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进行的这场激战必然相当混乱,因为大量的战斗都是在阴暗的丛林深处展开的。双方阵线犬牙交错,战斗此起彼伏。一会儿日军发动进攻,纵深楔入英军阵地,将战线往后推移;一会儿英军发动反击,将敌人逐回,于是战线又推到了前面——英国兵、印度兵和廓尔喀兵就这样在一大片地形错综复杂的广阔地区内同日军浴血奋战;有时是整旅整师地、有时是整营整营地投入战斗,但经常是一个连对一个连,一个班对一个班,以至三五成群地拼搏厮杀。日军的第一次大规模进攻,是针对英帕尔南面铁定公路上的通赞发起的。一支强大的部队蜂拥穿过茂密的丛林,绕过十四军团的一个防御哨所,夺取了高地,切断了铁定公路。另一支敌军攻击一座设在英帕尔北面若干哩的一○九号里程石附近的英军营地,并在那儿派设重兵把守。第十七英印师返回英帕尔的道路被堵住了。此外,在更远的北方,还有一些不祥的迹象表明,日军正沿着亲敦江在从丹加至塔曼提这条长一百多哩的战线上集结大量兵力。
第二天晚上,已潜入这儿一带的两个强大的敌军师团,开始从丛林内蜂拥而出。精锐的十五师团接到的堂堂命令是:“象一团烈火似地穿过群山前进”,一举攻占英帕尔。该师团准备在英帕尔北面迂回扫荡,完成对该城的包围,然后发起凶猛的攻城战。该师团的各个联队都轻装前进,他们确信,一旦拿下了英帕尔,就可以获得所需要的各种补给品。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丛林,越过河道。3月18日,其中一个联队袭击了苗地附近的英第二十师的侧翼,同时,其余各联队则在乌克鲁尔的南面发动进攻。日军第三十一师团分成八个强大的联队,自霍马林向北沿一条长四十哩的战线渡过亲敦江。由于丛林浓密,英军无法辨明日军的主攻方向以及各个联队的实力。日军的一个主力联队似乎在向乌克鲁尔推进,它的主要进攻目标是科希马;而另一个联队则转向西面攻打英帕尔。
买际上,日军的计划是要这些挺进中的联队切断英帕尔北面的科希马公路干线,并越过松拉山脉向杰萨米大举进发。然后,整个部队将集中攻击科希马那支兵力很少的守军。这支守军事先得到了那加山民的警告,急忙在海拔五千尺的连绵不断的山丘上,沿着一条长一哩的山脊构筑起防御阵地。这座山中避暑地,风光宜人,其防御阵地的中央,则是地区助理专员的设有游廊的平房、优美的花园和网球场。
战斗越演越烈,战局日趋混乱,谁也不清楚战事的变化情况;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日军部队插入英军阵地的报告不断传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这是迄今为止日军在东南亚战区发动的一场规模最大的进攻。3月19日,强大的日军部队猛烈进攻控制着乌克鲁尔的印度伞兵旅和一营英军步兵。你死我活的战斗持续了两天两夜,双方伤亡都很惨重;守军被迫后撤,但是,并没有撤得多远——他们在桑沙南面九哩处再次阻击敌军,而且经受住了日军六个白天和六个恐怖夜晚的无情猛袭。战斗中,只要有可能,英国皇家空军就出动飞机对日军实施轰炸和扫射,并绐英军投下他们所亟需的贮水袋。但是,到3月26日晚上,守军唇干舌焦,口渴如焚,空投给他们的饮水实在太少了。他们奉命撤入英帕尔的主要阵地——这些部队是在英国皇家空军的支援下,经过十天的艰苦麈战,使敌军遭受重创,严重打乱了敌人未来的行动部署,然后才后撤的。
另一场激烈战斗,在西南面约十哩的乌克鲁尔公路上的利丹进行着。第五英印师的一个营在紧要关头从若开空运赶到,与驻守在工事内的伞兵旅分遣队会合。英军猛烈反攻,击退丁敌军。当更多的日军投入战场时,第五英印师的另一个旅也空运赶到。随后,双方恶战不休,历时五天五夜,战斗结束时,日军沿着乌克鲁尔公路突向英帕尔的攻势已肯定被遏制了。然而,在北面,敌人取得了较大的进展;3月30日,日军在英帕尔北面三十哩的地方牢牢地封锁住科希马一英帕尔公路,并炸毁了一座重要桥梁。现在,进入英帕尔胁所有公路都被日军有效地封锁住了。唯一的补给线是一条小道,同西面的铁路终点站锡尔恰尔相连。
此时,第二十三英印师正沿着铁定公路奋力挥戈前进,前去接应仍被分割包围的第十七英印师,在英军前面,最难克服的一重障碍是一○九号里程石的兵营,日军已最终夺下了这个兵营及其大量补给物资,第十七英印帅派出强大的步兵分遣队,沿着公路两侧的山脊前进,而主力部队则从公路上向兵营挺进。右侧峰顶上的敌军遭到英军痛击,败下山来;一○九号里程石南面一支封锁着公路的强大口军部队也遭到了猛烈的攻击。英军步兵在皇家空军战斗轰炸机的近距离支援下,击溃了敌军,接着,经过激烈的战斗又夺回了兵营。
第十七英印师带着完整无缺地夺回的大部分补给品,向着英帕尔前进。日军对十七师后卫部队发动了愈来愈猛烈的攻击,有几次还出动了中型坦克,但是,日军的每一次进攻都被浴血奋战的第十七英印师打退了。接着,两个师的先遣部队会合了,第十七英印师终于在4月5日进入英帕尔,在他们这场史诗般的战斗行军行将结束时,他们的补给品完全是由空运提供的,而在整个行军过程中,日军从丛林中频频出击,不断地对他们进行骚扰。
英第二十师也成功地从达木和加包山谷的尽头,边战边撤到英帕尔平原。4月2日,该师的两个旅驻守在帕莱尔的前面,封锁通往英帕尔的东南方进路,而第三旅则撤回英帕尔,作为预备队。
正当英军采取上述行动来应付对英帕尔的日益增长的威胁时,科希马却出现了危险的局面,形势的迅速变化出乎斯利姆的预料。斯利姆原认为,那里的山岭陡峭,丛林浓密,敌人所能派去的兵力,至多不会超过一个配备轻武器的联队。但是,情况却愈来愈明显:日军几乎在那儿投入了第三十一师团的全部兵力。山中避暑地科希马只有一支匆忙拼凑起来的守卫部队,迪马普尔的重要基地又几乎未加设防——这两地的处境危如累卵;而新近沿布拉马普特拉河谷修建的一系列大型美国空军基地,也同样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斯利姆急令第五英印师和第三特种突击旅由空运调来此线,第七英印师也立即从若开空运前来。另外,他命令此时尚驻在印度境内的温盖特第二十三远程突破旅火速乘火车出发,前去掩护利多,并令英第二师从印度赶来。现在的问题是:预备部队能否及时赶到,挡住日军对科希马的进攻?
这次战役,首先是由驻扎在科希马东画约三十哩的阿萨姆团和阿萨姆武装警察打响的。这些由英国军官指挥的阿萨姆士兵,乃是首次参加战斗,他们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英勇战斗,慢慢地从一个阵地退到另一个阵地。他们自己伤亡惨重,但也使敌人蒙受了重大伤亡。他们阻滞了精锐的日军第三十一师团的进攻,从而赢得了十分宝贵的时间。同时,他们又采取了紧急措施,将科希马这个山中避暑地改造成一个强同的棱堡,使它足以挡住涌向迪马普尔的敌军洪流,在非战斗人员和医院伤兵迅速撤走之后,在那儿养伤痊愈的五百名士兵立即编入队伍。一费可以调集的人员都紧急动员起来参加战斗,有些是从后勤部队抽调来的,这样,科希马的守军达到了一千人。然而,这时向他们紧逼过来的,至少有一万五千名精锐的日本作战部队。
在此生死关头,文书、给养员也都帮忙挖掘战壕和炮兵掩体。负责防务的指挥官H?U?理查兹上校调集了附近地区的所有士兵。不久,又增加了一个廓尔喀新兵营、两个同样没有战斗经验的缅甸团独立连,以及一个受过训练的缅甸团战斗营。此时,在离前线仅三十哩的大型军需物资转运终点基地迪马普尔,四万五千名定额兵员中甚至只有五百名会使用来复枪。当日军一小时一小时更逼近科希马时,第五英印师的第一六一旅已经空运来到,并驻守在迪马普尔前面八哩的尼丘加德山口。据斯利姆估计,敌人在占领科希马后,可能于五天之内在这里大举进攻。单独防守在日军和科希马之间的勇敢的阿萨姆营士兵,这时已差不多筋疲力尽了。4月4白,大约有二百名阿萨姆士兵退至科希马防线,其余的则设法撤退到第一六一旅的后面。
从某些方面来说,指挥日军第三十一师团的佐藤少将是个典型的日本职业军人——刚毅勇猛,冷酷无情,但他最明显的特点是硬拚蛮干。他给部下的命令是攻占并守住科希马。他本来可以毫不费力地分出一部分兵力攻击科希马,作为掩护,而同时用师团的主力去扫荡设在迪马普尔的几乎是孤立无援的主要基地。正如斯利姆后来说的:“佐藤毫无例外地是我所遇到的日军将领中最无见识的一个。他奉命攻占科希马,并在那里构筑工事固守。他那傻瓜头脑中只有一个目标——打下科希马。”佐藤摆开架势,把他手下的人马一批又一批地投入战斗,冲向防御薄弱的科希马。就在这时,第三十三军军长蒙蒂?斯托普福德少将接过了这场战斗的指挥权。
4月4日夜晚,日军跃出丛林,发起冲锋。虽然英军前哨部队奋勇还击,但是山顶的某些阵地还是落入敌手。敌人已经取得了进攻这个薄弱堡垒的立足点。但是,在他们还未来得及发起主攻时,斯托普福德已命令英第一六一旅的先锋营皇家西肯特郡第四营开进科希马。几小时以后,一连拉杰普特兵借暮色的掩护来到科希马。其中,一个排回来时还护送着二百名能行走的伤兵和非战斗人员。他们刚从日军身旁悄悄走过,日军就完全包围了科希马,并切断科希马一英帕尔公路。当时科希马守军只有三千五百人。第一六一旅的大部分部队被阻,无法打进去。
皇家空军掌握着绝对的制空权,这的确是很幸运的。在整个白天里,战斗机和战斗轰炸机怒吼着俯冲下来,几乎就在丛林树顶上对敌军轰炸扫射,从而加强了防卫部队的火力。同时,这些飞机还给受到很大压力的守卫部队空投弹药、药品、食物和饮水。不久,佐藤停止采用在白天出动步兵轮番冲锋的办法。日军的伤亡如此惨重,以致佐藤不得不在夜间才派勇猛的步兵出击;而白天,他就用大炮、迫击炮和机枪一刻不停地轰击扫射英军阵地。
防守部队的伤亡也与日俱增。他们在这个战场上丝毫不敢懈怠松劲;战斗的喧嚣声不绝于耳,也使他们无法入眠。他们越来越感到疲惫困顿。他们且战且退,到4月6日已退入要塞山上的主要阵地。日军已经截断了英牢唯一的水源,所以他们只能完全依靠皇家空军低空投下的那些装满饮水的车胎内胎了。起初,他们守卫着一块大约有一千平方米的地域,但是,他们现在拼命死守的阵地,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在他们周围各处,在下面的山坡上、在丛林围绕的山谷里,都躺满了一排排日本兵的尸体。但是敌人还在不断地往上冲。
英雄的守卫部队,被迫一步步向后退,阵地一寸寸向内收缩。于是,就在加里松山中央那座被称为“避暑别墅山”的血迹斑斑的小山头上,展开了一场白刃战。现在,敌人已经近在咫尺,英军在地区助理专员的那个一度十分整洁的网球场的这一边,而日军就在网球场的另一边,双方对掷的不是网球,而是短导火线手榴弹。日军为了争夺每一码土地,都不得不付出伤亡几十人的代价;最后,他们一步一步打进了专员的花园。当日军在挖掘散兵坑的时候,他们抛出的泥土就落到英军的战壕里。伤员的处境更可怜了;他们唯一的掩蔽处是些匆忙挖成的掩体,很多人在掩体内一再被弹片击中。在英军包扎站内,医生和护理兵不顾包扎站三次直接被炮弹击中,不管地上布满了断臂残肢,仍旧专心致志地继续工作。
围攻科希马山顶的战斗,共持续了十六个怵目惊心的昼夜,战斗的凶猛程度始终不减,最后,这座山头到处都散发着血腥气。后来,强大的增援部队开始向这里靠拢。4月15日,英第二师的一个旅粉碎了敌人的顽强抵抗,打上公路,突破包围圈,与第一六一旅会合。随后,第二师的另二个旅在坦克、大炮和飞机的支援下,沿公路发动强大攻势,猛扑主要制高山脊。4月18日,英军突破了日军的包围:一个旁遮普营设法穿过了一个溪谷,与科希马的守军会合了。第二天,食品和饮水送到了眼露凶光、满腮胡须的幸存者手中,他们在众寡十分悬殊的条件下,进行了如此长久的战斗。两天以后,第二师的官兵打到了硝烟弥漫、弹坑累累的山顶上,解救了其余的守卫部队。
包围虽已解除,但要彻底击败敌军,还必须进行更加残酷的战斗。敌人仍旧盘据在一条长达七千码的丛林密布的制高山脊上,扼守着构筑得很深的暗堡阵地。这是一座林中要塞,两边的绿色峭壁上,长满了密密层层的树木和乱丛,根本无法攀爬。第二师的部队正一批批陆续到达,他们还不习惯在丛林中作战。尽管他们向敌人发起果断进攻,但并不能迫使敌人后退一步。而只要敌人守在这个阵地上,迪马普尔一英帕尔交通线就始终要受到威胁。此时,第七英印师的一个旅已进驻迪马普尔,同时,钦迪旅被派往东南面的杰萨米,以堵击来自亲敦江的日军援兵,并切断其补给物资的供应。
英第二师一方面竭尽全力要把日军赶下那道山脊,一方面还得击退日军对已化为一片焦土的要塞山发动的疯狂反扑,他们和敌人展开了艰苦的浴血战斗。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一直打到4月30日,几乎还是僵持不下。接着,战事稍息;英军乘此机会集结兵力,以作最后的突击。但一场大雨却使这一带峭壁陡坡更加难以攀行;一直到5月3日,第二师才出动全师人马发起进攻。英军调集了炮兵部队,坦克也调上来加强进攻。
英军向日军的地堡和炮兵掩体发动猛攻,一场新的疯狂战斗使科希马丛林密布、水汽熏蒸的群山石崩地裂。气喘吁吁的进攻部队到处都遭到山顶上几十个隐蔽阵地内交叉火力的无情扫射,直到黄昏时i9,英军士兵才占领了一个制高山脊的一部分,并且紧紧咬住日军不放。敌人也遭到惨重伤亡。5月了日,斯托普福德把他的军预备队——第七英印师的第三十三旅——投入战斗,进攻一个叫做贾伊尔山的地堡密布的高地。这次进攻被击退了。三夜之后,第三十三旅再次对贾伊尔山发起猛攻,同时,英第二师也对纵向的山岭展开进攻;英军在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之后,终于占领了贾伊尔山上的大部分阵地。次日,增援部队在烟幕的掩护下爬上山去,扫清了日军的布雷区;当烈日将那一直使坦克无法施展威力的泥泞地面晒干之后,坦克就开始爬上山坡。
6月13日清晨,残余的敌军终于放弃阵地退却了。空中硝烟弥漫,敌军的尸体散发着一阵阵臭气。不久,科希马其余的一些高地(包括那些曾经是幽雅的有游廊的平房、花园和网球场,而现在则是一片血迹斑斑的地方)上的敌人也全被赶了出去。许多盘据在地堡深处的不肯投降的敌人,被坦克的平射炮或绑在竹杆头上的高爆炸药所消灭。还有一些日本兵从掩体冲出来与英军拚斗,结果也死在枪口和刺刀之下。没有一个人肯投降。但是,日军向德里的胜利进军已经到了尽头了。
当英军在科希马反败为胜的时候,日军正逐步加紧对英帕尔的包围。在那些从远处怀着焦急心情注视着这次正在扩大的战役的人看来,似乎一支英国军队又一次不幸地被日军进攻部队包围了——这回有一个军团在不顾一切地向印度进攻。
敌人可以通过六条明显的进路,冲入开阔的英帕尔平原。在北面,有两条通道:一条是由科希马过来的宽阔的公路,一条是穿过伊里尔峡谷的山道。第三条是东北方的乌克鲁尔公路;第四条是西面的锡尔恰尔一比申普尔小道;第五条是东面的那条铺得很好的达木一帕莱尔公路;而第六条则是南面的那条宽阔而坎坷不平的铁定丛林公路。日军决定沿着所有这些公路向前推进,并决定在夺下英帕尔之后立即乘胜前进,扩大战果。
虽然日军的主要进攻是沿着这几条公路发起的,坦克、火炮和军车可在这些道路上行进,但整个包围圈周围都爆发了激烈战斗。当日军在公路上的冒险突进被遏止住以后,他们随即分散潜入两旁的丛林,仍试图从那儿夺路冲杀向前。敢死队的强攻不时把防线冲开许多突破口,有的竟达两哩纵深,但英军的果断反攻还是不断地将敌人击退。任何一方都不愿讨饶认输,也不肯饶恕对方。
从表面上来看,双方激战是在上述六条道路上展开的,但整个英帕尔战役却是最混乱的战役之一。每次,当日军的大规模强袭似乎行将突破防线时,英军立即迅速将大规模的炮兵和坦克中队调到危险地区将敌军击退。而且只要日军一钻出丛林走到平原上,就立即遭到皇家空军的轰炸和扫射。
在4月的第一个星期里,第五英印师的士兵一跳下运输机就投入了乌克鲁尔公路上的战斗;他们在英第二十三师的一部的援助下,打垮了日军一个纵队的进攻,并将其逐回利丹。敌军虽然在那里被阻击住了,但他们在北面还是加强了进攻的力量,因此在乌克鲁尔公路上获胜的英军还是受到背后敌人的威胁。4月6日,日军攻占了农格希古姆双峰山的一个山头。这对日军具有极大的价值,因为它为日军炮兵提供了一个可以监视皇家空军主要机场的观察哨。五天后,敌人又占领了该峰的另一个山头,并且迅速地在两个山头上筑起了坚固的地堡。但从树梢上掠飞而过的英国轰炸机,对这两个山峰进行了轰炸和扫射;英军又用绞盘把坦克吊上山来,对准暗堡抵近射击;同时,步兵也奋不顾身地发动冲锋。战斗结束时,每一个日本兵都成了一具尸体,因为没有人愿意投降。
扫清了农格希古姆的刃困个山峰后,第五英印师赶紧去对付北面伊里尔峡谷一带日益增长的危险。这时候,他们刚刚打过的那种残酷战斗,又在防御圈周围接二连三地再次展开。
进攻刚开始,日军就派出重兵,占领了一个坐落于伊里尔峡谷和英帕尔一科希马公路之间丛林密布的突出山头,这座山头俯瞰着平原西北部一带。一场从4月中旬延续到5月第一个周末的激烈战斗,就是在这个具有威胁性的突出阵地上进行的。最后,日军在这座可借以监视整个平原的突出山头的南端被击退了。与此同时,一旅英军穿过乌克鲁尔公路南面的山区,紧逼前面的敌军,而另一旅英军则沿着公路猛攻,对敌人形成夹击之势。到5月中旬,日军沿乌克鲁尔公路和伊里尔峡谷二带发起的两路攻势均遭到阻击,而且在英军的沉重锤击下已开始溃退。同时,在帕莱尔公路的入口处,第二十师的官兵也已占了日军精锐丛林部队的上风;那儿峻岭起伏,深谷交错,浓密的丛林绿荫层层覆盖,实在是一条最难防守的战线。
在这一片绵延二十五哩的崎岖地区内,英军一共只驻有两个旅的兵力,所以要构成一条连续防线是不可能的。于是,英军就在这一带构筑了一系列切断公路入口处的大小通路和帕莱尔公路本身的工事,同时分兵把守各制高点。在防区内,英军不断派出战斗巡逻队拦截日军的渗透部队,因而从4月初开始,丛林中就一直未停止过肉搏战。牟田口将军在他的作战地图上把帕莱尔公路上的谢阿姆山口标为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突破口,并集中了坦克和重炮来将其轰开。4月11日,英军被迫退守直接俯瞰着公路干线的坦努帕尔。尽管英军展开勇猛反击,将日;军逐退,然而,五天以后,日军调来大量增援部队进行反扑,终于在由缺乏战斗经验的印军部队扼守的薄弱环节上打开了缺口。
敌军意识到这是夺取胜利的好机会,于是逐渐加强攻势。4月19日夜间,日军出动中型坦克连续三次发动猛攻,但均被粉碎。然而,4月盟日,日军连续不断地发动进攻。终于楔入英军阵地,造成很大威胁。不过,月军也为此付出了如此重大的代价,以致再也无力向前推进。
5月8日,日军多次侵入帕莱尔公路入口处周围一带的山地,但都被第十七英印师的一个旅挡住。然而,直接负责指挥前线战斗的日军司令官山本却认为胜利已经在望,调集了大批增援部队,企图在坦努帕尔突破防线。经过一连几夜疯狂的进攻,日军取得了一些胜利。英军防线被迫后撤。无可否认,此时日军已接近于突破英军防线,但是5月12日,英军在一次反击战中,又收复了大部分丢失的阵地。在随后的战斗间隙期间,斯库纳斯将军把防守帕莱尔前线的第二十师的一些部队撤出战斗,而将兵员足额的第二十三师派去接防。危机过去了,战线又一次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沿铁定公路及其周围地区和锡尔恰尔一比申普尔小道一带的战斗也进入了最高潮。在一次大胆的夜袭中,一些日军成功地炸毁了一座长达一百码、架在八千尺深的山涧之上用以连接小道的吊桥,切断了英军的主要补给线。接着,日军连续展开强大攻势,集中攻打比申普尔。由于威胁明显地日趋严重,斯库纳斯将军不得不把第十七英印师从英帕尔北面调来。4月19日,该师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到达,在比申普尔西北与一支强大的敌军交火,并将其阻击住。
接着,日军在比申普尔南面发动了一场来势凶猛的进攻,并在一些地段取得突破。英军展开一系列反击战,结果就出现了这次战役中一些最残酷的战斗。日军投入了全部兵员,动用了全部武器,甚至出动一批批零式战;斗机轮番扫射(其中有一半被高射炮火所击落),此外,还第一次使用了十寸口径的迫击炮。这时,在这一战区发生了具有某种重大意义的事件——有几个逃兵从日军战线那儿过来投诚,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他们供认,作战顽强的日第三十三师团一个前锋联队的三千人中,已有二千多人伤亡。然而,也有迹象表明,具有相当规模的日军部队,正赶来增援这场战斗,因此,该地区英军的处境仍未转危为安。
当比申普尔的战斗趋于激化时,日军就从原来进攻科希马的部队中调来一些强大的战斗部队,他们沿科希马一英帕尔公路南下,占领了设在康拉顿比的第十四军团的一个补给站;日军在那儿遭到了拥有坦克支援的第十七英印师一个旅的攻击。5月份第一个星期结束时,该旅开始包围康拉顿比,这时,第五英印师前来接替该旅,后者就转而投入比申普尔战斗。第五英印师得到第七英印师的增援,发起一次坚决有力的进攻,于6月21日几乎完整无损地夺回了该补给站。
雨季的第一声雷鸣在群山中回荡,瓢泼似的阵雨越下越猛,次数也越来越多,地面逐渐变得泥滑难行卜除非日军能在一次最后的全面出击中大获全胜,否则,这一阵阵不祥的雷鸣就预告了他们的失败。据斯利姆看来,这场挫败了敌人企图的大规模消耗战,已接近尾声。在每条可能前进的道路上,日军都被挡住了。即使在依然令人担心的比申普尔地区,敌人也被顽强地遏止住了。斯利姆开始制定自己的进攻计划,他不但打算解除英帕尔之围,而且还准备全歼日侵略军第十五军团。
英军的第一次攻势实际上是在5月15日开始的,那天,第十七英印师第四十八旅楔入了日第三十三师团的后方,并在铁定一英帕尔公路上第三十三号里程石处修筑起工事。敌人暴跳如雷,把一切可用的部队包括后勤部队都一股又一股地投入了反扑。四天以后,日第十五师团发动了一场疯狂进攻,但还是被击退了。随后,英第四十八旅向北推进到莫伊朗,他们经过激烈的战斗,在那儿设下了另一个路障,不过并未能困住日军第三十三师团。”
英第十四军团的下一步行动,就是加强对乌克鲁尔公路和伊里尔峡谷的攻势,而这时,敌军也正企图从桑沙沿着乌克鲁尔公路再次打入平原。雨季已真正开始了,倾盆大雨冲刷着大地,小径车道变成了滑溜难行的泥浆带,丛林就象一座蒸汽弥漫的绿色地狱。日军穿过尸体狼藉、散发着恶臭的丛林向前推进;他们动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运输工具,包括骡子;这支尾随在作战部队后面的运输队,一直延续到亲敦江。英军第二十师与这支敌军迎面遭遇,于是在乌克鲁尔公路和附近的密林里再次展开残酷的拉锯战。但到6月13日,英军已经制服了敌人,敌人正四下溃逃。第十四军团的其他部队从农格希古姆出发,踩踏着泥浆,穿过伊里尔峡谷,楔进日军的运输线;到6月20日,已封锁住日军的主要补给线。因为所有的小路旁道均无法通行,日军现在已完全陷入了绝境。
在北面,自从科希马解围以后,该地周围的战斗始终未曾中断过。现在,战事已发展到这样的局面,即敌军已被团团围住,但仍在几乎难以攻破的山顶暗堡里负隅顽抗。在倾盆大雨的冲刷下,那高达三千多尺、四周丛林密布的险峻的群山变得泥泞滑溜,几乎无法攀爬。第五英印师和第七英印师的部队以及第二十三钦迪远程突破旅,集中全部力量对付日军那些隐没在天际云间的堡垒。
钦迪旅的士兵不畏艰难险阻,绕过无路可循的那加地区,切断了日军的交通线,并从背后威胁敌军。印度民政机关的英国政治官员所率领的那加山民,给钦迪旅提供了宝贵的援助。此处战斗的关键要冲就是那加村,那儿一带的滑溜陡峭的山顶之上,筑有隐蔽得很深的密集地堡群,准备死战到底的日本士兵,牢牢地固守在里面。
黎明时分,浓雾弥漫,第七英印师开始攻夺这一战略要地。他们将炸药包绑在长竹竿上,塞入地堡,然后用火焰喷射器向地堡内喷射火焰,将日军的暗堡一个又一个地相继拔除掉。敌军盘据在一座名叫。教堂丧钟”的小山上,进行着最后一刻的困兽之斗。廓尔喀兵沿着丛林中的一条险道,向山头发起一次惊人的夜袭,扫平了敌军的抵抗。现在敌人的交通线已完全被切断:他们惯用的那套战术现在可被用来对付他们自己了。他们没作进一步抵抗就撤退了。
很明显、日军正由科希马沿着公路干线后撤,其目的是想与从查卡巴纳一马奥一松桑小路(这是一条沿着科希马和英帕尔之间分水岭山脊曲折延伸的丛林小道)退下来的部队保持步调一致。看清了这一点以后,英第二师的先头部队立即进发,于6月19日与第七英印师的一个旅同时到达马奥。
乌克鲁尔是英军大规模强攻的焦点,因为它是日军在亲敦江和英帕尔之间的大规模山区基地,是在战斗开始以后迅速修建起来的。由科希马蜂拥而下的英军部队,与从英帕尔向前突进的强大部队同时出发,并在预定时刻与其会师。6月22日,两支队伍好比钢钳的两只钳牙,在一○九里程石处将日军钳住。被钳在钳口里的是日第十五师团和在乌克鲁尔的印度国民军的一个旅,好几支日军纵队沿着各条通道,向日军的主要基地狼狈逃窜;一些忍饥挨饿、疾病缠身以及奄奄一息的日本兵,正从北面沿着一条通向乌克鲁尔的泥泞的吉普小路,痛苦地挣扎着退下来——这支队伍就是一度号称精锐的第三十一师团。同时,第七英印师的一个旅也坚决无情地向乌克鲁尔靠拢。该旅绕过敌人,从西南面发起攻击;而梅塞维的第三十三旅则奇迹般地穿过云层包围的马奥一松桑山峰,从北面发起攻击。
事后,第三十三旅的刘易斯?皮尤上校写道:
“我旅置身于那些随带着大量伤病员撤退的日军守备部队及其最近的目的地——乌克鲁尔之间。敌军已不存有任何希望,他们得不到食物,得不铲药品,什么也得不到了。他们衰弱不堪,再也无力挣扎向前,他们的嘴里塞满了野草,想以此来维持其奄奄一息的生命,……他们成千成千地死去。我旅及所属炮兵缓慢地、艰难地前进着,一步一步地凿路上山,然后又顺着泥泞的斜坡往下滑。在不到十哩的路程中,就这样翻过了六座山脉,每一座都得上下攀爬四千尺以上的斜坡。……
我旅穿过甘吉恩—洛克峡谷,沿着乌克鲁尔山脊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这里,人们首次见到了日军遭到毁灭的景象。可以清楚地看出,英国空军战斗轰炸机的一次袭击曾成功地截住了正在小路上行进的一支日军纵队。路上堆满了日本兵和动物的尸体,武器装备狼藉四散,地面都是飞机在袭击时所留下的弹孔、弹坑。我旅穿过或绕过了那些被丢弃的、由枝叶覆盖的茅屋营房,隐蔽的碉堡据点和供几千人用的生活设备。到处都是未加掩埋的尸体,有许多甚至鄙没移动过;有些比较肥胖而样子还不难看,另一些则肮脏憔悴,形同骷髅。军队的克星——伤寒,蔓延猖獗,发挥了最大的破坏作用。由于对后勤供应需要的估计不足,由于对英军部队战斗素质的估价过低(而这些部队曾在若开的严冬战斗中,在敦刻尔克海滩,在北非和马达加斯加各战场久经考验过),这就导致了日军的毁灭。
那加族人开始将日军俘虏带进来,这些俘虏都已病得脚步堆移,肮脏得如同骷髅似的;他们已经神智不清,或是满口呓语,或是哭泣流泪,或是畏缩不前。由于肉体经受过难以形容的困苦,他们头脑中的最后抵抗意志已被粉碎了。从排列在路边的丛林营房里,从日军住过的峡谷和山谷里,不断散发出尸体腐烂的恶臭。卡车和汽车毁弃在路旁或翻倒在半山腰,司机就死在车轮下或僵卧在路旁的烂泥地里。
在路上深可陷足的泥浆里,漂浮着日本兵和动物的尸体。四下都是零乱丢散的装备,这是不体面的溃败的见证。有一门野战炮埋在泥地里;一辆坦克陷入泥潭,乘员都死在里面。到处都可看到大量的炮弹、地雷、轻武器以及照例必有的防毒面具。那些当初想成为印度征服者的疾病缠身的炮火下余生的士兵,沿着成千条从林小道,痛苦地向南挣扎行进,成千成千地倒毙在地图上找不到的潮湿的丛林小路边。这些人成了日军在这次战争中遭受的最大失败的牺牲品。”
当第七英印师逼迫敌人向波涛汹涌的亲敦江退却时,英第二十三师从南路果断出击。同时,第十七英印师紧逼过来,大炮齐鸣,震天动地,树干枝叶和潮湿的泥土被抛入空中,日军士兵血肉横飞。厮杀一直继续了好几个星期,直到日军的最后一批地堡被摧毁,五万名日军陈尸在战场上为止。究竟还有几千具日军尸体腐烂在丛林中,那就永远无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