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陈调元在西部地区剿匪获得一定成功后,亲自赶往邳县,布置东部剿匪。他将各地驻军及警备队混合编队,分为三个支队,按左、中、右三路向邳北进剿。
右路支队出发不久,即在小湖子以西的高粱地边遇见三四十名土匪,押着10几名肉票,官兵立即开枪射击,并追赶过去。土匪以数人掩护,其余人挟着肉票向西钻入高粱地逃跑。官兵人多势众,击毙匪徒数人,活捉1人,并救出3名肉票。8月10日,该支队进入山东峰县境内。该县唐家庙、孟庄、侯庄、狄沟一带村镇全部被土匪占据,匪徒约400余人。支队长杨冠赢将所部分成两路,包抄这些村庄。官军毕竟经过正规军事训练,枪械优良,子弹充足,因此只要认真去剿匪,一般总是能占到优势的。而土匪因缺乏子弹,往往不愿与官军正面冲突;更不敢恋战,只要不是铁桶合围,非拼不可,一般总是利用对地理环境的熟悉而避免打大仗的。这时,匪徒见官军两路合围,便依次退出各村庄,占据附近的山地,踞高抵抗追击而来的官兵。战斗正激烈进行时,天不做美,夏日午后的狂风暴雨骤然而至,匪徒得以乘机逃脱。
士兵冒雨追击,直抵兰陵县。其后,该支队与山东部队的两个营相配合,在兰陵继续搜索土匪。
中路支队一路前进,直抵峰县宋疃,与200多名土匪遭遇。双方互相射击1个小时左右,官兵发觉匪方枪声渐稀,终至沉寂,摸进村庄后,才得知土匪已钻入青纱帐逃走。左路支队在邳县石埠地方也与土匪发生枪战,打死数十名匪徒。中、左两路溃匪均逃往山东境内芦塘山中。
陈调元听取了几个支队长的报告后,认为土匪之所以能够逃脱,主要是利用了青纱帐的掩护。目下高粱已基本成熟,他下令各地限日砍尽收完。于是各村村董们挨户传谕。虽说再长些日子,高粱还会更饱绽些,但农民听说是为了剿匪,并无怨言,纷纷下地去砍。以后接连几天大雨,部队在营房中不能外出。待20日天晴,几名支队长带着护兵外出察看形势,一眼望去,远处青纱帐竟依然一片青翠葱笼,沉甸甸的穗头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怎么回事?”陈调元接到电话报告后,十分诧异,连忙命令,“你们快带了队伍,分头巡查一下。高粱一定要砍,不得贻误剿匪大事!”
第一支队巡视到孟桥,远远地就听见高粱地里一片嘈杂声,正待上前查问,只听一声喊:“官兵来了!”地边一群人“唰”地往北边高粱地钻进去。
官兵迅速冲上去,哪里还有踪影。地里站着一群手持镰刀的农民,一人上前说:“俺们正准备收庄稼,来了一群码子,硬不让收,说谁敢收就烧谁的屋。”
支队长问:“土匪有多少人?在哪落脚?”
农民回答说:“大约四五百人,住武河、红圈圩、白家庄等地。”
支队长当下一面令士兵向北追击,一面派人回营报告,请求增援。
一支队追至武河一带,正与土匪交战,另外两个支队也先后赶到。在官军强大攻势下,土匪退往徐家桥,被官兵团团围困在村子里。这时天已擦黑,官军严密封锁各条路口,以防匪徒乘夜突围。却不料夜幕笼罩后,村外四野里枪声大作,官兵被打得措手不及。原来,麇集芦塘山的徐大鼻子、大面张三、王景隆、赵成志、董福楼、解庆和、包三、孟二把、阎振山、阎秉山、邓广四、程良、赵妈妈等10余股苏、鲁土匪,共1000多人,得到这里的消息,赶来援救被围匪徒。土匪们将官军反包围起来,四面出击;村内土匪也士气大振,内外夹攻,官兵损失不小。双方激战至夜间11时,官军阵线太长,眼看不支。各支队长碰头后,下令收拢战线,将机枪全部集中,猛扫匪众。
没有重武器的土匪在此打击下,才退了回去。然而,他们的目的也已达到,村里的土匪乘机突围而出,众股匪遂一并退往芦塘山。
芦塘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山下洼地积水,长满芦苇,近日因连降大雨,水深达六七尺,根本无法进攻,官军只得撤回。不过,这次大规模剿匪使土匪受创甚巨;加以青纱帐已除,陈调元剿匪雄心犹在,土匪便决定暂避风头,潜伏待机。徐州以东地区的剿匪行动便算告一段落,地面虽较过去平静些许,但匪祸之根终未斩尽,这一带的匪患在民国年间始终未曾断过。
劣绅窝藏匪首
下面再看看徐州以西地区。先说几个有关匪患的事例。1923年7月上旬的一天,一名“眼线”气喘吁吁地赶往铜山县警备营报告,他亲眼看见匪首王苇茁子进了萧县王楼庄的王克昌家,请官兵速去擒拿。王苇茁子是横行于铜山、萧县一带的著匪,迭次抢劫、架人,官方虽多次通缉,却毫无踪迹。
但这王克昌却是当地富绅,当过区董,是当地的知名人士。此刻,王苇茁子到他家去,是意在绑票、勒索呢,还是二人有勾结?当下警备营立即派马队奔赴王楼庄。
士兵们进了王克昌家,竟无一人,搜查时,发现一名年轻女子被缚手塞口关在里屋。放开后一问,答是被绑架来的,并说王苇茁子刚才在此,听到马队声才离开。士兵再搜查,终于在地窖里将这名匪首抓获。二人被带往警备营审讯。那年轻女子哭诉说,她被王苇茁子绑架后,藏于王克昌家中一个多月。王克昌不但通匪,还强奸了她,逼她每晚与他同睡。玉苇茁子则很快供认一切罪行。警备营具情上报后,遂将王苇茁子枪毙示众,同时派兵搜捕王克昌,直到当月24日,才在其亲戚家中将王抓获归案。
地主劣绅不仅为上匪窝赃藏票,而且其中狡诈奸滑者,还以种种方式资匪、助匪。有的为土匪提供苦主情况、军队剿匪情报,有的提供武器、弹药,通过非法倒卖发财或与土匪坐地分赃。1923年8月间,在徐州地区还查出一起制造枪弹、售与土匪的案件。城西北黄口乡有一士绅邵世恩,购置了几台小型机床,雇用20多名工人,专门为土匪加工枪弹。
除了这些地主劣绅外,鸡鸣狗盗的宵小之徒,男盗女娼的泼妇无赖,自然也是土匪们极好的合作伙伴。这些人为土匪通风报信、踩点守望、窝赃销赃,甚或提供吸毒、奸宿的种种方便。徐州附近磘湾的北面有一王庄。庄内一年轻寡妇刘王氏与股匪首领勾搭成奸。匪首每隔十天八天便要来此宿夜,来时则将股匪百十号人全部带上,叠满村庄,由村民供应吃喝住宿。时间既久,家家户户怨声载道,于是迁怒于刘王氏。男人们背后骂她一声“臭娘儿们”,女人们当面啐她一口“土匪破鞋”、“不要脸的骚货”,小孩子则泥坷位、石块往她身上扔。后来,村民更组织起白缨枪会,抗拒土匪进村。一日夜间,匪首独自摸进村里,与刘王氏幽会。二人温存一番之后,刘王氏在匪首怀里抽抽嗒嗒地哭诉了村民们对她的欺侮,要他为自己出口怨气。匪首听得咬牙切齿,发誓为这女人报仇。一个阴沉沉的后半夜里,护村的白枪会会员熬不过疲乏,正在打瞌睡,百余名匪徒冲破寨门,闯进王庄。他们一不劫财物,二不架肉票,当场杀死20多名青年男女,扬言“谁再敢和咱码子做对,这就是下场”,随后才蜂拥而去。
因为土匪流动性很大,官方不可能在每个乡村都派驻重兵,所以除了上述农民自发组织的白缨枪会等团体外,民国时期,不论北洋政府,还是国民党政府,都在地方上搞了一些合法的民间自卫组织。这些组织名称多样,如民团、保卫团、治安团、自卫队、团防等,都是由当地百姓出钱、出枪、出人。由于这些组织往往被地主劣绅所把持,其成员大都是一些流氓痞子,甚至就是土匪兼任,因此,虽然在有些地方、有些时候也能起到一些御匪作用,但更多的情况下,则是合法的土匪强盗。他们骚扰百姓,与匪沟通,诬良为匪,危害地方,决不亚于真正的码子。
徐州城南马兰集有一姓朱的牛贩子,1923年夏天一日,派仆人外出讨帐。仆人收得600元大洋后返回,将至村庄时,被几名土匪拦住,绑上双手并堵住嘴巴。土匪劫得银洋后离去,仆人悄然跟踪其后,随匪徒进了一个村庄,并央求当地农民松绑,说明情况。乡民见义勇为,当即在村中搜索,抓获一名叫王小二的匪徒,送往马兰集保卫团审讯。随后从保卫团传出消息说,匪徒供认张邦、叶兴善都参与作案。张、叶二人都是邻近村庄的老实农民,而且家境都还可以。人们正在怀疑这是土匪诬陷时,叶兴善已被吓得神经失常,先杀了妻子,后自缢而亡。过了一天,保卫团又将马兰集的孙振才传去,说他的儿子也是土匪一伙,应罚款200元。孙振才因儿子素来不务正业,前些年在家中偷了一笔钱外逃,至今未归,故将信将疑,凑了100元先交了上去。后来听说王小二被押解铜山县警署讯办,孙振才便托熟人打听儿子的下落。岂料熟人告知,王小二口供中不仅没有孙的儿子,并且也没有张邦、叶兴善二人。至此人们才知道,原来这全是保卫团借匪来讹诈百姓的钱财。从上述几个例子可以看出,在这一带地区,土匪以及与土匪相关的人和事,严重地影响着人们的日常生活,成为当时社会活动中不可忽视的一个因素,时时处处都可能显现出来。
萧春子投奔老洋人被杀
就在陈调元坐镇徐州,部署官兵大举剿匪的时候,徐州以西地区正活动着两大股土匪——在萧县的一股,匪首是萧春子,在砀山县的是范明新。萧春子一股匪徒中,有不少是原长江巡阅使张勋的嫡系部队、驻扎徐州的定武军官兵。1917年张勋扶持宣统皇帝复辟,失败之后,所部或被收编,或被遣散。部分下级军官参加了萧春子码子,帮助策划、指挥打家劫舍和对抗官兵,颇有一套战术。官军虽多次追剿,却始终难于得手。范明新本是山东曹县的殷实农家,因遭乡绅欺凌,愤而为匪。19l8年,广东下台军阀龙济光来山东招匪为兵,收抚了范明新一股。范在军中争当团长未成,一怒之下率旧部返回,却不料途中为山东军队伏击,损失惨重。范明新本人侥幸不死,遂招兵买马,重整旗鼓,且永不再提招安收编之事。他的码子中有皖系军阀派赴的军官数人,参与指挥。范明新拥有近2000名匪徒,均按军队编制成营、连、排。
由于萧、范两股匪徒入多势众,作战能力又强,在苏鲁豫皖边界地区颇有名气,因此,各方人士都拭目以待,要看看陈调元有何妙计对付他们。
1923年7月中旬之初,萧县羊山萧春子的匪巢中,洋溢着一种粗野、放肆的欢乐气氛。山中临时搭起的戏台上,从镇上请来的戏班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纺棉花》。台下的匪众们有的端着大碗酒,有的啃着鸡翅膀,一面淫荡地笑着,一面怪声怪气地喊“好”。
一间宽敞的茅屋里,几张大方桌上杯盘狼藉,一批匪首们犹意兴未阑。
正中一桌宾主席上,一个30多岁、面庞清瘦的汉子起身,向身边坐着的一个匪首大声道:“范大哥,我再敬你一杯!”
那姓范的年近50,紫酱面膛,一把络腮胡子,站起身来魁梧高大,这时连连谦让:“萧老弟,还是我敬你一杯吧!”
一名粗壮匪首大声喊:“不必谦让,同敬,同敬!”
于是,众匪首纷纷起身,高举酒杯,嚷道:“对,同敬一杯!”饮毕,各亮杯底,相视哈哈大笑。
这“萧老弟”就是萧春子,“范大哥”则是范明新。前几天,范股刚从砀山来萧县与萧股对码子。两股会合后,人数将近3000,气势嚣张,因此敢于连日在山中置酒高会、演戏作乐。
众匪首饮酒正酣时,忽听山外响起密集的枪声。范明新侧耳细听,忽地一声喊:“官军来了!”便飞也似地冲出茅屋,其余的人也纷纷拔枪跟出。
原来陈调元早已将土匪近况打探清楚,7月11日,他连夜密调官军将羊山包围得严严实实,此刻四面同时发起进攻。土匪仓促应战,自然损失不小,枪战数小时后,更感到子弹不足的威胁。范明新、萧春子和匪首们商议,认为不能再硬打下去了,决定向西突围,到砀山县会合。于是范、萧两股分两路同时出动,扑向官军,一时间,枪声大作,杀声四起。范明新双手持盒子枪,骑着一匹白马冲在最前面。他一边策马奔驰,一边狂喊:“老子就是范明新,是朋友的让开,不要命的上来!”
官军见土匪“狗急跳墙”,深知此时如果硬要迎头阻击,断其生路,必将拼个鱼死网破。于是士兵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只在两侧向溃逃的匪徒射击,意在击散匪队。同时还大声呐喊:“截住,截住,别让范明新跑了!”
“截住萧春子啊!”
毕竟是范明新码子编制整齐,战斗力强些,除少部分人被冲散外,大队人马总算返回了砀山。而萧春子码子则溃不成军,大部往北边逸去,只有萧春子本人带着数十条人枪逃往砀山,却又未能与范明新会合,便连夜折而南下,进入河南省永城县地界。
当时驻扎永城一带的河南官军是老洋人张国信的队伍。老洋人本系河南巨匪,官府连年剿办不成,只得于1922年底将他招抚,后安排在这豫、皖、苏三省交界处担任游击司令,负责剿匪,以收“以匪治匪”之效。关于老洋人的情况,本书下面有专章介绍,这里暂不详述。只说萧春子之所以选择永城县为逋逃薮,不仅因为老洋人也是绿林出身,彼此同行中人,而且还因为这个游击司令至今与各省股匪联络密切,时常接纳外地土匪到豫东避难。萧春子估计,在这里暂避一时,等到风头过去,打探到自己码子的去处再走,是不成问题的。
果然,萧春子到永城喘息刚定,老洋人便派人送来请柬,邀他到军营一叙。7月15日,萧春子率随从30余人如约到老洋人的驻地。老洋人降阶欢迎,把臂而行,将萧等一行人请进大厅,安排就座。老洋人执酒致词:“萧老弟遇到点麻烦事儿,投奔咱永城地面,这是看得起咱,信得过咱。今日,咱特地备点酒菜,为萧老弟和诸位弟兄接风、压惊。”
当下众人杯觥交错,豪饮大嚼起来。酒至半酣,老洋人探身过来,对萧春子神秘一笑,说:“老弟,今天老哥为你准备了一些礼物。我去看看他们弄好了没有,如好了就取来给你过过目。”他站起身,说声“你等着”,便离开了大厅。
萧春子一边喝酒挟菜,一边暗自琢磨:是不是老洋人怕咱们来永城给他添麻烦,想送点银元、武器什么的,打发咱们离开呢?他正想着,猛一抬头,只见对面楼窗里伸出几挺机枪黑亮的枪管,大厅两侧也拥出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萧春子刚要开口骂娘,所有的枪支一齐响了,密集的子弹带着气浪涌向大厅,枪声盖住了萧春子和其他匪徒们的惊呼和叫骂。等到枪声停止,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名土匪的尸体。几乎每具尸体都中了几十发子弹,血肉模糊,肝脑涂地,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这时,在羊山被击溃的萧春子码子的各股土匪,在邵得胜、李三毛、夏金声等人的带领下,逐渐又在萧县保安山聚集起来,并四出架票勒索。仅8月14日在黄里庄,匪徒一次就掳走140多人。在山城集,匪徒因当地居民曾邀请官兵前来剿匪,深以为恨,烧毁房屋百余间,掳男女肉票数百人,还杀死几十人。萧春子被老洋人诱杀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保安山中。众匪首遂在山中设置灵堂,祭奠萧春子,并商议选举一名新的大管家。
一般说来,土匪选举大管家的标准是两方面。一是资历,看其为匪时间的长短。为匪时间长,不仅表明此人绑票抢劫经验丰富,而且在官军长期剿匪中得以保存下来,也表明了他的狡猾、能干;此外,这种人在江湖绿林中的朋友自然也要多些。二是实力,看其掌握的人枪多少。人、枪两条中,后者又是最重要的。因为有人未必能有枪,有枪则不愁找不到人。当然,也有的大管家只符合上述一条标准,但他或有一股实力最强的码子给以支持,或经验资历确实使众匪首心悦诚服,否则,他是绝对坐不稳这第一把交椅的。保安山中诸匪首,以邵得胜股枪支最多,实力最强。邵本人为匪时间也最长,曾多次由匪变兵、由兵为匪,各方面经验都极丰富。经过一番议论,众匪首决定推举邵得胜为新的老大。于是,邵得胜坐上正中的交椅,接受众匪首的罗拜和各股大小头目的环拜。随后,他下令搭台演戏,摆酒庆贺。
正在热闹非凡时,萧春子的妻子素衣缟服来到了保安山中。萧妻是一名极有能耐的女匪,不仅骑马、打枪样样在行,而且还有武功,在以往的土匪生涯中,她还以女人特有的细心,多次使码子脱离陷阱,化险为夷。因此,萧春子码子中人人都尊敬地称她为“萧夫人”。羊山被围一仗,她带着儿女跟着自己的一股匪徒突围,与丈夫冲散,在萧县北部渐渐收拢了嫡系力量,遂投奔保安山而来。她带来的人枪实力又在邵得胜之上,而且在众匪首中又素有威望,因此众人拜见过萧夫人之后,邵得胜即主动表示谦让,力主由萧夫人担任大管家。
正当有人准备附和时,被萧夫人一摆手止住了,她环视众人,凄切地说: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孩子,哪能当大管家!还是得胜兄弟管事儿吧。”
邵得胜正要开口,又被萧夫人止住:“不过,有件事要请得胜兄弟和众位兄弟帮忙。。”
众匪首七嘴八舌地说:“嫂子,有什么事儿只管说,咱兄弟们两肋插刀也得给办!”
萧夫人停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说:“官军打咱们,是他们份内的事。
可这老洋人不顾江湖义气,惨杀我夫,天地不容,众位兄弟可得报仇雪恨呀!”
说罢,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邵得胜掏出盒子枪,往桌上“啪”地一放——枪口朝着众人——大声吼道:“咱对枪起誓,不为萧大哥报仇,往后不得好死!”
匪首们异口同声喊道:“不为萧大哥报仇,往后不得好死!”
然而,真要去打老洋人,谈何容易。老洋人队伍人数在3000左右,穿上军装后,武器、弹药得到官方补给,又是合法的剿匪司令,即使打不过土匪,其他官军也理所当然地要来支援。因此、保安山的匪徒便日夜轮番出动,抢劫钱财,搜购枪支弹药,招兵买马,逼良为匪,企图壮大实力,以求一逞。
但陈调元早已给驻防这一带的江苏陆军第三旅下了命令,务必乘土匪遭此巨大打击之时,认真剿防,以绝后患。因此,兵、匪之间常有遭遇。8月13日,第三旅路殿卿营前往保安山剿匪,不料匪徒纠集了五倍于官兵的力量,反将官兵包围。双方激战达8小时之久,最后土匪因子弹不足,向河南境内逃去。官兵刚刚回营,土匪旋即返回萧县。你来我走,你走我来,土匪的策略使官兵只得徒唤奈何,但官兵虽不能彻底剿灭土匪,却遏制了保安山匪势的扩张,使其向老洋人复仇的打算难以得逞。
范明新码子大嚼砀山梨
再说范明新码子,其一小部分北窜至徐州西北的敬安集,以附近山头为营地,骚扰周围村庄。大部分则集中在砀山县西部与山东接壤地带,休养生息,并增加了一批新匪,元气很快恢复。他便率部北上山东,在济宁、曹州一带打出“建国自治军”的旗号,并得到皖系军阀的饷械支持。金乡(当时属济宁县,现已设县)民团团长蔡鸿臣原为皖系军官,1917年范明新为匪被捕时,蔡鸿臣曾经保释过他,二人交谊颇深。此时,蔡鸿臣对范明新在其防区活动,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还向范股提供情报。
8月底的一天,范明新正在营地树下乘凉,匪徒来报说,山下带进两男一女,要见老大。范明新跟着那人走进一间茅屋,里面站着三个眼睛蒙着黑布条的人。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有人上去把黑布条摘了。
“哎呀,是萧夫人!”范明新不禁惊诧地说,“快请坐,失礼失礼!”
只见萧夫人哭拜在地,诉说本码子势单力薄,急切之间无力冲出保安山,更无力与老洋人对抗,因此特地赶来山东,恳请范大哥出动人马,为萧春子报仇。
范明新自听说萧春子被杀后,一则因为与萧有合杆之交情,二则鄙视老洋人被招安后,杀友求荣的行为,因此,每与手下人谈及此事,便恨恨不已。
此时,他命人扶起萧夫人,劝慰再三后,送去休息。随即,他招来二管家和几个营长,商议向老洋人开仗的事。大多数人都认为,码子之间相互支援,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听任萧春子码子在保安山给困死,陈调元必将移兵砀山,专心来对付咱们,周此理当帮助。至于老洋人竟然黑了绿林朋友,是该狠狠教训一下才是。有人还提出,如今老洋人实力可观,仅靠咱码子的人枪还不够对付他,最好与河南、山东的码子联合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范明新见大家意见一致,当下便决定:大队人马立即准备向萧县进发,所有肉票全部带走;马上派人与山东梁盛怀、河南王四等码子联络,约他们径往萧县西北会合。
9月上旬,从砀山到萧县的大路上,尘土飞扬,人喊马叫,范明新码子近2000人正闹哄哄地向萧县进发。土匪们横背着、斜挎着枪支,一路走一路说笑。不少人走得汗涔涔的,只穿一件布背心,有的干脆光着膀子。百十匹马的马队轻快地从大队后面赶上来,并超到前面去,扬起大阵尘土。整个队伍的最后面,是200多名肩扛红缨枪的健壮慓悍的大汉,一色红布裹头,敞开的白布褂子用红腰带系着,露出贴身扎着的红肚兜。这些人每天练功,并且吞符拜神,自信有刀枪不入的法力,打起仗来冲锋陷阵、勇猛异常。
9月初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匪徒们长途跋涉,口渴难耐。而这一带正是有名的汤山梨产区,沿路大片梨树林里,黄绿色的梨实已经快到开摘的时候。不时有匪徒从队伍中跑出来,奔向路边的果林,不一会便用衣服包着一大堆梨回来,分给众人。后面队伍的人则只有跑向更深的林子里去摘。
待这长长的队伍过去后,大路上一眼望过去,尽是啃剩的果核。路两旁的梨树上,树叶稀疏的枝条间,只点缀着几只可怜巴巴的小青梨。
傍晚,大队人马在附近几个村庄叠下来。村里家家户户忙着烙煎饼,炒鸡蛋,从菜地里掐来葱蒜,伺候土匪们填瓤子。填饱了,匪徒们便东一伙西一伙地聚在一起,有的赌博,有的闲扯。
过了几天,梁盛怀、王四等股土匪分别从山东、河南赶来对码子,在敬安集附近的原范明新码子的散匪和一些零星小股也都投奔而来。几股土匪合在一起,加上带来的肉票,人数在5000左右,叠满萧县西北一带30里的村庄。匪势浩大,震动徐州。陈调元办公室的桌上堆满了报告匪情、请求派兵的电报、函件。
本来7月中旬羊山一仗之后,范明新逃往砀山时,陈调元曾打算亲自率兵追至砀山,以求将范股彻底消灭或逐出江苏。但当时徐州以东地区匪患严重,他不得不亲自组织、指挥了邳北地区的剿匪行动。等他再回过头来时,才发现萧县竟然成了土匪世界。正好这时委任他为苏鲁皖豫四省剿匪总司令的命令刚下达不久,于是他立即行文河南、安徽,要求派军协助兜剿萧县土匪。
9月4日,陈调元接到驻敬安集的警备营送来的报告,说是前天该营马队在附近巡视时,遇到数十名土匪。双方交火后,土匪被打死数人,俘获1人。据俘虏交待,他们是范明新码子的,目下子弹十分缺乏,故派他们数十人到敬安集等地设法购买。陈调元闻讯大喜,立即下令驻萧县的第三旅勿得贻误战机,火速前往进剿;同时命令各乡村保卫团积极配合,以防溃匪四处流窜。随后,安徽方面派出的部队也赶往萧县助战。
范明新对码子后,入数虽多,但毕竟是乌合之众,指挥不便;徒手土匪和肉票太多,行动迟缓;尤其是缺少子弹,不能与官军鏖战。匪队只得在稍事抵抗之后,往西南方兔脱而去,逃出了江苏省界。后来,范明新码子毕竟未敢进攻永城老洋人驻地,而是经皖西涡阳、毫县,进入河南中部,继续为恶,本书后面还将提及。
陈调元徐州剿匪不可谓不尽力,但是,由于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天灾人祸,造成了源源不断的土匪后补力量,因此土匪之势犹如春后韭菜,割了一茬,又生一茬,只要根不断,总还会长出来。又由于各省统治者彼此猜忌,只考虑自己地盘不被外省军队乘机占去,却不管地盘内的土匪横行;只要不闹出临城劫洋人之类的大案,惹得外国公使发怒、中央政府怪罪,那么宁可睁眼闭眼、姑息养奸。所以,陈调元在徐海地区的剿匪,东、西两面得到的是同一种结局,即仅仅将土匪逐出自己的地盘而已。然而,土匪不论是到了山东,还是河南,只要一有机会,总还是会复窜江苏的。因此,说陈调元剿匪取得了成绩,固然不错;但如果说这种剿匪实际上仍是个败局,恐怕也是不过分的。
应城匪绑架梅神父
公元1923年6月10日凌晨,豫南土匪戴昏王、宗万林、于海峰、刘广林、雷老么、刘占魁等数十杆,从豫鄂两省交界的桐柏山南下。数千人的匪队挟带着大批肉票,浩浩荡荡地分三路,乘夜色苍茫进入湖北省。从此开始了长达数月之久兵匪之战。
“快拿钱来救我。。”
早在5月间,豫南匪祸严重,就屡屡见诸报端。湖北督军萧耀南深恐蔓延至本省,早已下令与河南交界各地驻军严加防范。因此,当豫匪大举入鄂时,遭到鄂军官兵的打击。其中宗万林、高保盛等杆退回河南;其余各杆则沿随县、应山两县交界处的三道河一直南窜,径奔随县县城以东的浙河镇。
去年,这批土匪也曾南下,在浙河镇遭驻军沉重打击,被迫返豫。此时,他们一路声称要报去年一箭之仇。然而官军的追击,迫使杆匪无法停留,遂南下安陆县平林镇。这是一个相当繁荣的市镇,土匪在此大肆抢掠,纵火焚毁百余间店宅,掳走百余名人票。当安陆县驻军赶到时,土匪已向西南逃去,越过大洪山余脉的起伏山峦,于14日夜进入应城县地界。
第二天下午5时左右,应城县西部卧虎岭的崎岖山路上,走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人是个头发花白的洋人,穿着一件陈旧的黑色天主教道袍,胸前挂着一只十字架。他叫梅洛杜,是意大利籍的天主教神父,在湖北安陆、应城一带传教,已经20多年。那年轻人则是他的中国仆人。为了到附近各县、乡巡视教务情况,他俩从安陆来到应城,今天早晨从应城县城出发,已走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此刻主仆二人都已是汗淋淋的了。梅神父掏出块大手帕一面擦着额头上的汗,一面抬头看看太阳和四周,对仆人说:“看来,天黑以前能够赶到。”
仆人站住脚,向山下眺望,远处绿色稻田和灰色房屋之间,小教堂的尖顶正在阳光下泛着亮光。他转过脸对神父说:“下了山,再走几里就到了。”
下山时,从旁边一条小路上走来一个瘦小精干的年轻人。那人打量神父时的眼神,使仆人感到有些不安。“上帝保佑,可别出事!”待那人飞快地往山下走去之后,仆人忧心忡忡地说。
神父没有回答,他知道仆人的顾虑是什么。在应城县教堂时,中国籍的陶神父就说过,这两天有大批土匪正往这个方向窜来,劝他在城里呆几天再走,但他执意不从。此刻,他默默地念叨着上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快到山下时,一阵粗野的呼喊把神父从天父的庇护之下,扯回到眼前的现实之中——四五十名持枪的土匪正向他俩冲来。他一眼就看到那个瘦小的年轻人夹在匪群之中,口里喊着什么,用手指着他俩。神父平静地站住了。在这块匪患频仍的地区生活了20多年,他知道土匪不会杀他,因为他们所要的只是钱,而不是性命;何况自从他决定到中国来传教后,就早已准备将生命献给主的事业。他还知道,去年老洋人在河南绑架过外国教士,上个月山东土匪在津浦铁路上也绑架了几十名外国人,因此绑架他并不是怪事。他和仆人顺从地在匪徒们的簇拥下向北走去。
天黑时,他们被带到一个村庄,在一个宽敞的大宅子里,还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在匪徒们惊讶的目光下,主仆二人面对饭菜,默默地“感谢上帝,赐给饮食”。饭后,他们被带去见几名杆首。坐在正中的匪首身材高大,自我介绍名叫雷老么。关于他的情况,梅神父曾多次听到教民们谈起。
雷老么是这次南下豫匪中的主要杆首之一,自称是“天下第一人”。其部下主要来自被解散的河南暂编第一师。这个师的师长是前河南督军赵倜的弟弟赵杰。赵杰本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招募了一批横行霸道、强赊白吃的流氓无赖当兵。于是,这个师白天是兵,夜间是匪,搅得河南民怨沸腾。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后,吴佩孚借赵倜暗通奉系为名,勒令解散了这支部队。裁兵遂拉杆为匪,数十杆并起,为祸河南,殃及邻省。
当下,雷老么约略问了梅神父一些情况,便安慰他说:“神父放心,我们不会与你为难,只请你写封信送到应城去,请官府答应我们的要求,你就可以回去了。”
“你们需要多少?”梅洛杜用娴熟的湖北话问。
“100万。”雷老么伸出一个指头说。
“上帝啊!”神父摊开双手,惊讶地说,“不,我决值不了那么多钱!”
一个匪首恶狠狠地指着神父说:“那就给你一颗子弹!”这人名叫刘占魁,曾在陕西军阀吴新田的第七师中当过排长,杆匪呼为刘排长。他脾气暴躁、心狠手辣,在土匪和百姓中都是有名的。
雷老么用手势止住了正要说话的梅神父,笑着对他说:“不,在官府眼里,你肯定值这么多。你还是写吧。”
他吩咐手下取来纸笔,交给神父,然后口述道:“快拿钱来救我,莫来军队;军队若来,我命难保;钱需百万。”
待神父写完,雷老么又看了一遍,然后交给神父的仆人,对他说:“放你回去,把信带给官府,告诉他们,神父在这里很好,不过,没有100万元或一万支枪,他就不能回去。”
仆人连连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神父。神父用手划了个十字,祝福说:
“上帝与你同在,去吧!”
仆人刚转过身,只听刘排长一声大喝:“回来!”他连忙站住,见刘排长从旧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他说:“路上有咱弟兄阻挡,就给他们看这片子。”他双眼猛地一瞪,又警告说,“官府不答应要求或胆敢派兵来,这洋和尚就得死!”
土匪用神父做挡箭牌
梅洛杜神父被绑架的消息,迅速传至汉口。当时各国天主教修会在华利益均由法国保护,法国领事当即向萧耀南提出抗议。萧耀南急忙下令驻孝感的湖北陆军第一混成旅旅长潘守蒸火速带队剿匪,救出神父。
在潘旅的打击下,土匪从应城北逃,经过京山县、随县,窜往澴潭县。
官军在随县的战斗中,擒获雷老么之子雷小么,便派被俘土匪去澴潭县匪营转告,愿以雷小么交换梅神父。雷老么自然是舐犊情深,但大多数匪首认为,进入湖北以来,连续作战,子弹损耗太大,无法补充,作战能力下降。此时如将神父放出,官军更可大胆进剿,势必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因此,交换人质未能成功。杆匪为报复官军的追剿,在澴潭大肆烧杀掠夺。驻防官兵仅一个排,在徐排长的指挥下,设防于九里冈,居高临下地阻击杆匪。土匪千余人枪,超过官军数十倍,反复冲锋。但徐排长根据土匪喊声大、枪声稀的情况,敏锐地觉察到杆匪的弱点,鼓励士兵们坚持战斗,等待大部队追来。正在这时,土匪方面忽然杀声、枪声全都沉寂下来,只听见一个粗大的嗓门喊道:“官兵弟兄们,你们看,这是谁?”
徐排长定睛向山下望去,只见匪阵前方放了一张桌子,上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洋人。他知道,这大概就是梅神父了。
“弟兄们别打了,开枪打死洋人,你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大嗓门得意地喊着。
眼看匪徒们推着梅神父,一步步向前走来,徐排长一时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猛地他发现两股匪徒正悄悄地从旁边登上了山坡。徐排长立即下令开枪,但己来不及,匪徒们猛扑过来,十来名士兵倒下了,剩下的只得后撤,而徐排长自己则被匪徒抓住。
许多地区的土匪对士兵都无太大恶感。他们认为当兵与当土匪一样,都是为吃饭而扛枪打仗;在战场上,各为其主;下了战场,都是兄弟。因此,徐排长并未受到虐待,被送往票房。在那里,梅神父告诉他,土匪因神父年老体弱,每次过山越岭,都用二人抬的肩舆抬着走。神父还说,汉口天主堂曾派廖神父来接洽释放条件,土匪坚持原议;梅神父请廖神父向官方转达,他宁可在官军围剿中死去,也不愿助长土匪绑架洋人的风气。
二人说话间,只见票房土匪赶来,紧张地驱赶着肉票快点随队出发,原来大队官兵已追击到此。土匪继续北退到随县的唐县镇、万和店一带。6月21日,澴潭县天主教堂周神父受教会委托,进入匪区接洽。杆首们把梅神父、徐排长都带去一道面谈。
雷老么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咱钉子不多了,官军逼急了,咱们就同归于尽。请各位帮帮忙,向官府说说话。”
梅神父决定利用杆匪们的这种窘境,牺牲自己,以尽量多地解救被绑架的老百姓。那些肉票老的老,小的小,有的还带着伤、生了病,又吃不饱,睡不好,每天还得跟着杆匪满山遍野地乱窜,真是悲惨极了。于是,他对杆首们表示:“如果你们答应放掉那些老百姓,只留我一个人,凭我是个外国神父,可以帮你们向官府疏通。”
匪首们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放走了部分老弱病伤的肉票,随后向周神父提出了三项条件:(一)赎金100万元;(二)各杆收编为一师军队;(三)由政府供应一师军械。周神父答应尽量劝说官府同意这些条件,并要求单独与梅神父交谈。
中外两位神父站在凉风习习的树荫下,开始交谈起来。梅神父遥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桐柏山脉,轻声说:“我已年老力衰,死不足惜。官府若定要赎我,用二三千元即可,不必更多;如果要剿匪,也不必顾虑于我。这批土匪作恶多端,此次我都亲眼目睹。。”他停下来,不再说了——从票房那边,传来一名肉票被打的惨叫声。。再说湖北督军萧耀南自6月15日以来,日夜不得安宁。意大利公使北京来电,法国领事上门催问。虽说他是吴佩孚的亲信,但事情闹大了,毕竟不光彩。听说杆匪已窜至豫鄂边界,他暗忖,一旦进入桐柏山,土匪可是鱼游大海,万难追剿了。因此,他急电河南,请对方严守边界,慎防杆匪越境。
本来各省统治者以邻为壑,只要将土匪逐出自己地盘便万事大吉,但此次因梅神父案发生在湖北,萧耀南责任不可推卸。因此,尽管杆匪是河南来的,现在要回河南去,萧耀南却不得不把他们强留下来,继续周旋。
雷老么们在豫省边界受阻,掉头南下,在边界与随县、应山县之间的地域里,忽南忽北,左冲右突,企图寻找空隙,钻入河南。他们沿途打败一些地方团防,劫得百余条枪支;遇有官兵狙击,便重施故伎,将梅神父置于阵前,以解厄运。萧耀南见土匪已成笼中困兽,唯恐他们气急败坏杀掉梅神父,便征求中外各方同意,一面令潘守蒸旅加紧包围,一面决定改剿为抚,将有枪匪众编为团防。曾与土匪打过交道的廖、周二神父进入土匪盘踞的岩子河(河南信阳与湖北应山之间),转达官方意见。匪方坚持原来的条件,故无法开议。
6月29日,潘旅一营官兵对岩子河发起猛攻。土匪措手不及,子弹又缺,遂分两股,向南北两面分别逃窜。掌管票房的土匪因人数较少,战斗力又弱,见官军来势迅猛,各自逃命。梅神父和数百名肉票竟得以脱出樊笼。中国人票或熟悉道路,或潜藏民家,基本都安全逃返。唯独梅神父年老体弱,行动不捷,复又在山中迷失方向,一味向北力趋,遇上溃匪后,洋人面目又无法掩盖,遂重又陷入魔掌,被挟持北逃。
岩子河被打击的土匪中,南逃的一股由雷老么率领窜往应山县。湖北陆军第一混成旅的周团长率部追击,至7月中旬,在锡家山一带将这股匪徒彻底打垮。据被捕的土匪供称,匪首雷老么身中二弹,已阵前毙命。该股残匪溃散潜伏,后重新啸聚达千余人,以刘广福为首,在京山县、天门县继续肆虐。
北逃的土匪人数更多。其一小部分钻入桐柏、信阳、应山、随县四县交界的四方山中。这里山势险峻,石罅洞穴极多,土匪熟悉地形,藏匿其中,官兵根本无从搜寻。匪徒则乘官军不备,出山骚扰,捞一把就逃。7月13日上午,杆匪攻入唐王店,劫掠之后,点火百余处焚烧民房。大火冲天,浓烟蔽日,至第二天中午尚未完全扑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倾家荡产。官兵闻讯赶到,土匪早已逸去。村民们捕得一人,据称一直跟随匪队行动,此时竟留下未逃,估计是匪探。在审讯中,此人自述是随县人,前来杆匪中说票的。
这名说票的介绍说,杆匪将肉票分为普通票和特别票两种。前者为一般老百姓,现藏在岩子河二里之外的刘家湾,看票土匪并不很多。后者为富人、洋人、军官等,一般随大队土匪行动,看守严密。这人自告奋勇给官军带路去刘家湾救票。对家湾是个小村,票房就在农家。官军到后,喊话要肉票躲避。一些大胆的肉票则高声喊:“这里杆匪不多,快打进来吧!”匪徒以肉票为掩护,负隅顽抗,后在官军机枪扫射下,才狼狈逃窜。战斗结束后,清点出的100多具尸体中,只有三四十具是土匪,其余的均为肉票。可怜这些肉票,满怀得救还乡的希望,却死在官军的枪口之下,再不能与家人团聚。
官军仅仅图个打垮土匪,好向上报功,至于肉票的安全,只要不是洋人,他们是不甚关心的。
四方山中这股匪徒在官军打击下,子弹匮乏,粮食紧张,肉票陆续被救出后,又断了财源,日子十分难过。但他们也估计到官军一个多月来南北奔驰,昼夜作战,梅神父却依旧未曾救出,日子也同样十分难过。所以,7月中旬,这股土匪放出当初在澴潭俘虏的徐排长,要他带信给官军,重申以前提出的收编、给饷、补械等条件;表示如果同意,即放出梅神父。
神父向土匪传播福音
其实,梅神父并不在四方山里的股匪手中。他第二次是被北逃的另一大股土匪中的安玉江杆抓住的,此刻早已进入河南省,经过桐柏县的固县、吴城等地,到了桐柏山区的老龙窝。在这里,土匪们相对安定了些日子。梅神父则利用空闲乘机向杆匪们传起教来。他从上帝创造世界、耶稣诞生伯利恒,一直讲到主耶稣为拯救世人而被钉上了十字架,劝谕匪徒们要爱人、爱护生命,将来好登天国。那些匪徒们对这些古老而神奇的故事,倒也听得津津有味。有人问神父,自己家乡的地主老财如何使坏,如何不爱长工,为什么得不到惩罚?神父充满信心地说:“到末日审判来临的时候,那些富人将受到惩罚,他们将永远进不了天国。”
匪徒们顺着神父手指的方向,抬眼望着那虚无飘渺的天空,都不禁疑疑惑惑地摇起头来。
就在梅神父苦口婆心向桐柏山匪徒传道之时,在其东南方向150里处的鸡公山上,有几个人正在商议如何剿灭这股匪徒。鸡公山坐落在豫省边界、京汉铁路东边,是一座风景秀美的旅游胜地。国家陆军第十四师师部就设在这里,师长靳云鹗是直系一员能干的战将,深得吴佩孚之信任。这时,他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倾听两位客人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