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还发生了一件布劳希奇和哈尔德未曾预料的事。希特勒的副官长施蒙特中校在访问科布伦茨的时候,他的好友冯·特雷斯克夫告诉他,现在有一份“新计划”,一直被锁在陆军总司令部的抽屉里。接着,施蒙特中校便将此事告诉了希特勒。1940年2月17日希特勒在柏林总理府接见了新任命的军长们,曼施泰因也在座。在进过早餐之后,曼施泰因找机会同希特勒谈起了他的计划。对于这场大陆战争中的一些新思想,希特勒也已有所闻。但是,他那份完全出自总参谋部之手的计划,是去年秋季的事,早已时过境迁。希特勒在听了曼施泰因的计划之后兴奋异常,随即便将曼施泰因的思想据为己有,并在不久将其标榜为他这位有预见才能的统帅的天赋的流露。自然,曼施泰因与这一计划再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有到什切青走马上任了。据一位希特勒的军事副官说,希特勒与从不相识的曼施泰因交谈之后说:“一个可怕的小伙子,他会有所作为的。”
“黄色”进军计划做了彻底修改,在驻科布伦茨的集团军群举行了一次图上演习之后,哈尔德将军的抵制态度有了松动。演习表明,在阿登前方投入较弱的装甲部队,将难以收到成效,而在此投入强大兵力则会取得突袭的效果。个人好恶理应服从于义务。
1940年2月,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大规模的进攻将于春季开始。此间,有一个问题被推延了,即奇袭占领挪威,代号为“维悉河演习”的行动。要占领挪威,必定要占领丹麦,因为英国也已有相似计划。这就意味着,将要破坏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两个国家的中立。为了抢在敌人前面,突袭行动就要首先破坏两个国家的中立,并将责任归咎于迫其践踏国际法的对方。这一切对希特勒来说都无所谓,按照他的理论,胜利者永远有理。
正如贝克所预言的,现代战争不再会局限于交战的两个国家。希特勒命令,准备“黄色”行动的陆军总参谋部无需插手这次实施陆海空联合作战的“维悉河演习”行动,他把制订此次行动计划的任务交给了国防军指挥参谋部。陆军总司令部只奉命为此次行动准备6个师。这是希特勒首次采取的一种方法,即把一个战场的事务委托给他的两个参谋部中的一个,希特勒对这种权限的分化,总参谋部直到一年半后才觉察到。
这样,和哈尔德一样生于巴伐利亚和炮兵出身的国防军指挥参谋部参谋长阿尔弗雷德·约德尔将军,在元首大本营中的地位便大大地提升了一步。与贝克、曼施泰因或哈尔德完全不同,能力超群的总参谋部军官约德尔完全被希特勒迷住了,同时也因有这个罕见的希特勒立于国防军之首而使他黯然失色,因此他已不再是总司令的顾问,而成了其军事上的助手。但是,最终还是在1942年高加索战局危机期间因与希特勒发生分歧,失去希特勒的信任,被迫离职。
从约德尔的工作日记可以看出,希特勒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先实施“黄色”行动还是“维悉河演习”行动犹豫不决。因形势关系,德军于1940年4月9日首先渡海进攻丹麦和挪威。尽管“谍报局”的奥斯特上校为挫败希特勒的计划,抢先一步对哥本哈根提出警告,但希特勒的进攻行动仍然取得巨大战果,西欧北部所有沿岸地区全部落入希特勒之手。本来就很弱的德国远洋海军在攻占挪威时遭到重创,致使它在后来对英国的海战中未能发挥重要作用。
在对挪威的战争尚未全部结束前,即5月初,希特勒下达了进攻西方的命令。“黄色”行动付诸实施。按照曼施泰因计划,进攻重点放在了A集团军群。为了通过阿登向色当和索姆河下游突击,在此集中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装甲部队,即在冯·克莱斯特骑兵上将指挥下的三个装甲军,划分为两个梯队,随后跟进的第三梯队为摩托化步兵师。大约1仪刃架飞机作为“飞行炮兵”,为陆上进攻行动提供支援。德军的这种用兵方法,反映了希特勒对一些军事问题的浓厚兴趣,他对运用装甲部队或新型空降兵和伞兵部队克服敌人障碍问题的关注,使凯特尔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
1940年5月10日,西线攻势开始。德军136个师与同盟国137个师对峙。上午,哈尔德将军从措森到巴特戈德斯贝格,在这里乘车到明斯特艾弗尔附近的“山堡”元首大本营。5月10日下午晚些时候,他在日记中写道,克莱斯特集群进展“非常顺利”。由冯·赖歇瑙上将任司令,保卢斯中将任参谋长的第6集团军已打开通向比利时的通路。第18集团军在伞兵和空降部队支援下,攻入荷兰。5天后,荷兰军队投降,荷兰女王及其政府逃往英国。
最激烈的作战行动是对法国以弱军守卫的中心部位阿登的突击。德国装甲军—其中有由古德里安指挥的第19装甲军—在迅速延伸的南翼掩护下,向英吉利海峡沿岸突击,以便由此挥师北上,后来丘吉尔将德军的这一机动称为“镰割”行动。截止到目前,作战行动一直在准确无误地进行,这表明总参谋部的指挥艺术和指挥技术再次达到了一个高峰。大规模作战一直是它的强点。从军事方面说,军队仍处于鼎盛状态。但当军队领导们面对冬季的政治决断时,却表现得束手无策和犹豫不决。
正当装甲部队取得辉煌战绩,渡过马斯河向阿布维尔突击之时,希特勒却突然失去他以往的那种钢铁般的意志,也失去了对形势的洞察力。在阿图瓦和佛兰德地域,一个大规模的合围会战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法、英、比的两个集团军被德国装甲部队的先头部队和B集团军群的军队合围。对希特勒的这种失态,哈尔德将军早在5月17日就已觉察,他写道:“实在是令人沮丧的一天,元首太神经过敏。他被自己的胜利吓倒了,不想冒险,宁愿停滞不前……”毛奇在柯尼希格雷茨的关键时刻表现出的镇定自若,老兴登堡在坦嫩贝格的严峻时分表现出的临危不惧,在希特勒身上不见一丝踪影。在这方面,希特勒缺少的是总参谋部军官那种经过精心训练而养成的严格的精神戒律和统帅应具备的自信心。希特勒认为,变得越来越长的德军先头部队的南翼存在着巨大危险。事实上,敌人是想利用这一机会,但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它已没有足够兵力。哈尔德干巴巴地写道,我看那儿根本就没有危险。
冯·克莱斯特将军的装甲师向敦刻尔克推进,英国人企图在最后时刻将其远征军撤出合围圈,运回本岛。正当在阿图瓦和佛兰德地域即将展开大规模会战之际,希特勒却像1914年小毛奇在马恩河会战时一样,完全丧失其统筹全局的能力。之所以如此,并非是希特勒出于对形势的悲观,而是被眼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胜利弄得头晕目眩。
1940年5月24日,在约德尔将军和施蒙特上校陪同下,希特勒亲自飞临位于夏尔维尔的A集团军群大本营。在这一天,哈尔德将军写道,形势继续向“完全令人满意”的方向发展,敌人的抵抗日见低落。一个从伊泽尔河人海口与阿河人海口之间,沿海岸线约80公里深、50公里宽的巨大合围圈即将封闭。集团军群司令冯·龙德施泰特大将深信,负担过重的装甲部队可以就此止步,而后的进攻任务交由步兵完成。而希特勒本来就认为,在法国下一步的作战中必须注意保存装甲部队的实力。此外,戈林也向他保证,合围圈内剩下的问题空军自己就可以解决了。使希特勒感到吃惊和愤怒的是,他听说布劳希奇和哈尔德此间已命令隶属于龙德施泰特,由冯·克卢格大将指挥的第4集团军转隶由冯·博克指挥的B集团军群,以保证在合围战最后阶段的统一指挥。哈尔德的这一命令是基于这样一个设想,即在歼灭被合围的敌四个集团军的战斗中,A集团军群的先头突击部队将扮演锤子的角色,位于比利时的B集团军群就是铁砧。为了更完美地实现这一构想,哈尔德在没有询问希特勒的情况下就变更了部队隶属关系。心情欠佳的希特勒,将此举视为对他军事权威的蔑视,断然命令装甲部队停止前进。
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军第一个关键性的错误决断。英国军队因此得以逃脱被歼的命运,虽然人员和物资遭受了重大的损失。德军的胜利付之东流。后来有人推测,希特勒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断是想为英国人建造一座所谓的“金色桥梁”。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由大陆撤出任何部队的可能性,对5月24日的丘吉尔来说连想都没有想过。希特勒的这一步棋只是由于他对当时的态势缺乏正确判断所致。
5月25日,哈尔德到希特勒处汇报。哈尔德对采取与他的锤一砧方案背道而驰的做法大为愤慨。凡遇到这种情况,希特勒都习惯于寻找各种借口予以搪塞。这一次,下达“停止”命令的借口是,佛兰德地域过多的河流不利于装甲部队的使用。哈尔德在与希特勒对话之后的当天午后写道:“像往常一样,接见异常冷淡,近于闹僵……”
英国人创造了一个词汇,叫“敦刻尔克奇迹”。希特勒自己认为,他5月24日的决定并不是要证明他的沉着和优势。于是,他搬出各种理由来说服将军们。冯·克莱斯特将军说,他听说希特勒不想使坦克陷入“佛兰德的泥沼”。而龙德施泰特和他的参谋长冯·佐登施特恩将军却另有一番解释:希特勒认为,绝不能刺激大英帝国,他希望能光荣地缔结和平。这一切都部分地遮掩了丘吉尔黑暗日的耻辱,而另一方面它又说明希特勒的思维逻辑是何等的杂乱无章。
事情的发展或许会有另外的可能。即使在阿图瓦和佛兰德的会战中法军被歼,英国也不会因此而放弃这场战争。所有自1940年5月10日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都是伦敦政府更迭的前兆。由于未能阻止德国对挪威的入侵,首相内维尔·张伯伦被迫下台,权力由温斯顿·丘吉尔组成的政府接管。丘吉尔决心以英国的顽强不屈精神斗争到底,因为他可以得到美国在精神和物质上的支援。
起初,德国在欧洲大陆已取得一系列胜利。5月26日,“停止”命令得到矫正。以利奥波德三世国王为首的比利时军队投降,德军占领英吉利海峡沿岸诸多港口。德军顺利地对部署进行了重大变更,开始了在法国的第二阶段的作战。在墨索里尼怂恿下,意大利匆忙投入对法国的战争,为的是达到他对萨瓦、里维埃拉河流域和突尼斯领土要求的欲望。
法国第三共和国全面崩溃。冯·屈希勒尔将军的部队未遭任何反抗便占领巴黎,法国政府逃往波尔多。此刻,曾经受1916年凡尔登会战考验、现已年迈的贝当元帅出面组成新政府,以完成投降事宜。1940年6月22日,在贡比涅的同一辆火车车厢内—1918年福熙元帅在此接见了前来签订停战协定的德国谈判代表,由一个法国代表团签署了停战协定。希特勒成了中欧和西欧的霸主。意大利外长、墨索里尼的女婿齐亚诺伯爵将此刻的希特勒比喻成一个将蒙特卡洛[摩洛哥行政区,建有近百年历史的赌场,其收入占国家预算的5%左右。—译注]银行赢得精光的赌徒,现在却情愿从口袋里往外掏钱。
德军总参谋部将驻地迁往巴黎附近的枫丹白露。在此,哈尔德主持了一次关于陆军“平时编制体制”的讨论会。当他于6月30日再次回到柏林时,在他与外事局国务秘书冯·魏茨泽克男爵交谈时得知,目前还没有“明显证据”说明已“出现和平局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德军来说,英国还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自意大利参战后,地中海的战斗始终未断,战事还正在向北非和东北非发展。在东方,苏联利用与希特勒签署的条约为掩护,攫取了罗马尼亚的当年属于俄国的比萨拉比亚,将立陶宛、拉脱维亚共和国和爱沙尼亚并入苏联版图。未流一滴血,斯大林便夺回了过去属于沙皇帝国的领土。对此间斯大林的言行,德国政府还挑不出任何毛病。德国在进行西线作战时,为保障东部边境的安全,在此部署了7个师。而苏联也趁进攻罗马尼亚之际,在夏季加强了它在波兰东部的兵力。谁也说不准,苏联的这些所作所为是否己超出了安全防护的范围。
英国由于担心德国入侵,全国都在备战,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英国的空军及其歼击航空兵,还有它的海军舰队,在法国会战期间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在柏林及德军总参谋部内,都流传着正在与英国进行和谈的谣传,说双方将在明斯特签署和约。“元首”周围的女士们正在忙着准备服饰,以参加底得和平的庆祝活动。遣散军队的指令也已经下达。而另一方面,希特勒于7月16日通知陆军总司令部,他已决定登陆英国,行动代号为“海狮”。三天后,他在议会上发表讲话,向英国提出和平倡议。一位意大利外交官嘲讽地说道,希特勒是用和平威胁一个好比遭监禁的人。
就在希特勒发表这个胜利的和平讲话的同时,一批集团军司令、三个集团军群司令和国防军统帅部长官被晋升为元帅。布劳希奇也获得这一军衔,哈尔德晋升为大将,戈林获得自欧根亲王以后再没有人获得的帝国元帅称号,一个退役上尉在短短7年中便获得如此殊荣真可谓是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了。
自7月1日,总参谋部便对渡海联合作战的实际可能性进行理论研究。鉴于缺乏强大海上力量的掩护和运输能力,以及缺少对英国的空中优势,渡海作战的前景并不乐观。1940年7月末,哈尔德将军与作战处长冯·格雷芬贝格上校也研究了在东方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几乎与此同时,约德尔将军在上萨尔茨堡也听希特勒说,与苏俄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陆军总参谋部将现代战争中作战地域扩大的现象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作了对比,当时这一现象是十分突出的。只是第三帝国的现有兵力比1914年并没有多大增强。由德国各邦国和仆从国组成的、特别是1940年11月由德、意、日签署的三国条约为标志的轴心,比过去柏林、维也纳和罗马三国同盟还要脆弱得多。贝克大将曾预言,在取得初战胜利之后,由于军队、人民和经济力量的不足,将无法应付由此而引发的多线作战问题,而现在这一时刻正在临近。
希特勒曾经在多种选择中徘徊不定。最初,他打算对布尔什维克发起十字军征讨,攫取东方领土。后来,又计划登陆英国,或者是由法、意、西军队提供支援,进行一次旨在推翻英国在地中海、近东和北非地位的大规模作战。同时,他还想到了巴尔干、东南欧,德国还尚未在这些地方建立巩固的势力范围。
法国在从德国那里获得一个建设性的和平的担保之后,似乎准备参加对英作战。西班牙则断然拒绝;意大利在北非对埃及的进攻作战中深陷泥沼,急需德国装甲兵和空军的支援。“海狮”行动由于德国空军无法夺取在英国上空的空中优势而被推延。意大利为满足其对伊庇鲁斯和希腊诸岛的领土要求,自做主张地由阿尔巴尼亚出发对希腊发动进攻,从而最终断送了希特勒的巴尔干方案。
罗马尼亚对德国的燃料工业至关重要,为此德国于1940年秋向罗马尼亚派遣了教导部队、装甲部队、航空兵和防空部队。迫于苏联的压力,在安东内斯库元帅统治下的罗马尼亚帝国决心加入希特勒的仆从国行列。在1939—1940年冬季战争中被苏联占领大片领土的芬兰,也想以柏林为靠山。德苏冲突问题日渐增多。
与布尔什维克的苏俄进行一场大规模较量,一直萦绕在希特勒脑海里。为了说服总参谋部和将军们,希特勒搬出的理由是,苏联是受英国支配的最后一个“大陆卫士”,一旦以一次快速作战将苏俄打垮(对此,不仅希特勒自己,甚至连美国的总参谋部军官们都认为此事完全可能),英国也就会求和。约德尔又一次从希特勒那里听到了另一种说法:俄国人要么有朝一日会贸然对外进行“无情敲诈”,要么就受到进攻。直到如今也没人知道当时斯大林到底在想些什么,在法西斯势力与资本主义势力爆发长时间的战争时,他又是如何考虑苏联应采取的态度的。但不管怎么说,他的思想只会有利于共产主义世界革命。他与多疑的希特勒不同,在1940年夏至1941年6月充满危机的月份里,他不顾多方提出的警告,居然相信希特勒不会进攻苏联,这再次底得了希特勒对他的信赖。
鉴于驻波兰德军在人数上的劣势,以及苏联部队在西俄、西南俄的集中,希特勒首先于1940年8月下达了命令,在被占领的波兰采取准备向东进军的预先措施。
哈尔德的密友和精于政治的同事冯·施蒂尔普纳格尔中将,被任命为赴法停战谈判代表,同时就任第一军需长。其后继人是弗里德里希·保卢斯少将。保卢斯于1938—1939年任第巧装甲军参谋长,后担任由冯·赖歇瑙指挥的第6集团军参谋长,赖歇瑙对保卢斯评价甚高。哈尔德选择保卢斯作为年轻一代军官的代表,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在凯特尔的兄弟博德温·凯特尔将军领导下的陆军人事局。保卢斯具有指挥快速部队作战的经验,是一个勤奋好学、知识丰富的理想的参谋长,他的判断常常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现在他的主要任务是,为东方战局制订进军计划,与此同时驻东线第18集团军参谋长马尔克斯少将也正受命对作战问题进行研究。保卢斯出身贫寒,但娶了一个出身名门的罗马尼亚女人为妻,此人的家族在布加勒斯特宫廷中地位显赫。对这门亲事,保卢斯当时并没有丝毫的政治考虑,纯粹出于一个军人的观念。不管“元首”对这种观念理解与否,他作为总司令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希特勒对于是否应在东方进行大规模战争尚在犹豫。1940年11月,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访问柏林,他与希特勒会谈的目的是在一份和平协定中划定各自的势力范围。苏联的想法十分具体,他们又做起了沙皇时代的帝国老梦。他们的目标是夺占芬兰、巴尔干,打开达达尼尔海峡通路,以夺取黑海的出海口。希特勒试图将他谈判对手的注意力引向中东广阔的目标,描绘了一幅瓜分世界的蓝图。但双方终归是同床异梦,谈不到一块儿。希特勒确信,对斯大林和莫洛托夫无法以理智相待。这样,按照希特勒的观点,剩下的就只有诉诸武力了。在西线取得的闪电般的胜利,使希特勒对自己的统帅才能以及国防军力量的信赖骤然倍增。
1940年12月18日希特勒下达了第21号指令,要求在对英作战尚未结束之前,采取行动迅速击败苏俄,行动代号“巴巴罗萨”将人们又带入了十字军东征的时代。根据与他接近的军事同僚们说,当时希特勒越来越以中世纪皇帝的现代继承人自居。皇帝巴巴罗萨的形象使他痴迷,所不同的只不过是现在德国扩张方向所指是东,而不是南。
1940年12月5日,哈尔德上将向希特勒汇报向东进军的情况。他指出,由于普里皮亚季沼泽地位于未来的南北作战地域的中间地带,因此必须划分为两个进军地域。他建议,在北部的列宁格勒以及明斯克一斯摩陵斯克部署两个集团军群,第三个集团军群部署在南部的基辅,将乌克兰作为作战目标。在对待东方战局计划的态度上,他内心充满了矛盾。由于在西方的对英作战尚未结束,他害怕国防军因此会再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但与此同时他也认为,迅速消灭东部的苏军是可以做到的。第三,他对苏联企图的疑虑还没有打消。其实,苏联是战争中的斯芬克斯,对它的预备役兵力及其经济能力还没有人能做出充分和正确的评价。个别人如驻莫斯科武官克斯特林将军提出的警告,并没有人听得进去。
在军队高层人士中,不管是哈尔德、布劳希奇,还是凯特尔、约德尔,没有一个人对进攻苏联的思想感到欢欣鼓舞。当凯特尔元帅向希特勒报告他们的疑虑时,遭到希特勒的冷遇。
在德国陆军改编过程中,于1940年秋新组建了四个集团军群,其中有一个在组建后立即开往东方。两个集团军群暂时留在西方,还有一个驻在国内。为实施“巴巴罗萨”行动,3个集团军群将在罗马尼亚黑海沿岸和波罗的海之间展开,第四个集团军群在西线实施掩护。当时并没有考虑在国内建立强大的预备役兵源问题。
此次在东方深远纵深实施的又一次闪击作战,其成败的关键之一在于道路和地形状况。东方的道路完全不同于中欧和西欧的民用道路,因此成败就要看德国仓促建造的坦克在性能和数量上能否承受得住这种超负荷的作战,是否有足够数量的,能随装甲师快速跟进的摩托化步兵和炮兵。假设这一点能够如愿,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是,在大范围的合围作战中,能否迅速封闭合围圈并歼灭合围圈内之敌,还有就是能否提供新锐机动部队,以维持大规模的江河进攻作战。1939—1940年冬笼罩在总参谋部的悲观情绪,现在被有几分成功希望的信心所代替。人们普遍认为,西部苏军可在短时间内被歼,如果能尽早发动进攻,那么整个作战行动有望在冬季来临前结束。同时有足够的兵力用以固守被占领的中俄和南俄领土。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人们也开始着手解决冬装问题,但只满足了1/5作战部队的需要。
在1940—1941年之交,摆在陆军总参谋部面前有三种可能性:苏俄之战,巴尔干之战和西班牙之战,与此同时北非战场还需要机动部队。西线战场现在暂时是对英国的空中作战,以及针对英国海岛补给线进行的无限制潜艇战。此外,对英国的城市、居民区进行的空袭也给空军造成沉重的负担。在邓尼茨海军上将指挥下的潜艇部队,在战术上运用了比一次大战时更为先进的集群(“狼群”)进攻战术,给英国的护航舰只以沉重打击。但它并没有使战争决出胜负,英国仍在顽强坚持。
此间,墨索里尼要求支援的呼声日益急迫。意大利在阿尔巴尼亚和希腊边界所实施的进攻被迫停止,善战的希腊军队转人反攻。北非的情况也很糟,刚刚被意大利夺占的东非可能得而复失,这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必须向北非增派三个装甲、摩托化师。在出色的装甲兵指挥官埃尔温·隆美尔将军指挥下的出色部队被派往非洲,对东线而言可谓一大损失。此外,还必须借道匈牙利向盟友保加利亚增派部队,以减轻在阿尔巴尼亚深陷泥沼的意大利部队的负担。哈尔德内心对将重点向北非的转移持否定态度。哈尔德虽然对与苏联的战争的艰难程度并不十分清楚,但他已预计这场战争将是一场十分艰难的战争。因此,他认为,如果要进行对苏战争,那就必须将所有部队集中用于一个重点即东线。现在,还难以定下这一决心。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在地中海解决问题,要么在东线决一胜负。
1941年1—2月,“巴巴罗萨”行动的准备工作加速进行。进军计划终于出台了,南方集团军群由罗马尼亚一加里西亚地域出发,向乌克兰西部突击。中央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由波兰北部和东普鲁士出发,向俄国中部和波罗的海沿岸突击。罗马尼亚和芬兰已承诺参加对苏作战,德军装甲兵的先头部队可望将第聂伯河西岸的苏军歼灭。希特勒的作战目标是,到达里海畔的阿斯特拉罕至北冰洋沿岸的阿尔汉格尔斯克一线。由这一线出发,可以通过空军继续监控苏联在乌拉尔以东的敌对行动。哈尔德认为,此次作战不仅是军事上的,而且也必须是政治上的,也就是说,要使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各民族相信,对苏之战的目的是将他们从布尔什维克主义枷锁中解放出来。可是在希特勒看来,问题很简单,那就是消灭布尔什维克政权,获得一个“德属印度”,即东方的日耳曼殖民地。
曾任施赖歇尔的帝国新闻主任的马尔克斯少将,在对东线作战的研究过程中构思了一个充满才智又十分大胆的方案。他认为,在坚守北方和中央的同时,应将进攻重点放在南方,并由一个强大的集群由此折向北方,向莫斯科实施突击。所有参加此次作战研究的总参谋部军官都坚信,迅速占领敌人的首都是作战的最佳目标。冯·布劳希奇元帅和哈尔德大将也持同样看法。莫斯科是苏联整个国家及其党政机器的中心,是苏俄欧洲部分的重要交通枢纽。
希特勒的看法却与总参谋部迥然不同。1941年2月3日希特勒在一次与布劳希奇和哈尔德谈话时教训他们说,将莫斯科视为主要作战目标是沉溺于一种过时的总参谋部思维的表现。在希特勒看来,莫斯科只不过是三个作战目标中的一个而已。他把列宁格勒称为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发源地”,乌克兰则是最重要的经济地区,后者对他来说显得更为重要。他指出,作战行动的首要意义就在于夺占新的原料供应地。
这样,按照希特勒的理论,进攻目标定为三个,重点也因此为三个。根据希特勒的意见,必须将重点放在侧翼,而不是中央。布劳希奇以及强硬得多的哈尔德大将仍坚持他们原来计划的兵力区分,即中央集团军群应向明斯克一斯摩棱斯克一莫斯科方向突击,下辖3个集团军、两个装甲集群(相当于集团军);侧翼集团军群只辖一个装甲集团军。这样,国防军总司令与陆军总司令在作战目标上便各执一词,致使整个作战行动出现分歧,这种分歧将在行动开始以后最终引发哈尔德与希特勒之间的冲突。而布劳希奇对此却能忍受,按照他的习惯,对于像希特勒这样一个令人厌烦而又反复无常的人所做出的难以接受的决断,他经常是尽量长时间地予以拖延,总希望随着形势的变化有朝一日会“柳暗花明”。希特勒最初将进攻日期定在5月中旬。
直到如今总参谋部还深信,没有任何东西(包括希特勒所发动的战争)能够改变军人的本质内涵。但这一信念在1941年3月30日这一天被深深地动摇了,它预示着军官团中还保持传统观念的那部分人与独裁国家间的最后冲突业已开始。就在这一天上午11时,希特勒在总理府面对陆军高级将领们,就他计划中的对苏俄作战的规划和目标,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半小时。哈尔德在日记中写道:“国防军被击败了,国家瓦解了。”如果按希特勒的打算对苏俄投入50—60个师,那么对英作战和在伊比利亚半岛作战的所有兵力都要停止行动。希特勒还宣布,实施世界观的总体战争,消灭被他视为“祸害社会的罪犯”布尔什维克主义。他要求射杀苏军中执行政治任务的政治委员,他要求无情地、乃至残酷地予以实施这一行动,摈弃任何错误的侠义心肠。被占领的后方地域交由党卫队和希姆莱的秘密警察管理。“特殊任务”由党卫队保安局的“特别行动队”负责,而“特殊任务”的真实性质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这样,在普鲁士传统与独裁国家之间的桥梁将再也不复存在了。它至少说明,这一天并非伟大的一天,而是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天。
接着,又下达了击毙被俘苏军政治军官的臭名昭著的“政治委员命令”,以及在东方占领区运用军事法庭审判犯罪居民的命令。冯·布劳希奇元帅颁布了一道严格的命令,指出在东方占领区要严守传统的军纪,以试图抵制“政治委员命令”的实施。现在,对任何一个部队指挥官来说都是良心上的一种考验,希特勒早已把文明作战的基本规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下定最后进攻东方的决心之前,还发生了一个人们未曾预料的插曲,打乱了整出戏剧的进程,使导演陷入窘境。英国拒绝签订和约,并派遣一个远征军在希腊登陆。西班牙不想站在希特勒一边参与战争。墨索里尼已被证明是个软弱的盟友。希特勒没有放弃原来的三个打算,现在却又增加了第四个打算,即在浩大的十字军东征开始之前,将罗马尼亚、匈牙利、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拉人三国条约,以便在外交上使东南翼巴尔干的安全得到保障。希特勒的这一招得手了,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及其大臣们被争取到三国条约这一边。但就在此事即将成为现实之前,南斯拉夫军队举行起义,推翻了政府,正准备加入英国的行列。
为了回应在巴尔千侧翼所受到的威胁,希特勒于4月初发动了一次新的“闪击作战”。德国与匈牙利联手,并在保加利亚保持友好中立的情况下占领了南斯拉夫,德军也同时开进希腊。在短短的四个星期内,整个巴尔干便直接或间接地置于德国和意大利的控制之下。
然而,这一结果只能意味着兵力的再次分散,这是十分危险的。计划用于东线作战的部队被另作他用,“巴巴罗萨”行动因此被至少推延了一个月。此外,德军通过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空降行动占领了克里特岛,击溃了在希腊的英国远征军,使战争向更广阔的地中海战线和近东延伸,东方目标因此被搁置一边。这个东方大国虽然在其西部边界已采取充分的预防措施,但它的国家首脑直到最后一刻也不相信,它的1939年的条约伙伴最终会在没有任何借口的情况下对它大动干戈。
在1941年这一年,希特勒的威望无疑已达到其顶峰,他3月30日的讲话也似乎使老军官们感到毛骨谏然,反抗活动随之销声匿迹。在希特勒看来,自上一年老总参谋部在对法国军队及其马其诺防线作用的判断上失误之后,总参谋部的威望早已丧失殆尽。虽然布劳希奇和哈尔德以十分谨慎和得体的方式,对希特勒提出的许多外行要求进行批评和拖延,但希特勒对陆军总司令那些呆板、固执的先生们的不信任感却与日俱增。
自5月起,东线德军终于在其展开地域集结了。这支军队自取得在波兰、斯堪的纳维亚、法国和巴尔干四场作战的辉煌胜利之后,已令人刮目相看,与1939年时那支胆战心虚和初出茅庐的部队相比(加之国家元首希特勒作为其统帅)已变得信心百倍。对于希特勒的看法,那些远在前线的人与总参谋部的军官、集团军和集团军群的司令官,以及高级参谋部的军官们截然不同。这一因素是陆军总司令部在后来判断政变可能性时不容忽视的,因为部队对政变计划一无所知。
1941年6月,有118个师做好进攻准备,其中17个装甲师、13个摩托化步兵师。哈尔德大将直到战后也没有搞清楚,希特勒到底是什么时候最后下定这个可称其为巨大恶作剧的进攻决心的,而且不容任何人提出质疑。对此,他心里自然不痛快。而更使他生气的是希特勒的另一个决定,即对苏联进行灭绝性的战争。他估计,这后一个决断是在取得巴尔干战局胜利之后做出的。巴尔干战局是总参谋部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应急艺术的一个样板。
德军进行了最后的进攻准备。在对法作战中,希特勒曾构筑了能预防敌人任何突袭的混凝土高级指挥部,此时希特勒也在东普鲁士拉斯滕堡附近的格利茨森林里,耗巨资构筑了一个半地下的设施,并根据希特勒在过去纳粹党时期的绰号“狼”或“狼患”而起名为“狼穴”。不再直接隶属于元首大本营的总参谋部,也进入自己的大本营,距元首大本营一个小时的车程,代号为“墙林”。在此主持工作的有哈尔德将军及其副手保卢斯中将,以及在阿道夫·豪辛格上校领导下的作战处、在克劳斯·申克·冯·施陶芬贝格伯爵少校领导下的组织处。此外,还有训练处和谍报处。施陶芬贝格少校是一位年轻的、来自骑兵的出色参谋军官,他的一位战史老师埃尔策教授曾将他视为未来的总参谋长。陆军总司令部的大部及其陆军管理机构留在柏林的本德勒大街,由军需总监爱德华·瓦格纳炮兵上将领导的补给机构驻在措森军营,军队装备主任和后备军司令弗罗姆大将也在本德勒大街办公。
1941年6月22日,星期日,哈尔德大将开始在他的日记中启用一个新的日期标记,他将6月的这个第22天称为“第一日”。如果按照他的这个日期推算,460天之后他便被解除了职务。这本日记记载了他惴惴不安的日日夜夜,他开始一天一天地计算着日子,心想,每天、每周、每个月都能顺利吗?好日子并不多!在德军总参谋部军官中,还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对一次进攻作战如此的忧心忡忡。
就在这个星期日的凌晨,德国军队开始向苏联发起进攻,敌人尽管预先采取了充分的措施,但仍感大出所料,斯大林预先没有得到任何警告。在北方,由里特尔·冯·勒布元帅指挥的第16、18集团军和由赫普纳将军指挥的第四装甲集群,由东普鲁士地域出击;在中央,由冯·博克元帅指挥的第4、9集团军以及在古德里安将军和霍特将军指挥下的第2、3装甲集群,从华沙地域出击;在南方,由冯·龙德施泰特元帅指挥的第6、11、17集团军和由冯·克莱斯特骑兵上将指挥的第1装甲集群,从加里西亚一罗马尼亚地域出击。每个集群配属一个航空队。希特勒已将最北方的战场,即向摩尔曼斯克方向的突击,从总参谋部手里拿走,转给国防军指挥参谋部。现在,在希特勒众多的指挥手段中,陆军总参谋部只是他手中的一种。哈尔德对第一天的行动表示满意,敌人尚无战略撤退的迹象,·他正在考虑能在什么地方对敌实施突然袭击,他认为苏联的指挥缓慢迟钝。他写道,在中段,快速部队已打开通路。
在一位佩戴皇家马克斯—约瑟夫军事勋章的巴伐利亚元帅,以及两位受普鲁士传统教育的元帅指挥下的集团军群中,还有一帮面色阴沉的流亡之徒,在他们的帽子上佩戴有骸骼标志。随集团军群一起跟进的党卫队保安局的特别行动队,担负着执行消灭犹太人和苏军政治委员即“布尔什维克败类”的任务。武装党卫队的师第一次与陆军、空军一起开进,他们是按超军事的党派组织形式进行编制的,一直没有正式赢得第四个军种的合法地位,但由于其在军事上所做的贡献,已经发展成为排在武装力量最后的第四个军种,而且不久他们也像前线的正规士兵一样,遵照军人的规则,向一位英才宣誓效忠,尽管党卫队的帝国领袖从来就不想这样做。党卫队是一个按传统规则构成的杂乱的军事组织,出于所谓世界观斗争的需要,已变成一个奉国家之命进行杀戮的工具,这至少让国防军统帅部的领导凯特尔元帅和约德尔大将背了黑锅,因为是他们以“元首”名义签署命令,或表示首肯或向下传达,尽管他们对这些命令从未表示过同意。最后,在希特勒命归西天和“第三帝国”寿终正寝之后,他们出于良心不得不在胜利者的军事法庭上承担一切。
希特勒对俄国的进攻,引起墨索里尼特别是意大利国王及其人民的恼怒,接着罗马尼亚、芬兰、斯洛伐克,以及克罗地亚和匈牙利也表示不满,最终促使丘吉尔与斯大林走到了一起。希特勒说过,与斯大林结盟是利用魔鬼战胜撒旦的手段。丘吉尔后来也说过,对付希特勒也需要与魔鬼结盟。德国进攻俄国的第一个直接后果是,苏联为了建立一个获得物资援助的可靠的路上通路,苏军和英、印部队一起开进伊朗,伊朗皇帝对德国的同情表示怀疑。英国还提出向高加索派遣一个辅助军团,遭到斯大林的拒绝。西方民主大国与苏联的联盟虽不同于希特勒与斯大林之间的联盟,但同样是奇特的。
德国对苏联的进攻,也使英国得到喘息的机会。德国对大不列颠的空袭逐渐平息,东方战局加上地中海作战,占用了德国空军的几乎全部力量。前两周,德军的进攻似乎还按部就班地进行,国际舆论对希特勒的“闪击作战”也已习以为常。德国的3个集团军群在没有统一主攻目标的情况下分别向列宁格勒、莫斯科和基辅突击。此间,南方集团军群的推进速度慢于其他两个集团军群。哈尔德计划将作战分为两个阶段,即击溃西部地区的苏军以及保障乌拉尔以西重要生产基地的安全,为此首先应向乌克兰中部和东部突击。在明斯克附近,中央集团军群于6月中实施了第一次大规模合围战。西部苏军惊慌失措,由于其当时的指挥缺乏经验,损失惨重。合围战中,苏军部队的表现各种各样,一部分进行了无比顽强的抵抗,直至被歼灭;一部分陷入混乱;还有一部分则丧失抵抗意志,整个分队整个分队地缴械投降。但是,这些希望从红色政治委员的统治下获得解放的俄国人还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随德国部队之后跟进的纳粹党的身着褐黑衫的党卫队。
1941年7月3日“(第12日)”,哈尔德大将在其日记中写道:“从总体上看,现在可以说,在德维纳河和第聂伯河以西消灭大部苏军的任务已经完成。我认为一个苏军被俘军长说的话是正确的,我们在德维纳河和第聂伯河以东只会遇到少量苏军,从数量上来说不足以阻止德军夺取决定性胜利。因此,我认为,对苏俄的作战将在14天之内赢得胜利是没有问题的。当然,作战并没有就此结束……”哈尔德大将是过去普鲁士皇家总参谋部最后一任著名的总参谋长。而现在,在这“第12日”,深深埋藏在其内心的优虑却使他与现实的距离相去甚远。
1941年7月中旬,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冯·博克元帅认为,只要迅速、大胆地利用已取得的战果,就有可能运用装甲突击部队突破莫斯科防线。然而,在他7月3日对形势做出乐观判断之后,哈尔德却在日记中写道,元首大本营里再次出现“重大情况”。像1940年5月一样,希特勒再次变得神经过敏、焦躁不安,因为他已丧失冷静和自主判断形势的能力,在已取得的巨大胜利面前再次表现出畏惧情绪。在北方,在波罗的海沿岸,冯·勒布元帅刚刚接近列宁格勒,抗击着苏军的反突击。在南方,龙德施泰特的集团军群还远远在后面缓慢推进。
希特勒认为,必须在1941年7月19日的第33号元首指令中阐明这一形势。他命令博克将一部兵力北调,同时将快速装甲部队折向南方,以阻止一股强大的苏军渡过第聂伯河向东逃窜。在他眼里,莫斯科是处于第二位的目标。他还认为,敌人有可能利用中央集团军群向深远纵深突击之际,攻击德军侧翼。一场大规模作战就此停顿下来。
到8月,击溃苏军的目标看来肯定是无法实现了。正是在哈尔德做出预测的“第12日”,斯大林宣布进行总体战争,但这一次他不是像往常一样首先向党发出呼吁,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受到威胁的俄国资产上。于是,位于乌克兰的苏联军工企业开始大规模向乌拉尔以东转移。对苏联这一军事经济措施的意义,当时的德军总参谋部还不完全理解,或者说无法理解。德国肆无忌惮的“殖民政策”开始在占领区产生效应。晚夏,在占领区内出现了第一批苏联游击队。自此,德国的集团军群司令官们便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一方面,他们必须依照其军人的规则在前线作战,与后方的纳粹党和党卫队不断发生争执;另一方面他们还要与苏联游击队进行一场他们陌生的战争。
在俄国的战事不断传来捷报,但在第聂伯河西岸消灭西部苏军的企图并未完全实现。为保卫苏联首都,在铁木辛哥元帅指挥下的中央方面军主力,沿过去的军用公路快速向莫斯科开进。在南方,在俄国内战中已出名的骑兵指挥官布琼尼元帅与冯·龙德施泰特元帅对峙。其实,在大规模作战指挥方面,内战时期的老一辈红军指挥员并不十分在行。
然而,由于德军进军计划先天考虑不周,8月份便在目标与能力上出现内部分歧。冯·布劳希奇元帅和哈尔德坚持认为,必须投入全部力量,力争在冬季到来之前攻占莫斯科。而希特勒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南翼,发现乌克兰出现合围一个大型苏军集群的机会。现在,希特勒的这一决断摆在了布劳希奇面前,对希特勒的决定他经常采取拖延政策。他向希特勒提出一份备忘录,阐明了进军莫斯科的好处。而希特勒也草拟了一份备忘录,作为回答。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逝了。
1941年8月21日,希特勒在其第34号指令中指出,眼下即冬季来临之前最重要的目标不是莫斯科,而是夺取乌克兰的原料产地和工业区。据古德里安将军说,哈尔德对这一决定大为震惊;而冯·博克元帅仍然没有屈服。哈尔德决定利用一下准备向南实施突击的第2装甲集群司令古德里安将军,因为古德里安对希特勒推崇备至,而希特勒对他也评价甚高。直爽、易怒的古德里安奉命来到元首大本营,冯·布劳希奇已对他的事不抱任何希望,然而古德里安却欣然同意向莫斯科突击。当古德里安来到大本营后,第一次体验到了实际生活中的“元首”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看到希特勒大发雷霆,听到他粗暴地说:“我的将军们对军事经济一窍不通。”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提出任何建议,包括哈尔德。1941年10月奉命坚守莫斯科、并最终底得莫斯科会战胜利的朱可夫元帅,在其回忆录中写道,有一天因为一个无名小镇的丢失,他的总司令斯大林指着地图强词夺理地对他进行了无谓的指责。朱可夫说道,遇到这种情况时,反驳“他”是毫无意义的。1941年8月古德里安也总结出一条教训,即在某些时候,反驳希特勒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他对这一点从来就没有过透彻理解,这与他的习性十分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