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上午9点50分,闸北蒙古路荣森里15号闯入持枪匪徒3人,自称是公安局侦缉队员,入室后劫得大洋300元而去。当晚10点45分,曹家渡附近的一爿布庄被7名匪徒劫去26匹条子布。
从上述诸匪案可以看出大城市中土匪作案的一些特点。第一是人员少。
城市匪徒不可能成百上千地活动,只能是几人、10几人的小团伙,时聚时散,作案后便于逃窜、躲藏。第二是作案时间短。大城市军警相对较多,像上海还有巡捕在街头巡逻,尤其是对富人聚居的地段,往往重点巡查保护。因此盗匪只能伺机作案,快速行动,得手便逃。上述各例作案时间大抵都在半小时左右。1937年4月间,上海有一伙匪徒专于晚间自开轿车,在法租界各马路上转悠,见有单身行人,便停车拦阻搜劫,随后便驾车逃窜;一晚上竟连劫数人,这些都是着眼于“快”。第三是非不得已,很少开枪。城市匪徒以抢劫为目的,大都使用短枪,但多以威吓为主,只要事主不呼救,不为警捕发现、追击,一般都不开枪杀人。1937年2月3日下午5点多钟,坐落在新闸路339号的江苏银行支行已经下班。支行会计手提装有7000多元现款的提包,在保镖的护卫下,走出大门,准备乘上已等候在门口的三轮车,去总行交款。会计照例警惕地向四周扫视一番,忽见近在身旁的两个陌生人正在掏枪向他冲来。他急中生智,把保镖猛地推向来人,然后回身向银行大门跑去。保镖几乎同时也发现歹徒,急忙掏枪;守卫大门的警卫人员也拔枪射击。两名匪徒见势不妙,慌忙开枪还击,并打中警卫。保镖奋力抓住一名匪徒。这时附近假扮行人的匪徒也纷纷开枪,击伤保镖和三轮车夫,遂四散逃去。在这个匪案中,歹徒就是因形势危急,才开枪伤人的。
看赛车中学生被绑票
城市上匪除抢劫之外,主要作案手段是绑票。民国时期最著名的城市绑票案,自然是1946年发生在上海的棉纱大王荣德生被架案。这一案件,不仅当年震惊全国、轰动一时,就是近年来,也有许多报刊连篇累牍地介绍过,还拍了电视剧《上海滩绑票案》,通过荧屏传播,也许是家喻户晓了,本书也不必赘述。这里介绍一个发生在上海的小绑票案,但通过它,也可看出城市土匪的狡诈。
茅朝栋是一名丝业掮客,家境自然颇为富裕,住所在如皋路301弄9号。1937年4月4日,他的15岁儿子茅志康吃过午饭,与同校学生、13岁的钱三弟,正在门口人行道上玩耍。这时住在附近的两个年轻人王金林、杨志田走过来,对二人说:“今天下午,浦东有自行车比赛,不去看吗?”
“不去,我们下午还要上课呢!”两个少年回答说。
“塌半天课,有啥关系,走,我们同道去。”
两名少年本来就好奇爱玩,禁不住两个小青年的劝诱,便跟着一道乘车到了浦东。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路,四望一片农田,显然已是乡间。这时,只见前面走来两名军人,拦住去路。一阵盘问之后,一个戴墨镜的军人断言:“你们几个不像好人,跟我们走!”
茅志康、钱三弟两名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王金林、杨志田二人则苦苦哀求放行。士兵只是不理,驱着4人前行。走了一阵,见四野无人,士兵从衣袋里取出几块黑布条,将他们眼睛蒙上,牵着他们走了一段,便进入一间屋子。
“娘舅,人带来了。”一个士兵说。
“就放在老地方吧!”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名士兵吩咐说:“几个人分开来放,先把两个小赤佬捆好!”
于是,有几个人走上来,把两名少年的手捆上,耳朵上还贴了几层胶布,然后把他们送入一个里面铺着稻草和棉被的地窖。上面的木板盖上后,两名少年便与世隔绝了。
到了晚间,茅朝栋一家见儿子不归,便向附近同学家中打听,听说未去上学,不由得焦急起来,向亲友家中询问,均回答未见。一夜不安,第二天一早,茅朝栋赶往嘉兴路巡捕房报案,恰巧遇上钱三弟的父亲也来报案。巡捕房马上立案,随后委派中国探长邵景范负责侦查。
又过了一天,有人在茅家塞了一封信。信上说,茅志康现在很安全,要茅朝栋赶快备好1万块钱赎人,并登报表示同意,然后等候回音。茅朝栋将信交给捕房,邵景范吩咐不必理睬来信。但此后,又连续有几封信丢在茅家,内容一样。第8封信则恐吓说,如果再不理睬,将把茅志康的手足砍下送到贵府上。茅朝栋只得向捕房表示,准备登报同意绑匪要求。巡捕房在这10来天时间中,丝毫未侦出任何眉目,如今人命攸关,只得答应茅家的请求。登报之后,16日下午2时,茅朝栋收到第9封信,指示他晚间到夏记成衣铺交款。
夏记成衣铺店面很小,就在茅家不远的地方。成衣铺夏老板是个精明但却胆小的宁波人,按理是不会与绑匪有什么勾结的。茅朝栋与他虽是街坊邻居,但也只是点头之交。当晚六七点钟,成衣铺已经打烊,夏老板照例在店里开着灯,裁剪衣料,这时,茅朝栋提着装钱的皮包,敲开了成衣铺的门。当他说明要在这里与绑匪接头时,夏老板着实吃了一惊。但他知道,志康被绑架了12天,现在有了解决的希望,自己当然要帮忙,于是便请茅朝栋坐下来等。
8点刚过,有人敲门,夏老板紧张慌忙地去开门,来人是与茅朝栋住同一弄堂的梅福福。梅福福是浦东南汇县人,据说在什么地方做伙计。茅朝栋素来看不上他,这不仅是因为两人身份不一样,而且觉得他给人一种油滑、难以捉摸的感觉,令人不舒服。这时,梅福福站在门口,客气地说:“夏老板,麻烦你,借你的熨斗用用,好吗?”
“好,好,进来吧。”夏老板热情地说。
“咦,茅先生怎么在这里?”梅福福进屋后,看见茅朝栋,诧异地问。
茅朝栋勉强向他点了下头,表示打招呼。梅福福看了看茅手中的皮包,又问:“你家志康有消息吗?”
茅朝栋看了他一眼,把头偏过去,不理睬他。梅福福解嘲似地笑了笑,从夏老板手中接过熨斗,道了谢便离开了成衣铺。
茅朝栋一直坐到11点钟,再没有人来过。夏老板早已放下了活计,呵欠连天地陪他坐着。他只得失望地告辞回去。
当天夜里,捕房探长邵景范带人将梅福福拘捕审问。梅福福自然是大呼冤枉。然而经过一天一夜的讯问,他终于供出了全部情况。原来梅福福平素不务正业,参加了一伙强盗集团。他见茅朝栋家境富裕,又每每鄙视自己,便起歹意,勾结平时一道作案的王金林、杨志田等人,诱骗茅志康二人到浦东。梅福福戴墨镜、假胡子,与另一名绑匪戚四达化装士兵盘查;王、杨二人为防日后被两少年告发,又故意求情。梅福福藏票地点在南汇县钱家庙104号钱永生家。钱永生是个瞎子,独自住在村边小屋里,向为梅福福等匪徒窝赃藏票的窝主,匪徒们均称他为“娘舅”,以遮人耳目。两名少年在地窖内,因耳塞目掩,故仍由王、杨二人看守,并给以食物。梅福福与戚四达则进城打探消息、投递勒赎信件。16日晚要茅朝栋到成衣铺,还只是一个试探,看看茅是否带钱,周围是否有警探守候。如果一切满意,则将写第10封信,通知他到另一地点去交款。
然而,正是这最后一招,被探长邵景范估猜到了,因此这一绑票案得以侦破。18日上午,巡捕房警探由梅福福带路,乘车到浦东,将王金林、杨志田、钱永生拿获,救出两名少年;随后又往杨树浦路129号将戚四达捕获。
华侨富商厦门遇险
下面再看看上海之外的各大中城市,类似前述的绑架、抢劫案件也是时有所闻的。1934年3月,厦门华侨资本家曾上苑被架案就是一例。曾上苑老家在福建省同安县。他早年在南洋各地从事金融事业,曾任新加坡华侨银行总行长,后改任董事长;在缅甸也有资产和业务。1924年归国后,他卜居厦门鼓浪屿安海角38号。为发展家乡实业、改进市政建设,曾上苑壮心不已,在厦门市投资经营房地产业,在大同路一带建造了一批公寓大厦,并开办了大千旅馆和酒楼。他虽年逾花甲,仍旧每天上午自鼓浪屿乘自备汽艇,过海到厦门,亲自过问旅社和酒楼的业务情况,晚间方回,显出极强的事业心。3月17日晚间9时,曾上苑从大千旅社出来,步行到码头,他的汽艇就停泊在那里。汽艇上有两名工人,驾驶员名叫林天国,管机器的叫许汉国。曾上苑在林天国的搀扶下,上船走进舱内,看见有两名陌生人正坐在艇内,与许汉国交谈,便奇怪地问:“这两位先生是。。”
林、许二人连忙陪笑回答说,这是他俩的朋友,想顺路搭曾先生的汽艇到鼓浪屿去。曾上苑听说如此,也不怀疑,便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吩咐开船。汽艇“突突”地向南面鼓浪屿方向驶去。
曾上苑忙碌一天,坐在舱内沙发上闭目养神。船驶出港湾一段后,因浪大有些颠簸,他睁开眼睛,海上一片黑暗,只有船前一段被灯光照亮;他回过头去,码头上灯火已渐渐远离。忽然,他隐约看见汽艇后面还拖着一条舢板,不禁疑惑起来,便询问司舵的林天国。林尴尬地解释说,是那两位朋友的船,想带到鼓浪屿载客。曾上苑因林、许二人事前未经请示,便擅带搭客,已不高兴,只是未流露出来;又见拖带舢板一事隐瞒到现在,更是气愤。他扭脸去看那两名搭客,那两人神情异样地低下头去。这时,他听见艇尾有动静,连忙回过头去,只见舢板上跳过来4个手持短枪的汉子——显然是藏在舢板舱板下的——惊愕之间,一人已到眼前,手持一装白灰粉的布包,猛然塞住了他的嘴巴。与此同时,先在艇上的二人已分别掏出枪来,对准林天国和许汉国,命令他们将汽艇掉头,绕过鼓浪屿,驶往嵩屿和东屿之间的大屿岛。
汽艇驶至水上公安局设在海面上的验船处时,速度照例慢了下来。一名水警用手电筒对汽艇前后照了照,大声问:“到何处去?”
“鼓浪屿!”一名匪徒大声回答: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谎言!曾上苑多么希望这名水警能察觉这点,而勒令停船检查啊!然而,那懵懵懂懂的水警甚至连想都没有想一下,到鼓浪屿应当向南行驶,而现在汽艇却是向西开。他熄了手电,懒洋洋地一挥手:“走吧!”汽艇便加速离去——就这样,曾上苑失去了一次被救的机会。
汽艇驶近大屿岸边,一名匪徒开枪击碎了驾驶室的玻璃,显然是意在发出信号。汽艇靠岸后,匪徒们将曾上苑拉下船。岸上有20余名土匪接应,前后簇拥着曾上苑,通过怪石嶙峋的海岸,来到岛上的一间草案中,随后在此连续潜伏了三天。曾上苑注意到林天国、许汉国都未下船,却不敢询问他们的去向。听看守者相互交谈,他得知,匪徒们认为这几天海上巡查一定很严,因此要躲避几天,待风头过去再走。
却说曾上苑当夜未曾到家,家属自然焦急不安,打电话询问大千旅社,说是早已返回;遣人到鼓浪屿各码头及亲友家查找,也毫无踪影。翌日清晨,家属急将此案报与水上公安局。水警方面因曾上苑是当地著名大亨,倒也下令派人四处查访了一番。这天下午4点钟,在东屿发现了汽艇。艇上除了弹痕、白粉等证明曾上苑遇匪之外,未留下任何线索,林天国、许汉国也不知去向。到19日深夜,水警得到一个情报说,有人在鼓浪屿西边内盾澳发现三艘帆船,上有20多名土匪,携有驳壳枪和冲锋枪。水上公安局磨磨蹭蹭地调集了20多名武装水警,乘两艘快艇,前往搜捕,但什么也未找到——曾上苑因此失去第二次被救机会。
这三艘匪船在水警快艇到达前10几分钟出发,驶往大屿,将曾上苑架上船后,于20日清晨北行。为了防备遭遇警船,以便随时可以靠岸、弃船而逃,三艘帆船都紧贴着海岸行驶。不料,船驶至员当港附近海面时,早潮退去,三艘匪船全都搁浅在沙诸上,动弹不得。曾上苑坐在舱内,引颈遥望,隔着狭窄的海湾,可以看见厦门闹市区的繁忙景象。他心里想,这时如果有水警的巡逻船到此盘查,这批土匪还能逃得掉吗?然而,整整一天,这片海面上竟没有一艘水警船经过。正值匪案侦缉过程中,水警竟如此麻痹懈怠,真是令人膛目结舌——于是,曾上苑第三次失去获救机会。
至晚潮起,帆船浮起,继续前行,到同安县吴灌登陆。匪徒们架着曾上苑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经过几天的风餐露宿,一行人最终到了同安县境内的最高峰天柱山。匪徒们对曾上苑说:“请曾老先生在此暂住几天。我们已给府上去信,只要他们尽快交来赎金,我们会送你回去的。”
那两名乘过曾上苑汽艇的匪徒,还特地告诉他说:“林天国、许汉国二人,与我们只是认识而已,并非同伙,将来曾先生回去后,务请不要为难他们。”然而,根据林、许二人后来永无消息这一情况来看,“并非一伙”的说法恐怕是靠不住的。
匪徒留下4人看守曾上苑,其余的则离去另行作案。曾上苑终日无事,便与看守闲谈,介绍自己自小到海外艰苦创业的经历,暗示土匪营生不可为。一个名叫裘二的匪徒悄悄对曾上苑说,他的大哥裘大在附近镇上开一爿小店,如果曾先生有事要通知家中,他可以通过他大哥帮助转达。曾上苑立即觉察到裘二的意图,便对他说,如果他愿意帮忙,使自己得救,将来一定重重酬谢他兄弟俩。裘二答应帮忙。
曾上苑的儿子已收到土匪的勒赎信,因素款20万元,正在奔走筹集现款;忽报有裘大带有父亲手书前来,不禁惊喜交集。26日,曾子在裘大带领下,赶往同安县,见到裘二,一同求助于当地驻军。经过一番上下打点,第二天一早,驻军派出150名士兵,随裘二上山。官兵击毙了两名看票的匪徒,救出了曾上苑。裘二因功免罪,不再处理。曾上苑给了他一笔钱财,嘱其好自谋生。此案遂告终结,但另外20来名匪徒则得以漏网。
望志路上枪声大作
因为城市中有资产的人较多,盗匪给居民带来的损失,有时是极为严重的。又因为城市人口密集,盗匪对社会治安的危害,也同样是十分严重的。试看下面所述发生的安徽省合肥市和上海市的两起匪案。
合肥市油坊巷有一世代巨富,户主褚鸣銮,其父在世时曾购得大量黄金和金条,于10年前埋藏于卧室地板之下。此事仅当时家中两名老仆知情,老的街坊邻居也风闻一些,家中后进门的媳妇等人都不知情。其父过世后,其母褚张氏仍住在这间卧室内。1934年6月12日夜晚,有七八名匪徒翻墙进入褚宅,躲在厨房里。恰巧,厨娘偶然有事,到厨房取物,开灯忽见黑布蒙面的强盗,吓得面无人色,转身欲逃,被强盗一把抓住,掩口捆绑起来。盗匪随即直奔诸张氏卧室。老太太见状,知道来者不善,连忙转身从柜中取出400块大洋堆在桌上,表示愿意奉送。岂料盗匪全然不顾,以刀逼令老太太不许动弹,遂径往床后,移开放置俺咸蛋的坛子,撬开地板,从下面取出窖藏的赤金120余两,金条两大盒,共20余根,随后又将桌上的400块大洋一并带走。褚家此次遭劫,损失极为惨重,仅按当时价格,就约合三四万元左右。后警方估计,盗匪蒙面,且熟门熟路,显系知情人参与或指点,但迁延日久,终无从侦破。
上海公共租界的浙江路上有一家中兴鞋店,生意兴隆。老板何坤生收入甚丰,在法租界望志路南永吉里4号置有一座小楼。何家自住楼上,楼下则分别租与三家房客。1934年2月间,何家曾遭到一次匪劫,被抢走800余元现款,自然是无从查找。何老板自我安慰地说:“破财消灾,得免后祸。”岂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时隔三个多月,何家竟又遭匪祸。
6月7日夜间10时半左右,一帮盗匪敲开南永吉里4号小楼的后门,首先以枪逼住开门的房客;随后,将楼下3家主仆10余人囚于一室,一匪看守,另有二匪分别把住小楼前后门。其余诸匪悄然上楼,直趋何坤生卧室。何老板正朦胧入睡,听得强盗一拥而入,猛然惊醒,不待强盗反应过来,急忙推开临街窗户,对外狂呼“捉强盗!”正在附近巡夜的巡捕陶德林闻声当即拔枪驰往,边跑边猛吹警笛。看守前后门的两名匪徒见势不妙,正欲逃跑,一名被陶德林撞个正着,当场抓获;另一名被一个路过的卖菜小贩一扁担打翻在地,也被拿下。这时,在楼上的盗匪顾不得抢劫,纷纷从楼窗跳出,沿屋顶向东奔逃。附近巡捕闻声赶来,举枪对匪射击。盗匪则一边在各家屋顶上窜跳,一边开枪还击。一时间,马路上枪声大作,流弹横飞。一名匪徒在望志路190号生泰木器店的屋顶被包围,顽抗拒捕,开枪打伤一名过路老妇。匪徒自己也旋即被子弹击中,从屋顶坠地身亡。其余匪徒则借着毗连的屋顶,一路跳腾,逃之夭夭。沿途数十家夜梦惊起,旦不去说,仅屋瓦就碎裂无数,只得第二天请人打扫、修理。
殷格兰护犊丧命
南方城市盗匪这般猖撅,北方城市亦复如此。天津、北平城内匪案也迭有发生,甚至还发生过强盗抢劫、击毙外国人的事件。美国传教士殷格兰被杀案,即是一例。殷格兰于清末来中国传教,后见中国医学落后,遂致力于行医,精通外科,在北平颇有名气;并曾以中文写作出版过几种医学书籍。年迈退休后,他仍居住北平,在市内及西山均有寓所;平时即从事编写外国人学习汉语的课本。到1934年,殷格兰已经75岁,来华达46年之久。这年6月,殷氏夫妇准备携两个小孙子到北戴河度夏。14日下午,全家到西山寓所去取毛毯,当夜即宿在那里。
深夜12点半左右,殷格兰听见客厅有玻璃破碎声,便起身察看。刚打开卧室门,几名破窗而入的匪徒已冲了进来,用手电筒照射着殷格兰的面部;同时用手枪对准其头部,勒令他交出钱财。被嘈杂声吵醒的孙儿从隔壁儿童室跑过来,惶恐地叫唤着爷爷奶奶。殷夫人正要搂过孙子,一名匪徒猛地抓住一个孩子的手臂,威胁说,不交出钱来就打死他。殷格兰眼见可爱的小孙子在匪徒的魔爪中挣扎、哭喊,心都要碎了。他大喝一声:“畜牲,放开他!”同时猛扑过去,把那匪徒推到墙边,用力压住。匪徒一面抵挡,一面扣动了扳机,两发于弹分别打中了殷格兰的左臂和头颅。殷格兰留恋地看了小孙子一眼,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匪徒们留下一人,看守哭泣哀愉的殷夫人和小孩,其余的立即开始搜索。然而,他们大失所望,因为除了一只怀表、两副老花眼镜之外,他们只找到5元钱——殷格兰的主要财物都在北平的另一寓所中。悻悻离去的匪徒们沿途又抢劫了4家商店,才呼啸而去。此案因涉及洋人,北平军警方面曾下功夫进行侦缉,但始终未能破案。
伍朝枢不知什么是“拉肥猪”
本章前述诸案中,无论军警如何颓预无能,总还是在那里做出一副努力侦查、争取破案的姿态。如果城市中的军警居然也化为城市土匪,那么事情就更难办了。下面叙述一个发生在四川省成都市的案件。
1931年,国民党内的反蒋派系在广州成立国民政府,对抗蒋介石的南京国民政府。这在民国史上称作“宁粤分裂”。广州方面派出人员到各省拉拢地方军阀,共同反蒋。其中,伍朝枢奉命到成都,游说四川军阀刘文辉、邓锡侯、田颂尧,下榻于仁厚街的李铁夫公馆。这天傍晚,四川省主席刘文辉登门拜访,李铁夫遂预备了晚宴,款待伍、刘二人,让他们吃过饭可做较长时间交谈。
刘文辉的并兵副官杨炳云曾当过土匪,后被军队收编,因他又是袍哥,在江湖上吃得开,刘文辉颇有倚重之处,故让他当上了自己的护卫副官。这时,他得知刘文辉要在李公馆吃晚饭,便走出公馆,招呼另两名弃兵廖体祥、杨绍清,坐上刘文辉的小汽车,对司机高国俊说:“走,上东胜街!”
路上,杨炳云对两名弁兵说:“我们用这辆汽车,去拉个肥猪来,弄点钱用用。”
“拉谁?”几个人异口同声问。
“白胖子!”杨炳云说。
白胖子名叫白治平,是前任四川省长杨森手下师长白驹的三哥,家中极为富有,因生活优裕,长得又白又胖,故而人称“白胖子”。杨森下野后,部下失势,因此杨炳云敢于去动白胖子。
汽车到了东胜街,杨炳云和两名弁兵进去,持枪威逼着白治平走出家门,要他上汽车。白治平在室内时,因恐枪伤家人,故顺从地走了出来;但到了街上,他想只要拖上些时间,就会惊动军警前来过问。因此,他双手撑住车门,死不肯上车。杨炳云等3名军人后面推、前面拉、旁边挤,怎奈白胖子身体太胖,车门太小,只要他不愿进去,就总有一部分身体卡在车门外。双方相持许久,已有一些过路行人远远地站下观看,并议论起来:“抓白胖子做啥子?”
“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什么法?”
因为杨炳云等人穿的是军装,开的是小轿车,故而围观的人才有这种说法。白胖子听到了,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他们是土匪,要拉肥诸,快去报警!”
杨炳云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枪,朝天放了几枪,骂道:“搭老子的,再不上车,老子毙了你个龟儿子!”
白胖子仍旧下肯上车。围观的人倒被枪声吓跑了一半,有人路过驻扎在附近的刘文辉军队营房时,就报告了有土匪拉肥猪的事。驻军闻报后,便派了士兵,一面朝天开枪,一边向出事地点冲来。杨炳云见势不妙,担心与来人对打起来,互有伤亡,对身兼军长和省长的刘文辉名声不利,只得恼怒地把白胖子推倒在地,几个人钻进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东胜街枪响时,仁厚街的李铁夫公馆里,伍朝枢和刘文辉正在促膝交谈,伍朝枢闻声便问:“外面出了什么事?”
公馆的仆人走出门去打听,回来报告说:“拉肥猪的。”
伍朝枢是广东人,又是初到四川,自然不懂这是句土匪行话,倒真以为是屠宰场拉肥猪,就奇怪地问:“拉肥猪要开枪干什么?”
刘文辉不禁笑道:“拉肥猪就是土匪绑票。”
伍朝枢心想,这成都市是四川省首府,军警极多,却不料省主席坐在这里和我谈话,门外街上就有土匪绑票,于是情不自禁地一吐舌头,惊叹道:“川匪这样凶!”
刘文辉闻言十分尴尬,只得找话题岔开过去。
回到家,刘文辉立即下令调查当晚匪案,自然马上就得知,是自己贴身护卫干的。他当着侍从副官李金安的面,大骂杨炳云:“太叫我丢面子了,非狠狠治一下不可!”因为李金安也是袍哥兼土匪出身,深得刘文辉信任,留在他身边的。
第二天,军法处果然将杨炳云逮捕起来,准备惩处。李金安兔死狐悲,两次向刘文辉说情,刘文辉只是不睬。李金安又向刘最宠爱的姨太太求情,请她在军长面前转圈一下。姨太太为难地说:“这件事确实叫军长生气,如今人已在军法处,叫他再去要回来,不好开口呀!”
李金安于是故意放出话来:“杨炳云的事,军长不管,可以。改天别人把军长整起,我们也不管。”
话传到了刘文辉的耳朵里,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安起来。四川省袍哥、土匪车载斗量,政界里、军队中,到处有他们的耳目、党羽,官吏如得罪了他们,小则丢官,大则丧命。因此,上至省主席,下到保甲长,对袍哥、土匪都得让他三分,才能保得平安无事。这时,刘文辉想,莫说李金安真的串通袍哥、土匪,来整他一下;便是以后偶然遇上土匪,李金安等人甩手不管,也就够他受的。于是,他硬撑着面子,捱过了几天,便要他的姨太太打电话给军法处,通知他们把杨炳云给放了。
江河湖泊水匪肆虐
中国地域广大,江河湖泊分布极广。民国时期,黑龙江、长江、珠江以及大大小小便于航行的河流,如闽江、汉水、淮河、大运河,其水面与两岸,几乎都有水匪肆虐。洞庭湖、波阳湖、太湖以及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微山湖、洪泽湖、巢湖等,则又有湖匪横行。下面先介绍几个江河上水匪行凶作恶的案例。
白兰德船长命丧鬼城
1924年1月初,一艘悬挂美国国旗的客轮“紫瑞”号由湖北宜昌沿长江上行四川重庆。这艘船由中外人士合股购置,登记在美国人办的大来洋行。4日晚,紫瑞轮驶至四川丰都县高家镇,因江风呼啸、水面黑暗,不宜行驶,便停靠码头过夜。船长白兰德督促水手们做好各部分工作,安排值夜人员。他特别提醒大家,去年福源轮曾在此被匪打劫,船长被杀,因此务请各位警惕。
布置完毕,白兰德回舱室休息。他打开一瓶威士忌,给自己斟上一杯,朝墙上挂着的照片举杯致意,然后一饮而尽。照片里,他的妻子和4个儿女们正在朝他微笑。白兰德是英国人,今年45岁,长期在中国从事内河航运,仅在长江上游行船已达14年之久。他准备明年这个时候就退休,回上海居住,不再往返奔波了。想到这里,白兰德心情愉快起来,喝了酒,便解衣上床。
天寒夜深,乘客们都己休息。少数人则裹在被子里,兴致勃勃地大摆龙门阵。有人说,丰都城是有名的鬼城,我们今晚可别遇上鬼!又有人说,死鬼倒不可怕,可怕的是活鬼,最近几年长江上盗匪极多,这丰都城也是出没之地。一番死鬼活鬼的话,说得众人心里发毛,不由得肃静下来,似乎怕惊动了鬼们。于是各人蒙头睡去。夜,静极了,只有江水拍打船舷,不断地发出“哗哗”声。
这时,从客舱和统舱中窜出几十条黑影。他们一部分直奔甲板,抓住了守夜水手,另一部分则守住各层舱位通道,第三部分来到帐房,敲开了舱门。睡眼惺松的帐房先生一见几名持短枪的人,脑袋“嗡”地一响,知道果真遇上了“活鬼”。
“把钱交出来!”为首的匪徒用枪指着帐房先生,低声命令。
“钱锁着。。”帐房紧张地回答。
“把钥匙给我!”
“不,不在我这里。。”帐房拙劣地辩解说,企图拖延时那匪徒恶狠狠地问:“给不给?”同时把枪口对准帐房先生的心口。
“来人。。”帐房刚开口喊,便被一枪打死。
白兰德船长在睡梦中已觉察到动静,听见枪响,急忙起身取出手枪冲出卧室。他看见匪徒正在帐房间里砸柜劫钱,不由怒火中烧,举枪欲射。几名土匪同时开枪,白兰德顿时倒地身亡。流弹击伤了闻声出来察看的水手、乘客各一人。匪首捡起船长的手枪,骂道:“这个龟儿子在江上行船时间最长,造孽最大,让他喂鱼去吧!”
几名匪徒抬起白兰德尸体,掷入江中,随后,他们一面在帐房搜检票款,一面逐个劫掠乘客所携钱财,共获1万余元。这时岸上响起枪声和呐喊声,原来高家镇团防听见码头枪声后,集合赶来。匪徒们便从容不迫地乘上轮船所带的救生艇,向江心划去,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长江,自古以来就是出四川的主要通道。即使是到陕西长安,因“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夭”,也无法直接北上,而必须先东下江陵,再取道北上。唐代大诗人杜甫于安史之乱后,在成都所写诗句:“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就反映了这样一条旅行路线。因此,长江航运业历来十分发达,而四川重庆到湖北宜昌、江陵、江口的一段水路,因连接两省重要码头,故更显繁忙。此段途中经过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两岸风景秀丽壮美;兼有王昭君故乡秭归、刘备托孤的白帝城、鬼城丰都等名胜古迹,更是吸引游客。
1923、1924年间,重庆至夔州间仅一日行程的水路,沿岸就有80多股土匪。例如丰都县与石柱县交界处的陈家场,有一股匪徒达3000余人,盘踞两年有余,官军莫可奈何。他们打劫江上木船,以致三只五只航船都不敢成行。至于轮船,无论上下水,凡经过匪徒麇集之地,必鼓足马力,疾驶而过。但匪徒仍遥以枪击,时有伤人毙命之事发生。洋商轮船均在两舷设置铁甲板,以御枪弹;各船且配备机枪,用来自卫。
1927年10月下旬,仍在长江这段江面上,又发生了一起更为严重的匪案。24日上午,湖北宜昌轮船码头上,法商客轮江庆号正要启旋开航。一群人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一名头戴礼帽,身着中山装的男子,身后跟着10几名挎着盒子枪和手枪的士兵。待这群人上了船,水手抽掉跳板,轮船拉响汽笛,向上游驶去。时值秋高气爽季节,天空格外高远,白云变幻奇巧;江水格外澄碧,银波闪烁迷离。旅客们站在上下甲板上,凭栏远眺,指点山河。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条船上,混有30多名乔装旅客的匪徒;当然更不会想到,再过一两个小时,他们中将有人饮弹而亡,葬身江底。
一名伙计模样的人来到后甲板,找到一个衣冠整洁的商人模样的人。
“查清了吗?”“商人”头也不回地问。
“查清了。”伙计悄声报告说,“最后上船的是新任夔州县知事。”
他见那“商人”凝视着船尾飞雪溅玉的浪迹,半晌不开口,便问:“干不干?”
“照干!”“商人”回过头,对伙计简短地吩咐说,“10点钟,听信号。”随后,两人相继离开,一个回到客舱,一个回到统舱。
10点刚过,那商人打扮的匪首带着几个拿着长、短枪的匪徒冲进过道。
旅客们惊恐地看见,那人“呼呼”朝天放了两枪后,刹那间,从各方涌出一批持械匪徒。他们把守通道,威逼旅客“谁也不许动”,并开始搜劫行李。两名匪徒占领了舵室,逼令舵手继续航行,不得拢岸或靠近其他船只。
夔州知事住二等舱。护兵们旅途无聊,正大摆龙门阵,听到枪响时,才发现几名土匪的枪口已对准他们,并喝令缴出武器。众士兵张皇失措之时,在另一舱室假寐的两名士兵突然开枪。一匪应声倒地,余匪连忙隐蔽还击。众士兵急忙拔枪参战。一时枪声大作,子弹横飞。各舱位的匪徒除少数看守旅客外,纷纷赶来助战。兵、匪双方在甲板上奔跑,在舱室里躲避,甚至利用旅客的身体掩护。不断有人倒地,呻吟声和惊叫声频频响起。
枪战持续了近1个小时,最后士兵因四面受敌,人少伤多,遂呼吁停战。双方协议,士兵交出枪械,土匪则保全县知事和士兵们的生命。胜利了的匪徒们将被打死的船员、士兵、乘客的尸体抛入江中。据后来清点,共死伤60多人。匪徒重行搜掠乘客和船员们的银洋、衣物。抢完后令船在江滩边靠岸,众匪下船逸去。江庆轮满载恐惧和悲伤缓缓上行,至巫山码头停泊,送伤员上岸救治。这时,日清公司的一艘轮船宜阳丸正沿江而下,行至出事地点,闻江中有人呼救,打捞上船,原来是两名士兵在枪战中受伤落水,挣扎良久,至此方才获救。
水雷炸沉万顺渡轮
珠江三角洲河网密布,广州至各县以及各县之间,多有内河航班往返,居民外出常以船代车。此地水匪活动也相当猖獗。1924年12月6日,广东基督教学校师生员工二三十人乘校内自备汽轮到广州市活动。晚间9时半,众人上船返校,黑暗中未发现有6名陌生人混入。途中,6名匪徒持械胁迫驾驶员将船驶过学校,径往黄埔附近停靠,将船上外籍女教师、中国女学生及学校职员悉数胁持而去。诸人中只有一名会计幸免。此人去年在这一带曾被土匪绑架、扣留一个多月,历尽苦难。这次一见有变,急忙乘夜色从船尾滑入水下,抱住尾舵,在寒冷的江水中泡了10几分钟,听得匪徒远去后,才上船与驾驶员一道将船开回学校。事后人们拿他开玩笑说:若非是惊弓之鸟,哪得为漏网之鱼?
广东三江(即西江、东江、北江)水域上,常有水匪向船主下片子勒索钱财,数目从千百元至数千元不等,称为“行水”。船主若听命付款,可相安一时,否则土匪就要劫船,甚至炸船。
1927年7月26日上午9时,来往于广州万成渡口与顺德县大良乡之间的万顺号渡轮满载200多名乘客,从广州驶出。下午1时左右,船至南海县江面,两岸突然涌出匪徒百余人,向渡船射击,并狂呼“停船”。舵手见状,鼓轮急驶,企图冲过这段江面。这时天空乌云密布,暴雨将至,能见度极差。舵手急切中未及细察,船体撞上土匪在航道中敷设的水雷,于是轰然巨响,渡轮被炸。爆炸激起的巨浪掀翻了渡轮及其拖带的小轮。恰巧这时暴雨倾泻,风雨声盖住了溺水者的呼救声。透过密集的雨帘,只见江中人头沉浮,船体碎片和乘客们的物品随波逐流,渐渐都随汩汩江水淌去。匪徒见船被炸,欢呼雀跃,久久在风雨中观看,似有无穷乐趣。直至附近一艘海军江防舰赶来,才将匪徒击走。军舰与随后途经这里的两艘渡轮合力打捞落水者。最后统计,各船共救起120人,其余100多人均被炸死或溺死。许多尸体被雨后大水直冲出江口,漂浮于伶仃洋面。乘坐渡轮统舱的穷苦人因紧挨船底,直接被炸,最早溺水,故死亡者最多。事后查明,匪徒以李恩、袁拱为首,曾多次向万顺轮勒索巨额金钱,一直未能如意,故屡屡扬言要炸毁该船。该船因之损失不下四五万元。
淮河全长1000多公里,支流湖汉极多,所流经的豫、皖、苏三省,又向为盗匪出没之地。因此,航行于淮河水面的船只为匪所劫,司空见惯。其中安徽省境内的寿县峡山口,凤台县的老鼋窝、姚家湾子,怀远县的和平冈、黄盆窑等地,水匪啸聚尤多,船主、伙计每行至此,莫不心惊胆战,倍加留神。1923—1924年间,老鼋窝有四五十人一股匪徒,以一张姓大兵为首,枪械精良,子弹充足,专门劫掠商船。当时商船为防匪劫,往往结队而行,该股匪徒竟能同时拦劫5艘商船,不容其任何一艘逃离。秋冬季节,淮河水位下降,船只若是重载,经过水浅处时,须请驳船起驳或纤夫拉纤。土匪即利用航船靠岸、装货卸货或缓行之机,大肆抢掠。商船被劫后,匪徒迅即挟赃远飏,无从追踪。而受害事主也往往不愿报案——已受盗匪之劫掠,不愿再受官兵之勒索——而土匪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为祸不已。
土匪向事主勒索钱物等的信函;也有称名片为片子的。
集团军司令遭匪伏击
国民党统治时期,水匪的猖獗较之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可以说是犹有过之。先说一个1927年10月发生在苏北大运河上的匪案。这时,南京的国民政府已经成立半年多,南京和武汉已经合流,刚刚在龙潭战役打败偷渡长江的军阀孙传芳的部队。为防止北军再度南下,同时为西征唐生智,江苏各地调兵遣将十分频繁,苏北内河航运的小汽轮都被征去运兵。往来旅客只得乘坐船民撑行的航船,装载人货既少,速度又慢。24日,冯玉祥的西北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一混成旅的军医处顾处长带着4名随从,均着便衣,乘船从高邮县到清江县出差。航船沿大运河缓缓北上,行至高宝湖、白马湖衔接处的刘堡时,被几名持枪土匪劫持。匪徒挨个搜掠,同时询问各人身份。顾处长因担心土匪为孙传芳部下溃兵,故佯称为苏北宝应县人,在上海读书。不料匪徒闻言大喜,下船时即将顾架掳而去。后据熟悉土匪习性的人介绍,匪徒一则因当地人便于联系、说票,二则当地人而能在上海读书,必为有钱人家,可勒索巨款。设若顾处长声称家乡遥远,不易带信,则土匪可能弃之不顾;又设若顾处长明言自己的身份,则土匪可能虑及其军官地位而不敢绑架。上述这种说法虽有一定道理,但分析起来,却也未必。临城劫车案所架肉票,外国人姑且不论,便是中国人也多非山东居民,土匪不是照绑无误?至于顾虑官员身份,更是站不住脚的,远的不说,就在顾处长被架的同时,土匪还架走了一名高邮县政府的财政科长,却丝毫不见有犹疑神情。因此,以常人的心态去揣测土匪,往往是很难得准确的。
下面再看一个比军医处处长大得多的国民党将领遭遇水匪的案子。福建闽江两岸素多水匪,民国以来,历届地方政府都在此设立水警,用以镇慑、搜捕、打击水匪,然而匪患始终未弭。1941年春,日军占领福州后,闽江水匪乘兵荒马乱之际纷起,大小达10余股之多。洪山桥附近匪首陈保国率匪众公然夺取了两个分队水警的枪支(每分队30人)。股匪在闽江沿岸拦劫装载难民北逃的船只。因逃难者大都携带家中最值钱的物件,所以匪徒掳获极丰。又因沿江匪股众多,逃难船只鲜有漏网,甚或有连续被劫数次的。战局稍趋平定后,土匪并无收敛。在大箬、小箬等水警驻防处,他们公然出没,不知畏惧,且向过往民船勒索过路费,每船以大小,三五元不等。秋天,日军退出福州,国民党军政当局仍无暇顾及剿匪事宜,听之任之。
这年年底,国民党军队第二十五集团军司令李觉从福州到南平视察军务。一行人租乘闽江轮船公司的一艘汽船,溯闽江而上。冬季水浅,船速较慢,行至水口上游三都口附近时,已用去两小时。船中人都坐在客厅内,凭窗眺望两岸的景色。远山连绵起伏,犹如黛色城垣凌空而起;近山红枫绿樟,宛然彩笔渲染交相映衬。一名北方籍军官止不住赞了一声:“好地方。。”一语未毕,岸边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声。
“怎么回事?”李觉从沙发上站起,准备走到窗前探视。陡然间,两岸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嗖嗖”地飞向汽船,有的击碎了玻璃,有的打在钢板上。。“司令!”一名卫士猛地把李觉推开,把他护送到子弹打不到的死角。
李觉看见那卫士的肩头鲜血正在流淌,他还听见外面枪声中夹杂着的粗野的呼喊:“把船靠过来。。”
这时,其他军官和卫士们一边用手枪、冲锋枪还击,一边架起机枪向两岸猛扫。渐渐地,两岸枪声稀疏下去,终于停止。土匪见难以得逞,只得撤退。
消息传回福州,省政府大为震惊。省主席陈仪恼怒地说:“匪患严重竟至此地步,几乎杀我国军将领,简直成了日本人的帮凶,非痛剿不可!”他下令,三个月必须彻底解决闽江沿岸的土匪。水警总队队长余钟民这才紧张起来。他亲自调查情况,布置任务,指挥行动,对10余股土匪收编了一部分,消灭了一部分。唯有袭击汽船的一股土匪后来得知闯了大祸,远远地窜入戴云山中,躲避风头。水警第一大队派人打入该股匪众之中。后水警分三路包围,将这股匪徒全歼。
在四川的一些内河水面上,土匪劫船称“打歪(wái)子”,往往事先与船主暗中联系,摸清有何客商,雇船托运何宗货物,到何处去。待船行至某地,盗匪突出劫货,船主假意反抗,客商则蒙在鼓里,只得自认晦气。又有“掉鞭子”或称“宰根子”的,是土匪假扮官军或民团,借检查违禁商品为名,抢劫商船。不少客商为安全起见,在码头上央人与土匪说包袱。土匪即派人随船护送,遇有他股土匪来劫,护送者即取出本股匪首名片或帮会的标记,便可通过。
浙东地区山明水秀,景色妩媚。四明山、天台山、会稽山重峦叠翠,群山间流出无数湍急清彻的溪流,汇合成甬江、曹娥江、浦阳江等许多可供航行的河流。沿江两岸,自古以来就流传着孝女曹娥、西施浣纱等无数与河流有关的故事。就在这绿水青山之间,仍时有匪徒出没,为非作歹。他们手持刀枪,横行江上,过往船户闻风丧胆。1933年10月下旬,从慈溪驶往宁波的两艘航船,同时遭到匪劫。前船空载船轻,见一小船载数名持刀匪徒驶来,急撑欲逃。不料匪船小巧、快捷,迅速追及。船老大和伙计企图以竹篙撑开匪船。不想三名匪徒早已跳帮而过,举刀就砍。两名船民均受伤,不敢再动,货款200余元大洋,悉为土匪劫去。后面航船的船工先经数名匪徒喝令停驶,后见前船船民受伤流血,早软了手脚,动弹不得。水匪遂不费吹灰之力,将满船绸缎布匹,搬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