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匪劫船还曾导致帝国主义者公开蔑视中国主权、干涉中国内政、欺侮中国人民的事件。1927年9月1日,悬挂英国国旗的华商客轮开州号在广东西江羚羊峡,被一批乔装乘客的匪徒劫持。匪徒们打死轮机长、英国人白拉克,掠夺了船上和旅客一切值钱的东西,抢去船员备用的武器弹药,肆意破坏船上的设备和物品,最后还掳走了帐房先生和100多名旅客。开州号不仅自船长以下的所有船员均为洋人,便是防卫队员也是从英属印度招募来的。港英当局觉得大失颜面,恼羞成怒,竟派英国军舰溯西江而上。行至土匪下船的太平湖后,英国水兵下船将该地村民悉数驱逐出村,纵火焚毁村庄,并开炮10余响,以示报复。
即给土匪一些金钱。
太湖强盗架走新郎新娘
除了肆虐于江河的水匪之外,各地较大的湖泊中,常有湖匪为恶。如山东西南的微山湖、昭阳湖、南阳湖三湖相连,南北长达200余里。湖荡中芦苇丛生,宛如水上青纱帐。芦苇间航道纵横,仿佛迷宫。湖匪乘小船往来其中,进退裕如,往来倏忽。官军若以大船入内,动辄搁浅、迷路;以小船入内,则首尾不能相顾,易为匪乘。因此,民国年间,此中湖匪代相衍生,始终不断。其著名者有常学进、李济运等。
太湖毗连苏、浙二省,沿湖各市、县、乡村,素为“鱼米之乡”、“蚕桑之国”,又有“天堂”之美称,自明末以来,就一直是中国最丰饶富庶的地区之一。但民国时期,这里盗匪却从未绝迹。太湖沿岸各地居民、船民提起“太湖强盗”,无不色变。这批湖匪不仅在太湖水系各航道上截船掠物,而且还深入到各县、乡打家劫舍,危害极大。
以劫船为例,1934年5月下旬,在浙江湖州至上海的航道上,接连两天,班轮为湖匪洗劫。29日晚9时左右,轮船招商局利吉号班轮经过一个名叫野猫洞口的地方时,有湖匪10余人持枪射击,喝令停船,上船劫得乘客钱财1000元以上。第二天,立兴轮船局的立顺号班轮又在张家浜被劫,湖匪搜掠达3小时之久。
再以架人为例。1935年9月的一天,江苏吴县横泾镇上鞭炮齐鸣,笑语喧哗,原来是开百货店的施老板为小儿子娶新妇。当晚,施家大宴宾客,亲朋好友、近邻同行,个个开怀畅饮,闹罢洞房,尽欢而去。入夜,家中主仆因接连忙碌数日,都睡得死猪一般。新郎新娘关门上闩,吹灭红烛,双双上床,不久也沉沉睡去。等到二人惊醒时,发现房门洞开,蜡烛复明,两个持枪的人正站在床前,猥亵地奸笑着,命令二人起来。惊恐慌乱中,新婚夫妇也顾不得羞耻,哆嗦着穿好衣服,跟随匪徒来到堂屋。堂屋里,在几名匪徒的枪口下,全家主仆老幼六神无主地挤在一起。
“施老板,今天是你们家的喜庆日子,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匪首一边掂着手中的枪,一边假装客气地说。
“不,不。”施老板忙不迭地表示,“诸位朋友光临寒舍,兄弟很高兴。诸位缺钱花,兄弟愿意奉献200大洋。”
“不,不。”匪首轻轻地摇了摇头。
“500!”
匪首依旧摇头。他走到新娘子面前,用枪管抬起她的下巴,打量着。新娘吓白了脸,哭又不敢哭,直往丈夫身后退去。施老板一见,汗都冒了出来,用哭声喊道:“1000!”匪首转过头,慢慢地回过身子,眯着眼,用枪口朝新郎官比试了一下,吐出两个字:“1万!”施老板还未开口,只听“啊”地一声,老板娘晕过去了。大人孩子哭喊着、救护着。施老板也顾不了这些,低声下气地对匪首说:“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啊!”“那好,就请新娘子、新郎官跟我们走一趟!啥辰光拿得出1万大洋,啥辰光让他们回来!”匪首说完,头一摆,几名匪徒架起新郎新娘向门外走去。施老板追到门口问:“我到啥地方寻你们啊?”“到太湖边上来打听消息吧!”匪首丢下一句话,便消失在夜色中。施老板手扶门框,听着渐渐远去的桨楫击水声,止不住落下泪来。最后,施老板辗转托人在太湖边终于打听到湖匪的消息,凑足1万块大洋交去,才赎回儿子、新妇。30年代,长期在太湖附近的松江、嘉兴一带绑票、抢劫的著名湖匪潘万顺(绰号三大肚子),曾被松江县(当时属浙江省)判刑18年。服刑期间,他于1936年12月12日在一批湖匪的策应下,越狱逃跑,向西到了吴兴县(今湖州市),立即作案。当月24日,上海工部局英国探长梅生等人乘汽车到吴兴县西塘镇下湖荡打野鸭,不料被潘万顺一伙湖匪拦截。匪徒并未伤人、抢钱,只缴下了5支猎枪。其后,潘万顺等人便凭靠这几支猎枪,在太湖周围打家劫舍。第二年4月17日,他们在吴兴县横街乡一户人家一次就抢走价值1000多元的财物。后潘万顺再次被擒获,并被处决,太湖周围方才减少了一个凶恶的、土匪本性至死不改的歹徒。
江固舰水兵化为水匪
为了对付这些水匪、湖匪,民国时期,各地军政当局都曾三令五申,饬派军警巡逻水面,保护商船。许多省还成立水警厅、水警队。例如,30年代,江苏、浙江两省水警成立过太湖联防处,相互配合,打击湖匪。这些措施,虽在一定程度上收到些效果,但终是防不胜防,甚至反过来加重了人民的灾难。如前所述,长江上游匪祸频仍,四川军阀杨森曾命令军队保护过往船只。但船户们却指出,兵、匪之间早有联络,兵来匪去,兵去匪来,官兵非但不能护船,反要船户向官兵交纳保护费,给以烟酒招待,额外加重了船民的负担。闽江水匪之所以敢在水警驻处附近向船户派款,也是因水警与水匪素有勾结,故而熟视无睹,若非上司严令追剿,便总是含混敷衍,听任蔓延。因此,许多地区的船户宁可向水匪交纳保护费(即买路钱),也不愿与官兵打交道。1923年四川合江至沪州一段江面,被一伙土匪控制。水匪在江面设卡,向过往盐船、货船收取保险费。匪首规定,收取保险费后的船只上,旅客行李、银钱绝对安全,决不允许匪徒再行掠掳。
20年代,淮河流域曾设置长淮水警厅,所属水警起初巡缉倒也十分认真。他们在水匪出没的地方泊有舢板、炮艇,平时起镇慑作用,夜间巡逻放哨,有事则追踪缉拿。然由于军阀混战,经费支绌,无人顾及水警处境。水警薪饷积欠达一年半之久;警服数年不予更换,竟致褴褛;枪械陈旧,不堪御敌。加之炮艇使用既久,无钱维修,因而破烂不堪,停泊一夜,舱中即渗水多多,需人工舀刮之后,方能出航。这一切都极大地影响了水警们的生活和情绪,削弱了水警的缉匪能力。1923年下半年,新任长淮水警厅厅长走马上任后,见此状况,甚表忧虑。于是,他在蚌埠等地邀请各大商船主开会商议。厅长先将水警器械状况通报后,便说:“现在急需购置新式炮艇,以便巡查河道、保护航运,但这笔经费却无从筹措,尚请各位有以教我。”说完,他笑嘻嘻地环视众人。
商船主们一则确实希望重振水警之威;缉匪护航,二则也知道厅长之意在于要大家出钱,遂表示愿意解囊集资。
厅长当下便将自己的打算摊到桌面,说:“随意摊派,未免不公。我意是按各位拥有的商船数,临时开征一项商船捐,一次征足,下不为例,各位意下如何?”
商船主们见厅长此议胃口平平,都很高兴,便按各家船数交纳捐税,当下便筹得数万元大洋。厅长笑嘻嘻地收好银票,对众人说:“我马上就去订货,相信不久就会有新炮艇巡逻了。”
然而,新炮艇却始终没有到货,船主们偶尔见到水警厅长,谁也不敢询问钱款的下落。厅长倒丝毫不觉尴尬,照样拱手作揖,笑嘻嘻的。这正是“厅长此日钱包满,长淮依旧盗匪多”。
更有甚者是缉匪水兵直接变化为水上土匪,打劫绑票,其危害自然更大。1927年7月间,在广东即发生一起这样的案子。江固号军舰是一艘载有60余名官兵的江防舰,主要在江门县至九江镇一段的西江江面上巡逻护航。6月底,舰长潘铎民去广州领饷未回,舰务由副舰长蒋维权负责。30日夜间,舰泊于江门县北街江面。该舰军士长郭灶、上士陈球等6人,早与九江镇附近著匪吴三镜暗中往还,图谋不轨。是日夜间,郭灶有意将同伙安排与自己值班守夜,至7月1日凌晨1时许,以电筒明灭为号,接应匪徒上船。副舰长以下数十名官兵在酣睡中被捉,全部驱往尾舱关押。上士陈球本系舵兵,于是驾舰上驶至太平镇沙河湾停泊。当夜,众匪徒一边饮酒,一边策划天亮后如何行动。
第二天,匪徒将江固舰升火待发,伺机打劫过往客轮,直至午后方有一运货小轮经过,匪徒穷极无聊,遂上前拦截,但所获无多。直至夜间,广州开往广西梧州的民安号客轮才一头撞进网中。郭灶等发灯光信号令民安号停船,等待检查。匪徒们冒充官兵,登上客轮后,立即凶相毕露,搜掠旅客财物,达数万元之多,并掳架行囊充实的乘客20余人,返回江固舰。
7月3日一天,匪徒重演故伎,但均无太大斩获。由于担心被劫船只向当局报案,海军处会派舰前来缉拿,这天晚间,陈球将军舰开往江对岸,泊于高明县(今与鹤山县合并为高鹤县)三洲圩,弃舟登岸。临行前,由郭灶等指挥,匪徒将舰载排炮两门、机枪二挺、步枪10余支以及枪炮子弹若干箱,尽数拆卸、搬拿而去。被架人质也于黑夜中被驱赶着,踉跄随行。
江固舰被弃置江畔良久,至夜间10时左右,被关押的官兵发觉再无嘈杂之声,估计匪徒已去,遂试启舱门,竟豁然洞开,于是鱼贯而出。副舰长蒋维权检索失物后,深感部下联匪劫舰、抢掠商船、盗走武器,自己身为代理舰长,责任重大。经过一番思索,他决定召开军官会议,商量如何善后。他回顾说,三年前(1924年),江防舰队周之帧部曾联匪抢劫,事后逃窜,被当局包围缴械。军事法庭追究部队长周之桢的责任,周逃往香港躲避。今日之事,仅少数军中败类所为,多数官兵既无罪恶,又无积蓄,逃往外地也无以为生。
“况且,此案发生已经3天,海军处定已知情,必派舰在各江出海口拦截。我们与其逃而被抓,不如主动开往省城投案自首。”蒋副舰长说完,便征询众人意见。
军官们自然同意蒋的分析,遂分头布置维修机器、打扫舱房、清洗甲板,准备第二天一早开航。
颟顸的广东海军处实际是到了7月3日中午,才获知江固舰出事,当下调遣江大、龙骧、江靖、江汉、江澄、中山各舰,部分封锁各河道出海口,部分沿各主要航道上溯搜寻。4日清晨6点多钟,江澄号首先发现江固舰正沿江而下,便打旗语命令它投降。江固舰回答:服从命令。江澄舰遂在前行驶,至狮子洋面,迅即通知海面各舰,布阵包围。当天下午,江固舰在各舰押解下,开到广州,40余名官兵均被扣留,交军法处讯问。
30年代也发生过水警化为水匪的事件。1936年夏天,江苏吴县周庄乡农民夏歧江一家三口被湖匪所架,后交出数千元才得以赎出。江浙水警太湖联防处经过侦查,获知匪首竟是现任江苏水警第二区侦缉队的两名探员包正权、吴嘉志。待到水警前去捉拿时,仅擒获5名匪徒。两名匪首则早已闻风逃逸,是否在水警中有人暗中报信,也未可知。
南北洋面海盗猖獗
提起海盗,许多人就会想到西方电影中经过美化了的那些中世纪或十八、九世纪中的海上场面:一群膀粗腰圆的彪形大汉,扎着红头巾、宽腰带,配着弯刀或手枪,驾驶着悬挂骷髅旗的快帆船,从海天一线的远处倏忽驰来。他们呐喊着跳上商船、官船,经过一番精采的剑术角斗或枪战,便劫走船上的美女贵妇,掠去国王贵族的不义之财。官府的海军舰船,在他们的打击和捉弄之下,只得狼狈逃窜。随后,还会有海盗与贵妇的绻之恋、荒岛藏宝的不解之谜。。一切都充满了浪漫色彩、迷人情调,即使是刀光剑影、硝烟沉船,也似乎显得并不那么残酷。
然而,现实生活中的海盗,决不是什么正义、良善的化身。他们抢劫财产,强奸妇女,杀死手无寸铁的成人和儿童,把伤者和死者一道投入大海。他们神出鬼没、奸诈狡猾,无恶不作。民国时期,中国的海盗虽与外国海盗在规模和武器装备上有所不同,但也同样横行海上,打劫客轮、渔船,掠夺钱财、货物,给中国南、北洋的近海航运业、渔业、盐业,带来恐惧和灾难。清朝晚期和民国初期,中国从山东往北的近海被称为北洋,主要指黄海北部和渤海海域。从江苏往南,经沪、浙、闽、粤,至广西的近海,称为南洋,包括黄海南部、东海和南海海域。民国时期,在这些海面上,无处不有海盗,其活动特点,又各有差异,本章将分别予以介绍。商船不敌海盗船南洋北部江浙两省沿海诸港口中,上海是一个极重要的码头。南北各省的上特产、货物,除通过陆路和内河航运外,还通过海运抵达这里,就地销售或再转运到各地去。客商同时在上海采购各地土特产品、上海地产和进口的洋货,运回本省销售。因之,这一带海面货运相当繁忙。同时江浙沿海洋面又是重要渔场,渔船在鱼汛期间,捕的鱼当即就在上海附近售与鱼行,故往往随船带有现款。这就成为海盗的目标。因此,长江口外的铜沙洋、大戢洋等洋面,海盗活动十分猖狂。
1923年7月初,一艘航船从温州运茶叶到上海。行至浙江海面鱼山列岛附近时,船老板张万顺见两艘可疑帆船正往这里驶来。他连忙命伙计加快速度,但来船体轻速度快,不一会儿,已到身边,分左右围住航船。这时,从两船舱中出来六七十名海盗,均手持刀枪棍棒。他们用带铁爪的竹篙钩住航船后,迅速跳船而过,胁迫张万顺和伙计驾船继续北驶。三艘船衔尾而行,第二天,遇见一艘自上海开往福建的商船。海盗将三艘船迎面包抄上去,并喝令停船。不料对方早有戒备,一面加快速度,一面开枪射击。张万顺的船因是直接挡住对方去路,遭枪击最烈。30多名匪徒伏在船舷旁开枪还击,命令张万顺和船伙在舱面上操橹掌舵。双方对射良久,张万顺船上一名海盗和一名船伙中弹身亡,对方船只则已渐渐远离,终于脱出射程而南去。匪徒因南辕北辙,也不再追,遂悻悻北上。当晚,张万顺的航船在海盗的劫持下,驶抵长江口的崇明岛齐公山脚下停泊。海盗将船中茶叶、钱财全部劫走,登山而去。惊魂甫定的张万顺和船伙们才驾船赶往水警处报案。
同一天,在这一带洋面上还有两艘商船被劫。其中一艘从温州运樟木到上海的航船,在大敢洋面被数十名海盗截住。因船上均为开好的樟木板,一时无法逐块搬运,匪徒挠耳抓腮半晌,将船老大掳架而去,勒令船伙到沪将木材脱手后,备款来赎。据统计,这一年六七月间,仅在大戢洋面就有近十艘航船被劫,更遑论其他洋面。30年代,这类动船、架人的盗案,在这一带海面仍屡见不鲜。
前边讲到航船自备武器抵御海盗而成功逃脱的例子,如果不幸反抗失败,那么船只的处境就更加狼狈了。1924年1月4日,上海茂兴商行的航船从大连运豆油到沪。船至铜沙洋时,忽然海上狂风大作,船只根本无法操纵,遂顺风顺水向东南方漂去。待风力稍缓,船只已漂至浙江海面。船主正命令伙计们赶快回驶时,忽见不远处的小岛后,驶出5只小篷船,径直朝这里驰来。船主情知有异,立即吩咐去舱中取出武器。该船有17名船工,多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备有两尊抬炮,12支长枪,当下分布两侧船舷和船头、船尾,准备抵御。这时,五艘小船分不同方向包围上来,每船约八九人,都手持枪械,高声喝令停船。商船上开枪作为回答,海盗立即还击。子弹横飞,溅起朵朵浪花。商船且战且逃,匪船则保持一定距离,死死咬住不放。夜幕降临后,匪船更时时企图靠拢跳帮,船工们不敢稍有松懈,每次都以猛烈的火力逼使匪船后退。这样交战了一整夜,海盗死1人,伤数人;船工也死1人。但船工毕竟缺乏临战经验,情急心慌,不停地射击;兼之风大浪高,命中率又低,故一夜过来,子弹已消耗殆尽。商船的舵和橹也被匪徒打坏。
第二天,天气晴朗无风,海面一片平静。商船既无抵御能力,又无行驶能力,只得束手就擒。海盗登上船后,立即大发淫威,以船工们武装抵抗,而大肆辱骂殴打。他们劫掠钱财后,因豆油篓无法搬运,便将船主等6人掳走,令重金赎取。商船在海上孤悬飘荡许久,才有英国太古轮船公司的重庆号客轮经过。船工连连呼救,客轮带走3名船工赴上海报告求救,剩下7人看守航船、货物。3名船工当天到沪,经商行、商会、水警署、水警厅辗转呈报,1月6日晨,水警舰艇前往出事地点侦查、营救。然而一昼夜间,不仅被海盗挟持的6人早已无影无踪,便是守船的7人也随船被风吹走,不知去向。
江浙沪海面严重不靖,使过往船只视为畏途。1923年7月间,吴淞口先后停泊了40多艘准备驶往浙闽方向的航船,都不敢出发。最后,由江苏水警厅派出一艘巡逻舰护航,方才疏散了港口。1924年6月间,浙江北起定海,南至温州的海面上,因盗船横行,海匪肆虐,以致宁绍轮船公司开办的航班和轮渡全部停开。
为缉捕海盗,江、浙两省水警厅曾采取过许多措施,配有快艇、炮船,经常巡防海面,搜索海岛。两省水警还配合行动。但由于这一带海面宽阔,无风三尺浪,水警船吨位不大,只能巡航,不能停泊。而中国海盗船并不如电影所表现那样,悬挂一面骷髅黑旗,因此仅从外表看难以辨认。故而水警除在巡航时稍有震慑作用外,极少有当场打击或事后侦破海盗的情况。
1923年6月,江苏水警的一艘巡逻艇在外洋顶星山附近海面巡缉时,发现该岛山中有海盗巢穴。当即返回,通知虎威号巡洋舰一道前往捕拿。军舰停泊海中,水警乘小艇驶向岸边。山中海盗见水警来攻,便开枪狙击。岛上山石嶙峋,道路崎岖,水警一面艰难行进,一面还击,终因仰攻,火力发挥不了作用,被压在山下,隐蔽于乱石丛中。这时虎威舰发炮对山头轰击,但炮击停止,水警再攻时,海盗顽抗如故。就这样相持到天黑,水警退回军舰,彻夜守望。第二天清晨,水警登岸、上山,均未遇任何抵抗;在山间搜寻后,找到30多名被绑架来的老百姓,才知海盗已于昨夜乘黑遁去。水警们还在海湾间发现4艘被劫航船,只得携归呈报而已。
英舰击沉被劫持的客轮
南洋南部,即闽、粤海面,海岸线曲折绵延,港汊繁复,沿海岛屿星罗棋布,与浙江沿海形势极其相似,极利于海盗的隐匿和活动。但这一带海盗除近岸海面之外,一般较少用盗船在海上打劫的方式,而更多地采用乔扮旅客,混上客轮,待行至海途中骑劫该船,掠取财物和人票。这大概与这一海区当时特殊的政治地理环境是分不开的。如果翻开地图,可以看到,福州、厦门等海港与台湾隔海峡相望。而台湾至1945年一直为日本占据。日本且素来企图染指福建,其军舰在台湾海峡往来游大,虎视眈眈以求一逞。这就必然限制了海盗船的活动。至于广州港,珠江口外即是英国人占据的香港。香港是当时东方最繁忙的自由港,各国商船客轮都吞吐于此。英国海军在这一带海区,不仅有水面舰船,甚至还有潜艇。在民国的大部分时期中,英国仍是世界著名的海上强国,自然不会容忍在它的势力范围内,有海盗船横行。穿过琼州海峡往西,是濒临广西的钦州湾。这一带当时既无重要港口,又为贫瘠之地;同时占据越南的法国殖民者,其军舰也以海防为基地,四出巡航。因此,南洋南部海面的盗匪是被迫而改变其抢劫方式的。
轮船招商局是中国最早创办、也是最大的轮船公司。其总局设在上海,另在天津、烟台、汉口、福州、广西、香港及日本、吕宋(今菲律宾)等地设有分局。该局拥有船舶极多,客货兼营,同时经营内河和远洋的航行,业务返于国内各地及东南亚。在南洋南部,它以香港为中心,与上海、福州、厦门、汕头、广州等港口,均有班轮对开。1923年,国内土匪、海盗多如牛毛,极为猖獗。港、粤一带海匪狂妄地扬言,要遍劫招商局在南洋的所有客轮。此言既出,一时备客轮船员、旅客无不人心惶惶。果真不久,该局泰顺轮被劫。广大号轮因事先得到情报,香港警方派员搜查,缴获短枪12支,扣留嫌疑人犯8名,得幸免劫难。香港警方于是制订新的轮船防盗章程,要求各船一律装置铁甲,护船人员和枪支均需检查、登记。但尽管如此,客轮被骑劫的案件还是频频发生。
这年9月8日晚10点50分,招商局新昌轮从广州开赴香港。时值盛夏季节,舱室里闷热难当,旅客们都拥上甲板,一边享受江风的凉爽,一面眺望珠江两岸风光。一个粤剧班子准备取道香港,转赴天津演出,也在这艘船上。数十名女伶袒胸露肩、花枝招展,项练、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发出诱人的光泽。她们叽叽呱呱,笑声不断,引得旅客们不禁回首注目,心摇神驰。夜深了,江面渐渐开阔,凉爽而舒适的风已带有海水的咸味——快到伶仃洋了。旅客们渐渐地都回到舱室去睡了,离开了溽热的广州市区,他们一下就睡得沉沉的。
这时,坐在头等舱几个舱室的一二十名旋客却睡意全无,依旧打着扑克。一个穿白绸衬衫的男子不时地从口袋里掏出金壳怀表,打开看看。一个穿黑香云纱衫裤的青年急匆匆地进来说:“已经过了莲花山。”
白衬衫男子一听,马上说:“动手吧!”一群人把手中扑克一扔,迅速从床下拖出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手枪。穿白绸衬衫的人朝天放了两枪,其余人便一窝峰地冲了出去。几个人控制了驾驶室之后,拉响三声汽笛,只见岸边飞快驶来三只大驳船,停靠在新昌轮旁。每船有10名背着长枪的海盗,在海盗在轮船上劫持该船,操纵并控制船的行动,犹如骑在马上,故称骑劫。船上海盗的帮助下,顺绳梯攀上客轮。其他盗匪们早已将船长、大副、二副抓住,囚禁于一间舱室;同时四处寻找买办,企图索取开启保险箱的钥匙。买办当时不在自己舱内,闻有匪警,急忙换穿了一件侍役的服装,混在被海盗看押的乘客、船员之中。海盗们无奈,便将沉重的保险箱从舱内抬出,用绳索捆住,下吊到驳船上。不料一失手,保险箱砰然落入水中,迅速下沉。海盗大惊失色,懊丧不已。据买办后来说,保箱内有现金2000余元,另有广州某商号托运的一批银器,价值约三四千元。
与此同时,其余海盗早已将各舱乘客集中一道,有的在舱室里翻检行李包裹,有的在乘客身上搜索钱财饰物,前后达2个多小时,掠得财物合估约3万元左右。匪徒们这次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钱货一一吊至驳船,又将衣服华丽的乘客9人和船员2人带走。随后,三艘驳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时,一直在恐惧中沉默着的乘客们才活动起来,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抱怨、责骂、哭泣之声。尤其是那几十名女伶,因各自配带的金银首饰以及戏班新置的全套行头,均被掠一空,有的在搜查过程中,还被海盗乘机猥亵,这时个个嚎陶大哭。有人责问船长为何船上没有护船武装。刚刚被解放出来的船长赔着笑脸,解释说,新昌轮前几天从天津到香港后,便申请装置铁甲,并根据警方要求,将所聘护船人员和枪支送警署检查、登记,但需数日时间。因航务繁忙,公司打算让船在港穗间先跑一个短途来回,返港后再装铁甲,领回护船人员和武器,不意竟为海盗钻了空子。
其实,即便有护船武装,客轮也未必能免遭劫难。1923年底,潮安轮船公司的潮州号客轮,在从香港开往汕头的途中,被40余名海盗骑劫。海盗就是先制服了船上的印度护勇以后,才开始搜掠钱财的。在这次海盗案中,旅客损失总计达六七万元之多。许多准备回国过年的南洋华侨所携巨款,均落入匪贼之手,最多一人达9000余元。1924年1月,来往于广东江门县和香港之间的大利号客轮,在伶仃洋被海盗骑劫时,船上的印度护勇因抵抗,被打死1人,伤2人,船长、英国人维洛克斯也被击毙。
南洋南部海面盗匪的肆虐,不仅使中国地方当局深感头痛,港英方面也为之恼火。山东临城劫车案发生后,日本极力鼓吹对中国铁路实行国际共管,英国也一唱一和,高喊同一个调子。中国报纸则反唇相讥地指出,英国占领的香港地区和沿海盗匪同样很多,英方何以能够指责中国内陆地面不靖呢?英国受此嘲讽,自然气极。香港当局除加强对海盗的防范,还采取过一些行动打击海盗。但有些行动则不顾起码的国际准则。
1927年10月下旬,便发生英国军舰不顾旅客生命安全,炮击被海盗骑劫的客轮之事。招商局爱仁号轮船于17日自上海出发,沿途停靠福州、厦门、汕头,终点为香港。19日上午,乔扮旅客的17名海盗劫持了该船。匪徒命令船长琼森减缓船速,以能在夜间到达大鹏湾,便于劫掠后逃窜。海盗们吩咐船上侍役开饭,众匪徒轮流进餐,食毕聚赌。夜晚8时许,爱仁轮方悄然驶入大鹏湾。
当晚恰巧有英国海军两艘潜艇L4号、L5号停泊于此。L4号艇长哈拉汉久闻大鹏湾海盗甚多,特地命士兵将艇上灯光熄灭,暗中观察海湾动静。忽然,他发现一艘轮船灯火全无,悄悄进入海湾,感到十分奇怪,便命令信号兵打灯光信号要该轮停伡。爱仁轮船长琼森见到信号后下令停伡,但匪徒以手枪威逼,迫使轮船继续前驶。哈拉汉艇长命令再发信号,仍不见反应,遂令探照灯照射爱仁轮,并发一空炮警告。但爱仁轮仍不予理睬,哈拉汉于是发实弹轰击。第一发炮弹便打中轮机房。看守轮机长的匪徒中弹死去,蒸汽阀也被弹片击坏,蒸汽“嗤嗤”直往外泄,轮船因缺乏动力,渐趋停止。第二发炮弹击中船尾,船体马上起火、倾斜。船上乘客不顾海盗的吆喝,纷纷跳海逃生;一些匪徒也慌了手脚,紧跟着纵入水中;那些不敢跳船的人则在倾斜的甲板上奔跑呼救。哈拉汉指挥潜艇驶近,一面打捞落水者,一面派水兵登上爱仁轮,下锚稳定船体,并帮助船上乘客脱离险境。这时停泊于另一处的L5号潜艇闻讯赶来,了解情况后,随即开赴香港,请求增援。
至夜间10时,爱仁轮上大火蔓延,火光照得海湾一片通红。未久,有三艘中、小军舰赶来救援。L4号艇已救起大部分落水者,大大超载,遂缓缓离去。余舰一面继续搜救落水人员,一面力图扑灭爱仁轮大火。但爱仁轮终因船体破裂,进水太多,至20日凌晨3时沉没。
爱仁轮原载船员、乘客(包括海盗)共258人,在这场灾难中,打死船员、海盗各1人;14人失踪,其中10人为海盗,或逃亡,或溺毙,另4人为旅客,当已遭灭顶之灾。获救的242人中,确认为海匪的有7人。这些人在L4号水兵营救过程中,拒绝上船,水兵认为可疑,便用绳扣套住,硬拖上潜艇,后经盘查,果然为海盗。爱仁号轮船为客货混载,乘客多为贫穷百姓,衣着既陋,更无钱财;所载货物则多为豆类杂物,殊不值钱。海盗探错消息,误上此轮,酿成惨剧,自然是极为可恶。但英国海军竟然不顾全船数百条生命,贸然开炮轰击,造成船毁人亡,则充分暴露出帝国主义者所谓“人道主义”的虚伪面目,暴露出他们将中国人民。视为“二等公民”的丑恶嘴脸。英帝国主义者这种为打击盗匪而不惜牺性中国人性命的做法,与中国官府、军队为保全“洋票”性命而不敢痛剿盗匪的做法,形成多么强烈的对照!两者都充分反映了民国时期中国社会的半殖民地特点。
伡:读chē车,船舶设备,用于传达船舶驾驶室对机舱的操纵要求。
水警队尸位素餐
国民党统治时期,海盗活动决不弱于北洋军阀统治时期。30年代,江苏北部沿海有一股海匪,当时称为“海州帮海匪”,每每驾船袭扰苏北各盐场,勒索钱财。海门县著名海盗潘开渠拥众数百人,分头驾船在黄海洋面上打劫过往商、客、渔船,同时也登岸绑架村民百姓。1932年间,潘股被官军击溃,不出一年,复又啸聚,继续横行海上。每年四五月间,正值鱼汛季节,江、浙各渔船纷纷在黄海、东海捕捞,就地卖给附近鱼行。此时,海盗尤为猖狂,匪船混杂于渔船中大肆劫掠。1934年4月仅仅一个月中,苏北各渔场被抢劫的渔船就达30多艘。
在浙江,舟山岛上的普陀向为佛教胜地,当地居民却也在劫难逃。1934年6月的一个夜晚,海盗8人驾帆船一艘,至佛顶山北麓,连劫三户人家。他们不仅抢走大洋数百元,而且连棉被、白米、小菜也一并掠去。在福建,横行于海澄、漳浦、漳州、厦门等地海陆城乡之间的海匪,以黄国泰、康在德等为首,虽几经官军追剿,却依然绑票、抢劫,直至1937年仍在这一带活动。
40年代,在浙江舟山至洞头的洋面上有王献金为首的海匪;洞头与温州间的洋面上则有打着官方“护航队”旗号的海匪,以毛止熙为首。商船要向官方交纳护航费;再向“护航队”(即海匪)交“片子儿”费,用以购得其首领的名片,保证旅途安全;如果有“护航队”员随船,还要交“顺风钱”。在浙闽交界的海面上,则有“乌军”。抗战初期,台湾人蔡光冒充日本浪人,勾结浙闽等地歹徒、海匪,组成“乌军”。他们分驻浙江洞头、北矶、南矶诸岛以及福建的台山列岛,或在海面打劫商船,或上岸抢劫岛民财物,并勾结奸商走私贩私,危害商民至深且巨。直到解放后,蔡光才被人民政府处决,乌军也得以根除。
国民党当局曾试图剿灭海盗,除组织水警外,海军也时常出动。例如1934年5月下旬,江苏水警厅三艘巡逻艇在西洼子海面,发现三艘盗船劫持了一艘商船,准备拖走。水警鸣枪包围,海盗开火还击。双方交战近两小时,一海盗船被炮弹击中起火。另两艘企图营救,被水警炮火压住,只得砍断拖带商船的缆绳,且战且逃。水警从起火贼船中擒得海盗数人,救出人票3名,并发现盗首杜学明中弹身亡。这样的剿匪,在当时就是很大的收获了。但另两艘盗船仍逃脱了。
又如,1933年10月初,福建海军曾出动过军舰,清剿海盗巢穴海鹰岛。但福建海盗却从未停止过活动,到1946年,在福建沿海还传出一件重大的海盗案,引起社会轰动。当时,往来于厦门、安海之间运载客货的是一艘200吨轮船中兴号。这年冬季的一天早晨,中兴轮自安海开出。安海属于泉州地区,华侨、侨属极多,旅客大多携资不少。船驶出1小时后,有海盗7人拔出短枪喝令乘客不许动,听候检查。正巧船上有3名带枪的保安队士兵,当即向土匪射击。兵、匪双方在轮船右舷枪战,满船乘客都惊恐地逃往左舷躲避。一时船失重心,向左倾覆。满船人尽入水底。附近渔船赶来,救出落水者数十人,而水面浮起的尸体则更多,惨状不忍目睹。匪徒中仅2人得以惜水遁逃。惨案发生后,舆论大哗,纷纷指责水警队尸位素餐。水警队百般无奈之中,遂于1947年初报告说,在泉州农村捕得此案两名匪徒,二匪在押解途中企图逃跑,被当场击毙。此说是真是假,也只有报告人自己心中有数了。上述各例军警的行动,往往只限于局部、个案的打击,治标不治本,因此,海盗为祸终难以彻底根除。
“SOS”发不出去接下来再看北洋海面的情况。华北沿海海盗以山东最为猖獗。山东半岛形似楔子插入渤海、黄海之间,海岸线蜿蜒绵长,沿海各县几乎都有海匪。胶州湾一带,从民初开始,就有海匪在海上为祸,因官军剿捕无力,逐渐胆大而深入内陆。半岛北部黄河河口一带,河网密集繁复,海盗作案后,很容易从外海经内河逃往各地乡间潜藏。因此,民国年间,北洋水面也是海盗迭出,匪案频仍。
1934年6月13日下午4时左右,北戴河海滨停泊着一艘满载粮食的船只,船工和押运人员正在舱内饮酒聊天,等待买主前来卸船。这时,一批持刀、棍的海盗计22人,乘着3艘从秦皇岛渔港劫来的渔船,来到这里,企图劫取这批粮食。当时的北戴河虽然已成为避暑胜地,但远远还不够繁荣、热闹,居民很少;而且6月间也还不是消夏时节,所以海滩边十分冷落。几名海盗上了粮船后,本以为可以轻易制服船员,却不料双方竟对打起来。三艘渔船上又各走下来2名匪徒前去增援,不料在海滩上被一名持刀、棒的洋人挡住。这人名叫比伦查,是挪威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来北戴河承包一批别墅的建筑工程。他素好日本武术,具有黑带资格。此时,他已下班休息,正准备练武,瞥见发生的一切,便持械冲出。当下,比伦查一人与6名海盗相斗,双方竟打成平手。
当粮船上、海滩上,打斗正剧时,有两艘渔船上也发生了搏斗。因留在每条渔船上的匪徒只有二三人,渔民遂趁机反抗。他们将匪徒掀入水中,急忙驾船赶至北戴河港口,打电话报告警察。河北省海防总指挥部闻讯后,迅即派出一艘小型军舰赶往出事地点。被船工、渔民和比伦查缠住的海盗们,因无火器杀伤对方,急切之中无法脱身。军警赶到后,4名海盗跳水逃跑;1人被击毙,3人遁去;其余18名匪徒均俯首就逮。
几天之后,仍在渤海湾又发生了一起30年代北洋海面上最大的海盗劫船案。17日下午3时,英国太古轮船公司的顺天号客轮从天津塘沽港启航。这是一艘新船,刚刚从上海到天津做首次航行,顺利成功;此刻又满载客、货,驶往上海。夜间10时半,旅途乏味的乘客们都已入睡,忽然被几声枪响惊醒。有人从舱室里探出头来,看见大约30多名持短枪的海盗从下层统舱奔上来,分散到各舱位去。
海盗们首先控制了无线电发报室,使“SOS”求救信号无法发出;随后将船长、英国人克里斯蒂安森和大副、机械师、两名报务员,统统拘禁于吸烟室内。匪徒们抛下铁锚,将船停泊于海上;过了不久,有海盗驾着五艘空载的渔船,聚在顺天轮附近,显然是来装载赃物,接应劫匪的。匪徒们完全控制了海轮后,便开始逐个舱室地搜劫旅客的行李和衣袋。他们脱下身上的旧衣,当场换上抢来的丝绸衬衫、哗叽西装和各式皮鞋。他们对旅客们的眼镜兴趣尤浓,伸手从那些木然而立的先生们脸上摘下近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老花眼镜,然后戴上,乱哄哄地惊叫道:“怎么看不清楚?”
看着这一群沐猴而冠的家伙,旅客们感到又可恶又可笑。当两名海盗搜到一间二等舱室时,舱门从里面紧锁着。海盗狂呼“开门”,发疯似地手敲、脚踢。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NO,NO!”一名船上侍役告诉海盗说;这间舱室里住着三名带孩子的英国妇女,大概是害怕而不敢开门。海盗用手枪柄敲打着舱门,咆哮道:“再不开门,我就开枪啦!”
里面那个女人仍然顽强回答:“NO,NO!”
一名匪首模样的人朝那两名海盗一摆手,说:“算了,饶了她们!”海盗才愤愤地离开。
海盗们从半夜10点多钟开始,前后搜索了10几个小时,劫得大批钱财、物品,还得到了船上及旅客的8支手枪,4支长枪。但他们竟然漏过了一个舱室。那间小小的舱室是船上会计的卧室。会计在天津办理船票业务,忙了一天一夜,所以上了船,便蒙头大睡,甚至枪声、喊声和擂门的巨响都没有吵醒他。第二天早晨8点钟,他一觉醒来,感到精神饱满、心情愉快,便拿着毛巾、牙刷,吹着《夏天最后一朵玫瑰》的曲子,往洗漱间走去。走廊上,背对着他,站着一个穿西服的人。会计招呼道:“你早,先生。快到烟台了吧?”
那人转过身来,会计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人手里拿着一支手枪。那名海盗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从他身后会冒出一个洋人来,他们以为所有的船员和乘客都已被集中看守起来了。于是,会计被押送到吸烟室,与船长等人会合,这时,他才如梦初醒。
搜劫完毕的匪徒们要求三副、司舵罗斯把船开往辽宁营口,罗斯拒不服从。一名匪徒走过去,一面威胁着,一面用手猛力地去拉他。高大粗壮的罗斯怒不可遏,一下就扼住了那家伙的脖子,把他用力揿在墙上。另一名匪徒慌了手脚,企图拉开罗斯,但无法成功。眼见前一名匪徒被掐得不能动弹,白眼直翻,后一名匪徒连发两枪,一发打中罗斯的手臂,一发擦过他的头骨。罗斯这才松了手,但船是决不肯开的。
一名海盗头目站出来掌舵,当天下午,顺天轮开到黄河入海口、山东省沾化县的海边,然后冲上沙滩,搁浅在那里。一些匪徒把赃物吊到一直跟随着轮船的5艘渔船上。匪首则把船长、船员和外国乘客都带到餐厅。他让大家都坐下,然后吩咐侍役到厨房取来咖啡、西点。
“各位受惊了,肚子也该饿了,先吃一点吧。”匪首说着,先拿起一块布丁咬了一大口。
待众人吃喝完毕,匪首对船长说,他要带走一部分中外乘客。船长建议,根据公平的原则,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哪些人跟他们走。匪首当然不肯,如果带走几个没有油水的乘客,岂不是白费精力!他带着一批匪徒,在乘客中目测,凡是服饰较好、肤色细嫩的,便用手一指。匪徒即把那人拉出来,另行集中。他走到一名60多岁的中国老绅士面前,正上下打量时,那绅士旁边一人忙说:“先生,这位是孙丹林先生,年纪大了,放他回去吧!”
“孙丹林?他是干什么的?”匪首问。
那人赔笑说:“孙老原来当过北京内务总长。”
“那太好了!”匪首用手一指,说,“孙先生准认识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啰,跟着咱们,将来说票时面子也大些。”
孙丹林知道,即使说明自己不认识韩复榘,海盗也不会相信;只得哭丧着脸,站到了20名中国肉票队伍中去。
在外国人中,匪首指定了英国、日本商人各1名,英国军官2名,船员2名,其中包括轮船大副。
“呃,先生,”船长小心地对匪首说,“到上海的路还很长,航行时没有大副可不行,请把他留下吧。”
匪首想了想,表示必须用二副代替大副充当人质才行。
下午5时,海盗们押着中外肉票离开顺天轮,驾渔船离去。晚潮起后,搁浅的轮船得以浮起。同时船长也早已命令发出SOS的电报给天津和烟台。顺天轮被劫一案传出后,英、日两国连连向南京国民政府提出抗议。尤其日本,此时正野心勃勃企图入侵华北,千方百计寻找借口。因此,南京政府急令驻青岛的海军舰队前往渤海海域巡查,并派出飞机侦察。后来获悉是山东沾化县海匪作案,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不敢怠慢,严令沿海各县认真缉拿,限半个月内破案。6月26日,山东民团将这股海盗包围在利津县境。官方表示,只要海盗将人票全部放出,所劫赃物全部交出,可以收编。匪徒被困,窘迫之极,只得同意当局条件,遂被收编为山东海防大队。但后来海盗除放出人票外,并未如约交出赃物,且有部分海盗挟赃逃往天津。民团首领有鉴于此,又恐匪性无常,日后复变,便于8月下旬借“点验人数”为名,将这批收编海盗诱至无棣县西山后庄,派军队包围,全部消灭。
除上述海盗横行洋面,劫掠商船之外,民国时期还发生过海军变为海盗的事。1924年6月20日,自香港开往石歧镇(今中山县)的利盛号、永贞号两艘渡轮,相衔而行,到横门附近海面,只见海军江大号军舰迎面驶来。舰上展开一面白旗,上书红字:“奉宪检查军火海防司令林”。两渡船停船待检。这时从舰上过来数十名水兵,分到两渡轮,甫一上船,立即凶相毕露,搜劫旅客行囊。为防止渡船报告,打劫完毕,水兵仍将两渡船拖在舰后随行。这时,顺德县九江镇开往香港的渡轮也恰巧经过,也照样被拦劫。其后,该舰驶入西江,将所拖渡轮上的乘客驱赶上岸,仍挟两轮而行;并且遇船必劫,前后共劫载客渡轮10余艘,货船五六艘,获赃计约七八十万元,成为广东最大一次盗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