成一片。仿佛是在应验威斯敏斯特教堂内的祈祷似的,浓密的大雾从海面升起,四下弥散,吞没了敦刻尔克城及其海滩和海上通道。德军轰炸的目标区完全隐没不见了。就在这时,一支从英国海岸出发的最稀奇古怪的船队——一支几乎完全由平民志愿水手驾驶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小船。舰队”——开始颠簸起伏地渡越英吉利海峡。5月30日,有二万九千五百十二人从海滩搭乘这些小船离开,有二万四千三百十一人从港口乘驱逐舰和其他大船离开,其中法国士兵和英国士兵的人数相等。
5月3工日,邱吉尔飞赴巴黎,想了解一下法国当时的真情实况。他发现这时成为雷诺最信赖的助手的贝当元帅抱着极其悲观的见解。使邱吉尔深为诧异的是,法国政府似乎对他们军队的命运不很清楚,只知道他们到处都在吃败仗。在邱吉尔告诉他们说,英国远征军正从敦刻尔克撤走而且已有十五万名英国士兵和一万五千名法国士兵获救的时候,法国领袖们惊讶不止。作为邱吉尔访问的结果,达尔朗海军上将电告敦刻尔克的阿布利亚尔海军上将,命令当防御圈外的军队不可能再进入圈内被撤走时,驻守在防线上的各师即自行撤退登轮。此外,达尔朗还说英军应优先上船,但是邱吉尔立即表示反对——撤退时必须一视同仁。
同一天,戈特勋爵把英军指挥权交给刚骑自行车前来的亚历山大少将——他在敦刻尔克城外一条被堵塞的公路边焚弃了自己的军用汽车。这位将军曾率领出色的第一师进行了里尔的撤退战。戈特奉召回国传授宝贵经验,尽管他再三坚持要留在敦刻尔克战斗至死。
天气开始变坏,乍起的北风吹过海面,掀起层层怒涛。就在这涨潮后的关键时刻,数量惊人的、需要用来拖曳小船的汽艇却在岸边搁浅了。由疲惫不堪的部队辛辛苦苦用卡车搭起来的码头也受到海浪的侵袭而无法使用。刚过中午,德军趁盟军撤出防御圈的机会朝前涌来,同时对海滩展开猛烈炮击。驱逐舰和其他大型船只在一哩外的“敦刻尔克之路”上等候着,小船却没有将部队送来。幸运的是下午风力逐渐减弱,船只又开始起劲地往返忙碌起来。这时候,一支由拖轮组成的船队发挥了重要作用,一面把搁浅的汽艇从沙洲上拉到水里,一面把偏离航道的船只拖着前进。法国船只——驱逐舰、拖捞船以及渡船——终于奉它们的政府之命赶到。但是在这天加入这支庞大舰队的所有船只中,也许要算那艘完全由伦敦消防队员担任船员的泰晤土河消防艇最引人注目了。
温斯顿?邱吉尔此刻发给魏刚将军的电报简明地概括了当时的形势。电文说:“撤退中的危机局面现已出现。由五个战斗机中队几乎一刻不停地进行活动,在我们已是竭尽全力;但是今晨仍有六艘船只被炸沉,其中有几艘是满载着部队的。炮火威胁着每一条可通行的航道。敌军步步逼近已缩小的桥头阵地。假如我们试图坚守到明天,那我们就可能丧失一切。而今晚撤退的话,尽管会蒙受很大损失,但肯定还能救出许多部队。据信,目前桥头阵地上有战斗力的法军数量根本不象你所提到的那么多,而且我们怀疑整个地区内是否还剩有那么多的部队。无论是要塞内的阿布里亚尔上将,或者是你,或者是我们这儿的人,都无法充分地估计形势。为此,我们已命令指挥桥头阵地英军防守区的亚历山大将军与阿布里亚尔将军进行磋商,以确定是否要固守到明天。相信你会同意的。”
驻守在纽波特一带东段防御圈的第四师六千名士兵,奉命沿着炮火洗劫过的海滩后撤十哩,以登上专为他们派来的船只。5月3工日晚,他们向拉潘尼出发。防御圈的另一部分——急剧紧缩了的运河防线,现由三万九千名英国士兵扼守着(五万名法国士兵仍固守着西面的进路),那儿的战斗越来越紧张激烈。东兰开夏团的哈罗德?欧文—安德鲁斯上尉,在这天荣获了敦刻尔克战役中所颁发的唯一的一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英国表彰英勇行为的最高勋章)。欧文—安德鲁斯和他的连队在接连十小时摧心裂胆的炮击下,顶住敌军的大规模进攻,守住了生死攸关的防线。当他的侧翼被冲开一道缺口时,他率领三十六名士兵冲杀向前,逐走了一股至少有五百人的敌军。而后,当他所防守的那幢大楼被击毁起火,并且弹药也都消耗殆尽时,他又率领八名活下来的士兵在深至下颔的水里连游带淌地返回一哩开外的英军阵地。接着,他和他的士兵一起再次挥戈上阵,抗击进犯的敌军。正是这种举不胜举的英勇行为,继续遏制住敌军的攻势;结果这一天又营救了六万八千零十四名英法士兵,四万五千零七十二名士兵从堤道上撤走,二万二千九百四十二名士兵从海滩上撤走。战场上还留有两万名最精萃、最骁勇的英国远征军士兵,进行着最终的决战,从这时起,主要是在掩护法军撤退了。
6月1日,德国空军全面出击;德国步兵在炮兵密集火力掩护下,在坦克部队强有力的支援下,也同时发动进攻。德军轰炸机的庞大机队主要由施图卡机组成,但是容克88机、亨克尔机和道尼尔机的强大队列也在战斗机的护航下,从较高的高度上进行袭击。德国人趁担任巡逻的皇家空军战斗机群离开去加油的当儿发动了主要进攻。然而,这一天,战斗机司令部、海防司令部和海军航空兵的空勤人员始终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勇猛非凡地战斗着。凡是可以用来抗击德国空军的飞机——喷火式战斗机、旋风式战斗机、装有炮塔的双座无畏式战斗机、甚至赫德森轰炸机、双翼箭鱼式鱼雷轰炸机及笨重的安森侦察机等——都从英国起飞了。6月18日,至少有三十一艘船只被击沉,十一艘遭重创,在整个九天的撤退中,这是损失最惨重的一天 几乎相当于前七天损失的总和。尽管遭到这些灾难性的打击,然而,现在有可能对下一步行动作出安排而不是临时性的凑合应付了,自“发电机”计划实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所以能这样,主要是因为所有第一线的部队都逐渐撤回到最后一道防线。在久经炮火、筋疲力尽的军队继续迅速撤走的同时,他们依然顽强地固守着。不久,就只有四千名英军士兵奋战在最后的后卫阵地上了。他们仅有十二门反坦克炮和七门轻型高射炮作为他们的炮队。这条紧缩了的防御圈的其余部分由法国士兵扼守着,这些士兵在迅速消失的盟国军队的身边自始至终奋不顾身地战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