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是1929年从甘肃省分出来的,但该地区的“套匪”却早已闻名遐迩,其主要活动地区在黄河河套地区。1923年,包头到宁夏的交通,因匪患严重而断绝。1929年初,门致中担任宁夏省主席,位子还未坐稳,马仲英匪帮就攻入了银川城,后幸得吉鸿昌带兵前来,才驱走了匪徒。
中苏军队围歼白俄匪帮
新疆地区最具地方特色的匪患是白俄匪帮。俄国十月革命后,一批沙皇将领组织反革命叛乱,遭到打击后,部分白匪越境进入中国:东部入黑龙江省,中部入乌里雅苏台(今外蒙),西部则入新疆。进入新疆的白俄匪帮,主要在北疆的伊犁、塔城、阿勒泰地区(均属今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他们一方面企图在此建立反苏基地,一方面不听中国地方政府约束,扩充人马、枪械,为祸当地,因此是一伙外籍政治土匪。
1918年下半年,沙俄将领高尔察克、杜托夫等部叛匪被红军追剿,逐步退到与新疆毗连的中亚地区,从1919年末窜入新疆,先后达数万人。其中阿连阔夫、杜托夫等率5000多白俄(内有3000多官兵)于1920年上半年先后进入伊犁。新疆督军杨增新下令收缴白俄武器,将他们安置在博乐居住。白俄军官大都滞留伊犁,与沙俄领事谋划下一步行动。其部属则四出抢劫商民财物,杀伤事主。
5月,苏俄塔什干政府赦免叛逃的白俄,伊犁约有3000人回国。留下的多为冥顽不化的军官。阿连阔夫带700名白俄进入乌鲁木齐,杜托夫带数百人留住博乐。
阿连阔夫在乌鲁木齐向地方当局索粮,向当地俄国商行派款,并拟武装抢劫;后受日本特务劝告,于1920年11月,东移奇台,准备与外蒙的白俄谢米诺夫会合。他还与驻伊犁、塔城的白匪相约,共同起事,夺取北疆。阿连阔夫到奇台后,打算攻占县城,夺取武器、粮食,并掳架车马、民夫,以便北上阿勒泰、迈卡布其海(今名吉木乃)、科布多(今外蒙吉尔格朗图)。1921年1月,阿连阔夫派华侨祁海山混入奇台县城侦察,结果被抓获,供出了阴谋,他的计划失败。杨增新遂调兵将其包围,勒令缴械。阿连阔夫本人被送往乌鲁木齐软禁,1923年遣送内地时,为冯玉祥部队扣留,引渡给苏俄处死。其部下则分别在新疆和内地各省定居。当时留住伊犁的白匪杜托夫部和华侨刘连科、张俊卿部,曾配合阿连阔夫的阴谋,举行暴乱,烧杀焚掠,也被新疆驻军平息,几名匪首均被击毙。
进入新疆为祸较烈的是塔城的白匪。该股匪徒由杜托夫部下、捷克人巴奇赤率领,有1.1万官兵,9000多匹马,另有“难民”6000多人,从1920年2月陆续进入塔城地区。新疆当局收缴了他们的武器,放粮赈济;并配合苏俄动员他们返国,后陆续离去4500人左右。巴奇赤指使部下埋藏武器,在日本特务的煽动下,多次谋乱。当年5月,就有茹热耶夫、安东诺夫等白匪军官企图起事,被预先发觉而粉碎。
同年10月,以申斯克为首的千余名白匪窜入塔城,第二年春天并准备响应阿连阔夫的奇台暴动,因被中方发觉而未得逞。1921年3月,该股匪准备袭击中国驻军,夺取武器、马匹、车辆,逃往额敏县。驻军采取行动,除申斯克逃脱外,主谋分子均被捕获,驱逐出境。5月中旬,又有以诺维科夫为首的2000多名白匪,携带武器强行入境,与驻额敏的巴奇赤匪帮会合,扬言要南下进犯乌苏、绥来(今玛纳斯),并攻打乌鲁木齐。
鉴于巴奇赤白匪成为新疆社会动乱的主要因素,中国方面同意苏俄的要求,准其派兵入境剿匪,并予以配合。5月24日,苏军一部在塔城俘匪近千名;大部队直趋额敏。巴奇赤、诺维科夫匪众七八千人抵抗不支,裹胁当地牧民南逃,遭中国军队阻截,遂北窜和什托洛盖,抢劫当地政府钱粮,掠夺牧民牲畜财物,最后逃到阿勒泰牧区,占领了阿勒泰和布尔津。白匪向当地蒙古、哈萨克等族牧民强行征用马匹、给养,鼓动各族王公“独立”,迫使牧民加入匪帮,企图东联外蒙的谢米诺夫匪帮,进攻苏俄的斋桑城。
1921年8月,中俄双方约定分进合击,围剿巴奇赤匪帮。到9月间,白匪被打死四五百人,被俘2000余人,被缴大批车马物资。巴奇赤穷途末路,经青格里河(今青河县)逃往外蒙古。至此,窜扰新疆的白俄匪帮基本被肃清。
铁路公路土匪劫车绑票
当1923年5月孙美瑶在临城拦劫火车、绑架洋人的时候,各地土匪纷纷效尤,乘机在铁路沿线大肆活动。一时间,全国铁路交通被一片恐惧情绪所笼罩。
就在这一年中,胶济铁路因匪祸甚烈,自5月28日起停开。浙江■县帮土匪在奉化、余姚、慈溪活动,逐渐向杭甬铁路移动,北京政府交通部致电浙江省当局,要求派兵护路,以防劫车重演。沪宁铁路苏州附近,有反直系政客鼓动太湖湖匪拦劫火车。在辽宁省,日本人管理的南满铁路上,6月22日,4名匪徒在火车上搜劫乘客财物,并开枪打伤日本乘务员和中国乘客各一人。在京汉铁路上,千余名匪徒糜集三道河车站,意在劫车;卫家店车站路警的武装被抢。津浦铁路附近,五六月间,《申报》记者在枣庄采访临城案时,33天中发生匪案近20起,其中3起,是匪徒进入火车站企图抢劫银箱(保险箱)。京奉铁路上,8月上旬,军粮城一段铁轨被土匪拆卸,火车出轨。据当时外国驻华使团的调查,仅1923年8月上半个月内,津浦路就发生匪案15起,京汉路3起,京绥路1起。平均每天1起以上。
吴铁城侦缉广九铁路匪案
外国使团之所以越俎代庖统计中国铁路匪案,自然不是出自什么良奸的动机。临城劫车案以来,日、英等国鼓吹对中国铁路实行“国际共管”,由外国军队护路。为寻找事实依据,他们广泛搜集材料,大肆宣传。当时,在南方的广东政府也强调北京政府无能,呼吁列强撤销对北京政府的承认。不料时隔不久,广东政府治下的广(州)九(龙)铁路却发生了一起重大匪案。早就对广东政府怀恨在心的英国,指使其公使在驻华使团会议上大肆攻击广东政府,认为它不能保护铁路交通。然而,却有反对英国的第三国公使尖锐地指出,当年广九铁路在英国人管辖时,也同样发生过土匪劫车,因此不能证明外国军队护路就绝对安全。这番话,噎得英国公使白眼直翻,哑口无下面就介绍一下这桩引起各方争执的广九铁路劫车案。1923年7月5日,九龙开往广州的慢车挂着7辆客车、6辆货车,于下午6点多钟行抵南岗车站。火车在这里稍作停留,上了一些旅客后,便又缓缓出发了。这时,从车站对面方向,有两名土匪跃上车头,以手枪对准司机、司炉,要他们听从指挥。火车开出10余里后,到红冈炮台附近,铁路两边尽是起伏的山峦。匪徒喝令司机停车,并拉响汽笛,只见两边山头、山坡上隐约现出些人影。车上匪徒挥动帽子,向他们招呼。顿时大股匪徒约一二百人从山上冲下,一边呐喊,一边鸣枪。车上本有少数护车士兵,加上乘客中的一些军人,都持枪向外射击。不想刚才在南岗站上车时,每节车厢里都混进了几名匪徒。他们在车厢内向士兵开枪,不仅使车内秩序大乱,而且分散了士兵的注意。车外匪徒迅速冲至,分头攀上各车厢,开始搜劫乘客财物。乘客中,广东第三军军长卢师谛的秘书卢任华、东江缉匪司令徐树荣的部下陈火、兵站总监部运输队长李鹤年等,因身为军人,不堪土匪凌辱,发生争执,均被当场枪杀。一些往来港、穗做生意的商人,几乎每人都被搜劫数次。匪徒前后共掠得财物约五六万元,又选择衣履鲜洁的乘客80余人,挟持向黄埔方向逃去。其中包括广东政府交通局电信队排长、西路讨贼军第一独立营营长、第三军第一路独立支队军需官以及港、穗等地商人。红冈炮台原有军队驻防,这天早晨恰巧奉命出外执行任务,待附近驻军闻讯赶来,土匪早已远飏。
因红冈炮台距广州很近,故此案发生后,广州官民均为之震动。时任广州市公安局长的吴铁城责成该局侦缉课长吴国英限期破案。第三军军长卢师谛因被枪杀的秘书卢任华还是自己的亲侄儿,悲愤交集,也派兵四出搜寻匪踪。由于土匪地势熟悉、消息灵通,未待军警到来,即早已窜去。因此,一连十来天,摸不着线索。到7月15日,侦缉人员终于探到匪巢就在铁路北边的罗冈。第二天清早,吴国英亲自带领10余名侦探及一营士兵乘车到红冈炮台附近下车,准备潜行至罗冈,突袭匪徒。不料红冈山有匪徒把守瞭望,见车停兵下,知道是前来捕捉,当即向山下开枪。吴国英见偷袭不成,遂改强攻,下令吹冲锋号。士兵一鼓作气,猛攻山头,打死土匪一名。余匪且战且退,军警紧迫不舍。怎奈土匪熟悉山路,脚力又健,翻过几个山头后,已不见踪影。军警分头搜山,在山中石洞间发现被铁链相互锁住的8名肉票。据肉票叙述,80余名人质被匪徒分几股挟带,日夜藏于山穴间,10余日中蚊叮虫咬,无法入睡,兼之地气潮湿,遍体难受。每夜都要转移数次,甚至10几次。如此折磨,已有多人患病,倘再迁延数日,恐怕将有人丧命。今天早晨,听见枪响后,匪徒急忙驱赶肉票转移,在山间不择路径地奔逃。不少肉票因患病或不惯激烈奔走,困顿不堪,倒地喘息,即为匪徒枪毙于途中,如此共杀16人之多。
军警追踪至匪巢冈贝村,将匪包围,匪徒百余人顽固抵抗。双方战至下午4时,竞不分胜负。黄昏时分,土匪又得到增援,火力愈猛,反迫使官兵采取守势。入夜,匪徒乘黑溜走。此役土匪被击毙20余人,官兵也死伤多人。所幸大部被掳之人乘匪徒忙于作战,纷纷逃出,少数被流弹打伤。卢师谛的秘书之尸体被觅出,重新安葬。
民国年间,军阀连年混战,铁路匪祸也因之剧增,地方当局往往无暇顾及,甚至鼓励和利用土匪,以打击对手势力。1923年间,湖南省谭延闿与赵恒惕发生战争。8月15日晚,武岳铁路(武昌经岳阳到长沙)上,一辆自湖南长沙开往五里牌车站的短途客车,刚到站,就涌来300多名土匪,抢劫旅客行李。随后,又有一列长途车到站,匪徒又上车大肆搜掠而去。当时报纸报道时,竟庆幸“车内无外人”,似乎只要不抢到外国人,就是万事大吉。车站打电报请求省长赵恒惕派兵驻守,省方答复说,军队均调往前线作战,无兵可派。湖北督军萧耀南获知湖南匪祸后,唯恐土匪随车进入鄂省,命令军队进入湘省边境羊楼司车站防卫,并派军警随车,以收震慑作用。1924年初,直、奉军阀矛盾激化时,奉系军阀曾收买土匪,在天津至山海关之间的铁路上打劫旅客,给直系中央政府制造麻烦。
葛氏兄弟一死一疯
山东匪祸夙来严重,土匪骚扰铁路的案例极多。除津浦线上屡闻匪患外,胶济线上也是劫架事件频频发生。1923年底至1924年初的胶济铁路葛燮生被架一案,结局悲惨,很具有代表性。1923年12月3日,胶济路机务段长葛燮生乘火车时,在张店(今淄博市)被土匪绑架。数日后,路局和葛的家属收到土匪送来的片子,索取赎金8万元;并附有葛燮生的信,请尽快筹款。葛燮生30多岁,宁波人,人缘好,善交际,在交通部和胶济路局朋友极多。部里的路政司司长与他是拜把兄弟。因此,交通部和铁路局均向山东省当局请求协助处理。事情报到山东军务督理郑士琦那里,他指示采取武力调停,即以军队包围土匪,再与之商量赎票。这正是上半年田中玉处理孙美瑶劫车案的办法。但葛氏家属及诸好友商议之后,担心调动军队会激怒土匪;稍有摩擦,会导致撕票。因此,由葛燮生之弟葛哲生出面,向当局表示,先由家属与土匪交涉;如万不得已时,再请军队以武力营救。郑士琦和胶济路警务处长等人表示尊重家属的愿望。
葛哲生通过中间人与土匪说票,解释路局不同意用公款赎票,认为此例一开,以后土匪绑架铁路员工将会变本加厉;而家中则经济并不宽裕,8万元款实难筹措,请求降低一些。匪徒同意以5万元赎票。郑士琦为配合葛家赎票,命令官军在东边高密县附近的铁路沿线,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搜剿土匪的行动,以期收杀鸡骇猴的功效。此举果然有用,土匪急于说票成功,以便携款审逃,竟主动将票款降为1.5万元,定于1924年1月18日交款,并随即放人。
葛氏家属向路局借了1.5万元款,言明以后逐月扣还。葛哲生遂根据中间人转达的要求,于18日夜间,独自一人携款到济南城东门外耿家林交付。这天夜空晴朗,寒气逼人。葛哲生在一片小树林里等候多时,才见树影后走出一人。那人头戴一顶罗宋帽,拉下来盖住了整个脸部,仅仅露出的一双眼睛还被一副茶色眼镜遮住,面目全不可见。
“带来了吗?”匪徒因帽子捂着嘴巴,发音不很清楚。
“全在这里了,您点点。”哲生把手中的包袱递过去。
那人提在手里,掂了掂,又打开看了看,重新扎好,冷冷地说:“行啦,回去等着,明天准见人。”
葛哲生不敢多问,转身匆匆返回,向焦急地等候消息的嫂子和其他亲友报告喜讯。
然而,第二天葛燮生并未回来,第三天也不见音信。紧接着便传来他被杀的恶耗,说尸体发现在济南西门外大槐树庄的大路旁。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在路局的安排下乘火车赶往济南,这才得知事情的原委。
原来18日晚,皙生离去后,取款土匪也急忙返回,不料刚走不远,便遇见巡逻的官军马队。士兵见此人身背包袱,寒夜独行,不觉起了疑心,便喝令站住,盘问时又见他神色惊慌,于是下马搜查。土匪见马队的几支枪都对准自己,只得垂手而立,听任检查,暗中却做好应对准备。当一名士兵从他棉袍下搜出一把盒子枪时,他乘士兵惊愕之际,一拳打翻那兵,拔腿狂奔。马队便随后追击、开枪。然而,匪徒早安排了一批人掩在附近,接应取钱之人,闻声纷纷向马队射击。士兵见对方火力猛烈,情知不敌,只得掉头而逃。土匪们自然不会认为此事纯属巧合。他们认定,这是路局暗中通报军警,打算在交钱同时放人之后,便当即擒拿取款的人;于是一怒之下,将葛燮生枪杀,移尸大槐树庄路边。葛哲生为其兄之事奔波劳累、担惊受怕40余天,到头来,却落得个人财两空,精神大受刺激,整日如痴如呆,殊为可怜。除了这些较大的劫车案、绑票案之外,在各地铁路线上,零星股匪作案几乎不足为奇。在客车上,乔装旅客的匪徒堵住车厢的两头,持刀枪抢劫乘客;稍有反抗,便任意伤人。在货车上,匪徒利用火车上坡、弯道处缓行之机,扒车将货物盗掷路旁;甚至整节车厢被卸下挂钩停置道上,货物一掠而空。至于各产煤区,煤车被盗,更是不在话下。
即使在上海这样国际性的大城市里,铁路交通也会发生匪祸。1924年1月27日,天刚蒙蒙亮时,一列从上海开往南京的货车刚驶出车站不久,司机正准备加大速度,忽见远处铁轨上放置着几根枕木,便急忙刹车。车刚停稳,道旁便走出10余名持枪的便衣人员,喝令司机、司炉下车,接着又将车上的押运人员带过来。这批人打着官腔说:“我们得到情报,你们这列车上装有大烟土。我们奉长官命令要上车搜查。”
机务人员观察他们的举止、神态,又联想到他们拦阻火车的手段,确信他们并非什么军警,而是土匪,想从车上搜点烟土,便表示:“这列车上未听说过有什么烟土。”这本来也是实话,因为烟土属于违禁品,即使有,货单上也是写了其他的名目的,机务和押运人员都未必知情。
土匪自然不信,仍打着官腔,要他们打开车厢门检查。司机等人表示不能这样做。匪徒们便大打出手,几名车上人员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这时,远处已有赶早市的农民走动,匪徒不敢滞留,遂悻悻离去。司机因伤及头部,不能开车,只得就近打电话通知车站,派人前来更换。
时髦青年打劫长途汽车。
像上述以劫夺烟土为目的的匪案,在公路上也时常发生。河南省东部数县民间普遍种植罂粟花,炼制鸦片,外地一些烟贩即到此收购,运往各地贩卖。因此,在河南通往各省的公路上,常有土匪伏于路旁,伺机拦截汽车,劫取烟贩购得的烟土或购买烟土的钱款。1923年6月16日下午,从河南归德开往安徽的长途汽车行至途中,被两名持枪土匪拦截。一名随车的修理技师被打死,其余乘客的钱财和贵重物品,包括烟土,悉数被土匪劫走。
20年代,北洋军阀统治时期,中国的公路交通还不十分发达,公路匪案已频频发生。到国民党统治时期,尤其是抗日战争爆发之前,全国修筑了不少公路。其中有一些,在当时来说,质量是相当不错的,例如,(北)平(天)津公路、(南)京芜(湖)公路、(南)京杭(州)国道(今名宁杭公路)等。然而,在土匪如毛的民国年间,这些公路也同铁路一样,常有匪患,根本无安全可言。
1933年8月9日,8辆从天津开往北平的长途汽车首尾相望行驶在平津公路上。因为沿途常有匪踪,单车行驶往往为匪徒拦劫,所以汽车公司特地安排多辆汽车相衔发出。沿途两边地里高粱长得又高又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下午,车队驶至北平城东的通县附近。第8辆车中途抛锚而滞后,于是第7辆便成了车队最后一辆。当前面6辆车驶过南榆林庄地面时,从高粱地里窜出30多名土匪,一字排开拦在公路上,并朝天放了两枪,拦住了正在驶近的第7辆车。汽车被迫停下,匪徒立即围上来,喝令乘客们下车,将车中行李、财物搜劫一空。随后,匪徒留下15名人质,让汽车离开后,便钻入高粱地逃走。傍晚,汽车驶进北平城,立即报案。而军警却迟至第二天早晨才出发勘察,哪里还会寻得着土匪踪迹?
无独有偶,10几天后,在南方的京芜公路上也发生了一起土匪劫车案。
这条公路全长100公里,这年6月份刚刚竣工通车。由于是连结苏、皖两省主要干线,因此旅客极多,交通十分繁忙。又因公路直通当时首都南京,故沿途防范十分严密,各大站都驻有宪兵,在进出口处监视乃至盘查旅客。8月22日早晨5点30分,从芜湖到南京的头班客车发出10分钟后,到达芜湖市郊20公里处的一个小站停靠。上来两名20多岁的年轻人,身着当时时髦青年的服装——上身西式短袖衬衫,下穿蓝底白条西装短裤。汽车开行后,两名青年将车上乘客仔细打量一番,互相望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一名年轻人走到司机身旁,忽然取出手枪,对准司机张锦卿命令:“停车!”
张锦卿假装未听到,反而猛踩油门,加快了速度。那匪徒举枪到张的眼前,对车窗外连发两枪,大声喝道:“再不停车,我崩了你!”
张锦卿依然不睬,他打算尽快把车开到前面一个大站,就会有宪兵来对付这两名土匪。但土匪无疑也正是担心这一点,于是那人马上掉转枪口,对准司机的腹部“砰”地开了一枪。子弹从张锦卿的大腿穿出,顿时鲜血泉涌,浸透了他的裤子。汽车失去控制,撞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停下了。
当这名匪徒威逼司机时,另一名匪徒也取出手枪,监视着全车旅客。这时,两人即持枪挨个搜掠乘客的行李和衣袋。正当两名匪徒刚开始在车厢前半部劫掠旅客时,坐在后边的一名汽车公司随车检修技师,竟不顾一切地从汽车后窗翻出逃跑。一名匪徒急忙扑向后窗,对狂奔的技师连击两枪,均未打中。匪徒害怕枪声会引来附近军警,便回身匆匆将乘客搜了一遍,急忙下车离去。此案自然也同前案一样,土匪无从抓获。
京杭国道银行经理被绑架。
1937年4月18日,一辆双排座的“卡迪拉克”高级轿车在京杭国道上,由北向南疾驰。车上除司机之外,还有5个人。他们是天津交通银行经理徐柏园,南京金城银行副经理许宝骅及其母亲和两个妹妹。两位银行经理是应浙江省主席朱家骅的邀请,前往杭州商议有关浙江省金融业务问题的。至于三位女眷则是顺便到杭州去游览西湖的。
时值春末,正是所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季节,景物气候两相宜人。上午从南京出发时,天色阴沉沉的,过了宜兴县,下起了蒙蒙细雨。公路两边的庄稼被雨水洗涤后,一片葱绿青翠,煞是可爱。远处的山峦黛色可人,白色的云雾缭绕在山谷和峰巅,倏忽变化,有如丹青妙手的泼墨山水。其间又有箬帽蓑衣的牛背牧童,平添了几分田园诗的气氛。“这一片山青水秀的江南景色,真要使我流连忘返了。”徐柏园感慨地叹道。
“是啊。虽说清明已过去了10几天,但窗外的景色还是使我想起了杜牧的诗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坐在后排的许宝骅的母亲许老夫人赞同地说。
“那我们去问问牧童,何处有酒家?”坐在司机旁边的许宝桂指着田间的放牛娃说。她是许宝骅的小妹妹,一路叽叽喳喳,又说又笑。
听了她的话,大家都笑了。许宝骅侧过脸对徐柏园说:“这回到杭州,你可以好好品尝一下绍兴的女儿红和加饭酒,那真是妙不可言!”
“什么叫女儿红?”许宝桂问。
“绍兴地方许多人家生了女儿,就酿上一坛酒,到女儿出嫁时,方才取出招待客人。”许宝骅解释道,“这酒经过了20年上下,打开时香气扑鼻,喝一口余味无穷。”
“那加饭酒呢?”
许宝骅说:“在酿酒的过程中,再加进一次或几次糯米饭,这样酿出来的酒更加醇厚、绵香。”
“哦!”众人一边赞叹,一边想象着那酒的醉人滋味。
汽车在潇潇春雨中,驶过波光浩淼、白帆点点的太湖,驶过陈果夫、陈立夫的老家湖州,驶过茂林修竹、烟雨葱笼的莫干山。大家一路上谈论着山川人物、掌故特产,倒也颇不寂寞。
下午3点半左右,汽车进入浙江省武康(今属德清县)县境。一个瞬间掠过的小站牌显示出这里的地名:东篁。
“这个地名既雅致,又名副其实。你看路边那些竹林多有风致。”徐柏园指着路两边青翠摇曳的竹子,再一次赞叹地说,“无怪当年苏东坡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突然,他住了口,惊惶地看着公路的前方。从路旁竹林中走出来4个蓑衣笠帽的农民打扮的人,现在正一字排开地站在公路中间,亮出了手中的驳壳枪,张大的嘴巴似乎在喊什么,显然是要拦截汽车。司机上路前就听到过,关于京杭国道上土匪甚多的传闻,也有了应付的思想准备。这时,他喊了一声:“俯下身子!”同时猛踩油门,加大速度向前冲去。只见那几名匪徒慌忙地跳到路边,但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枪响。汽车发出一阵“嘶嘶”的漏气声,颠簸着向前驶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
“轮胎被打破了!”司机沮丧地说。他侧过脸,从后视镜中看见那几个土匪正呐喊着奔跑过来。
许宝骅从车里走出来,强作镇静,从衣袋里掏出皮夹,当着匪徒的面,取出所有的钱——大约400元法币,这些钱在当时可以买到8头耕牛。
“朋友,缺钱用,这些都拿去。我们有要紧事情,请让我们走吧!”许宝骅说着,把钱递给为首的一名匪徒。
匪首低下眼睛看了一下,用驳壳枪把许宝骅的手推开,冷冷地说:“我们只要人!”
他探头朝轿车里看了看,三名妇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徐柏园则脸色苍白却兀自正襟危坐。匪首用枪指着徐柏园,说:“你,出来!”
徐柏园从车里下来,抬头看看天,见毛毛细雨还在下,又回身将搭在座椅背上的风雨衣取出披上。
“把他俩带走!”为首的匪徒用枪一指,命令道。几名土匪押着两位银行经理,穿过泥泞的小路,进入公路西边的竹林。竹林再往西,就是茫茫苍苍的天目山区了。
司机顾不得安慰车中哭哭啼啼的许氏母女,急忙赶到东重汽车站报告,车站打电话给当地军警,并随即转知省政府。当晚,省主席朱家骅下令火速营救,省保安处长宣铁吾亲自出马,指挥军警行动。
坐落在浙江省安吉、孝丰(今属安吉县)两县的天目山,东入浙江余杭、武康,西连安徽广德、宁国,方圆数百里。山间除松、杉杂树外,尤多毛竹。林间山溪淙淙,鸟鸣啾啾,极幽静又极雅致,其中的莫干山后来被开辟为著名的避暑胜地。但这一带素为盗匪出没之地,尤其是安吉、孝丰,竟被浙人称作“强盗窠”。现在,京杭国道劫车案的绑匪和肉票就隐在这一片茫茫的山林之中,如何去寻觅呢?
军警们一面在附近各县村镇探访消息,在各车站检查过往旅客;一面派出大批人马沿土匪进山的方向向前搜索。19日下午,军警在黄伟山发现了徐柏园扔下的风雨衣——不知是爬山热了、嫌累赘而扔的,还是有意给军警暗示地点的。于是,军警们迅速把这座方圆一二十里的大山各山口封锁起来,进山农民、出山樵夫,乃至村姑老妪、放牛小鬼,均在盘查之列。并派人连夜入山搜索。但山间小路千百纵横,乔木、灌木高低错落,一时间哪里就能找到?然而,当晚便有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
“抓住了!”然而一看,不对了。只有一名肉票,还是个乡下地主。3名男女绑匪的口供表明,这不过是此地经常发生的千百桩绑票案中的一件,正巧撞到枪口上了,否则是绝不会有任何人来过问的。
“抓住了!”21日下午,军警在彭公站见一人用崭新的钞票,购买去杭州的汽车票,便将那人带到一边盘问,果然是东篁车站绑匪一伙的“但此人并未直接参与作案,只是负责跑外线的,购车票的钱却正是许宝骅的。这名匪徒供出匪巢确实就在黄伟山中。于是军警们加紧搜山,昼夜不敢懈怠。“抓住了!”这回没错。24日,军警在黄伟山中的一间破茅草棚里,抓获3人——一名小头目,两名直接参与绑架的匪徒。经过审讯,这儿名匪徒供认,他们是浙江有名的盗匪集团——嵊县帮的。
嵊县是浙东四明山区的一个县,青山绿水,风光秀丽,是越剧剧种的发源地。然而,以嵊县为中心,长期以来,有一帮从事打家劫舍,尤以绑票为业的匪徒。民国初期,他们尚活动在浙东,骚扰各县,尔后,逐渐向西、向北发展,不仅危害浙省,而且骎及江苏、上海,人们遂以“嵊县帮”名之。他们在杭州、上海、苏州、南京等大城市均设有联络机关,且在军警宪特中安置或收买党羽、线人,因此,不论是被绑架的对象的情况,还是军警侦缉土匪的动态,都了如指掌。平时,他们不仅小打小敲,绑架各县商人财主,而且有时经过周密策划和布置,还敢于去触动大城市的商界巨子、金融大亨。1946年上海棉纱大王荣德生被绑票一案,就是嵊县帮土匪串通国民党军警特务干的。
通过审讯,军警们获知,此次嵊县帮盗匪本来是根据情报,要绑架两名到杭州去的湖州富商。不料或因天雨,二人似未成行,匪徒守候多时,便转移目标,竟绑架了两名金融界人物。匪徒还交代说,绑架和看票各有分工,并不兼营,所以,两名肉票目下已被另外几名匪徒挟持着,沿山路向北面安吉县逃去了。
这一来,范围又扩大了。于是宣铁吾再加派人马,封锁、追踪、搜索,但一连好几天,毫无进展。到27日,却从另一个方向找到了线索。这天下午,守候在杭州长途汽车站的军警拘留了一名可疑男子。一审问,竟然是看守两名肉票的匪徒之一,名叫安老二。这名匪徒说,军警昼夜不停的搜索、追踪,迫使几名票房匪徒夜行日宿,满山遍野地乱窜,疲惫不堪;而且见官府紧追不舍,恐怕最后要失风,届时对两名肉票如何处理,因与首领失去联系,不敢擅自决定。故而票房决定派安老二到杭州寻找同党,一则请人支援,二则请示匪首。据安老二供认,该股土匪首领姓周,曾经担任过浙江水警巡缉队队长;目下肉票正隐藏在安吉县大坞山中的山民家里。保安处当即令安老二带路,连夜出发追捕。
28日清晨5时许,大批军警到达窝藏肉票的村庄。山民告知,匪徒闻声已仓皇逃离。军警估计不会逃远,遂分头追赶。票房土匪这时分为两组,各挟持一名肉票逃窜。挟带徐柏园的一组被包围在村外一片竹林中。匪徒开枪拒捕,军警也开火还击,徐柏园乘土匪无暇顾及之时,匍匐逃出得救。匪徒见肉票已失,军警人多火力又猛,遂利用山林掩护遁去。当天下午,另一组匪徒在军警的追击下,也放弃了许宝骅,自顾逃命去了。
此案历时10天,浙省军警总算把肉票安全救出。许宝骅、徐柏园诸人到达杭州后,朱家骅、宣铁吾等浙省要人自然是设宴为之压惊,席间当然也少不了绍兴名酒加饭和女儿红。至于那些逃亡的匪徒,因军警连续劳累10天,目的达到,便也不再追剿,听其逍遥法外,继续为非作歹了。
清乡督办邓锡侯遇匪
不但上述主要公路干线上经常有盗匪劫车抢掠、绑票,各省、市的一些公路上,也不时发生匪案;若不是触及洋人或当时各界重要人物的话,报刊上甚至连一条消息也未必报道。这里介绍一个发生在四川公路上的匪案,因为所触及到的人物远较许主骅、徐柏园地位高,实权大,所以逮捕和枪杀的人也就更多。
四川土匪大都与袍哥有关,许多匪首都是袍哥大爷或舵把子。而袍哥在四川地方军队中势力也很大。因此,兵、匪之间,通过袍哥的中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些军官、匪首、袍哥大爷相互间都是拜把子的兄弟伙。所以,四川官军的剿匪完全是官样文章,是显而易见的。
1926年军阀邓锡侯担任四川省清乡督办,负责剿匪事宜。然而,他的卫兵副官喻载阳与成都巨匪赵国栋就是拜把子兄弟。一天早晨六七点钟的时候,邓锡侯突然起意要到成都郊外游玩,便带着几名并兵乘上小汽车出发。喻载阳一手持枪、一手拉住汽车上的把手,站在车门前的踏板上,警惕地观察着公路四下的动静。
前方公路旁有一茶店。此时茶店内外,有一批身穿青绒短褂的汉子正乱哄哄喝茶、摆龙门阵、游荡。这几十人正是匪首赵国栋手下的一股,其两名头目叫黄成玉、周子云。他们打探到今日上午,有一名商人携巨款要到邛崃山区去采购黄金,便早早等候在此,准备打劫商人所乘的汽车。众匪徒等了许久,正有些不耐烦时,有人喊道:“那边来了一辆小汽车!”
黄成玉一面喝茶,一面说:“那人买的是长途汽车票,小汽车不会是的。”周子云却放下茶碗,边走边说:“管他呢,能坐小汽车的,准是个有钱人,多拉一个也好。”他招呼众匪徒说,“弟兄们,把路给堵上!”
匪徒们七手八脚地把茶店里的桌椅板凳全都搬到公路中间。这时,黄成玉也走了出来,他眯着眼睛,对驶来的汽车瞅了一会儿,扭头对周子云说:“咦,我看那汽车踏板上站着的像是喻载阳,莫非这小车里坐的是邓锡侯?”“对头,是喻载阳。”周子云也看清楚了,他兴冲冲地说,“就是邓锡侯也拉他来关一关,要他拿出个几千杆枪、几十挑银子来赎!”
“要得!要邓锡侯把我们编成正规军队!”几名站在近旁的匪徒附和着。黄成玉正犹疑间,小汽车已经驶近了。站在车外的喻载阳这时也看清了站在路边的黄成玉、周子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但马上就想出了应付办法。他认为,第一,他与赵国栋是兄弟伙,他要给赵国栋留面子,不能来硬的;第二,这伙人是赵国栋的部下,他们都知道自己与赵的关系,他们也要顾这个面子,不至于硬来;第三,邓督办正坐在车里,匪众我寡,打起来吃亏事小,邓督办性命和名声都难保。
于是,喻载阳把手中的枪插进枪套里,主动招呼道:“黄老弟,周老弟,二位辛苦了!”
黄、周二匪知道这个肥猪是拉不成了,只得尴尬地抱拳回礼:“喻大哥,近来可好!下车喝碗茶吧!”
“不用啦,改日再来喝。”喻载阳一边向二匪点头致意,一边轻声吩咐司机赶快倒车。
却说邓锡侯这日起得早了些,路上就倚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刚停时,他倒也未在意,后听得喻载阳与人说话,随后汽车竟又倒起车来,便睁开眼睛往窗外看去。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车外几十名拿着手枪的人,正横眉竖眼地瞪着汽车,看见了邓锡侯的面孔,又用手指指戳戳,议论起来。等汽车退了一段路,掉头回驶时,邓锡侯回过头,只见那一群人也径自离去。
返回成都后,邓锡侯立即召喻载阳询问究竟。喻载阳无法隐瞒,只得如实说明。邓锡侯闻言勃然大怒。他认为,自己堂堂清乡督办,专司剿匪,今日竟道遇土匪,还险些为匪徒绑架,实乃奇耻大辱;若再不严厉惩治一下,上司、报界以及民间将何以看待我邓某人!而喻载阳则因匪方确实给了他面子,如果邓督办真的严办起来,他将来在江湖上会被人笑骂的,因此便极力希望邓锡侯手下留情。他说:“土匪正是因为得知小汽车上是邓督办,才不敢劫车架人的,以此可见督办的声威足以震慑匪类。督办何不网开一面,容其迷途知返呢?”
邓锡侯哪里肯听!他下令将成都市区内外穿青绒短褂的人,一个不漏地抓起来,逐个审讯;又逮捕了一批知名的袍哥大爷,将其中几十个通匪有据的,都砍头示众;同时,下令严行缉拿匪首赵国栋。一时间,成都地区军警忙碌,监狱人满,平素与土匪、袍哥有瓜葛的人纷纷藏匿,社会治安倒似乎真的好了一阵子。
赵国栋在四川呆不下去,三十六计,走为上,遂化装乘船顺江而下,躲到了上海。事隔不久,担任成都卫戍司令的刘文辉有事要借助赵国栋,千方百计地打听到赵的去处后,亲自派人到上海将赵国栋接回成都。邓锡侯自然闻知此事,但一则时过境迁,二则也不愿与刘文辉反目,便不再提什么缉拿赵国栋的话了。
民国时期铁路、公路上的匪案,使广大旅客出门上路,都是胆战心惊,不知何时会遇上剪径强盗绑票匪。“行路难”之叹,已不是李白所指的道路艰险之意,而是指途中无安全可言。而且,从本章所述的诸多案例来看,无论是北洋军阀,还是国民党,都没有给土匪以真正的沉重的打击。只要获得暂时性的、局部的解决,对上司或社会舆论有个交待,那就万事大吉,至于残余匪徒等也不必斩草除根,除恶务尽了。所以,即使撇开造成民国时期匪祸的社会根源不谈,官方剿匪敷衍塞责、得过且过,也是匪祸不断的一个重要原因。
城市重镇盗贼杀人越货
大城市里有土匪吗?有!但如果只是在电车、气车上扒窃,或潜入民宅撬门扭锁,那只是小偷、窃贼。如果因穷极无赖,一时起意抢劫杀人,那也只能定作抢劫犯、杀人犯。这些都还不能称为上匪。大城市中的土匪主要以有组织、有计划的绑架、抢劫为营生手段,这一点与肆虐在广大乡镇农村的土匪是完全一样的。这些土匪,有的以城市附近的农村、山区为巢穴,潜入城区进行活动;有的则利用大城市街巷纵横、人口庞杂的掩护,直接在市内设置据点,四出作案,城市居民一般称之为“强盗”、“盗匪”。民国时期,中国南方、北方的大城市里都发生过许多匪案,而且在国民党统治时期尤为严重。
愚人节上海一天六起匪案
先看一下上海。这个中国最大的城市,素有“冒险家的乐园”、“东方巴黎”和“小美国”之称。之所以是“冒险家的乐园”,是因为西方许多无赖之徒、在逃罪犯都远涉重洋到这里来钻营。他们既使上海变成藏污纳垢的世界,又带来了作奸犯科的技术和走私的武器、弹药。远的不说,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后,许多原来在东北的白俄纷纷南下到沪。这些人本来就无以为生,到上海后便与海外黑社会挂钩,在上海贩卖军火,提供给各地土匪。
之所以是“东方巴黎”,是因为上海具有西方所有的一切生活方式:从俄式大菜到巴黎香水,从大腿舞到轮盘赌。纸醉金迷的生活刺激着人们的物质追求和金钱欲望,使那些不逞之徒不惜为之挺而走险。1934年5月8日,一伙匪徒在小西门蓬莱市场内抢走了蓬莱银号的500元大洋。市公安局侦缉队经过一个月的侦探,才抓获匪首,获知匪徒们一个月来,一直住在五马路满庭芳悦来旅馆里,整日狎妓、赌博、饮酒作乐。后侦缉队会同外国巡捕在此捕获10余名匪徒,并搜出枪支弹药。显然,当这笔赃款挥霍完之后,匪徒们又会有新的行动。
之所以是“小美国”,是因为上海地面素来是五方杂处、华洋混杂。各地来沪做生意、跑单帮乃至买卖军火、贩运烟土、卖淫、做拆白党的,纷至沓来,各显神通。其间还形成了所谓“苏北帮”、“宁波帮”、“广东帮”、“浦东帮”等封建地域性帮派;兼以同乡情谊、在帮兄弟、江湖义气等封建道德观念,进行约束,使那些潦倒失意、图谋不轨的人能紧紧抱成一团。1930年下246半年,一个绑匪集团在一个半月内,连续三次绑架作案,勒索巨款。其三名为首分子,马根生是上海人,管阿福是江苏扬州人,任子祥是浙江绍兴人。这江、浙、沪三个地方的人,之所以能合伙作案多次,就是基于上述原因。
在上海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若有几个胆识俱佳而又心术不正的人组织、策划,又有一批膂力过人、会使刀枪的亡命之徒出面行动,形成土匪团伙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上海的租界、华界,又使歹徒们能够由此逃彼地藏身、窝赃,躲避中外警探们的追捕,更增大匪徒们的贼胆。为说明民国时期上海盗匪的猖獗,先举几个例子。
这是一个颇有戏剧性的日子——4月1日。这一天在西方是愚人节,人们可以随意地开各种玩笑、说假话、搞恶作剧,受害者不得以为忤。然而,下面记载的1937年的这一天,发生在上海公共租界的几件事,却显然超出了愚人节捉弄别人的范畴。
这一天,上午9点30分左右,甘肃路129—131号几户人家被4名持枪匪徒抢劫,临行前匪徒公然鸣枪示威;11点左右,唐山路133弄9号住户,被几名匪徒搜掠半个多小时;晚上7点20分,一名中年男子在爱文义路的派克路口,被一名持枪匪徒威逼搜身,男子挣扎呼救,匪徒开枪伤其腿部后逃跑;7点30分,云南路156号某煤炭店正在收市结帐,不提防有4名匪徒持枪掩入,勒逼店主将当日售货款尽数交出;8点30分,几名匪徒闯入康脱路860号,以枪勒逼男女主人交出箱柜钥匙,搜劫半个多小时后离去;9点10分,华德路455弄83号来匪5人,分别守住前后门,持刀威吓主人,并割断电话线,搜劫衣物、首饰,满载而去。一天12小时中,发生匪案6起,平均两小时一起;这还仅仅是发生在公共租界内的,如果加上法租界、华界的,数字肯定还要惊人。
事实上,在华界内,一天中发生数起匪案的日子并不在少,1934年6月14日就是这样的日子。这天清晨4点多钟,设在上海南市制造局路543弄的大华茶园刚刚开门,就有6个身穿短衫的人走进来喝茶。稍停,其中4个人起身外出,径直敲开隔壁的金城纸烟店,对烟店张老板声称奉命前来抓赌。随后,二人守在门口,另二人不顾张老板的阻拦,直入其卧室,动手搜掠钱财和首饰。当他们进一步要撬箱取物时,张老板不顾一切地去夺匪徒手枪。两名匪徒拳打脚踢,甚至口咬;店主受伤多处,却死死抓住手枪不放,并狂喊救命。当匪徒刚进入金城烟店时,隔壁玉记理发店杨老板正从厕所返店,见两名陌生人守在烟店门口,便上前询问,被匪徒挟至茶园,连同茶园伙计一并监视起来。这时,杨老板听见张老板在烟店内狂喊,也奋力呼救。呼声在清晨的里弄里显得格外响亮,匪徒顿时慌了手脚,连张老板手中的枪也未夺回,便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