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13日,本尼托?墨索里尼确信英国即将被征服,于是,决定夺取它在非洲的全部属地。他念念不忘缔造一个新罗马帝国,梦想迅速攫取领土,使自己成为从利比亚到印度洋的绝对统治者。他毫不隐瞒自己的宏大战略计划:一路从利比亚沿地中海海岸进军埃及,而另一路自厄立特里亚和埃塞俄比亚挥戈西进,同时向东推进到英属索马里;两路结合,从而实现意大利占领从的黎波里到非洲角这一条全绿地带的梦想。墨索里尼早在1936年6月1日就已宣称:意大利东非帝国的疆域从北到南,在北回归线和赤道之间,纵深一千五百哩,而其最阔处超过一千哩。从此以后,他就一直明目张胆地为这个战略目标秣马厉兵。
为了实现他的梦想——1935年意军强占埃塞俄比亚就是第一步——墨索里尼按战略需要在非洲大陆上部署了两支庞大的军队。大约三十万人屯驻利比亚伺机进袭埃及;另一支二十五万人的军队驻扎在厄立特里亚和埃塞俄比亚,准备入侵英属索马里、苏丹,并从那里进攻肯尼亚、乌干达、罗得西亚,甚至最终还想进袭南非。
在非洲大陆迎击这两支庞大军队的部队有:在埃及的阿奇博尔德?韦维尔爵士将军率领的五万英印部队,在埃及以南的威廉?普拉特爵士将军指挥下的三个步兵营,加上由英国人充任军官的四千五百人的苏丹国防军。防守肯尼亚的是由英国军官率领的六个非洲营,而在英属索马里则驻有一支六百人的骆驼兵部队,再加上一个非洲营。至于坦克,只有很少几辆土法自造的装甲车;在英属东非领地上,除了喀土穆的两门用作礼炮的陈旧榴弹炮外,再无一件炮兵武器。
同时,在苏丹——东非战场抗御意大利空军力量的英国皇家空军,仅仅拥有六架1928年造的老式“网袋”式文森特双翼飞机和少量借来的DH飞龙式民用飞机。英军在战斗爆发后的好几个星期中,一直有这样一条作战规定:“向一架以上同时出现的飞机开火”,因为天空中绝不可能有一架以上的文森特飞机同时飞行——英军总共只有一只通用汽化器由这些飞机轮流使用。相比之下,意军的二百架作战飞机是既现代化又很有威胁性的了。
驻在厄立特里亚和埃塞俄比亚之间的意大利军队编制完整,拥有炮兵、坦克和充足的运输工具。它集中了意大利作战部队的精华。墨索里尼一直计划从发展完善、储备充足的厄立特里亚基地出发去征服英属非洲。正如英国人所了解的那样,意大利工兵最近在厄立特里亚和埃塞俄比亚修建了现代化的高速公路干线。
1940年了月4日,墨索里尼的军队首次出动。一支意军队伍——两旅步兵以及有空军支援的炮兵和坦克——汇成尘烟滚滚的洪流,突然从厄立特里亚袭击古老的苏丹边界城镇卡萨拉。四百名苏丹士兵及其英国军官和八千名意军和厄立特里亚雇佣兵对阵。英军有意避免在镇内交战,却转到镇外用卡车载着机枪向意军的两翼和各支意军队伍的尾部不停地开火,他们一面扫射,一面迅速逼近,然后又以同样快的速度撤离。
当卡萨拉失陷时,英军只损失了十二名士兵和七辆汽车,而意军却死了五百人、同一天,在二百哩以南,意军又突然猛袭边界要塞加拉巴特小村。该处一百名苏丹国防军士兵巧妙而勇敢地与两千名敌军周旋拼杀一番之后才撤退。
卡萨拉和加拉巴特是意军打开从南方进袭埃及的道路所必不可少的两个战略据点。但是普拉特将军此时率领后备部队开进了这个受到威胁、凶多吉少的地区,使意大利入侵部队大为惊恐;他们不得不骤然停止前进,就地修筑防御工事,并在阵地周围架上铁丝网。普拉特的后备部队,实际上一共只有一百二十名第二西约克郡团的顽强的士兵和两辆履带式小型装甲车;但是他们在荆棘丛生的荒野上发动。打了就跑”的袭击,打得意军如此心惊胆战,以致意军情报中竟称他们是一支“五千名携有重型装备和多辆坦克的英国正规部队”。
8月4日,意军袭击英属索马里,不久即踏遍全境,占领其红海海岸线。一支拥有装甲车、许多大炮和大规模空中掩护的二万五千人的精锐部队,迫使二千五百人的英、印、非守军撤退。
墨索里尼在赢得这一难忘的胜利之后,立即催促在利、比亚的“屠夫”元帅格拉齐亚尼进而征服埃及。但这位意军总司令担心沙漠中的供水问题,要求多给些时间。墨索里尼同意给一个月,但当格拉齐亚尼要求再多给一个月的时候,这位暴跳如雷的元首就威胁说:“下星期一必须出击,否则就撤你的职!”
于是在9月13日,庞大的意大利利比亚军团八万人的前锋部队铺天盖地越过埃及边界。刚毅的英国正规军战士,经历过多次沙漠突击战的老兵,开始了有计划的撤退,直到庞大的意军在埃及境内约六十哩的西迪巴腊尼停止前进为止。到9月17日,意军已损失五百人及一百五十辆车辆;英军伤亡四十人。格拉齐亚尼决定在西迪巴腊尼巩固阵地,并集结起一支占压倒优势的军队,以完成此次入侵。意军开始构筑一连串横贯沙漠向南延伸的密集堡垒阵地。
这段暂时的休战给了英军一个增兵的机会,虽然同意军相比,他们得到的援兵简直少得可笑。不满员的第五英印师(一般人可能并不了解,英印师是一支荚印混合部趴,全部由英国军官指挥,印英士兵的比例是五比三。)约十万人开抵东非战场。有了二万人的增援,在埃及的韦维尔就能建立起一支三万人的打击力量。而一旅坦克的到达,也大大增强了这支部队的攻击能力。
12月9日,韦维尔这支规模不大的军队,长途跋涉,偷偷地穿过沙漠,直扑意军堡垒阵地。意军很快就成群地投降。西迪巴腊尼迅速被占领,溃不成军的敌人在英军穷追猛击之下抱头向西逃窜。英军俘获敌军约十三万人、坦克四百辆、大炮一千二百九十门。此时,韦维尔把在首次摧毁性进攻中起主要作用的第四英印师从胜利的追击中抽出,令其顺尼罗河南下与七百哩外普拉特将军的部队会合。
1月17日,鉴于利比亚沙漠的巴尔迪亚已落入包围托卜鲁克的英澳军队之手,普拉特将军便命令他的部队在苏丹发起进攻。迄至当时为止,只有第四英印师的前卫部队刚到达他那儿,但是他的部下求战心切。于是普拉特首先放手让“羚羊”部队出击。“羚羊”部队是一支由苏丹国防军机枪手、印度步兵和英国炮兵组成的强劲的机动突击力量。卡萨拉的守敌已经逃窜,“羚羊”部队穷追不放,直到最后意军在克鲁峡谷两边巉岩重重的山上筑下阵地进行抵抗为止。“羚羊”部队是正在源源开来的第四英印师的前锋,该师奉命取道克鲁和阿戈达特挥戈直指克仑。同时,第五英印师则沿一条更往南的路线经萨布德腊特、特塞内及巴仑图向克仑推进。
意军最精锐的五个营据守在克鲁早已构筑好的阵地上。但正当他们集中全部兵力阻击“羚羊”部队的进攻时,威廉?斯利姆旅长(在以后的战争中还要提到他)却率领第五英印师的部队从背后发起袭击。当晚,意军向厄立特里亚高耸入云的群山溃逃,意军最坚固的要塞——群峰环抱的克仑镇——就在这里。
英军想不到这么轻而易举就在克鲁取得胜利,这场胜利给整个战役带来了意义深远的影响。它使得意大利最高统帅部的军官们惊慌失措,而且再也无法摆脱这种状况。他们听到“固若金汤。的克鲁失守这一惊人噩耗之后,便把全部兵力重新作了戏剧性的部署,将精锐部队的主力集结于;海拔四千三百尺的克仑这个天然要塞之中。在克仑四周的崇山峻岭中,巉岩奇峰林立,断崖峭壁令人目眩,山岩磐石被灼热的阳光烤得火烫,这就形成了一个险恶难攻的堡垒。现在,对于在英军和克仑之间赶路的意军来说,担心焦急的是他们能否抢先赶到克仑,然后炸坍唐戈拉斯峡谷,“轰”的一声关上这个要塞的大门。
在到达克仑之前,“羚羊”部队还要在阿戈达特啃一根硬骨头——那儿意大利殖民地部队的一师精兵凭据磐石重垒的山头阵地顽强抵抗。英军经过一番苦战,终于在2月1日打垮了这股敌人,缴获了大批枪炮、车辆和军需物资等战利品。“羚羊”部队再次挺进,奔取唐戈拉斯峡谷和高高的克仑山塞。
一小队飞奔猛进的英印士兵听到从远处群山传来的爆炸声,知道他们已经来得太迟了。沉雷似的轰响一阵接一阵地在克仑高地周围的群峰之间回荡,这说明,唐戈拉斯峡谷已被炸坍,唯一的进路已遭封锁。但是如果要保住南非和苏伊士运河之间这条生死攸关的海路,英军就非攻下克仑不可。况且已有迹象表明,德国人将前来非洲援助意大利人。埃尔温,隆美尔将军正准备率领装甲化的非洲军前来干预。
2月2日晚上,“羚羊”部队迈入克仑的门户。一眼望去,屏障似的群山绵延不绝,黑沉沉的峭壁悬崖巍然屹立,奇峰高耸入云,刺破青天。一条通向克仑的公路就隐没在这些险峰峻岭之中。而由于峡谷炸坍,进口已被封死。
这一堵群山组成的陡壁高墙绵延数百哩,从遥远的红海高原几乎一直伸展到卢多尔夫湖畔,而唐戈拉斯峡谷实际上是通过这堵山壁的唯一道路。看来,打败敌人的唯一途径,就是从险峻的山壁向上攀登,同山顶上以逸待劳的守军打一场肉搏战。
英军的最终目标——隐没在蓝天衬托的险峰峻岭后面的克仑镇,座落在海拔四千三百尺的一片平整的高原上。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山壁正面有一条瘢痕:一条铁路贴山盘旋然后突然钻入隧道。它绕过山肩重又出现,从唐戈拉斯峡谷被炸坍的地方附近往回折,然后一直向克仑伸去。在半山腰的隧道入口处,突然横生出一个山嘴,它的高度在海拔二千五百尺以上,顶面是一块风化的平台,处于高处两个险峰的阴影之下。这一平台——后来被命名为金马伦岭——的尽头兀然断为一道陡峭可怕的悬崖,崖下是张开大口的黑色深渊。金马伦岭右面的高峰名为桑奇尔峰,左面的高峰英国人称为“帆船峰。。帆船峰的左面耸立着另外两座高峰:“平顶峰”和“猪背峰”。意军已在这四座哨兵似的山峰间布下了一道连成一体的防线。
桑奇尔峰的右坡是一道道悬崖峭壁,崖底就是被堵塞的唐戈拉斯峡谷。峡谷左右两侧都是群山形成的屏障。这儿的制高地段,首先是多洛戈罗多克山,其次是斯芬克斯峰和齐拉利峰。在这些设有重防的山峰之间,意军布置了又一组山头堡垒。它们俯视着进攻部队必须经过的峡谷——它明明是个死亡的陷阱,而英国人偏称之为“快乐谷”。
多洛戈罗多克山象桑奇尔峰一样,直接俯瞰着唐戈拉斯峡谷,而且从山上的意军防线后面往回看,也同样可以看到克仑镇。意军在这个重要阵地上构筑了一个堡垒,混疑土浇成的火炮阵地和战壕就嵌筑在山面上的磐石和页岩之中。依次俯视着多洛戈罗多克的是峡谷对面的桑奇尔峰和帆船峰,还有多洛戈罗多克—斯芬克斯防线后面意军另两个已坚固设防的阵地——法莱斯托峰和泽班峰,这四个山峰都比多洛戈罗多克山高二百尺以上。
山上的页岩石层中,每一个挖得动的地方,都挖上了防御堑壕,碉堡则修筑在天然的坚固支撑点上。进攻部队必须攻夺的、那些剑丛般矗立在天际云间的山峦,尽是坚硬的磐石巉岩,这就成为一个天然的壁垒。敌人阵地就修筑在如此陡峭的刀锋般的山脊上,因而任何一般的炮火射击只能高高地掠过山脊,在几百尺外的山坡上开花,造不成任何伤害。对进攻部队来说,更糟糕的是:全部陡直的斜坡坡面都是由疏松的页岩构成的,而且山上到处是圆砾石和一丛丛蔓生在坡面石缝里的荆棘,其间还密布着带刺的铁丝网。
战斗必须在山巅进行。2月3日金马伦营(由苏格兰高地兵组成。——译者)从唐戈拉斯峡谷左边奉命上山,而拉杰普特营(拉杰普特,以及后文中出现的旁遮普、锡克、马拉塔,巴丹、多格拉、俾路支、加瓦尔等,均为印度部族名称,荚印师的某些营、连由这些部族士兵组成。——译者)则从右边向上攀登。印度兵一踏入快乐谷,就被一阵毁灭性的炮火拦住去路。但苏格兰兵却想到他们可以先拿下铁路隧道那一头的山岭,作为通向帆船峰和打入桑奇尔峰这个关键目标的中继站。次日,他们冒着断续的炮火,拚命地往上爬。但是当他们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到达隧道附近的时候,却被敌军一个机枪点牵制住了。苏格兰高地兵发起一次勇猛的攻击,守在机枪据点里的意军无法招架,只得投降。这时,才发现铁路隧道已被一列炸毁在隧道深处的列车堵住了。
金马伦营的另一个连经过更艰苦的激战之后,攻克了许多个修筑在山坡上的机枪据点。但他们还必须击垮许多意军掷弹小队,这些小队从山洞中跃出向英军投掷红色的小手榴弹(意军发现这种手榴弹在山地战斗中十分有用)。苏格兰兵巧妙地利用突出的岩石和圆砾石略作掩护,继续战斗,向上冲锋,直到两个连在岭上会合——这个岭后来就被定名为金马伦岭。当四小时的登山战斗结束时,英军沿山脊散开,进入战斗阵地,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大山高处这个凶险不测的立足点。
当晚,旁遮普步兵营爬过苏格兰兵的阵地,偷偷地顺着帆船峰的石壁向上攀登。他们出其不意地击垮了守卫山峰的意军,这些意军原来还以为这个山峰是无法攀登的呢。当黎明来临时,旁遮普士兵骄傲地从云雾缭绕的高峰上极目远眺,凝望着开阔的克仑高原。在这一瞬间,英军面前的道路似乎已豁然畅通。然而,意军显然很快察觉了这一危险。一阵凶猛的炮火飞落在帆船峰上。在待命反攻的意军精锐的阿平宁士兵前面,高耸入云的山峰轮廓上突然砾石碎片四溅,印度兵血肉横飞。在炮火掩护下,意大利萨沃伊掷弹兵投入了不顾死活的进攻;他们疯狂而强有力的冲击,把炮击后残存的印度士兵从地形优越的阵地上横扫下来,赶回金马伦岭。
意军把攻击目标转向峰下的金马伦岭本身,但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拉杰普特营的增援部队爬上了山岭。虽然他们已经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扭转了战局,守住了金马伦岭。意军这次强有力的反攻说明他们在桑奇尔峰周围兵力雄厚。意军的确对这个据点十分重视,他们甚至还埋设了一条淡水管道直通到山峰上面。
峰上的意大利人把死守在岭上的高地兵和印度兵折磨得如入地狱,仿佛要使他们明白,袭击桑奇尔峰或帆船峰的企图完全是一种痴心梦想。白天黑夜,一队队大胆的掷弹兵在巨砾圆石中隐蔽地冲下山来,在很远的地方(比英制手榴弹的掷程远一倍),准确地投出致命的小炸弹。
意军的大口径迫击炮杀伤力更大。进攻部队可以听到远处微光闪烁的峰廓背后传来微弱的“扑扑”声,紧接着传来一阵特别快车行驶时那种越逼越近的尖厉呼啸,最后是崩天裂地的爆炸。英军士兵毫无办法,只得紧贴在酷热的沙石地上,但愿尖利的弹片碎石从身体上面飞过。
苏格兰兵和印度兵忍受看这一切,但山并非不寻找机会实行报复、一小队一小队的偷袭者匍匐爬出阵地,一心要叫敌人尝尝钢刀的滋味,随即展开了一场血腥的白刃格斗。
在快乐谷的那一边,师炮兵部队的一百二十门大炮现在开始一齐轰击多洛戈罗多克山。黄昏,第五英印旅,包括皇家燧发枪营、旁遮普营和拉杰普特营开进山谷,而要塞炮台上的敌军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燧发枪手和旁遮普兵以荆棘丛和圆砾石略作掩蔽在山谷另一边布下阵势,而拉杰普特兵则小心翼翼地向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峰廓的低凹部推进,那儿就是阿克夸山隘,它位于快乐谷的尽头,在意军的最右翼。
高处起伏的群峰一片阴沉肃穆。然而,当拉杰普特兵接近第一座山头时,守候着的意军大口径迫击炮、机枪和轻型自动武器一齐射击,崩天裂地,泻下毁灭性的炮火。英军纷纷倒下,死伤遍地,连长也在其中。连长一倒下,苏贝达?里奇帕尔?拉姆冲到队伍前头,高呼拉杰普特人的战斗口号,带着先锋排猛冲上去。大约三十人冲上丁峰顶,经过一场疯狂的肉搏战,他们终于站住了脚。意军报之以接二连三的猛烈反攻,而且一次比一次疯狂,但都被印度兵狠狠地击退了。然而,拂晓前不久,勇敢的苏贝达和九名幸存的步枪手且战且退,打完了他们的最后一发子弹,回到就在山脊下修筑了工事的同伴那儿。白天,敌军用人炮和迫击炮向危险地暴露在炮火下的拉杰普特兵轰击,而敌机的一阵阵间歇性俯冲轰炸进一步给他们造成了伤亡。意军投下的成千颗手榴弹,虽说不是颗颗都致人以死命,却也一次又一次地把许多印度兵炸伤、这儿的阳光比他们本国强烈得多。在毒辣辣的太阳烤灼下,他们的伤口化脓了(未经治疗的伤口在——小时内就要溃烂),嗡嗡的苍蝇成群地麕集在伤口上,但士兵们毫不畏惧,坚守阵地直到最后奉命撤离。
由于克仑主要阵地的地形极为险恶,普拉特将军希望避免直接突击该阵地,因此尽管拉杰普特兵经受了严酷的考验,他仍然决定再次攻打阿克夸山隘。这一次英军将首先试图消灭控制阿克夸山隘的隐蔽的敌军炮兵。为了执行这一任务,迫切需要建立一个观察哨为英军炮队提供射击数据。
英军选择帆船峰作为观察哨位,并在2月10日下午派出旁遮普营从金马伦岭上山攻夺该峰。全部师属炮兵一齐开火,将他们前方的山峰炸得硝烟弥漫,尘土蔽天。尽管意军已在尖削的山脊背后隐蔽起来,并不断增强山峰上的兵力配备,但气喘吁吁的旁遮普士兵还是设法建立了防守阵地。他们冒着严寒在那儿露宿了整整一夜,次日,天蒙蒙亮就起身,沿着连接帆船峰和邻近的桑奇尔峰山坡的一条平缓的山鞍,一路冲杀上去。他们用刺刀和手榴弹消灭了守军。一时间,他们凭着一手精湛的拼杀技术似乎已经大功告成。
可是旁遮普营在这次山天相接之处进行的攻击中,却遭受了惨重的伤亡,他们的英国军官几乎无一幸存。一批批炮弹和炸弹就象暴雨一样倾泻在他们身上,因此他们很快就被打得只剩下两个排。有些士兵还不得不抽出来充当搬运员,在陡得令人晕眩的山腰中爬上爬下,冒着生命危险运送弹药、水、食物和伤员。
旁遮普人现在把他们在帆船峰上越来越少的兵力集中使用,一小队炮兵军官和士兵在炮火夹击下建立成败攸关的炮兵观察哨。他们边跑边拉电线,这些电话线将把测得的数据传给待命打哑意军大炮的密集的英军炮兵部队。同时,英军还派出增援部队,上山参加即将发动的攻击。
暮霭降临,群山融成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比夜色更为黝黑。不久,远处响起沉雷般的轰鸣,猝然间,帆船峰和桑奇尔峰巉石累累的峰顶上炮火连天,弹如雨下,火光在夜空中勾勒出山峰的轮廓。接着爆发了一场残酷的肉搏战。英勇的遭到沉重打击的旁遮普士兵再也不能支撑了。幸存的士兵被赶下山峰,驱回到金马伦岭这个庇护所。他们已经承受了惨重的伤亡,其中包括两位指挥官、三个连长以及二百八十名各种级别的官兵。炮兵观察分队则全遭覆灭。
尽管这样,英军还是决定继续进攻阿克夸山隘。清晨五时三十分,拉杰普特营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顺山坡向上冲锋。他们很快发现英军的炮击对于守候在山上的意军并不起多大作用。意军士兵成百成百地从岩石重叠的山脊背后涌出,手榴弹象雨点似地扔到进攻士兵的身上。印度士兵奋不顾身地冲杀搏斗,强行夺下了一座敌人固守的山头,又立即在另一个山头上遇到意军的顽抗。然而,有一些小队还是冲过了丛岭,拿下了阿克夸山隘。战斗中,苏贝达?里奇帕尔?拉姆的英雄行为象一团熊熊的烈火又一次放射出灿烂的光辉,直至他最后在高高的山坡上献身(后来被追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
在拉杰普特营夺取阿克夸山隘的冈时,一大群锡克兵涌向岩石嶙峋、山势峻陡的斯芬克斯高峰。一阵凶猛的白刃格斗之后,他们占领了低处的山坡,可是接着就被一阵雨点般的手榴弹压得抬不起头来。无论是锡克营还是拉杰普特营都无法继续推进,印度士兵的忍耐力达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由于他们所盼望的增援部队没有派来,残存的部队就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地从黑沉沉阴森森的多洛戈罗多克山下溜了回来,只剩下快乐谷沉浸在死一般的宁静之中。
英军在这堵险峻的高山陡壁上没有一处能取得戏剧性的突破。普拉特将军和他的师长们确信用至今尝试过的任何正面进攻的办法是无论如何不能拿下克仑的;普拉特也很清楚,不管按照哪一种兵法,克仑山;塞都是完全无法攻克的。然而又非得攻克它不可。
普拉特将军担心德国人即将出兵干预,因而更意识到取得克仑战役胜利的迫切性。第一批沙漠部队的运输船队刚刚驶去援助希腊,就有惊人的迹象表明:最近刚到达的隆美尔将军和他的精锐德军部队正在准备展卉攻势。同时,在伊拉克,拉希德?阿里已夺得政权,并向德国求援;维希法国所属的叙利亚正为德国空军准备机场;普拉特将军不仅必须迅速攻占克仑,而且还得设法使第四、第五英印师在战斗之后仍保持足够雄厚的兵力,以对付北方日益逼近的危险。
普拉特给他的部队一个月期限作攻击准备,这次突击非拿下克仑不可。师属工程兵一刻不停地施工,筑凿水窟,疏浚深井,修理缴获的车辆、机械和武器,冒着炮火爬到山嘤上构筑掩蔽所以保护在那儿顽强固守的步兵,并修筑了给前线部队运送弹药和食物的山路。坑道兵秘密施工,清理金马伦岭下被堵塞的隧道。而在整个这一段时间里,两营步兵就在敌人的炮口底下,坚韧不拔地坚守在灼热的金马伦岭的高高岭巅上。
敌军继续频频袭击金马伦岭,其中绝大部分是夜间炮火袭击。在一次袭击中,一个意大籼军官高举双手表示投降,结果却把手榴弹掷到一个前来受降的苏格兰高地兵的脚下。于是战斗就开始变得疯狂般残酷起来。在这一战斗地段,愤怒的苏格兰兵再也不收留俘虏了。不止一名意军士兵被推下悬崖,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在;金马伦岭下黑暗深渊内回荡。在那四个星期中,皇家炮兵的官兵不断被派到山坡高处的死亡陷阱——炮兵观察哨去,他们的生命时刻受到死亡的威胁。通讯兵的伤亡率也很高,主要是由于野外电话线被炮火炸断,同时缺少可以在高耸的群山之间使用的无线电台,因而不得不使用回光通讯机。这种通讯机打出的光束象探照灯光那样耀眼,结果讯号手们全都成了再好辨认不过的靶子。
第四和第五英印师正计划从正面不顾一切地发起强攻,这时,哈罗德?布里格斯旅长率领一支小部队向克仑“后门”进发,迫使弗鲁西将军分出一部分精兵去保护后方。布里格斯的部队包括一营皇家苏塞克斯兵和一营旁遮普兵,以及一小队自由法国战士。在一次戏剧性的进军中,他们越过红海之滨的苏丹一厄立特里亚边境插入内陆山区,拔除了卡布卡布的前沿据点,3月主日已攻入克仑东北仅十五哩的梅斯赛利特山隘。
然而,在克仑正面的山障背后,进入克仑的主要公路依然通行无阻,敌人就通过这条公路调来后备部队。这些后备部队来自亚的斯亚贝巴、冈达尔和梅特马,来自乌姆哈加尔以及来自埃塞俄比亚与厄立特里亚群山中的其他守备部队。殖民地军第六旅全旅都开进了克仑要塞,意大利最精锐的第十一“黑衫团”也同时抵达。
正当攻夺克仑的主要战斗逐渐展开的时候,别处的战事也取得了惊人的进展:奥德?温盖特带领的三百人在德布腊马科斯打得意军落花流水;从肯尼亚来的坎宁安将军率领部队在三十天内推进了一千多哩。已在英属索马里登陆的印度部队向内陆急速行军,与坎宁安部队会师,于是索马里重归英国。稍后,亚的斯亚贝巴于4月6日被攻克,温盖特跨着一匹白马,在海尔?塞拉西的队伍的前头驰入都城。然而,若不是激战中的克仑象一只“蜜罐”那样吸引了成千上万只“黄蜂”的话,这一切战果是无法取得的。
新的攻击地点,必须选择在英军炮群的射程范围内,要么紧靠唐戈拉斯峡谷的左侧,要么紧靠其右侧,因而只能选择在整个山地要塞中敌军炮火威胁最大的地段。指挥第五英印师的希思将军建议先袭击多洛戈罗多克山塞本身,然后再从那儿对法莱斯托和泽班两峰发起进攻。这样不仅可以在多洛戈罗多克山设卞关键性的观察哨,而且,在部队通过这座山后面隆起的法莱斯托峰和泽班峰侧面地段时,受到的威胁也不是很大。希思毫不犹豫地提名常胜的“羚羊”部队司令官梅塞维旅长来指挥这场你死我活的进攻战。
新的计划是这样的:贝雷斯福德—皮尔斯将军的第四英印师将首先在左翼的桑奇尔峰至萨马纳山一线发起进攻,然后第五英印师将在右翼的多洛戈罗多克至斯芬克斯峰一线投入战斗,并突然猛扑多洛戈罗多克山。一旦该山塞被攻占,敌军对峡谷的控制即可瓦解。坑道兵就可以在英军炮火掩护下炸掉路障,然后就能以坦克为前锋,勇猛突进,直上高原。为了确保密集的炮群发挥最大的威力,英军必须有条不紊地连续进攻,全部可以调集的炮兵依次为每次攻击提供火力支援。这个计划听起来虽然很简单,可是对于这样一支势单力薄的军队来说、它却包含着很大的风险。人员太少,大炮太少,飞机太少,弹药太少,而最主要的是——由于德国干预日益逼近——时间太少了。
进攻日期选在3月15日,这本身就是意味深长的——古罗马的3月土5日。(3月月16日是凯撒遇刺日,因而对意军来说是不吉利的。——译者)在四个星期的战前准备中,一切可以利用的运输工具都被紧急动用,向阿斯西德拉山谷运送补给品,连骆驼的峰背上也驮上了汽油桶。第五英印师从巴仑图调回到卡萨拉附近的铁路终点处,并且在同实战地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山地上进行紧张的训练。在一个大型克仑据点模型旁,梅塞维使该旅官兵熟悉多洛戈罗多克山各个山头的每一个特征。鼓舞人心的是,皇家空军的优势正在逐日增长。几架新到达的旋风式战斗机在三天的摧毁性袭击中,击毁了阿斯马拉、古拉和马卡累等地停在地面上的儿中队意大利飞机。普拉特将军现在也有了三个轰炸机中队、一个专作近距离支援的战斗机小队以及一中队和一小队陆空联络机——这些联络机以敌人手中夺来的阿戈达特机场为基地。战斗前夜,皇家空军的威灵顿轰炸机炸毁了一列从阿斯马拉开往克仑的弹药货车。
在这四个星期的战斗间歇中,意军并没有闲着:从右面的阿克夸山隘到左面的萨马纳山,沿途竖起了更多的带制铁丝网,其中多数隐蔽地设在突崖高岗的后面,这些高岗突崖都是进攻者必须首先攀越的障碍。
在高耸入云的克仑山壁后,意军四十二个营正准备迎击英军的十几个营。英军袭击克仑山壁的全部计划是这样的:第四英印师派遣第五旅和第十一旅对付唐戈拉斯峡谷左侧的一系列制高山峰,其中,第十一旅在金马伦岭的断崖边展开,而第五旅则在第十一旅左边四千码、萨马纳山周围的起攻线上集结。由于第十一旅任务异常艰险,皇家燧发枪营和拉杰普特营将作为他们的后备力量。第五旅的攻击部队包括:锡克营、旁遮普营、一支摩托化机枪队和第五十一巴勒斯坦突击队——这是一小队最近刚到达的顽强的犹太人和阿拉伯人。金马伦营将攻击帆船峰和桑奇尔峰陡削的山脊,而拉杰普特营将袭击猪背峰——一块与西面的帆船峰相连的高地。同时,马拉塔营的目标是平顶峰和鼹鼠岭——拉杰普特营战线左翼主要山群的突出部。锡克营和巴勒斯坦突击队将攻击萨马纳山,以阻击意军可能采取的任何侧翼包抄行动。
3月14日夜,第五英印师悄然地迅速推进到集中地点准备进攻,梅塞维的第九旅集结在金马伦岭下山麓小丘背后的快乐谷中。在寒冷彻骨、微光闪烁的黑夜中,梅塞维的士兵集结在他们必须攻克的黑影朦胧的大山之下,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在整个你死我活的战斗中,他们要发挥关键作用。
然而决定性的因素却是左翼的第四英印师能否及早夺得帆船峰和桑奇尔峰。只有夺下了这些山峰,第五英印师才能向前推进,否则,梅塞维的部队在进攻时就会被那些从制高山峰上射来的炮火压住。第四英印师打响战斗的进攻时刻是上午七时。因为太阳在清晨六时半从群山背后升起,势将照得进攻部队和炮兵观察哨睁不开眼睛,所以英军只得再等半小时,让太阳升得更高些。而且黎明时意军总是先在山顶上实施战斗警戒半小时,然后,回到几百码以外的地方吃早饭。英军的大炮将趁此时在吃早饭的部队和撤空的阵地中间撒下一道炮火网。英军希望在上午九时之前能拿下这两座关键性的山峰。
大自然给战斗场面抹上了戏剧性的色彩。3月15日的黎明与英军或意军从前所经历过的都不一样;晨曦透过层层阴晦不祥的云海,进射出道道硫火色的光芒,群峰之间雷声隆隆回响,闪电劈开闷热的长空。突然,好象预感到末日的来临,成群的狒狒凄厉地嗥叫着从高高的山巅向四处狂奔。
密集的炮群对准第四英印师要夺取的目标开火了。山崩地裂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隆隆的雷声。顿时,右起桑奇尔峰左至萨马纳山的一线上,全部山脊峰巅都化为一片火海,淹没在翻滚的烟尘之中。“金马伦营,上!”这个口令又一次在金马伦岭上空激荡,苏格兰兵开始攀登帆船峰和桑奇尔峰。
汗流浃背的金马伦营士兵,一面诅咒,十面在几乎是刀削般陡峭的山腰上拚命攀爬,衣服时而被铁丝网钩住,手脚时而被荆棘划破。就在这时,意军萨沃伊掷弹兵从巨岩背后、从石垒胸墙中、从岩洞里纷纷跳将出来,把致命的弹雨泻向正在奋力攀爬的英军土兵。在据守山上的意军看米,似乎山下没有一个人还能侥幸活命。然而,苏格兰兵还是象死神一样凶猛地往上冲,不断往上冲,直至最后,出现了惊心动魄、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已死的和垂死的身穿卡其服的金马伦兵层层相叠,越堆越高,接着就闪出了一群群拼死奋战的苏格兰高地兵: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刺刀,凶神恶煞似地拼刺冲杀。他们突破了最后一道铁丝网障碍,跃入守军群中猛砍猛劈,见一个杀一个。
帆船峰属于他们的了。桑奇尔峰属于他们的了。他们以八名军官和二百八十名士兵牺牲的代价,夺得了这些险恶的山峰,然而又出现了残存兵力太少的局面。意军很快就重振旗鼓,重迫击炮弹、手榴弹和炮弹倾泻如雨,使英军无法守住阵地。
皇家燧发枪手也不屈不挠地、毅然决然地冲进了枪林弹雨。可是他们的命运和金马伦兵一样。攀登得愈高,剩下的人愈少,在最后几座山峰的山影下,先头连终于只剩下了八个人。但即使在此时此刻,剩下的人也毫不气馁,在整个作战过程中,少数燧发枪手和金马伦兵始终各自据守着处境危险的最高坡上的据点,坚持战斗。
在更远的左边,拉杰普特兵奇迹般地拿下了猪背峰,可是损失了大半营的兵力。由于有两连人上山增援,所以到日落时,猪背峰已牢牢掌握在英军手里。更左面,马拉塔兵凭着他们的刺刀拿下了平顶峰,可是大部分人惨遭伤亡,散落在凄凉的山坡上。
当夜幕降临时,英军尽管力量单薄,仍然坚守着平顶峰,而且击退了意军的多次反攻。在左面约三千码的地方,锡克营越过被士兵们称作“血腥的地狱”的山谷,向萨马纳山的三座山头猛攻。他们拿下了一座山头,可是中间那个山头是一个由巨大石块和有刺铁丝网构筑成的名副其实的要塞。一阵猛烈的炮火把他们压倒在地,正好处于意大利轻型手雷的掷程之内,成百个手榴弹在他们中间开花。在阿克夸山隘有过血的教训的锡克兵,这一回可有所准备了。有些人披上了用波纹铁板制成的护甲。六颗手榴弹在一个身材魁梧的锡克兵身旁爆炸,击中他的护甲,但他不过是擦伤些皮肉,感到有点头痛而已。然而,锡克营依然没有能扫清最后的障碍。
天黑了,残存的进攻部队冒着生命危险死守在苦战得来的土地上。这时意军司令又新调来一个旅的殖民地部队。他对白天的战绩十分满意。黎明前不久,敌人沿着山上的胸墙,从桑奇尔峰到鼹鼠岭全线发起猛烈反攻。帆船峰下,敌军和两连刚到达金马伦岭的拉杰普特兵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激战,双方都被对方火力压在自己的阵地上,既杀不上去,也冲不下来。
在猪背峰和平顶峰,两营意大利生力军疯狂地冲入马拉塔兵的阵地,但被击退了。
但是在一天一夜无与伦比的英勇激战之后,残存在这座可怕的大山上的英印士兵,确实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贝雷斯福德—皮尔斯将军实地察看了恶战后的惨象,计算了该师骇人的损失,不禁感到克仑要塞看来毕竟是难以啃下的。
与此同时,第五英印师的战线那儿,这一天炮声不绝,他们从一开始就陷于困境。敌人在整个高山战线上戒备森严,百倍警惕,而且右侧发起的任何攻势必将把进攻部队的左翼危险地暴露给敌人。尽管这样,普拉特将军还是决定继续袭击多洛戈罗多克。这儿的地势崎岖难行。高地轻步兵营的士兵一出现在唐戈拉斯峡谷口,毁灭性的炮火就立刻落到了他们中间,其中交杂着从桑奇尔峰、从峡谷两边山坡上、以及从多洛戈罗多克峰本身吐出的毒蛇般的机枪火力和迫击炮火。他们被炮火压倒在开阔地上,在烈日熏烤下,折磨得唇焦舌干,头晕力竭。在令人窒息的酷热中,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由于意军相继击退了别处山巅第四英印师的英勇进攻,他们就可以调集更多的火力来对付这些不幸的苏格兰兵了。苏格兰兵只能忍受这一切,祈求着夜幕的降临。
当高地兵正在炮火下经受着生死的考验时,希思和梅塞维爬到了金马伦岭尽头,从那儿可以俯视唐戈拉斯峡谷。他们镇静自若地拟定了一个新的计划:在日暮时派一营马拉塔兵悄悄地穿过快乐谷;英军将向一千尺高的尖塔岭——多洛戈罗多克山的第一座山头——和更高处的多洛戈罗多克主峰,突然撇下一道炮火网,这道火网将同白天为高地轻步兵营所提供的完全一样。该营白天在右侧发动的进攻没有成功,然而这回印度步兵将在夜幕掩护下,从正面向山上猛攻。
这一巧计成功的可能性相当大,因为夜间布下的炮火网将诱使意军再度把后备力量匆匆调去增援右翼的峰顶。出奇制胜——任何袭击取得成功的最重要的因素——是这一巧计的主要特点。新的袭击目标是尖塔岭的最险峻的部分,也是敌人最意想不到会遭到攻击的地方。要派马拉塔营去夺取尖塔岭和小高岭——那是通向多洛戈罗多克主峰的两座相连的山头。
到下午五时,炮队已准备就绪。马拉塔营指挥官丹尼斯?里德上校故意把他的人马带离战斗现场,这是为了迷惑敌人,也是为了让部队仔细观察一下尖塔岭。他们看到一座兀然矗立在平地上的庞大石峰,上面满是巨大的石块、密密麻麻的黑色山洞和荆棘丛。岭上似乎只有一条小小的山肩可供立足。在短暂的薄暮时刻,这些矮小精悍、顽强勇敢的马拉塔兵站起来,迅速而悄然地向险岩陡壁爬去。顿时,意军大炮从山上齐声怒吼,隐蔽的机枪形成二道威胁性很大的侧翼火力网。
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倒下了,但队伍仍勇猛向前。马拉塔兵已到达山脚下,并设法抓住岩石和疙疙瘩瘩的树槎向上攀爬。在他们爬山时,敌人扔下数量惊人的手榴弹和汽油燃烧弹,因而尖塔岭的整个山面好象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但是马拉塔兵宁可战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肯罢休。他们惊心动魄的战斗呐喊——“希瓦基—基—贾伊!”(胜利属于希瓦基)透过炮火的喧嚣,在月光如泻的山谷中回荡。意军三次用手榴弹打退了马拉塔兵的进攻;但是,及至第四次进攻时,哨兵觉察到令人胆寒的战斗呐喊乃是从高得多的地方传来的——战斗呐喊声终于和落魄丧胆的守军惊呼声混成一片。马拉塔兵已持着刺刀跃入了守军群中!尖塔岭终于属于他们的了。
巴丹连和多格拉连现在保持着进攻的势头,赶过英勇的马拉塔兵继续向小高岭攀登。同时,在下面的山谷里,西约克郡兵正在向上运动,以便担负最后阶段的攻击任务,袭击多洛戈罗多克要塞本身。一个矮胖的约克郡兵倾听着印度兵的战斗呐喊声,喃喃地说:“但愿这呐喊声能把意大利人吓倒,就象把我吓倒一样!”
巴丹兵和多格拉兵遭到的炮火轰击不是那么猛烈,当他们匍匐着一步步逼近时,敌军守兵已意识到较低山峰上伙伴们的命运,因而无心恋战。刺刀寒光闪闪,然而已无需拼杀。一颗成功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山峰攻下了。尽管敌人从要塞里冲下来发动猛烈的反攻,小高岭依然在握。意军在山坡上重新集结部队,准备于拂晓时再次发动攻击。
西约克郡兵现在正准备发动一次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冲锋——沿着一条崎岖陡峭、怪石嶙峋的山脊,从小高岭向多洛戈罗多克主峰进攻。他们尽可能隐蔽而俏静地爬出阵地,登上意军曾认为是不可逾越的陡得令人昏眩的剃刀岭。时间已近凌晨五时。如果破晓后,报捷的信号还未发出,密集的英军大炮就将把炮火倾泻到要塞上,将其夷为平地。西约克郡兵艰难费力地再向前攀爬,多洛戈罗多克要塞赫然展现,它沐浴在明亮的月光之中,就象某篇格林童话里的城堡一样。接着,天一下子破晓了,在朦陇的晨曦中,英军两个排就在要塞下面不到三百尺的地方,暴露在敌人眼前!几乎同时,要塞苏醒过来,枪弹在散开隐蔽的西约克郡兵中间呼啸。在他们的左外侧,仅二百码外,发现了敌人一个正在狂乱地准备射击的机枪巢。在这场争分夺秒的疯狂搏斗中,一门二寸迫击炮还是抢运了上来,并开始急速射击。第一颗炮弹刚刚炸开,第二颗炮弹已经飞出炮膛,在敌人的机枪手中间开了花。
西约克郡兵至今在爬山中算得上是历尽艰险了,然而,同他们在最后三百尺所经受的一切相比较,那就根本算不了什么。山下峡谷对面的英军炮兵发出一声令人欢迎的怒吼,接着而来的却不是预期的飞越头顶的炮弹呼啸声,而是耀眼的火光,在筋疲力尽的进攻部队中间突然一闪,把一些士兵炸倒在地。然后,又一颗炮弹在后面的预备排中间爆炸,而另;一颗在更远的山头上开了花。山谷里的炮兵显然无法看清贴在士兵背上的大块黄色识别标布。幸好,一个炮兵观察军官察觉了这一情况,这场大规模炮击才在这紧要关头停了下来。山下炮兵刚停止炮击,英雄的西约克郡营A连的战士们马上从要塞周围的残砾灰烬中跃起,蜂拥冲过了要塞的护墙。
意大利守兵被这场意想不到的勇敢进攻搞得晕头转向。残余的敌军窜过坎坷的地面逃往法莱斯托峰和泽班峰;许多人在胜利的西约克郡兵的火力扫射下丧生。西约克郡兵个个欣喜欲狂,有的甚至就在壁垒上跳起舞来,另一些人则对着逃跑的敌人破口大骂,
主峰下面,俯伏在开阔地上的意军对小高岭和尖塔岭发动了又一次攻击。被打退之后,他们就转过身来奔向要塞寻求庇护所,直到西约克郡兵对准他们头上开火,他们才恍然大悟出了什么事。许多敌人在绝望的困境中拼死相搏,直到全部被打死或者被俘。
在新的一天的曙光中,西约克郡兵察看清查了他们以战斗夺得的阵地,克仑战役的成败现在就有赖于这个要塞阵地。作为一个要塞,它实在已是一堆可怜的废墟,差不多只剩下一条环绕着巉石累累、破破碎碎的山顶的混凝土堑壕。意军所构筑的少量掩体和掩蔽部,其地形对英军防守自然不利;要想在意军必然发起的反攻中保存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俯伏在上边峻峭的山顶后面,只是在最后一分钟,进攻部队快扑上来时,才进入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