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榜不甘被逐出晃县城区,遂勾结杨永清,将楚汉宫发展到晃县,与三民党对抗。双方各有一批党徒,相互撕咬。一次,张老虎气急败坏,竟烧掉楚汉宫帮会的一面黄龙旗。这一下大大地触怒了杨永清。他指使曾西胡子执行帮规。l949年初的一天,张老虎带领一批保镖正在县城里赶街子,忽然一阵枪响,街上人群大乱。混乱中,帮会刺客乱刀将张老虎刺死。从此以后,姚大榜在晃县就更没有对手了。
瞿伯阶火烧赵司令
湘西土匪历史既久,民国时期为祸尤烈。国民党政府倒是有过“剿灭土匪”的计划,但最终仍旧归于失败,匪势越剿越大,匪祸越剿越烈。其原因,除了国民党军政腐败、易为土匪收买以及捐税沉重、指民为匪等扩大了匪源之外,湘西地区的特殊地理条件和匪首对环境的熟悉,也是十分重要的。
这里先谈谈地理、地势。永顺县匪首田高年在永顺、龙山两县之间的峻岭崇山之间,有一匪巢名牛栏洞。这里有双峰对峙,高耸入云;两山间的狭窄山谷中,布满嶙峋乱石,山水从中湍急流过。两山陡峭笔立,布满老藤野蔓。牛栏洞在西边山峰峭壁上,距地面5丈多高。洞口外还有一块地坪,可设置机枪。因此,进攻者从正面是无法上去的。牛栏洞纵深达五六里路,可容数千人。进洞设有三道鹿砦,均有枪手设伏狙击。再进去是一道石壁,壁后洞顶布满钟乳石,乍从亮处进入或不熟悉地形,贸然冲进,往往能撞得头破血流。其后,大洞又有无数岔道和小洞,有的互相连结,有的洞洞相套,错综复杂,宛如迷宫。小洞分风洞、水洞、旱洞。风洞阴风阵阵,砭人肌骨,使人毛发悚然,恐怖感油然而生。水洞漆黑一片,但闻水声哗哗,蛙声啯啯;水在何处,来自何方,流向何地,多长、多宽、多深,均无人知晓。旱洞最多,有明有暗,暗洞储粮草弹药,明洞则由匪徒分居,紧急时则从此洞入、彼洞出,无法捉摸。洞顶近口处又有一天棚,犹如西方人家屋顶的阁楼窗户,窗口朝向洞口方向,架上机枪,可居高临下封锁洞口。
永顺县另一匪首李兰初在山中也有一巢穴,称“五连洞”,为五个并排列于山腰的洞穴。该山海拔2500多米,终年云遮雾绕,难识真面目。五个山洞依靠在峭壁上凿出的一条一尺多宽的鸟道柏连,人行于其上,稍有闪失,即坠入深渊。匪徒在小路两端及洞洞之间均设有障碍,一方面可以相互支援,另一方面即使一个洞被进攻者占领,其余诸洞不受影响。各洞都以巨石垒成寨门,上设枪眼,用以对外射击。洞内存大量食品弹药,可供匪徒维持月余。
据说,清朝时太平天国起义军曾攻打过占据五连洞的歹徒,但一直无法攻破。
有人说,“五连洞里有条阴河,一直通到四川的鬼城丰都,常有妖魔鬼怪从阴河里进出。”这虽是无稽之谈,但居住在洞中的土匪对当地人民来说,也无异于妖魔鬼怪。
湘西土匪大都选择有这样一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巢穴,被官兵追剿得无路可走时,即退守此地。官兵进入深山,攻又攻不下,困又困不死,只得知难而退。当然,其他各省土匪大多也都有类似的巢穴。
下面再谈谈湘西土匪如何利用地理环境抗拒官兵的。古丈县的张大治在驱逐县长之后,湖南当局派了一团官兵前来平叛。张大治命令部下一边阻击,一边撤退,把官兵诱入一个四面高山的山坳里。山上的匪徒以猛烈的火力将官兵封锁在一个角落里,然后从山上将燃烧的柴禾扔下去,引着山坳里预先堆放的柴草,顿时烈焰腾起。官兵四下逃窜时,便暴露在土匪的枪口下。就这样,一团官兵全部丧生在这山坳间,无一生还。
再如,1943年间,瞿伯阶股匪被国民党保安团包围在山区的一个集市里。保安团赵司令亲自指挥一团人占据四面山头,以猛烈的火力控制各个出口。匪徒几次企图抢占山头,都被打退。正惶惶不安时,瞿伯阶仔细察看地势后,命令土匪顺风势烧着山草。顷刻间山上一片火海,火头直扑保安团阵地,匪徒乘势猛攻山头。赵司令中弹受伤,来不及逃跑,被火烧死;其余士兵狼狈逃窜。土匪转败为胜,反夺得保安团三挺机枪。
当然,国民党官兵的剿匪也不是全无成绩的。1943年,国民党朱鼎卿的八十六军到龙山县围剿瞿伯阶股匪,从秋到冬,一连搜剿了好几个月,同时采取并寨的方法来断绝土匪粮食来源,采取招降方式瓦解匪众。瞿伯阶被搞得元气大伤,只剩下100多人枪,被迫分散“爬壕”。八十六军驻防龙山一年多,认为土匪已基本肃清,遂将大部队调走,只留下一个团。不料瞿伯阶马上打出旗号,重新起事。八十六军的那个团长名叫侯振汉,他给瞿伯阶写信说:“我和你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估计你是搞不起来了,现在你居然又出头了,我真佩服你!”
瞿伯阶从1926年拉起10几个人为匪,就是这样几起几落,实力一点点搞大起来,到1949年,已发展成为三大股、1.9万人、1.2万支步机枪的一个土匪集团了。其活动范围以龙山为中心,北至湖北宣恩、来凤、鹤峰、咸丰,东南至湖南的桑植、大庸、永顺、保靖、古丈、沅陵,西南至四川的黔江、西阳、秀江和贵州的松桃。遇到小股军队,股匪非但不避,反而要主动攻打,以夺其枪械。有大军来剿,则在上述各省范围流窜,或化整为零,使官兵束手无策。瞿伯阶的接班人、他的族弟瞿波平曾说:“据我亲身经历体会,国民党军队不剿,瞿伯阶搞不起来,他们剿一次,他就壮大一次。”
血洗沅陵的“三·二事件”
官府围剿不成,还采用过招抚一策。国民党在湘西曾有过几次大规模的收编土匪。第一次是1934年前后,国民党为对付活跃在湘鄂西的红二军团,收编过以陈老统为首的匪众。第二次是1937年抗战爆发后,国民党曾将湘西土匪招抚,调往淤沪前线作战;但只编了一个师,土匪骨干分子和好枪械都埋伏下来了。第三次是1947年全面内战爆发后,国民党将土匪编成“戡乱建国大队”,用来对付共产党。最后一次是1949年,白崇禧、宋希濂收编湘西土匪,组织“反共救国军”,企图在中南地区阻止解放军的攻势。
但匪首们向来是听编不听调的,对当上司令、师长、团长的职务,兴趣极为浓厚,但对调出湘西打仗却无不反对,甚至不惜采取强硬行动。1937年,湖南省主席何键在蒋介石指使下,要调招安土匪出省,结果激起了“倒何运动”,迫使何键调离湖南。1949年初,省主席李默庵也要调匪出省,一批匪首联合行动,制造了血洗沅陵的“三·二事件”。
3月2日这天,被收编的匪首——永顺具警察局长曹振亚、保安十团团长汪援华、古丈县县长张平(即张大治)以及芷江具著匪潘壮飞、杨春圃等人,分两路进攻沅陵县城。攻人城后,匪首们宣布“自由行动三天”。匪徒在城内三处放火,火势因无人扑救,很快蔓延全城。他们到处抢劫、杀人、奸淫。除6户素与匪首有来往的富户人家,由匪首在宅墙上贴了“士绅住宅,严禁滋扰”的告示外,全县无一家得免。被强奸的妇女达300人之多,其中被奸致死的就达56人。三天中,沅陵县城一片烈焰,满街尸体,天空因布满烟尘而昏暗,沅江因流淌鲜血而赤红。事后,国民党当局不仅被迫打消调土匪上前线的企图,而且还不得不给参与血洗沅陵的匪首们加官晋爵。汪援华、曹振亚当上了保安第五旅的正、副旅长,潘壮飞、杨春圃当上了芷江县警备司令部的正、副司令,张平则升任第十一师师长。
国民党对湘西土匪的剿、抚两策,均不能奏效,一些地方军政官员只得采取姑息、纵容的态度,甚至暗签密约,互予优惠,以保一时一地之安定。
1939年,25岁的沈醉初任常德军警稽查处长时,年轻气盛,曾打算狠狠地治一治经常在当地骚扰的彭春荣股匪。不料,此举遭到常德士绅商贾的一致反对。他们认为,稽查处的几十名军警根本不是土匪的对手;真的激怒了土匪,彭叫驴子会联络瞿怕阶、杨树成等股前来攻城,血洗常德的。因此,他们建议沈醉学习以前地方官吏的办法,与土匪达成协议,同意土匪的一些条件,然后要求匪徒不到常德来捣乱。
沈醉虽不甘心,然审时度势,也只得派人与彭春荣去联系。为避免留下把柄,双方不以书面协议,仅口头约定:官方允许土匪到常德地区购买物资、器材,不得捉拿、拘捕;匪方保证不在常德作乱。这样,匪徒竟得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由进出常德城,而军警则熟视无睹,听之任之。彭叫驴子在沉陵公路上劫走42名女学生后,学生家长纷纷投诉湖南省府,省保安司令部责成沈醉设法处理。沈醉百般无奈,最后答应了土匪的条件,用几千发子弹才将这批女孩子换了回来。
当然,国民党与湘西土匪的关系,还不仅仅是上述各点。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席卷大陆之际,国民党不仅在这里封官许愿,收买了所有的匪首,而且还为股匪派遣了参谋人员、联络特务,提供了军用电台、地图以及各种武器装备,用以对抗革命洪流。但有600年历史的湘西土匪,终于随着它赖以生存的旧社会一齐彻底灭亡。
蹚将横行中州大地
河南一带古称中州,这里四面与鲁、冀、晋、陕、鄂、皖、苏诸省交界,自古以来即为兵家必争之地。黄河流经豫北,淮河发源豫南,京汉铁路纵贯南北,陇海铁路横穿东西,因此,河南省又素来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省年东部为平原地区,利于上匪往来驰骋;西部山脉众多,又便于匪徒隐匿逃窜。
豫西山大王代代相传
民国时期,河南省境军阀战争频仍,水、旱、蝗灾不断,造成了该省匪患连连。而且,不仅地产杆匪多如牛毛,外省大股土匪也时时窜来作案,致使河南黎民百姓整天提心吊胆地在刀刃上过日子,苟延生命于死亡边缘。
民国时期豫西土匪,溯其根源当在清朝末年。大约1909年间,豫西嵩县境内最为险要的山区羊山一带,出现了一伙反对清朝统治的绿林武装,其首领有王天纵(又名王天同)、张黑子、张四庚、丁老八等人,以王天纵为老架子。他们不仅与来剿的清军对抗,同时也四出掳掠,维持生计。当地百姓称之为“山大王”,实质上也就是土匪、蹚将。一般人认为,豫西山大王,王天纵为开山祖。
后来王天纵被官府逮捕,又越狱逃往上海,在那里加入了中国同盟会。
返回嵩县后,他联络了李永魁、柴云陞、关老九、张治公等一批杆首,结为十兄弟,继续从事反清的绿林活动,人数竟达万人以上。1910—1911年间,另有刘镇华也受河南同盟会支部指示,策动在嵩山活动的绿林孙老九、赵旺、张木桶等人,打出“反对满清”的旗号。
武昌起义爆发后,湖北军政府派人与王天纵联络,请他响应。王天纵遂统领部分绿林武装,参加起义,向豫南鄂北挺进。光复南阳后,他被推举为河南临时都督兼北伐左路军总司令。而刘镇华则率绿林武装与陕西革命党人联合,成立了陕豫联军;之后又分出来,成立镇嵩军,自任首领。王、刘二人手下的一批杆首们也都分别当上了各级军官。
由于王、刘二人的革命党身份是隐秘的,而其山大王身份则是人所共知的,因此,在当地许多人看来,从山大王到升官发财无疑是一条捷径,许多不良分子遂竞起效尤。民国创建以来,豫西山大王层出不穷,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1912年春夏之际,河南大旱,豫督张镇芳横征暴敛,社会上饥民流离失所,或四出乞食,或聚众劫掠,造成“丐与盗满河南”的现象。1912年5月间,仅宝丰、鲁山、汝州(今临汝县)一带,就有杜起宾、牛天祥、李凤朝(绰号红毛)、白朗(绰号白狼)、宋老年、郭玉德、李鸿宾、丁万松、宋一眼、王心传等数十杆土匪。起初,各杆人枪多在数十左右,均未成大杆。其中白朗为宝丰县人,曾当过巡防营士兵,因犯事逃回家乡,拉杆起事。他以舞阳、泌阳之间的母猪峡为根据地,喊出“打富济贫”的口号,招徕游民、饥民、裁兵。许多杆首纷纷率众前来合杆,至1913年春,已达二三千人。附近各县官兵多次围剿都未能奏功。这年五六月间,白朗曾先后攻克唐县、禹县县城,获得大批枪械子弹,声势大振。
7月间,革命党人发动“二次革命”,白朗受其影响,自称“抚汉讨袁司令大都督”,使这支杆匪武装转变为讨袁的农民起义武装;以后又相继称“公民讨贼军”、“中原扶汉军”,转战陕、甘各省,坚持反袁,直至1914年9月失败。在当时北洋政府和各省地主阶级看来,白朗军始终是土匪武装;但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看,白朗军后期的活动显然已不属于本书叙述的范畴了,因此这里不加详述。但应当指出,白朗起义是以拉杆为匪开始的,其失败后,余众大部分又分散各地重新为匪。
1919年间,豫西的著名杆首是人称樊老二的樊钟秀。此人是宝丰县人,年轻时随家人逃荒到陕西种地,后因土匪骚扰,便拉起武装自卫。由于力量逐渐壮大,樊钟秀被卷入军阀战争,后被民党人士于右任、张仿编为靖国军。1919年初,樊部失败,退往河南老家,挂在赵杰的宏威军名下。
樊钟秀占据了宝丰、鲁山一带的小煤窑,借此生财。鲁山县西的大山中,有一名叫斑鸠城的险地,四面绝壁高数十丈,犹如木桶,内有良田数百亩,有泉水可供500人饮用,又有竹木杂树,此地仅半山腰一个石洞可以进入。樊钟秀即据此为山大王。1920年,他被吴佩孚征调,带领收抚的豫匪往南方作战。
一般说来,豫西杆匪中的徒众有许多确为走投无路的农民,但其杆首,除前述的三数人之外,大多为地痞、流氓、兵油子。他们本来就是好吃懒做、偷吃扒拿、逞强斗狠、横着身子走路的家伙,平素广交狐朋狗友、跋扈乡里,一旦劣迹暴露,无法容身,于是铤而走险,纠集十数人拉杆,渐至数十上百人,便严然草头王了。这些初起小杆,为对付官军,往往投靠大杆,同时招兵买马,待势大人多,便独立出来,另起炉灶。就这样几小杆合一大杆,经过一段时间,分为几大杆:各大杆再带小杆,犹如细胞分裂,杆匪越来越多。临汝县人姜明玉,自小手脚不干净,长大后跟着区长办事,却经常串通一批歹人到各村寨偷盗。1920年间,县里屡得报告,便指名要抓他。姜明玉潜逃外地,用盗来的钱购置枪支,渐渐纠集了百把个人,占领伊川县白沙南岭;后投到王振(绰号王老五)部下。日久,他拉出杆子,自立山头,占据了登封、伊川、临汝数县交界处的鳌头山。老洋人到豫西时,他还曾与老洋人合而又分。
该县地主李越平素广交蹚将,在绿林中朋友极多,为资助土匪竟将家产变卖净尽,也拉了300多人枪上了鳌头山,投奔姜明玉大杆。
民国时期,河南农村有一种极恶劣的风气,叫“打孽”,即血亲复仇。
双方为争乡保长职务、为女人、为田地、为世仇,都可能拿起枪来暗杀对方。被暗杀者的妻子、儿女、亲属则同样暗杀对方。于是又出现“打孽能手”,类似职业杀手,专替那些有钱无力的人去消灭仇人。
伊阳郭村的范龙章年轻时家境贫困,他外出当兵,每月几块大洋饱银攒起来,捎回家买地。不料为争买一块地,他哥哥竟被同村郭某打死。郭某势大,范家告官不成。范龙章遂从部队告假回家,凑了10个人帮他打孽。把仇人打死后,他在庄子上叫牌子:“我是范龙章,回来给我哥报仇的,跟村中老少爷们无关!”庄里人一听,谁也不去过问。但范龙章也不能再回部队了,10几个人便“套交情”。墙上挂起关公像,桌上放着上了膛的枪,枪口对着人,焚香礼拜后,诸人便依年龄长幼跪下宣誓:“如对这些兄弟三心二意,粉身碎骨,不得好死!”随后,他们便偷民团的枪,拉肉票勒赎买枪,干上了蹚将。起初,范龙章也是投靠姜明玉,到后来势力大了,才独立出来。杆匪一般很注意“兔子不吃窝边草”。对远处的村庄,则分作三等。第一等叫“开”,这种村庄与蹚将的关系较好,主动向蹚将们提供食宿,而且相互关系融洽。第二等叫“半开”,这种村庄只按时按约定供应土匪食用物资,但关系并不亲密。第三等叫“不开”,即不愿自动地向土匪纳贡的村庄,因此土匪也就随时可能去攻打它们。这里的“开”字,大概是指村庄的寨门是否对蹚将自由开放的意思。
民国年间,豫西与湘西同为全国闻名的匪薮。但湘西因偏僻闭塞,主要为地产土匪。而豫西则不仅有大批地产土匪,还有许多过往流寇。这种流匪大都是在官兵追剿之下,窜入豫西山区躲避、周旋的。他们往往人数多、势力大,倏忽而来,骚扰掠夺一番,而后或因官兵搜剿急迫,或因不耐此地艰苦,复又呼啸而去。20年代前期的孙殿英、老洋人以及30年代的刘桂棠等杆匪,均是如此。
至于地产土匪,自樊钟秀之后,在宝丰县又有老戴正(戴民权)、秦椒红、姜不辣等杆。老戴正拉到一个肉票,叫他家第10天送1000大洋来,事主决不敢拖到第11天,否则立即把肉票铡了。当地百姓哄孩子时都说:“快不要哭了,老戴正来了!”
在鲁山县则有连四麻子、姚老五、赵振刚、刘时一、蒋百泉、印老四、张老末、老母鸡、孙兆林、杨名鉴等杆,大杆数百人,小杆数十人,总数达数千人之多。各杆横行乡间,每天都有几十处遭祸。1923年6月间,鲁山玉皇庙店附近被烧毁20多个村庄,死10余人,被架百余人;七里头闸走村串户的小商贩被掳百余人。。肉票被匪徒用牛筋、细麻绳缚住大拇指,悬挂梁间,鞭打至昏死而后止,然后置于地窖中,两三天给食一次。各地农不敢耘、商不敢贩,一片萧条、凄凉景象。
土匪要绑架吴佩孚。
20年代前半期,河南是直系军阀吴佩孚的根据地。他的第三师师部和直鲁豫巡阅副使署所在地洛阳,就属于豫西。吴佩孚曾是北洋军阀中很有实力的人物,但会集中州的八方土匪却照样不把他放在眼里。1922年8月,杆匪掳走洛阳中学校长及学生共41人,后来虽被军队追回,但土匪公然在洛阳城里张贴帖子,指名下次绑票的对象就是吴佩孚。此事传开,吴佩孚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因此凡有匪祸,他都下令只许剿、不许抚。
不料这年11月间,靳云鹗追剿老洋人,屡战不捷,只得收抚。第二年5月,临城劫车案发生后,吴佩孚起初也是主剿,到最后还是招安了事。这真使他深感脸上无光。然而使他难堪的事,此后竟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他的据点周围。
1923年7月下旬,洛阳以西的观音堂发现土匪贴出的告示,勒令当地商家、富户,限期将银钱、米面和各项用品,送往20里内的某山中,“否则弟兄们一到,鸡犬不留”。土匪还以信件通知陇海铁路上的洋人职员、技师,令他们供应金钱、军械,否则将要掳架洋票。经侦察,该股土匪约在2000人左右,准备沿途劫掠观音堂,渑池、新安等地,并有进攻洛阳的企图。观音堂距洛阳仅200余里,当地驻军仅两个连,显然不敌。吴佩孚急忙下令各地驻军协同地方军警、民团兜剿。各家报纸纷纷表示,以吴佩孚之威势,其卧榻之旁竟有匪类骚扰,至不能安枕,匪势之盛之狂,实在可惊可叹。其后,该股匪徒虽被击退,但7月30日,洛阳军警竟又在城内查抄出两处匪巢,内中不仅有土匪,还有人票。经审讯后得知,还有数十名匪徒分散在城内各处,赁屋居住。匪巢营筑到吴大帅的鼻子底下,居民日夜与土匪比邻,这一事实令全城大起恐慌。
8月24日上午,洛阳东北的孟县县城内,正在露天公演大戏,居民围观如堵。忽闻四处枪声骤起,市民正惊慌逃避时,数百名土匪已持械攻入城内。数十名巡警情知不敌,干脆退避三舍。匪徒遂放胆抢掠。稍有资财的住家及商店,十室九空;居民又被打死打伤多人,商人、学生被架走100余人。直至晚间8时左右,匪徒才满载赃物出城,向黄河南岸窜去。
1924年,老洋人被杀后,他的部下张得胜、姜明玉以及王振(王老五)
都分散在豫西各县,到处烧杀抢掠。1926年,刘镇华出任“豫陕甘剿匪总司令”,把这几股巨匪都收编成军队。王振、张得胜当上军长,姜明玉为师长,加上刘镇华原来手下的柴云陞、张治公的山大王出身的部队,组成了一个惯匪集团军。这支队伍参与军阀混战失败后,返回豫西,成为挂着大大小小官衔的杆匪,一方面公开地向地方勒捐派饷,另方面暗地里派人到四乡八镇抢掠。老百姓称之为“官匪”。
1930年蒋、阎、冯中原大战的主战场就在河南。战前和战争中间,冯玉祥、蒋介石都竟相在豫西招抚官匪、土匪。这边大杆匪纷纷收编而去,那边各县小杆匪依然故我,而且还在不断产生出新的杆匪来。1933—1934年,豫西又出现了萧六少、古大身、马西有、王有等大杆土匪。1934年春,王有曾与山东窜来的巨匪刘黑七合杆为祸。至于1936年6月至1937年5月,豫西整整一年未曾下雨,麦田、棉田不仅全无收成,亦且无法播种,20多个县800万百姓陷于空前浩劫之中;登封、伊川、嵩县、伊阳、巩县、洛阳等县,饿殍遍野,草根树皮食尽后,以石粉、麦草磨粉充饥。匪首乘此灾难,裹挟部分灾民为匪。
从上述介绍可以看出,豫西从民初开始,杆匪一批批地出现,一批批地收编、击溃,但总有新的出来代替,恰如春后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只要根还在,总会不断地发出来。而民国时期匪祸的总根子,显然就是当时那黑暗的社会。
外籍女教师向土匪抗议。
下面再看看豫东的情况。
豫东大部为平原地区,没有可供大股土匪隐匿藏身的地方。因此,民初这里的土匪活动相对要少而弱。但由于军阀混战迭起,社会治安每况愈下,土匪之患一开始未受到严厉打击,以致日益严重起来。
清末至民国五年(1916年)前后,袁世凯统治时期,豫东新郑县的土匪人数较少,昼聚夜散,手段多以贴帖子勒索为主,虽有发展到抢劫的,但也只是小规模、小范围。
1917年至1921年间,北洋军阀集团开始分化,对南方的战事又连续不断,新郑一带兵车往来,溃兵、伤兵增多,流散在民间的枪支也增多,社会治安日见混乱,匪患严重起来。新郑土匪为祸手段发展为“起票”(即绑票)。匪徒编了个顺口溜说:“五洋钢、六轮子,打着舅子要票子,舅子没有咱不要,拉住舅子叫快炮。”土匪一般都是晚间活动,摸进村庄,围住一家,架走户主或独子;竟有一夜连续绑架17人的。每票都得用三五百大洋才能赎回。由于苦主家往往为讲赎金价钱花费很多时间,土匪不耐其烦,又改为“起快票”。所谓“快票”,即“花票”,就是绑架妇女。因一般人家总担心妇女被匪徒糟蹋,所以赎票都很快。这就迫使许多大户人家纷纷走避县城;中等人家则联合营建城寨,白天外出劳作,入夜即相率进入躲避;而那些穷苦人家则只得自认倒霉。但穷人骨头里榨不出多少油水,故土匪起快票改在白天,使许多中等人家也难逃劫数。这一变化也反映了土匪人数和胆量的增加。当时新郑县城与洧川镇之间有一股200多人的土匪,凭着100多支枪,横行无忌,官府、民团均奈何不得。一次,该股匪首马老大结婚,发帖子广招宾客,还请了两台大戏。他竟派人给区公署和民团送请帖,写道“来了是君子,不来是小人”,公开蔑视和挑衅。民团一怒之下,伪装贺客前往赴宴,将马老大和部分匪徒击毙。1922—1927年间,河南境内军阀混战一直未停,土匪得到的武器更多、更好,参与其中的溃兵也大大增加,匪势更为猖獗,已发展到敢于攻城夺寨。匪首马文德曾多次攻打、劫掠新郑、密县的大集镇。各县当局无力对付,从郑州请来陆军第八旅围剿,也未能收效。官兵只得将马文德老父抓走,交县府看押。官兵退去后,马文德即写信给新郑县知事,要他速将自己父亲释放,否则兵临城下,玉石俱焚。县知事深知官兵远水不救近火,只得将马父放出。各村寨见官方如此无用,只得依靠自己,乃加固寨墙、挖深寨河、组织红枪会,来对付土匪。但匪徒一旦攻入村寨,为报复,其烧杀更为凶狠。到后来,匪势之盛,已到了不惧官兵的程度。1926年3月,奉军南下,在武胜关一带与直军靳云鹗作战,其后方就屡遭新郑、长葛一带地区的土匪骚扰,痛苦不堪。
从新郑县的例子,可以看出豫东匪祸发展的一般特点,即兵灾越多,匪祸越烈。还有一个例子,可以从反面说明这个特点。1923年间,豫东各县屡遭来自山东的土匪袭扰。匪徒人数多,武器好,不仅侵袭农村,而且劫掠陇海线各车站,极为嚣张。河南当局派被收编的老洋人部队前往剿匪,却不料老洋人部在各县勾结当地股匪,联合扰民,反加重了人民负担。其时,唯县五洋钢,指长枪;六轮子,左轮手枪;舅子,河南骂人的话;叫快炮,即枪杀肉票。知事马某颇具先见之明,他拒绝省府派兵进驻,由县里出资购置长枪200支,募壮丁200人,认真训练,按时发饷,因此士气十足。他又派出侦探四出打探,一有匪讯,便及时准备,故多次击溃土匪,并捕获一名匪首小红狼。自是小股土匪一般都不敢进犯瞄县,该县得以相安一时。
豫东也是东邻各省及豫西、鄂北土匪流窜骚扰的必经之地。1922—1923年间,巨匪老洋人曾几度在此经过。本书《陈调元徐州剿匪》一文曾叙及,苏鲁边界巨匪范明新被陈调元打击后,经安徽窜入河南。1923年9月22日,范明新进攻豫东西华县。除大肆抢掠外,匪徒冲进县城的教会女子中学。该校两名外籍女教师达乐西和沙柏,钱财衣物被掠走后,正庆幸无人身之虞,忽然一名匪首下令将二人架走。
达乐西用生硬的中国话告诉匪首:“我们是外国人,应当受到保护!”
那匪首说:“正因为你们是洋人,受到官府的保护,所以才更值钱。”
“你们已经拿走了我们的东西,再带走我们,这太不公平!”沙柏抗议道。
“我可以不带走你们,但需要交出1万大洋!”匪首伸出一个指头。
两位女士自然交不出这么多钱,于是被匪徒架走。在票房里,她们见到一大批哭哭啼啼的女校学生,还有许多骨瘦如柴、遍体鳞伤的肉票。据说,后者有的在匪中已达数月之久,因家中无人来赎,只得随匪队辗转数省,且屡遭毒打。达乐西和沙柏等人最后被驻豫东的陕军田维勤旅救出。匪首范明新在交火中被击毙,余匪逃往豫西,投入在那里活动的老洋人麾下。
下面这个流寇为祸的例子,也发生在豫东。1925年11月的一个夜晚,淮阳县城内的河南省立第二师范的学生们正准备就寝,忽闻城内枪声四起,人声嘈杂,原来是一大股土匪已乘夜攻入城内。很快,匪徒来到学校里,他们认为能念上书的,肯定是有钱人家子弟,拉去当“叶子”准能得不少赎金,因此拉走了五六十名师生。
这股土匪千余人,本是驻巩县的官兵,哗变为匪,以路老九为首,在河南各地流窜作案。他们有的头扎黑巾,身着黑色短装,显然是一批敢死队员模样。但更多的人则穿着抢来的各式各样服装:有长袍短褂、头戴礼帽的,有反穿皮袄的,有穿着女人花衣绸衫、甚至脸上抹粉的,千奇百怪,丑态百出。
匪徒将绳子扎住叶子们的辫子,排成长串,赶着他们连夜离开了县城。途中,匪徒们忽儿喊着“红鳖发了”,忽儿喊着“冷马发了”,不停地传令要“拉的硬些”。就这样快步如飞地赶了许多路之后,一个老人再也走不动了,土匪过去“。。”地一枪打死,辫子一割断,叶子队伍又上了路。在后来的行程中,不断有叶子因病累不能行走,或无人来赎而被杀死。
匪队一路攻城略寨,杀人放火。在淮阳城东南的朱集,年轻的师范学生第一次看见遍地躺满了这么多的死者和伤者,个个怵目惊心。一个农民被甩手子用挠钩把肚皮拉开,满身血污,肠子流了一地,但人还活着,不停地抽搐。叶子们都不敢再看。
队伍终于到了潢川县,师范学校的师生征得匪首的同意,两次派人返校,请校方筹款赎人。不幸校方用人不当,派来赎票的人先用钱赎走了自己的孩子,以致匪首见说票的迟迟不来,准备把这批学生杀了。正在这时,潢川县驻军任应歧部派人前来接洽收编,股匪遂摇身一变,又成了官兵。但他们并不释放手中的叶子,公然在驻地开了个“叶子商店”,等待各县苦主前来赎买。这批学生后来几经交涉,最后总算得以平安赎回。
国民党统治时期,豫东匪患并无好转。而且,为防匪而组织的民团,由于为歹徒把持,反成了合法的土匪。临颍县商桥区民团副队长潘老六,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带领着亲信王群成等10余人,到处为非作歹,骚扰百姓。1946年初夏一天黄昏时分,王群成等人在夏城村大道上看见两个老汉、一个青年赶着一头小毛驴赶路,即以形迹可疑为名,喝令停步搜查。两老汉50多岁,是老兄弟俩,青年是他们的子侄,准备到漯河去买牲口。王群成闻说,心知三人必带有钱款,便喝令手下将他们押往村公所,连夜吊打拷问钱藏在何处,最后在驴的扎脖里搜出两亿法币。深夜,这几名歹徒把三人拉到村外一口废井边,喝令:“蹲下,送你们回家哩!”
一个老汉嚎陶大哭,哀求道:“老总,俺老兄弟俩就认死在这里了,放俺儿子回去吧!求您啦。。”
“呯呯呯”,枪响之后,匪徒把三具尸体推下井,便急忙赶回去分赃。
此事虽有夏村农民亲眼目睹,但无人敢出面告发。
南阳近两千村庄遭匪祸。
1923年间,活动在豫南南阳一县的大杆土匪(人数在200以上),就有30多杆;200人以下的小杆及单身霸将,则不计其数。其中宗万林、张老六两杆均在千人以上。这一年仅上半年,全县2000多个村砦,就有1800多个遭到匪祸。新店砦一次被打死120多人,伤30多人,绑架200多人,烧毁房屋500多间。李清店匪祸中,死百余人,伤200多,架200多,房屋被焚2/3。阡陌营砦、明皇砦房屋全部被焚。安皋砦先后被匪破砦劫掠6次,槐树湾砦3次。为了防匪,这些村砦往往集中了附近小村砦的居民,因此大砦一般有5000多户人家,小的也有千户以上,故每次匪祸之后,损失之巨无法计算。1924年冬,作家姚雪垠14岁时,曾在豫南被土匪掳架,亲眼看见土匪在攻入一个村庄后,一名甩手子仅用一把杀猪刀就一连杀了12个大人、小孩。他还记述了这样一件惨不忍睹的事:“毛缸里,有一双穿绿色棉裤的小孩半截腿露在屎上,还在动弹,一只脚赤着,另一只穿着红鞋。”这种把幼儿倒掷入粪坑的惨状,连许多在场的土匪都不忍停步再看。
豫南各地大小杆匪还经常合杆行动,危害更大。1923年春夏之际,贾文生等10余杆土匪合杆后,流窜于南阳、泌阳、方城、桐柏等县,先后焚掠80多个村砦,还东进到信阳、确山等县,骚扰京汉铁路。这年4月上旬开始,宗万林、马老、老昏王、安育江等股匪合杆,达3000余人、四五百匹马。杆匪先攻入泌阳城,烧杀抢掠三昼夜;随后南下桐柏县,攻破城东关抢劫;旋又北上攻掠唐河县源潭镇。6月初,匪徒横行于唐河县四乡八镇,仅东乡被烧村庄就达二百六七十处。其时,地里大、小麦相继成熟,农民无一敢下地收割。在长六七十里、宽三四十里的大片土地上,秋庄稼也无法开耕、播种。6月中旬,宗万林等杆复至泌阳城下,虽未能攻入城关,但将城外东南江沟起至西北朱家集止、长达140里范围内的300多个村庄,烧抢殆尽。有些曾武装抵抗土匪的村庄,男女老幼被杀无遗。从泌阳城向四野望去,白天可见浓烟滚滚,夜间则火光熊熊,喊杀声、号哭声隐约可闻。豫南其他各县,则有王得功(又称王和尚、王大领子)、余海凤、李平善、关文亮等杆以及鄂北流寇肆虐横行。官兵剿匪不仅无能,而且有时反而有害。王大领子杆匪仅七八百人盘踞唐河县源潭镇附近,驻军两个连加上当地保卫团前去围剿,竟至一败涂地。宗万林等杆匪攻入泌阳城时,驻防武警避之如虎,待匪徒离去,竟哗变抢劫,百姓雪上加霜,十室九空。杆匪看透官兵外强中干的真相,更加胆大。张老六(名张振山)杆千余人,自称河南自治军,盘踞于方城、舞阳、叶县、遂平4县毗连处的大山之中,长期骚扰四邻各县,百姓苦不堪言。当地官兵多次进剿,均无功而返。1923年7月,豫北镇守使马志敏奉命带兵南下清剿,起初以一营士兵分两路进攻,战6小时,杆匪竟寸步不让;后又调集骑兵冲锋,再战数小时,匪徒因子弹不足,方才后退。但匪徒随即又在母猪峡附近的馒头山、平岭、双头寨、单头寨等地,据险设防长达30里,继续抗拒官兵。
豫北土匪“代总统”。
豫北一地突出于晋、冀、鲁三省之间,数省流匪均以此地为逋逃薮。这里地产土匪也如蜂如蚁。
在琪县,1923年,县西的云菱山中,有一伙以变兵为主的土匪。因当时直系军阀首领曹锟控制北京之后,急于要当大总统,指使部下驱逐了总统黎元洪,出现了一段无总统时期。该股匪徒的首领朱某遂充分利用这一形势,自称摄行总统职权,以对抗直系官兵的进剿。
在滑县,1924年土匪攻破李官寨,杀34人,架24人;1925年匪首刘凤舞盘踞八里营等村庄达30多天,食宿全摊在百姓头上,临走时还架去50多人。
在汤阴县,据当时人估计,1927年间该县民间收藏枪支竟达20万支左右,成为土匪打家劫舍的充分手段。该县士绅富户无不通匪,或借以保身安家,或窝赃藏票、坐地分赃。
林县、辉县地处太行山区,地瘠民贫,但却难逃匪劫,山中土匪时时呼啸而来,劫掠一番又呼啸而去。
豫北地区民间抗匪组织极多,红枪会等会门武装如雨后春笋到处皆是,名目繁杂。这种武装初起之时,虽能收到一定的御匪作用,但由于领导权往往为土豪劣绅、不逞之徒所把持,会众又良莠不齐,加之农村中历史上形成的村仇、族仇,因此不同名目的会门武装往往互相水火,甚至发展到彼此进攻,相互绑架、抢劫、杀人、放火。于是原先为抗匪而形成的组织,反而成了大大小小的土匪集团,又进一步加重了人民的苦难。
老鳖剿匪。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河南省被认为消灭了匪患的地区,恰恰是由土匪出面治理的。这人就是大搞“宛西自治”的别廷芳。南阳古称宛城,所谓宛西指的是南阳以西、以内乡县为中心的数县,包括淅川、镇平、邓县等。这些县地处豫省边陲,官府鞭长莫及;境内多山,土匪霸将、地主劣绅极易占地为王。当地民谣说:“远看黑压压,近看是王八。多说有两石,少说一石八。大的咬他爹,小的吃他妈。”这民谣正反映了这些坑害百姓的家伙数量之多,害民之深。
民初,地方秩序混乱,宛西各地土匪蜂起,许多村砦也相互抢劫烧杀。
为此,各村砦自发组织起武装,这其中便又出现了一支支亦民亦匪的队伍。许多地主、豪绅则购买枪支,招募砦勇,看家护砦。那些在村砦中胆大妄为不怕死的人往往成为这些武装的头领。别廷芳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内乡县丹水镇张堂村人,自幼顽劣,长成后成为当地流氓无赖首领,在保护本村、抢劫他村的活动中,成为带头人;后被本村富户看中,充当老虎砦砦勇头目。民初仅内乡县较大的砦子大约就有300多个,成为地主豪绅统治百姓的独立王国。他们还互相攻打、兼并,一旦打开其他村砦,即大肆烧杀抢掠奸。别廷芳也屡屡外出打劫,但他的老虎砦却从未被人打开过,因此他被推为砦主。1914年,他乘夜攻打朝阳山砦,久久不下,他的亲侄子受重伤无法行动,为防止别人识破他的土匪面目,他竟用刀割下侄子首级逃回。1915年,别廷芳攻打石创砦,将砦主、他的儿女亲家王谦益全家40口人全部杀光,说:“斩草不除根,明春必再发。剩下三岁小孩不杀,长大也会报仇。”
就通过这种土匪式的兼并、屠杀,别廷芳渐渐控制了内乡县各大砦,并于1922年被内乡县民团收编,当上了分团总。从此,他以办民团名义,不断扩充实力,增加人枪。到1926年,他竟乘军阀混战之际,偷袭内乡民团总办的队伍,迫使总办张和宣只身逃走;1928年又诱杀县长袁升庵,因而掌握了内乡的军政大权,并自称邓(县)内(乡)浙(川)镇(平)四县民团司令。1930年前后,别廷芳支持浙川县陈舜德、镇平县彭钖田、邓县丁叔恒,取得各县的霸权,使他的势力扩张到宛西四县。在彭钖田的建议和策划之下,别廷芳开始搞起“宛西自治”来别廷芳的宛西自治花样很多,效果如何,说法也很多,这里就不讨论了。只说他剿匪一事。他要独霸宛西,就容不得别股土匪在此立足,他要扫灭他们。而其剿匪方法,据说是从《三国演义》中学来的。别廷芳说是向诸葛亮学到了“治乱世用重典”的办法,因此他的治匪主要就是杀人。不仅杆匪抓住后一律处死,拦路抢劫的、偷盗耕牛的也都枪毙,甚至小偷小摸,如偷掰玉米的、偷换自行车内胎的,也都拉去枪毙。在别廷芳统一内乡和宛西之前,当地曾有陈四麦、郭老四、袁柱子、李长有、赵老么、赤肩脚等杆匪,各拥众数十百余人,横行宛西。别廷芳在其统一宛西的过程中,利用民团对杆匪进行严厉清剿,使各杆有的彻底被消灭,有的被迫离境他往,有的则投靠国民党军队,使宛西数县土匪为之绝迹。但由于土匪多为本地土生土长的,其家属、亲友在剿匪过程中,受到牵连,遭到诬陷,因而倾家荡产、无辜被杀的,几乎村村都有。
虽然别廷芳及其亲信,和国民党当局都曾吹嘘过宛西自治的善政,说通过剿匪已实现“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但当地老百姓却流传着“别廷芳宛西自治,全凭奸杀抢霸四字”的说法。旁的不说,单是别廷芳的民团就是一伙货真价实的土匪。这点可以从当时内乡县的一首民谣中看出:“宛西三县阎罗殿,脚踏别地顶别天。老鳖(别)掌着生死簿,灭族杀人割草般。哪家百姓不遭抢,哪个美女不受奸?血吸尽来油榨干,养肥一潭大老鼋。乌云盖地无日月,家家户户泪涟涟。啥时能除别廷芳,凉水当饭心也甘。”
盗匪为祸江淮平原
苏、皖两省均地跨江、淮两条河流。两省除皖西南为大别山区之外,其余大都是平原、丘陵,河流、湖泊极多,本章标题中的江淮平原,即用以代指这两个省。苏、皖盗匪也是渊源有自,至民国年间,是益发地严重起来。其主要特点是,除外省流寇外,省内匪徒一般人数较少,多则数百人,少则十数人。之所以如此,是因平原地区不易藏匿大队人马。但即使这种小股匪徒,也足以使两省居民居家行路极不安全,每每有生命财产之忧。下面先叙述一个一家祖孙两代在苏、皖两省先后遇匪的故事。
胡氏祖孙遇匪的故事。
清朝末年,安徽有一名叫胡宗茂的商人,一向往来于和县、含山一带跑生意。一天,他路过一个小镇,到一饭馆吃面条。坐等时,他见店中有一男子兀自独坐,只见此人胡须又长又密,竟全部遮住了口唇,直如京剧里的须生。胡宗茂不由奇怪:“此人究竟如何进食呢?”待店小二端上面来,胡宗茂便吩咐:“给那位先生也送一碗去,钱由我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