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美瑶等股被招安后,一些不愿招安的土匪和因无长枪而未能收编的土匪,重新纠集成股。例如,馍馍刘一股便占据黑风口,继续为非作歹,抗拒官军。到1923年底孙美瑶被杀、部下被遣散后,招安旅的许多人再次落草为寇,由孙美崧率领,仍以抱犊崮为巢穴。下文要介绍的刘黑七和张黑脸也是收容残匪才逐步扩大了匪势的。
张宗昌统治山东期间,兖州以南地区土匪曾发展到惊人的程度,仅台几庄、枣庄之间70多里地面,就有五六千名土匪活动。以抱犊崮为中心的山区里,各股匪徒总数达到万人,仅孙美崧一股就达3000人之多。土匪对官兵并不畏惧。官兵无法剿灭土匪,只是应付差事而已。张宗昌无奈,只有招抚一策。1927年下半年,他在津浦线临城至韩庄一段,收编了5个团;在临城至台儿庄之间,收编了4个团。然而招抚的土匪得到粮饷补给之后,往往旋即叛去。张宗昌虽恼怒之极,却也只能徒唤奈何。
1931年3月下旬,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亲任总指挥,调兵遣将,进剿这一地区的土匪。他几乎出动了其嫡系第三路军的全部兵力,还加上了其他部队和骑兵、铁甲车队,对土匪进行包围兜剿。匪徒凭恃天险,在山上筑石为垒,进行顽抗。韩复榘下令纵火烧山,除去了草木屏障,大举进攻。前后一个半月时间,兵、匪交战数十次,消灭大小股匪数千人。其后,少数部队留在山区,继续清剿,至1933年初,才基本肃清兖州南部地区的土匪。
徐鼻子和赵妈妈一拍即合
曹州地区匪患也不亚于兖州地区。民初各省军队中几乎都有曹州籍壮丁当兵,以致当时有产兵之地的说法。然而历次征战之后,散兵游勇返回故土,无以为生,遂使曹州一度变为产匪之地。20年代在这里的著匪为范明新,人称范司令。他在兖、沂、曹一带匪首中资格最老,徒众千人左右,大都是当年张敬尧和赵杰部队的溃兵,武器精良,又全按军队编制,故作战能力很强,主要活动在鲁、苏、豫边界。本书《陈调元徐州剿匪》一章己有介绍。
1923年5月,孙美瑶劫车后,他曾打算率队东下临城,与孙美瑶合股,遭官军迎头痛击,只得退向江苏赐山县避风;7月初,又返回曹州地区流窜作案;后应萧春子股邀请,往徐州地区对码子,被陈调元打击,经安徽逃到河南为恶。沂州地处沂蒙山区,沂水、沐河自境内流过;又与江苏徐州地区交界,其中郯城县一块插入江苏省境,成为苏、鲁两省土匪往来流窜、躲避官兵追剿的速逃薮。这一带大小股匪以数十计。20年代前期以绰号徐大鼻子的匪首最为猖獗。此人早年为兖州巨匪吴二和尚的部属,性极残忍;后与孙美珠一道,据抱犊崮为巢。1922年孙美珠被击毙后,徐鼻子即率部东下郯城,聚众三四百人,占据石泉山、芦塘山等地,在临沂、郯城、费县、莒县等地肆虐。后来听说孙美瑶被招安当上旅长,徐鼻子羡慕之极。他想,当初在抱犊崮时,孙美瑶还只是个毛头小伙子,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匪中声望,都远逊于自己,如今竟成了少将旅长,自己这几十年岂不白活了!但自己实力不足,他股土匪又未必服从自己,因此,无事只是自怨自艾,做些升官发财的美梦。正在这时,活动在郯城的另一匪首赵妈妈派人来请徐鼻子前去合杆帮忙,他觉得这倒是扩大势力的好机会,便欣然允诺。
赵妈妈原姓冯,本为江苏沐阳县西南墩上庄村民王德山之妻,21岁那年,丈夫病故,遂嫁与赵登山,生有三女一子。赵登山素来为匪,清末民初一直在苏鲁边界打家动舍;1922年间,因匪中分赃不匀,发生内讧而被杀。
对方为斩草除根,又杀掉了赵登山15岁的儿子赵遁。赵妈妈连忙带着三个女儿逃往山东郯县居住,后将长女赵琴嫁与当地匪首高强为妻,自己与两个女儿即跟随匪队活动。高强绰号楼梯子,拥众400余人,1923年初,在一次与官军的交锋中,中弹身亡。赵妈妈因长期与土匪一道生活,每每参与抢劫行动的策划、指挥,不仅凶悍泼辣,而且老谋深算,此时便被股匪推为首领,副杆首王玉兰也是个女匪,赵妈妈的三个女儿均为匪中头目,持枪上阵。这一股由众女匪统率的匪队,杀人放火、抢劫绑架,决不弱于其他股匪。郯城县四乡提起赵妈妈,人人皆知。
这时流行于北方农村的红枪会组织也传到了郯城,各村百姓纷纷设圩寨、练武装,不仅使土匪活动受到限制,而且遭到损失。例如,该县八里巷有东、西两圩,早在1922年8月间,赵妈妈就曾亲率匪徒攻入西圩,杀10余人,架10余人;以后,每次送帖子勒索,都如数交纳。此时,两圩组织了红枪会,对土匪的帖子均不予理睬,使赵妈妈恼恨之极。1923年阴历六月十七日夜,赵妈妈股匪猛攻八里巷,彻夜枪声不断,但仍无法攻进圩子。她便命人前往芦塘山去请徐鼻子和另一匪首窦二敦前来帮忙。第二天夜间,三股土匪共约千余人,在赵妈妈的统一指挥下,攻打八里巷。凌晨时分,匪徒终于攻破寨墙,狂呼着冲进村庄,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全村300多户人家的房屋全部被焚,其中200多户共1000余人被杀死杀伤,仅100多户人家在混乱中逃出。此案经报章披露,中外震惊,舆论大哗。
劫掠了八里巷后,徐鼻子邀请赵妈妈、窦二敦以及其他匪首赵成志、靳广居、阎振山、刘福等人到芦塘山聚会。当下徐鼻子酒肉款待众人后,便提出了要仿效孙美瑶招安当官的事儿。徐鼻子认为要招安,就得编成一个师,做大官。因此他主张:“咱以后要做到两条。第一,赎票时,一般人家要两枝长枪,好人家还得加倍,这次美瑶吃亏就在好多人没有枪,徒手子都给遣散了。不然,他兴许真能当师长呢!”
“这第二嘛”,他环视众人,突然恶狠狠地说,“烧杀要狠!小打小闹,官府不会在意的!”
当下,众匪首杀了雄鸡,喝了同心酒,发誓要齐心合力大干一场。从此以后,临沂、郯城一带的百姓更是灾难频降。
——7月14日,上述股匪攻破临沂城西的迭衣庄。居民死伤百余人,房屋被焚数百间,粮食器物被抢一空。——7月15日,股匪攻入临沂城东相公庄等20余村,杀百余人,架250人。
——7月16日,股匪攻破临沂三姓庄,百姓死伤300余人,被架百余人。
——8月24日,临沂城东季家岭被攻破,死伤居民五六十人。
——1923年春夏以来,沂州地区七县无一不被匪祸。临沂县东、西、南三乡1000多村庄,均被骚扰。有连遭劫掠两三次,甚至五六次的;有全村伤毙数十人、数百人,甚至仅余数人的。
田中玉得到各方告急消息后,令兖州镇守使张培荣和第五旅加紧剿办。
江苏陈调元也正积极剿匪,两省官兵的夹击,沉重地打击了徐大鼻子股匪。
徐鼻子受伤逃亡,赵妈妈伤重被擒,她的长女、三女以及副杆首王玉兰同时被擒。1924年6月,赵妈妈及同案诸匪在临沂被斩首,首级送往八里巷示众。
尸身即弃诸郊野,一夜过去,竟为余匪盗去掩埋,足见土匪虽遭打击,却未销声敛迹。
张黑脸“狡兔四窟”
到30年代,横行于沂州地区的著匪为张家栋(绰号张黑脸)。此人早在1918年追随巨匪王玉棠;王死后,升为首领,曾与孙美瑶对码子,参与临城劫车。孙死后,张黑脸活动于苏鲁边界,劫村庄500余,杀人数千,1927年曾一度攻占莒县、沂水县城。韩复榘主鲁后,曾于1932年上半年招编该股土匪,不料旋即哗变叛逃。韩复鬃恼羞成怒,举兵进剿。兵、匪双方几次进退,直到1934年秋,匪众才被彻底击溃。张黑脸改名张建胜外逃,古话说狡兔三窟,他却在安徽怀远县、灵璧县、蚌埠市郊和江苏浦口,安排了四处藏身之地,并经常更换住处,令官府侦缉人员无从追踪。
1935年5月,韩复榘的侦探队长刘耀庭(此人也为湖匪出身)根据情报,亲率探员数人化装南下,先到灵壁辛集,获知张黑脸刚从这里离开不久,遂直扑蚌埠新马桥张匪养子孙业文住处。探员伪称村外有保安队前来捉拿张黑脸,要孙业文速去报讯。孙业文慌忙中不及思索,径往后院报告。探员乘间跟进,见小屋中有一人,便高呼“张师长”。张黑脸猝然脱口应答,探员遂奋勇扑上,将其拘捕。同时,在该村还捕得另一匪首刘玉珍以及孙业文。三匪押送济南后,韩复榘亲自审讯,随后立即枪决。
最后,再看直鲁交界地区。这里最著名的匪首是夙称山东匪王的顾德林。
1918年间,时任山东督军的张树元曾倾全省兵力围剿该匪。兵、匪在禹城、齐河两县间的晏城激战两昼夜,土匪伤亡极为惨重,然顾德林竟得以免脱。
隐蔽数年之后,他复又起事,在德县(今德州市)、平原、东阿、临清诸县劫掠。临城劫车案之后,顾德林声称:“孙美瑶后起小辈,竟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得以升官发财。我辈若不能如此,真当愧杀!”他不仅纠集旧党,而且与平原县著匪刘没耳朵合股,在津浦铁路左近活动,1923年8月间,几乎在禹城县境又制造一起劫车大案,幸得官府早经提防,才未酿成大祸。郯城八里巷惨案后,山东当局加紧剿匪,顾德林股再被击溃。他潜伏于乡间民家,被官军侦出,拿获枪决。这一带匪势才因此稍戢一时。
但南京国民政府二次北伐,打垮张宗昌之后,山东土匪与张宗昌旧部重又聚集,肆虐地方。例如聊城诸县有薛传峰、顾震等为匪。这一时期,在此骚扰最烈的是刘式南。他从1919年起即为草寇,积年在黄河以北的鲁西各县造孽;1928年以后,退据河北大名县,出没于冀鲁边界;又与觊觎华北的日本人勾结,先后担任“华北民众自治保卫团”支队长、第一路第一军军长,频频为祸于两省数县。1936年1月中旬,山东莘县县长探得刘式南住处,将其擒获;押送济南后,由韩复榘亲审定谳,随即枪决。
混世魔王刘黑七
民国时期,山东为匪时间最长、祸鲁最烈的恐怕要算刘黑七了。刘黑七,名刘桂棠,山东费县人,1915年起在抱犊崮一带为匪。在最初八名结拜为兄弟的土匪中,他排行第七,又因肤色黝黑,故而人称“刘黑七”。1916年,当时山东督军张怀芝下令大举剿匪,刘黑七的弟弟刘黑八被打死,刘黑七等人逃到抱犊崮附近活动。1918年,新任鲁督张树元派兵到临沂,刘黑七竟敢火烧官兵驻防的费县梁邱。1922年,又一任山东督军田中玉派兵包围抱犊崮,打垮了刘黑七股匪。刘黑七只身投奔孙美瑶,仅当上孙的马异。第二年,孙美瑶招安后被杀,刘黑七伙同上文提及的张黑脸收拾了部分残匪,不足千人窜往大小珠山、蒙山、天宝山、薛庄、方城、白埠一带为祸。不久,二人分道扬镳,张黑脸进入江苏,刘黑七留在山东。1925年,他聚众千余人,自称刘团。这时,张宗昌当上山东督军,派兵围剿刘黑七。匪徒以银元换取官兵大量武器弹药,势力反而迅速发展至万人左右。
1928年,国民党二次北伐时,刘黑七进入河南地界,这支万人左右的队伍,受到各派军阀的重视。其时,韩复榘正担任第二集团军第二十师师长,打算收编刘黑七,并送给他1.7万块银元,2000袋面粉。刘收下后,认为韩势力太小,即翻脸不认帐。至这年5月,他正式归附第二集团军司令冯玉祥,驻防许昌以西,后参加进攻鲁西。打败张宗昌之后,他见蒋介石力量更大,遂于这年夏季,投靠何应钦率领的第一集团军,编为新囚师。何应钦、汤恩伯、顾祝同等人均出席了在滕县举行的收编仪式。刘黑七奉命以“北伐先遣军”的身份进攻宫县、胶东等地。在这里,刘黑七部匪性不改,仍肆意残害百姓,并侵扰安邱、平度等县。第二年2月,杨虎城曾率所部二十一师在莒县围剿刘黑七。
1930年蒋阎冯中原大战前,刘黑七于2月问又投靠阎锡山,当上了军长。
战争中,刘黑七遭到何应钦部队打击,恰好9月间张学良入关,他便投入东北军中当了混成旅长,驻河北大名。他仍旧亦兵亦匪,1931年9月,被国民党军刘峙部击溃,于是带领2000余人返回山东。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听说这个魔头入界,倒也紧张起来,他得知刘黑七最孝敬母亲,便把刘母“请”到济南,然后派人去劝说刘黑六投诚。1932年2月,刘黑七就任山东警备军总指挥,驻长清、夏津、高唐一带。半年之后,刘黑七劣性复发,韩复榘不仅停止对刘的饷给,而且密谋解除其武装。刘黑七探悉后,遂北窜河北,路过霸县时还掘了韩复榘的祖坟;又审热河,与热河省主席汤玉麟部打个平手,双方协定“互不干涉”。第二年春,刘黑七派人到关外与日本人勾搭,被委任为第三路军总指挥,得了一批武器;但旋即又投靠了察哈尔省主席宋哲元。
这名惯匪、巨匪,居然当上了察东“剿匪”司令。这时,冯玉祥、方振武、吉鸿昌等人在这里组织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刘黑七又参加进去,担任第十七路军军长。没过多久,他即反叛,井与汤玉麟再次发生磨擦,于是南下进入河南,在南阳一带肆虐。在豫省官军追击下,股匪于1934年3月再返山东。
这次韩复柒决心新帐老帐一齐算,公仇私怨同时了,他调集5个师和民团围剿刘黑七。股匪在官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左冲右突,忽鲁西忽鲁东,忽江苏忽山东,前后达一个多月,疲惫不堪,骑在马上昏昏欲睡,长发遮脸,面有饥色,最后只剩”F百余人。刘黑七见大势已去,遂将残部交给手下师长刘怀志,自己只身逃跑。因沿途盘查严密,他笼络了一个走亲戚的老妇人,伪称是干儿子,得以过关,从海路逃往天津,住在日本租界。韩复榘用2万元收买一名土匪头目,借一名探员到天津赌场行刺刘黑七。刘被打中嘴和脚,竟然未死。
1935年冬,日本帝国主义在华北搞“五省自治”,刘黑七潜往河北宣化,与刘怀志所率逃到这里的旧部会合,很快又集起三四千人。第二年春,股匪被宋哲元、商震部队击溃,刘黑七又隐于天津。1937年四五月间,日本关东军司令到察北收编土匪、伪军,刘黑七又到河北丰宁,集徒众1700余人,企图配合日伪西犯绥远,未能得逞。抗战开始后,他返回山东,重新投靠日本人。日本人不敢再相信他,他便送了一个讨饭婆当人质,说是自己亲娘。日军遂委任他当“皇协军司令”,驻掖县。刘黑七渐渐与日军也产生矛盾,1939年他打出“反正抗日”的旗号,拉出500人到蒙山;后来又投靠国民党第三集团军总司令于学忠,担任新编三十六师师长。
1940年3月,刘黑七第三次投降日军,此后多次配合日军,进攻八路军和蒙山根据地,捕杀抗属,建立伪政权,手段毒辣残酷。1943年国民党李仙洲的九十二军进入山东,刘黑七与之勾结,企图消灭八路军。11月,刘黑七在费县东柱子与八路军作战,被八路军击毙,终于结束了他狡诈、残忍、兵匪变幻的罪恶一生。
刘黑七放纵部下烧杀奸淫,其手段令人发指。每次攻打村寨,他都拿出银元、盒子枪,叫做“贴钱”,声称奖赏给最有苦的人,并说打开围子,闺女、媳妇任大家挑。因此,匪徒无不奋力卖命。他架的肉票,三五天若不来赎,即剜一只眼或割一只“扇风”(耳朵)给家里送去;再有三五天不赎,便要杀人了;抓到没有田产的穷人,认为没油水,当即杀掉。肉票中,男的要帮匪干活,女的还要受凌辱。匪徒有时将女票上衣剥光,在乳头上挂两只响铃,令其推磨磨面,称作吃“响铃面”。许多肉票待赎回后,已经残废或精神错乱。撕票手段更为残酷,匪徒将人票埋入士坑,只留脑袋在外,因人被埋后,血液涌向头部,匪徒便砸破脑袋,血花和脑浆迸出老高,称作“放天花”。又有将人票上身裸露,浇上煤油点燃,称“点天灯”。有的是吊在树上烧;有的则绑着双手,任其痛苦狂奔至死。
这里记叙刘黑七在费县制造的几起匪祸。南孝义村(今属平邑县)极为贫困,1927年2月(阴历年前后)尚有300多人在外讨饭未归,村里百姓到山上采石粉当饭吃。对这样一个穷村,刘黑七索贡不成,竟于2月10日打进村庄,大肆烧杀抢,暴行种种,惨不忍闻。一个叫王廷的10岁儿童被匪徒以7寸长的尖刀,从左耳捅进,右耳穿出,钉在墙上。一个幼儿被放入铡刀中拦腰铡断,周岁的婴儿被放在碾子下碾成肉酱,两岁婴儿被刀从两腿劈开。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躲避大火,匪徒夺过孩子掷入火堆,又将嚎哭的母亲蹬入火中,双双烧死。梁兴存被砍掉双腿、双手,再大卸八块。宋士谦3个儿子被杀,妻子被20多名匪徒轮奸立死。该村原有735人,除在外讨饭的300多人,留下的被杀346人,41户被杀绝;全村烧光;匪祸之后,又饿死73人,卖儿鬻女38人,改嫁离去51人,全村仅余212人。
1926年1月23日,刘黑七因向白马峪村勒索钱款未遂,便攻打该材。
匪徒在村里共杀393人,11户人家被杀绝,仅3户未死人,但也有受伤和被架的;架走152人,抢走妇女7人。1928年3月29日,刘匪攻入大泗彦村。
该村92户人家被杀绝48户,有一户几世同堂的人家竟被杀53口。全村居民637人,被杀559人,加上外村来此避难而被杀的388人,共947人。劫后,全村仅余78人(包括当日外出归来的15人)。随后,由于伤病、惊惧、哀伤、瘟疫、饥饿等匪祸遗下的原因,到这年秋,全村仅剩下42人。
刘黑七每打进一个村庄、市镇,都是如此,所造的罪孽擢发难数。匪徒中流传着“要使钱,上刘团”,“跟着师长到处串,给个县长也不换”等歌谣,足见劫掠财富之多。刘黑七因作恶多端,非常害怕别人暗算。他有几十处落脚点,住处经常更换。他还找了几个身材面貌与他相似的匪徒作替身,有时日伪国民党杂牌军请他赴宴,便由替身前往。
湘西六百年匪患难平
相传在1600多年前,武陵地方有一个打鱼人驾舟溯江而上,来到一个两岸桃花、风景秀美的地方。正当山重水复疑无路时,他发现一个山洞,于是弃舟进入山洞。前面豁然开朗,竟然柳暗花明又一村。这里居住着一群人,男耕女织。其先人为躲避秦未战火迁此,世代相传,不知外界已几经朝代变迁。渔人返回后,将此事传开,当地官民曾想再寻此境,竟不可得。
东晋大诗人陶渊明在其《桃花源记》里,所叙述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湖南省的西部地区。其中的武陵,就是当今湘西门户常德市,那条江即为况江;而那个山洞则为位于湘西桃源县境内的桃源洞。桃源县、桃源洞,都是因了《桃花源记》而得名。后世人们也就将整个湘西地区称作“世外桃源”。
这不仅因为这里地处偏僻,与世隔绝,而且还因为它有仙境一般的景色。这里有山有水,山则千岩竞秀,层峦叠翠;水则素流奔湍,小溪萦回。山中洞穴相连,深邃幽美;林间古木参天,野花遍地。错落有致的衣舍、田园,炊烟缭缭而起,黄花依依东篱——简直是在在应入画,处处可成诗。
然而,千余年之后,这一片风景秀姜的世外桃源竟成了闻名全国的上匪渊薮。山间石壁、林边大树,上面赫然以大字写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走此过,留下买路钱!”数十股匪徒划地为界、占山为王,不仅月黑杀人、风高放火,便是青天白日也照样肆虐横行。广大的湘西地区因之而田园荒芜,人烟稀少,野坟累累,白骨遍地。白天,只有老弱妇孺耕作于田间,不见青壮;入夜,则家家闭户熄灯,一片黑暗。偶闻犬吠如豹,便是土匪经过,人们心惊肉跳地瑟缩于陋室一角,恐惧地等待着灾难与死亡的降临——这就是民国年间湘西匪患严重的写照。
湘西土匪已有近600年的历史。14世纪,明朝初年,朱元璋与陈友谅在江西、两湖地区争雄角逐,数省百姓为避战祸纷纷逃往湘西这块世外桃源。
不意其中不逞之徒遂窜踞山林,凭恃手中的钢刀、木棍,拦路打劫旅客,进而抢掠民宅。匪源从此而开,一发不可收拾。乃至民国初期,袁世凯帝制自为,蔡松坡在云南起义,护国军北上讨袁。北洋军南下狙击,其第一路军由马继增统卒,在湘西与南军交锋,相继失利。这时,各县土匪也纷起打击北军,断交通、歼溃兵、截击辎重部队,其意在劫取武器、粮草,客观上却帮助了护国军。不久,洪宪帝制失败,北军撤返途中,又将许多武器弹药卖给当地人。从此,湘西土匪手中的吃饭家伙从冷兵器变成了火器,湘西百姓的苦难也就更加深重了。
湘西地域广大,民国时期,大约有20多个县,竟有几十股土匪。有一股控制一县的,有两股平分秋色的,有以一县为中心、活动于附近数县的。这里的北、西、南三面,与鄂、川、黔、桂四省交界,有许多三不管的地区,便于土匪流窜、藏匿。境内武陵山脉、雪峰山脉,自东北而西南,透迄而下,横亘全境。交通又极不方便,仅东北方面靠澧水、洗江水路通往洞庭、长江。
国民党统治时期,曾开辟过盘山公路,通向大西南。但公路之外的崇山峻岭中,路隘林密,洞穴连绵,为数10余万的匪徒隐身其中,难以搜寻。积年老匪长期盘踞山间,熟悉山中地势,掌握四季变化,更是出没难测,进退裕如。
历届官府多次围剿,奈何不得,便造就了一批穷凶极恶、心狠手辣的匪首。
其中有的自幼为匪,有的半路出家;有的一生为盗,成了积年巨匪;有的世代相传,竟为绿林世家。
被称为“湘西王”的陈渠珍(又名陈有木、陈巨金),清朝末年曾担任过驻西藏的清军统领;后驻军溃败,他逃回湘西老家,上山为匪。他曾在名义上统一过全湘西土匪,故人称“陈老统”,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陈渠珍曾纠集了5万之众的匪徒,配合国民党军队“围剿”红军。到全国解放前夕,陈渠珍年届七十,为匪达40年之久。
怀化县匪首彭玉清自幼狡诈顽劣。1937年,他十三四岁时,见一国民党士兵在桐树溪洗澡,便假装要士兵教他游水。下水后,二人渐至水深处,彭玉清即潜入水下,将士兵拖入水底,溺死后,推至急流冲走。他便劫夺了士兵的步枪和军衣。从此以后,仅凭这一支步枪,他当上土匪,拉起队伍,逐渐自立山头,竟拥有500多人枪的匪众。全国解放时,他才26岁,却已有10几年的土匪历史。
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中的匪首田大榜的原型姚大榜,祖传24代为匪。
他本人从10多岁开始,就随父辈横行于晃县(今名新晃侗族自治县)、芷江、麻阳。1949年,他已81岁,仍亲自统领股匪,前后为匪60余年。湘西老百姓称他“混世魔王”,各路土匪则都尊称为“榜老爷”、“榜公”、“老前辈”。当地官府也都敬他三分。1949年阴历三月初一,晃县县长率全县党政军界及绅商人才,邀请他进城,沿街放鞭炮半个多小时,地上积了几寸厚的纸屑。国民党湖南当局几次想招抚他,企图利用他在土匪中的声望,治理湘西。他回信自称是“江湖上的狼、绿林中的虎”,不愿为官,只图在山林中逍遥自在。当局见软的不行,又派军队前去武装请驾,但也屡屡落空,甚至已见到他的身影,包围过去,却又无影无踪。
之所以如此,一个原因是姚大榜总是保持高度警惕。他有祖传线香报警一法,即将线香切成几寸长一段,夜间宿营时,将一截点燃绑在手上,待香烧到手烫时,便惊醒更换住处。这样,一夜之间,要更换营地多次,偷袭者根本无从捉摸。而且他从不轻信别人,线香一定要绑在自己手上才放心。另一个原因是,姚大榜走山路极为迅疾,他是湘西土匪中唯一不吸鸦片的,力大如牛,行走如飞。据说有一次,他率队从芷江回晃县、途中见一黄狗飞跑而过。他转脸问众匪徒:谁能追上这条狗?众人面面相觑,都以为他在讲玩话。谁知姚大榜随即迈开双腿,飞步上前,不一会儿便追上黄狗,拉住了狗尾巴。他自己却神色不变,大气不喘。众匪徒都惊叹不已。
土匪也讲“先礼后兵”
湘西土匪与其他地区土匪自然一样,其行径免不了抢劫、绑架。在这里,抢劫叫“打签子”、“打底子”、绑票叫“牵羊”、“吊羊”,写信勒索钱财叫“开借”。名称有异,实则相同。
就以龙山县匪首瞿伯阶为例。他在“吊羊”之前,先摸清楚哪家有钱财,哪家反对他,哪家有何靠山。然后,他送张条子去“开借”,或要鸦片,或要粮食,或要光洋,都根据对方情况而定。如果事主按时照数送来,股匪还出具收据,甚至与这户人家拉上关系,因为他认为这家拥护他。如果事主请了官兵来围剿,股匪认为这户人家反对他,便乘其不备,前来烧屋杀人抢东西。如果事主心存侥幸,拖延不交的,股匪就正式“吊羊”,进行勒索。土匪对这一套,还美其名曰“先礼后兵”。
至于抢劫,瞿伯阶股匪主要是抢两种:一是大集镇,二是交通线,对一般百姓住家只是穷途末路时才去动手。他们进了集镇之后,都是放开手大干,一不做二不休。在这种地方,以抢钱、抢鸦片为主,抢到归公。至于一般财物衣服,则归匪徒个人所得。对公路上的骡马大车、汽车所运的布匹、棉花、钱款,他们是全部照收。瞿伯阶派人到沅陵、咸丰等地坐守“调线”,即了解情况,如运什么货,值多少钱,何时起运,摸清楚后,将消息传至股匪中,到时一拿一个准。
更有一批取得了合法的军政官员头衔的匪首,成为官匪,公开利用军政名义勒索钱财。如古丈县匪首张大治(又名张平),起初利用国民党围剿红军之机,当上了第七保联防队长,白天逼使壮丁充当联防,夜里则强迫他们到外保、外乡抢劫。后来他当上了县自卫队总队长,更是任意勒逼乡民,索取枪械、鸦片、大洋;不服从者,即被捕送自卫队或杀掉。1937年秋,该县农民自发抗捐,被张大治一次杀死八九百人。张大治因此受到赏识,当上了古丈县党部执行委员。他进一步勾结县警察局长,驱逐县长。张大治命令警察把县长夫妇二人押送至古丈、沅陵两县交界处,在树林中将二人衣物剥去,并且侮辱县长太太,以此使县长无颜重返古丈县。
他随即通告全县,声称县长如何恶劣,“已为民众驱逐出境,现公请本人署理县政府,。。自即日起,即到县视事”,云云。被逐的县长到省哭诉之后,省府先后两次派军队前往剿匪,结果,一次被张大治消灭,一次被他收买,平叛毫无成效。张大治便公然以县太爷自居。他按保甲设置常备队,作为维护自己统治的私人武装,每户有丁出丁,无丁出谷,无谷罚烟,无烟罚钱。这种常备队还是货真价实的土匪队伍。张大治指使他们经常到附近的沅陵、吉首、沪溪、永顺等县抢劫,他本人则坐地分赃。亦官亦匪的张大治还公开以捐税形式搜刮百姓,仅巧立名目的捐,就有人头捐、火坑捐、月捐、生孩子捐、娶媳妇捐。他自己娶小老婆、生儿子、给儿子取名字,都要老百姓按户交钱“祝贺”。
湖南绥靖司令李默庵接到当地百姓雪片般的诉状,便派参谋主任前往调查。人刚到古丈地界,便有张大治手下人抬了乌油油的鸦片和白花花的光洋,送到面前,情来人务必在省里美言几句。来人收下礼品,返回长沙报告说,古丈县民风强悍,非张大治不能治理。省府闻报,竟正式下委任状,任命张大治为县长,使这个匪首得以合法地残害人民。类似张大治这样的官匪,几乎在湘西各县都有,有的县虽然官吏也是省里委派来的,但也完全受制于匪首,或相互勾结。官、匪合一,官、匪勾结,成为这里匪祸的重要特色。
湘西匪首为扩大自己的实力,一是相互火并,吃掉对手的队伍;二是逼良为匪。1926年以前,龙山县有两大股土匪——刘子良股占据15个乡的地盘,师兴五股则仅有一乡之地。师兴五极力扩大地盘,与刘子良明争暗斗,逐步从一个乡发展到5个乡,到最后竟将刘股全部吞并。而正当刘、师二股相斗之际,另一以瞿伯阶为首的股匪,乘机渔利,不断蚕食师兴五的势力。
等刘子良股被吞并后,瞿伯阶的势力又己形成,从此开始了师、瞿两股势力长达20年之久的争雄角逐。
师兴五死后,其弟师兴周继承了他的衣钵。1939年,国民党在龙山收编土匪时,师兴周被任命力保安团长,瞿伯阶还只是他部下的一名营长。到1943年,师兴周被国民党当局关押,翟伯阶乘机收编师股的人枪,同时招纳彭春荣、杨树成等股,互为奥援,短期内即发展到1万人枪。师兴周被放出后,所部只能控制龙山县南部的两个区;瞿伯阶则不仅控制了县北的三个区,而且把活动范围扩大到湖北、四川以及湘西重镇沅陵等地。因此,到1949年,国民党川鄂绥靖公署主任宋希濂收编湘西土匪,以对抗解放军攻势的时候,瞿伯阶因实力强大,被任命为“湘鄂川边剿匪总司令”,而师兴周只能屈居其下,担任副司令了。
不种鸦片,要交“懒税”
湘西地区素有种大烟的传统,吸食鸦片成为普及于各阶层的恶嗜。农家小孩患病,请不起医生,常用喷烟的方法治疗,使儿童自小即染上了阿芙蓉癖。因此,湘西土匪特别重视鸦片烟。这不仅是因为土匪中人人吸食,而且是因为土匪视大烟为财源,为收买官府和军队的重要手段。
在有的地方,土匪利用他们所控制或把持的地方政权,强令农民种烟,收取实物烟税,即交纳鸦片。龙山县匪首瞿伯阶利用他所控制的几个区政权,分配各保种烟的亩数,然后收取40—80%的实物烟税。不种烟者,由他们随意报数,派交“懒税”;交不出的,便吊打、烧屋。张大治担任古丈县长之后,也下令保保种大烟、户户交烟税,不种者加倍罚交“懒税”。在这种情况下,农民认为少种烟不如多种,因此湘西地区鸦片越产越多,粮食越产越少。但大批土匪仍旧是要吃饭的,因此就再去抢劫百姓一年收获的可怜的口粮,使农民陷于饥荒之中。
至于那些未能控制地方政权的山林股匪,有的强行以贱价收购农民手中的鸦片;有的“吊羊”,勒索雅片充抵赎金;有的干脆于收烟季节“打签子”
抢烟,分文不付。更有一些股匪,竟将罂粟花种在瓦盆里,装入背篓中,用骡马驮着,或令农民背着,随匪队转移。
土匪得到的鸦片,除供他们自己吸食外,主要用途有二。一是高价出售。
匪徒们将烟土交给一批固定的烟贩子,运往长沙、汉口、上海、广州等地,通过经纪人和关系网,直接交换武器、大米和各种物品,再运返湘西。土匪还往往在县城、集镇开设有酒楼,烟铺、商店,出售货物和鸦片,用以敛财。
因此,大烟土是股匪重要的财源和武器弹药的来源。有一年,一批商人贩运烟土被沅陵县查禁烟土的警察拿获。商人们竟不做任何辩解,将烟土码在桌上,直言不讳地宣称:“我们是帮瞿伯阶贩卖的。”因当时瞿伯阶刚被收编,当上了什么司令,警察不敢没收,只是无可奈何地对那几名商人说:“你们也别太张狂了!”随后,便连人带物一并放行。
鸦片于土匪的第二个用途是,用来收买官府和军队。本章前面所述张大治篡夺县长大权之后,用鸦片对付军队和官员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土匪送沈醉一副人皮马鞍
湘西因地处偏僻、交通闭塞,野蛮落后的风气较其他地区更严重,土匪也更加嗜杀,且手段极为残忍。张大治即为湘西地区一著名的杀人魔王。凡是他部下捉来的人,不论是农民,还是敌对股匪,他都喜欢亲自动手杀戮。
有时是一刀刺死,有时则是零刀慢剐。他一面杀人,一面笑着对部下说:“杀个人比杀猪还容易。杀猪还要用盐巴腌,杀人可要省事得多了。”一次,他带着匪徒到一个农民家中,逼交烟税。那农民因妻子生产不久,家中既无烟又无钱,实在交不出。张大治一把抓过几个月的婴儿,威胁要杀掉他。农民夫妻俩苦苦哀求宽限些日子。张大治见实在逼不出钱,竟用刺刀将婴儿钉在墙上,一边残忍地欣赏小儿手脚的颤动,一边哈哈大笑。他为匪10余年间,仅亲手杀死、勒毙、活埋的,就达3000多人。
匪首彭玉清枪法极准,素喜杀人为乐。有一次,他带匪徒洗劫一个村庄后,遥见田间有个农民正在锄地。他问手下人:“你们看那是个活人还是死人?”部下自然回答是活的。一语未了,彭玉清抬手一枪,那农民应声倒地。
彭玉清吹吹枪口,说:“我说是死的,不信,你们过去看看。”
还有一次,他的压寨夫人说:“你的眼睛有点发红。”他听了,立即跑出去,杀了个人回来,笑嘻嘻地问:“你再看看,眼还红吗?”从此以后,他自称眼一红,就非得杀人;杀了人,眼就不红了。
老匪姚大榜为匪60余年,自然杀人极多,故而也最怕有仇人暗杀他。为此,他两支勃朗宁手枪从不离身,与人谈话时总是手摸着枪,稍觉不对,便先下手杀人。有一年正月初一,晃县城里的刘庆同油号做东,请姚大榜赴宴,陪客很多。吃罢,客人们有的打牌,有的闲聊。这时,一个商人踱过来,主动与姚大榜攀谈。姚大榜见此人面生,不由心生疑惑,便一面虚与委蛇,一面在衣襟里摸住枪柄,以防不测。没谈上几句,那商人忽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剧烈。姚大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见那人眼泪也呛了出来,伸手到衣襟里去掏手巾。姚大榜认定此人咳嗽是个诡计,意在掏枪行刺,便迅速抽出手枪,将此人击毙。
湘西土匪坑害老百姓的刑罚较之其他地区也更为残酷。凤凰县苗族匪首龙云飞十八九岁便当上土匪,以后又与国民党政权挂上了钩,成为官匪,控制了凤凰、麻阳、吉首等县,自称苗王。为巩固自己的统治,一方面他极力挑起当地汉、苗两族居民的民族纠纷,例如带领苗人去烧杀苗寨,事后散布谣言,说是汉人所为;反之亦然。另一方面,他大肆屠杀百姓,施以种种可怖的刑罚。他专门寻找了一个阴森可怕的无底深坑,称为鬼洞。他家的长工、奴仆,老病而不能干活时,即被掷入洞中,活活饿死。有触犯苗王者,也被丢入鬼洞。因此,洞中白骨森森,臭气熏天。除此而外,他设置的刑罚还有挖眼睛、剖肚皮、用烧红的铁丝穿鼻孔,等等。
有一年,龙云飞命令一个姓田的裁缝为他做龙袍。田裁缝一是认为龙袍只有皇帝才能穿,私自缝制将来要惹大祸;二是因为每次为龙云飞做衣服,总得赔料贴钱,担心龙袍衣料开销太大,负担不起,于是便潜逃外乡。龙云飞闻讯大怒,派人四出追捕,将田裁缝抓回,反缚在场中的柱子上,并驱赶附近百姓前来观看。第一天,龙云飞痛骂田裁缝“目无苗王”,令人用铁钩挖去其双眼:第二天,又以烧红的铁丝穿其鼻孔,表示百姓只是苗王的一头牲畜。尤为残忍的是,第三天,龙云飞用刀在田裁缝的身上割开一道口子,然后令人用铁钳钳住,从他身上扯下一条条的人皮。田裁缝起初还痛苦地叫喊几声,但很快就昏死过去。周围的群众都低下头,不敢再看。龙云飞却命人将人皮编成鞭子,悬挂在苗王住所大门前,用以恫吓其他百姓。
军统特务沈醉在抗日战争期间,曾担任过湘西常德军警稽查处处长,负责当地治安。有一次,他与附近的匪首彭春荣(绰号彭叫驴子)打交道,事后彭匪表示感谢,送他一副马鞍。马鞍及笼头、缰绳,全部用人皮制成,鞍子四周用人的大拇指甲镶成一圈边饰。据说,这种马鞍只有山中土匪的第一把交椅才有资格使用。沈醉的母亲是个信佛的人,得知后,责令沈醉将马鞍烧毁,并烧纸安慰死者。
土匪“开洋荤”
清末民初,中国北方一些省区的土匪立有“规矩”,在绿林生涯中,不得奸淫妇女,有的地方甚至规定不许绑架女票。但规矩归规矩,土匪奸淫妇女的现象屡见不鲜。至于湘西地区的土匪,在奸淫妇女这方面的行径是十分恶劣而怵目惊心的。
永顺县匪首、后来当上国民党暂编第一军副军长的汪援华,据不完全统计,强奸妇女就有40余人。龙山县匪首师兴周一生奸淫妇女,更是不计其数,仅被他抢来,留住在他家的就达60多人。他在自己家中设了三宫六院,分别封了皇后、东宫、西宫和诸妃子。这些人有的被蹂躏后,患病或色衰,便被杀死,另找新的替补。至于民家妇女,被他糟蹋的就更多了,凡模样周正的都难以逃出他的魔爪,甚至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不能幸免,以致成为终身残废。许多妇女不堪侮辱,被迫跳河、上吊。
1937年间,活动在常德、沉陵、永顺一带的匪首彭春荣,听说沅陵具城有个妹子姿色出众,几次下帖子要其家长交给他做压寨夫人。未能如愿,他竟出动数百人进攻县城。该股匪徒平素在湘西各县农村、山区,任意糟蹋妇女,习以为常。抗日战争初期,东南地区许多学校内迁,学生乘卡车经湘西公路到四川、贵州去。一些城市女学生坐在汽车上嘻嘻哈哈,赞叹湘西山区的景色秀美。这些唇红齿白、穿着花裙子的姑娘们,使彭叫驴子及其手下匪徒们不由垂涎三尺,个个跳起脚喊着要“开开洋荤”。匪徒们在沅陵县山区间的公路上拦截卡车,抢走了42名女学生。
“楚汉宫”里香烟缭绕
在湘西,土匪不仅与地方政权、军队相互勾结,有时身兼官、匪,而且还组织帮会,用来巩固团体、加强实力。解放前曾担任芷江县警备司令的官匪杨永清,早在1927年就创立了湘西地区最大的帮会“楚汉宫”。他自任龙头大爷,另两名匪首潘壮飞、杨春圃为副龙头大爷。他们以武力强迫群众踩湾,并交钱、交枪。如有反对,即令“红旗五哥”曾西胡子带人明杀暗刺。
1947年8月,杨永清为竞选“国大代表”,决定复兴楚汉宫帮会,大开山堂,以拉拢选票。他包下了芷江县城内的所有旅馆、饭店、娼楼、妓院、赌场、戏园,用来接纳和招待贺客、来宾以及帮会中人,费用则全部由芒江商会承担。当时,东起常德,西至川黔,在通往芷江的公路、水路上,荷枪实弹的土匪、帮会的徒子徒孙,络绎不绝。开山堂这天,大堂内红烛高烧,香烟缭绕,十八般兵器插在两边木架上;继而鞭炮齐鸣,钟鼓不绝,在七七四十九支冲锋枪的护卫下,龙头大爷杨永清进入中堂,接受徒子徒孙们的拜见。他头戴雉尾大冠,内着铠甲,外披龙袍,右脚穿方头朝靴,左脚穿细耳麻鞋,形象地反映出他亦官亦匪亦军亦帮的身份。
杨永清与姚大榜,一个是兼有多种身份的官匪,一个是山林中的虎狼,两人相互依靠,彼此帮忙,狼狈为奸。杨永清平素均尊称姚大榜为“老前辈”。
国民党企图招抚姚大榜时,都是通过杨永清的渠道进行联系的。前面说到,姚大榜在晃县曾无故枪杀了一名商人。此人是晃县恶霸张老虎的殊砂矿管理人员,极为能干。张老虎平白失去这名得力助手,咽不下这口恶气,遂将姚大榜在晃县城内开设的酒店封闭,并毒死了酒店掌柜。姚大榜便动用武力强行占据了张老虎的一个殊砂矿区,杀死矿上爪牙,作为报复。双方从此结仇,经常发生械斗。1947年,张老虎在晃县组织了“三民党”,企图扩大势力,一面参加“国大代表”的竞选,一面扬言要夺回殊砂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