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蒙古的崛起
蒙古的崛起始于铁木真,当铁木真的部落还是一个很弱小的部落时,长期过着游牧生活,受中原王朝唐以及北方强盛的辽金政权管辖。到13世纪初期,蒙古民族共同体形成,已处于国家产生的前夜。蒙古部孛儿只斤家族的铁木真用了10余年的时间,先后征服了蔑儿乞、鞑靼、克烈、乃蛮等部,统一了整个漠北地区。
可以说,铁木真是个很有忍耐力的人,他在实力薄弱的时候,委屈地依附着当时强大的克烈部。克烈部的汗王罕知道铁木真是个人才,所以对他十分器重。而铁木真的部落在克烈部的庇荫下,逐渐壮大起来。他广纳人才,渐渐在身边汇集了“四猛”、“四狗”等一大帮的文武之才。
随后,铁木真和克烈部王罕及札答剌部札木合结成同盟,四处征战,为达成蒙古一统而战。铁木真善用人才,对于用人,他没有民族、门户之见,无论是敌人还是外族,只要是有用的人才,只要肯为他效力,他都招揽在麾下。铁木真的军事才能更加卓越,他运用联远攻近的战略,避免了树敌过多,而且用兵注重谋探敌情,分割包围,远程奔袭,采用运动战中歼敌的策略,在大大小小的战事中运兵如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终于,铁木真一一消灭了乃蛮、泰亦赤兀等强大部落后,便向克烈部、札答剌部这两个同盟发起了最后的挑战。这时的铁木真已经异常强大,克烈部、札答剌部都不是他的对手,最后也被铁木真所消灭。札答剌部的首领札木合本是铁木真的结拜兄弟,但是因为不愿意向铁木真俯首称臣,结果被处死。
铁木真一统蒙古各部,建立大蒙古国,称“成吉思汗”。由于蒙古的强大,使北方霸主金国感到巨大的压力,于是派人来册封蒙古。成吉思汗暂时领受,到他完全安定内政之后,便开始攻打金、夏等北方大国。
蒙古的骑兵迅速且战斗力高强,但作战过于野蛮残酷,每攻破一处,都大规模地进行屠杀,破坏性很大。所以蒙古后来虽然开拓疆土到亚欧,深入西方,但是不得人心,也无能管治。不过蒙古人的征伐打通了东西方的大通道,推动了东西经济文化的交流和发展。
成吉思汗很快就把金国打得只剩下半壁江山,苟延残喘,西夏更被他们所灭。这时,成吉思汗把战线从金国转移向西,挥兵西征,一路攻灭花剌子模、西辽等国;其余几路大军直出西亚,攻入小亚细亚地区,再一路打到了东欧,几乎打下了半个欧洲,蒙古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可惜成吉思汗在西征的途中得病辞世,他的宏大理想还没有实现,就与世长辞。
然而,成吉思汗的子孙则将这个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推进,这就有了蒙金之战。蒙金之战是13世纪我国北方金国女真族与蒙古贵族之间进行的一场战争,从1211年成吉思汗侵金开始,到1234年窝阔台灭金结束,前后用了23年时间。蒙金战争可以分为3个阶段,1211-1217年为成吉思汗侵金阶段,1217-1223年为木华黎侵金阶段,1229-1234年为窝阔台侵金阶段,以金国灭亡而告结束。
这场战事同样将远在南方的宋朝牵扯进来,而牵扯进来的方式竟然就像是一段历史的重演……
2.联蒙伐金
有时候历史也可以看做是一种轮回,在100多年前,宋朝、辽国和金国三国鼎立,宋朝选择了站在强大的金国这一方,攻打辽国,可是最终,宋朝却瓦解于金国之手。“靖康之耻”的耻辱还没有得到昭雪的时候,又出现了同样的一种状况,那就是蒙古的强大和金国的衰弱。
当南宋的皇帝换成了宋理宗之后,天下的局势又回到了最初的状况——蒙古、金国和宋朝三足鼎立。不同的是,金国成为辽国的替身,而蒙古则化身为更为强大的角色。
蒙金战争期间,宋朝不再给金岁币。嘉定十年,金为扩大疆域,弥补对蒙古战争的损失,以宋岁币不至,派军渡淮南侵。金军的野蛮侵略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宋朝的抵抗,双方陆续打了数年。据《金史·完颜合达传》记载:
初,宋人于国朝君之、伯之、叔之,纳岁币将百年。南渡以后,宋以我为不足虑,绝不往来。故宣宗南伐,士马折耗十不一存。
金军在南侵中损失惨重、损兵折将,不得不停止了攻势。
在这样的局势之中,南宋的朝廷之内同样出现了两个派别——“联蒙抗金”和“援助金国”。
“联蒙抗金”这一派的观点主要是因为太过记恨“靖康之耻”,金国给宋徽宗和宋钦宗的侮辱,让南宋无法放弃仇恨;而“援助金国”的一派相对理智些,他们虽然也记恨金国当年的所作所为,可是他们更加记得当年“海上之盟”之后的道理。在地理位置上,援助金国对于南宋来说只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金国就像是汉堡中的夹心一样,不仅能够抵挡住蒙古的来犯,一旦蒙古大军南下,金国也能够作为一个屏障抵挡一阵。
听到大臣们的议论,宋理宗并没有真正拿定主意,直到1232年,也就是绍定五年,蒙古再一次攻击金国,他们这一次派出使节来联络南宋。他们的主要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说服宋理宗和他们一起攻打金国。
在朝廷之上,蒙古使节就跟说书似的讲述了宋徽宗和宋钦宗在金国受到的侮辱,甚至扬言说,金国从来没有把宋朝放在眼里,即便是现如今,金国也仍然认为你们不如他们。看到南宋官员同仇敌忾的样子,就连宋理宗都满脸愤恨,蒙古使节就知道,这场说服告一段落。话题一转,他又说道,如果南宋能够同意和蒙古合作,我们大汗就将河南那块地还给你们。
宋理宗一听,立刻就觉得蒙古可比当年的金国大方多了。想当年为了要回“燕云十六州”,北宋使臣没少和他们费工夫,可是现如今我们都还没张口呢,蒙古就如此大方地将河南还给我,可见南宋还是有些地位的。
这人啊,一旦飘飘然了,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皇帝同样也有犯晕的时候,一旦皇帝晕了,大臣们也晕了。听完蒙古使臣的话之后,大部分的南宋大臣们竟然也都同意和蒙古联合起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后,蒙古使臣就离开了。注意,蒙古和南宋之间的结合,并没有留下任何书面协定,说白了,这还不如当初的“海上之盟”呢!
没过多久,金国也派使臣来到了南宋。当然,一向自傲的金国并没有向南宋道歉,也没有对宋徽宗和宋钦宗的种种作出交代,这也是他们外交上的一个重大失策。
据说当金国使臣进入朝廷之上,宋理宗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不屑,那种神情就好似当初金国看待北宋时期的君臣一样。
“没想到,现在这种局势之中,金国竟然还能够派出使节来到我南宋,你的胆量值得朕钦佩。”坐在金銮殿上的宋理宗压根就不带正眼瞧金国使节,就用那种懒洋洋的口吻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还是来说说眼下吧。”金国的使节毕竟不是南宋的臣子,他无须对宋理宗毕恭毕敬,所以态度上自然要硬一些,也就是这一点让宋理宗非常不能接受。
“过去如何?眼下如何?”
“眼下,蒙古和我国开战,想必陛下早就知道了。”
“不错!”
“可是陛下,您有没有想过,蒙古就是当初的我们,而我们是当初的辽国,而南宋,即将成为当初的北宋。”
“朕知道,所以你们要亡国了。”
“口舌之争不能解决我们两国的难处,陛下以为呢?”
“朕来纠正你一点,你们是当初的辽国,要亡国了,可是南宋却未必是当初的北宋。”
“陛下,那蒙古大军究竟有多强,金国肯定比南宋要清楚得多。那忽必烈绝非是能够和您平分天下之人,一旦除去了金国这个敌人,接下来就一定会来对付南宋,到那时……”
“不必多说了——”宋理宗打断了金国使节的话,“你也无须多话,明确地告诉你,南宋是不可能和金国联合的。就冲着‘靖康之耻’,南宋也不可能和你们联合在一起,更不可能为了保护你们而去惹蒙古。”
就这样,宋理宗下定了决心,要联合蒙古灭金国。在封建社会,蒙古骑兵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短短的两年时间之内,金国就被蒙古灭亡了,宋朝将领孟珙将金哀宗遗骨带回临安。理宗将金哀宗遗骨供奉于太庙,以告慰徽、钦二宗在天之灵。
3.上帝之鞭,折断在华夏大地
但是,历史就是这样巧合,蒙古在灭掉了金国之后,没过多久就决定进攻南宋。他们开始在四川、湖南、安徽等地都做了试探性的进攻。此时虽然蒙古军事力量已经强大到世界之最,但是他们遇到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对手——南宋。
在余玠等人的积极部署之下,蒙古并没有在这里占什么便宜,他的后继者王坚、张珏继续修筑着山城,总数达80余处。这些建在四川主要水系上的山城,完整地构建起坚固的山城防御体系,在其后抗蒙战争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据说,余玠还总结了一套抗蒙斗争的经验:“一曰以逸待劳,不可轻战;二曰聚保山险,不居平地;三曰多用夜劫,不可昼战;四曰收聚粮食,毋以资敌。”
根据史书记载,余玠治蜀多年,“军得守而战,民得业而耕”,抗蒙形势出现前所未有的转机。他便主动出击,恢复失地。
然而,宋理宗同样犯了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心生猜疑,就如同当初宋高宗对待岳飞一样。或许这也是宋朝皇帝的一个通病,总是担心武将们一旦手握兵权,就会将自己赶下皇位。在1253年,也就是宝祐元年,宋理宗下令,决定让一直驻守在前线的余玠班师回朝。
一心为国为民的余玠又怎么能够接受朝廷的诬陷呢?据说他在接诏以后,就立刻服毒自杀。史书上说:“余玠治蜀,厥功甚伟,赍志而殁,壮士扼腕。”当川蜀地区的百姓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莫不悲慕如失父母”。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才,朝廷却轻信谗言,连一个余玠都用不得。
在蒙、宋对峙的阶段,蒙古有一个很重要的领导人,就是蒙哥。他即位之后,并没有选择直接攻打南宋,而是选择了迂回战术,他先后灭掉了大理国、安南和云南,最终形成了对南宋的三面包抄。
可以说,蒙哥的心思一直都非常明显,那就是将南宋逼到无可救援的地步,让南宋自动归于蒙古的管辖。从宝祐五年开始,他就一直做这种梦,直到他死去,这个梦也没有能够实现。
宝祐六年,蒙哥改变了自己的战略,他决定三路攻宋:自己亲率主力4万攻打四川,然后出峡东下;塔察儿领兵南下,进攻荆襄;兀良合台从安南出兵,经广西北上;三路大军会师鄂州,再合力东攻临安。
蒙哥的主力进入了大散关,由利州直取剑门,经过近一年的艰苦攻战,岁末打到钓鱼城下。这时四川已大部沦陷,王坚以兴元都统制兼知合州。他到任后就发动军民重新修缮钓鱼城。
钓鱼城周长10余里,山顶地势平旷开阔,上有充足的水源与足够的良田,军民耕战结合而无后顾之忧。钓鱼山高近400米,嘉陵江与渠江环绕其南、北、西三面,山腰据险筑起两道两三丈高的城墙,又筑“一字城”直达嘉陵江岸,可安然保持与外界的联系。当时,迁入钓鱼城内避乱的民众多达10余万。
蒙哥派降将晋国宝前来劝降,被王坚在钓鱼山阅兵场当众处死。开庆元年(1259年)二月,蒙古大军渡过渠江,蒙哥亲自督战攻城,双方攻守战打得十分激烈,但蒙军始终无法得手。四月,蒙军一度袭破一字城外城,但很快就被宋军击退。
蒙军旷日持久,师劳兵乏,时值盛暑水土不服,疫疾蔓延。宋军以逸待劳,不时夜袭敌营。南宋政府听说蒙军入川,即派吕文德出任四川制置副使兼知重庆府,负责川蜀抗蒙大局。五月,吕文德率战船千艘驰援合州,遭到蒙将史天泽的邀击,只得返回重庆。
六月,蒙将汪德臣单骑到钓鱼城下招降,城上发飞石将其击死,蒙军士气越发低落。相反,王坚则命守城宋军向城下蒙军投掷鲜鱼面饼,并致书说:“你们北兵可烹鱼食饼,再攻十年,城亦不可得!”
蒙哥见钓鱼城固若金汤,久攻不下,只得撤军,命主力转攻重庆,自己则死在退兵途中的温汤峡。
关于蒙哥的死因,史学界有很多种说法。一说病死,所染即为痢疾;一说中飞石或飞矢而死;一说因炮风所震,得疾而死。一般认为,蒙哥临死遗言:“若克此城,当尽屠之。”为了发泄攻城失利的愤懑,蒙军在护丧所经途中,杀无辜平民2万余人。
蒙哥一死,各路蒙军先后北撤,南宋政权转危为安。其后10余年间,宋蒙战争未发生过重大战役,这是因为忽必烈继承汗位后,专注于解决内部纷争与推进封建化进程。封建化进程弱化了蒙军的原始野蛮性,也相应减轻了宋元替代过程中社会生产力的破坏程度。
4.襄阳城破
蒙哥抵达钓鱼城的那年秋天,得知南攻荆襄的塔察儿出师不利,就命忽必烈代领其军,渡江攻打鄂州。理宗急命贾似道从峡州驰援,并在军中拜他为右相兼枢密使,全权指挥四川、京湖、两淮前线的所有宋军。
贾似道就是著名的“蟋蟀宰相”,整天只知道贪图享乐,没有任何真才实学。这时候他赶到汉阳驻营,与鄂州守将张胜里外声援,后来又亲入鄂州督战。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也从重庆来援,突破围城的蒙军,夜入鄂州,壮大了守城的力量。
尽管宋军的伤亡非常严重,但在兵力上仍然占据着上风,吕文德、高达等将领也沉着善战,这才使得蒙军在鄂州城下一再受挫。
不过武将们胸有成竹没有用,这个宰相贾似道却慌了手脚。为什么呢?一个文人,在战争中看到死伤无数,总会感到害怕,而这时候报上来的死伤人数竟然高达1.3万人,贾似道害怕了,于是就派遣密使宋京到忽必烈大营,以“称臣纳币”等条件私自与蒙军议和。忽必烈丝毫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他看到的是统一的江山和大把的银子,谁还在乎那区区的“称臣纳币”呢?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冬天,我们都知道南方的冬天虽然气温不算太低,但是湿度非常大,这让久居北方的蒙军感到不适应,很快,他们就染上了疾病。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长期在外征战的蒙军的粮草也逐渐呈匮乏之势。基于以上几点,蒙军骑兵的战斗力锐减,这对于南宋来说绝对是好事,对于忽必烈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妙啊。
不仅如此,在蒙古内部也传来了忽必烈的弟弟阿里不哥在后方窥视着皇位,伺机篡位。忽必烈一听这个消息,真的坐不住了。就连他身边的大臣郝经等都以为灭宋战争绝非短时间所能奏功,而汗位之争事关大局,刻不容缓,建议忽必烈断然班师,亟定大计。
忽必烈在临行之前,还不忘通知由大理入广西辗转打到潭州的兀良合台,解除潭州之围,渡江北撤。当兀良合台军从新生矶渡过长江浮桥的时,贾似道听从副将刘整的建议,命部将夏贵截断浮桥,俘杀了殿尾的百余名蒙军。然后,他向朝廷谎报说取得了鄂州大捷,却把私自求和隐瞒了起来。
宋理宗大喜过望,以为贾似道再生百姓、重造宋室,功勋不在赵普、文彦博之下,命他立即入京以右丞相主持朝政。唉,天真的皇帝,奸诈的宰相,这样的戏码在宋朝持续不断地上演,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啊。
鄂州和议只不过双方有此意向,而南宋方面有妥协让步的姿态,既未订立书面条款,甚至也没有达成明确的口头协议。景定元年,也就是1260年,忽必烈终于在蒙古继承了汗位,但他与阿里不哥的汗位之争还没有结束。因为蒙古自身的内部不和,忽必烈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和宋朝发生战争,“攘外必先安内”嘛。于是他派出自己的心腹郝经为国信使,与宋商谈和议。
然而,郝经到达边境,却迟迟不见南宋朝廷同意入境的答复,他很是奇怪。尽管蒙古并没有在南宋的领土上得到多大的好处,可是以现如今南宋的军事实力,想要和蒙古骑兵一较高下,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可是究竟是什么,耽误了南宋的回复呢?
原来,入主朝政的贾似道既为了隐瞒鄂州求和的真相,也过高估计了南宋的实力,以拒绝议和的强硬姿态准备把郝经挡在国门之外。宋理宗原就知道郝经此行的主要使命是议和,表示“北朝使来,事体当议”,准备接见来使的。但在贾似道的鼓动下,他也下诏表示“誓不与北和”,不再接待郝经。
郝经不辱使命,以为双方战争近30年,生灵涂炭,应该坐下来协商议和,便不顾个人安危,率随从人员渡过淮河到达扬州。贾似道指示淮东制置使李庭芝将其拘留在真州忠勇军营。郝经继续致函宋理宗与贾似道,说服他们同意议和。贾似道既不接见郝经,又不放其北归。
时间过了很久,忽必烈就纳闷,这郝经怎么一去不回了?难道说被南宋软禁了不成?于是他再派使者赴南宋责问“稽留信使,侵扰疆场”之罪。贾似道来个不理不睬,继续拘留郝经不放。七月,忽必烈甚至下伐宋诏相威胁,要求放人,但因与阿里不哥的战争不能脱身,无力正式出兵。贾似道误以为蒙古怯懦,更自以为得计,隔绝郝经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直到咸淳十年,也就是1274年,郝经才通过信雁传书的方式,让忽必烈知道自己仍活在南宋真州忠勇军营里。真是可怜这个为了两国人民着想的官员,竟然被软禁了10多年,才得以重见天日。
德祐元年,即1275年,元朝据此向南宋交涉。贾似道这时早已经没了当年的那股子傲气,成了蒙军手下败将,垮台在即,这才急忙将拘留16年的郝经礼送回国,而南宋也已国祚不远了。
贾似道为了掩盖自己私下求和的劣迹,竟然不顾起码的外交惯例而拘禁使节,为后来忽必烈南侵灭宋提供了现成的借口,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招臭棋。拘留郝经,其谋出自贾似道,宋理宗虽不知道贾似道的隐衷,却也是同意的。他应知道此举的严重性,却毫不作为地听之任之。可以说,是他自己亲手断送了南宋的未来。
等到忽必烈铲除了自己的弟弟,稳定了自己的后方之后,他才真正开始了攻打南宋的战争。
终于到了南宋和蒙古之间一决生死的时刻。如果单看历史的潮流,南宋必败,可是在困局之中,南宋的将领和百姓们依旧能够保住自己作为一个宋朝人的气节。不得不说,这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是多么重要。
如何攻打南宋,这成为忽必烈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原本他以为南宋国力孱弱,肯定能够一击必中。想想看在对待金国的时候,南宋将领们的表现,就让他认定了,宋朝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还是一只用金纸包扎而成的纸老虎。
可是当蒙古真的向南宋发兵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南宋也有一些会行兵布阵的将领。在此之前,蒙军挥军南下,攻打四川都是徒劳而返,现在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个时候,忽必烈身边一个叫做刘整的官员对忽必烈说:“大汗,您是不是真的想要消灭南宋?”
忽必烈一听,这不是废话吗,不想消灭南宋,我这费什么劲呢?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刘整有自己的主意,于是他就问道:“你可是有了主意?”
刘整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这是自然,消灭南宋,统一全国,正当其时。”针对蒙古此前把战略进攻的重点放在四川的偏颇,他极有战略眼光地提议,“集中兵力进攻扼踞汉水中游的襄阳和樊城,然后由汉入江,直下临安。”
一时之间,忽必烈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就说:“此计甚妙!”于是他征调10万兵马,任命蒙将阿术为征南都元帅,与刘整负责攻取襄樊。
王夫之有一段分析,有助于衡估这一决策的军事地理价值:
江东之险在楚,楚之险在江与汉之上流。恃大江者非所恃,弃上流者弃其所依。
关于襄阳这个地方,很多人都不陌生,金庸曾经在《神雕侠侣》中用浓重的笔墨来描写襄阳之战。自古以来,襄阳、樊城夹汉水对峙,城坚水深,城内储粮可供10年之需,两城间的长江江面立以巨木,联以铁索,上架浮桥,连通两城。这个兵家圣地,朝廷应该会有重要的武将来把守,可是南宋却恰恰相反,当时守护襄阳城的是吕文德之弟、京西安抚副使吕文焕。他向其兄报告蒙军将攻襄樊,吕文德压根儿没往心上去。刘整与阿术深知蒙军以精骑见长,水战远不敌宋军,因而造战舰5000艘,练水军7万人,即便雨日不能实战操练,也画地为船模拟练兵。
咸淳四年,蒙军正式进围襄阳与樊城,宋元战争史上最激烈持久的襄樊之战揭开序幕。
第二年的三月,宋京湖都统张世杰在与包围樊城的蒙军作战中失利而退。
七月,沿江制置副使夏贵奉命率水师驰援襄阳,在虎尾洲被阿术击败。吕文德之婿、殿前副都指挥使范文虎前来支援夏贵,也为其所败,另驾轻舟才得逃生。吕文德在这年岁末疽发去世,临死深以襄樊城外置榷场为一大失策,长叹曰:“误国家者,我也!”
咸淳六年,李庭芝接任京湖安抚制置使,把督师解围视为当务之急。范文虎致书贾似道,表示自己将兵数万就能解围,但希望不听命于制置司,成功后就能归功太师。贾似道就让范文虎独领一军,从中掣肘。
李庭芝打算主动出击,可是范文虎却整日击球饮宴,推托说正在取旨。两将不合,各领其军,在战争之中,最怕的就是出现这样的状况。两个将领不和,你说手下那些当兵的究竟是听谁的?最终还不是削弱了宋军合力抗蒙的力量?
到了年底的时候,蒙军在万山筑城,在灌子滩立栅,断绝襄樊向西与向东的水上通道,使襄樊成为粮援不继的孤城。
咸淳七年,忽必烈建立元朝,改元至元,后世称其元世祖。他同时下令四川、两淮元军分别出兵,牵制与阻挠宋军援救襄樊。六月,范文虎率水师10万往解襄樊之围,在襄樊东南鹿门被夹江而阵的元军击败。他趁夜色逃遁,宋军损失战舰百余艘,伤亡不计其数。
咸淳八年,元军围困襄阳已经5年。守将吕文焕竭力据守,城中粮食尚有,但食盐、布匹短缺。李庭芝将帅司移至郢州,以便就近救援襄樊。他招募了3000敢死队,派民兵领袖张顺、张贵统领战船百艘,以三舟联为一舫,中间一舟载盐布,左右两舟空其底而有30名士兵作掩护。
张顺号竹园张,张贵号矮张,出发前,二张发令说:“此行有死而已。如非本心,即可退去,别坏了大事!”人人感奋争先。夜漏三刻,起锚出发,以红灯为号,张贵领先,张顺殿后,乘风破浪,直冲重围。
元军战舰密布江面,张顺等持巨斧,断铁索,转战120里,所向披靡。黎明,援军抵达襄阳城下,送来了食盐与布匹等补给,守军士气大增。检点将士,独缺张顺,数日之后,其尸溯流而上,身中四枪六箭,犹披甲执弓,怒气郁勃一如生时。
张贵率部入援襄阳,吕文焕留其守城,张贵募二士回郢州向范文虎继续求援,回来报告范文虎拟发兵5000。张贵仗着骁勇,由原路杀回郢州,准备带领援兵赶赴襄阳。尽管元军封锁严密,张贵放炮发舟,乘夜顺流,破围突进,元军望风披靡。杀出险境,到龙尾洲,遥望下流战舰隐约,张贵以为郢州援军前来,便举流星火接头,迫近才发现都是元军战舰。
原来,范文虎派出的援兵因风雨狂暴,退避30里,失约不至;元军获得情报,反以逸待劳,就等着张贵进入包围圈。张贵出乎意外,拼死力战,身中数十创,终因寡不敌众而被俘。他宁死不降,元军将其杀死,抬到襄阳城下,说:“认识矮张吗?这个就是!”守城宋军一片哭声。援襄努力,至此彻底失败。
在李庭芝建议下,度宗派人携带诏书、金印入元,晋封刘整为卢龙节度使、燕郡王,企图让刘整不为元朝所用。但刘整自陈清白,元世祖忽必烈也用人不疑,南宋实施离间计的企图落了空。
咸淳九年正月,元军兵分5路,向樊城发起总攻。这时,回回人亦思马因制成能发巨石的回回炮,刚运抵襄樊元军大营。阿里海牙架起回回炮,轰破樊城外郭。
元军统帅阿术听从部将张弘范的建议,派人用铁锯截断襄阳、樊城之间江中的木柱,焚毁架于其上的浮桥,切断了两城间的联系。樊城成为孤城,在被围6年以后终被攻破。
守将范天顺仰叹“生为宋臣,死为宋鬼”,在守地自杀。另一守将牛富率死士巷战,渴饮血水,转战而进,杀敌无数,最后身负重伤,投火而死。
元军号称百万,围困襄樊数年,贾似道却向朝廷封锁消息。有一次,度宗说起襄阳已经被围3年,贾似道谎称蒙军已退,陛下从何得知?度宗说是一个宫女讲的,贾似道找个碴儿将那个宫女处死,从此再也没人敢言边事。
襄樊危在旦夕,军民拆屋为薪,以纸为衣,吕文焕每次巡城必南望恸哭,一再向朝廷告急。贾似道假惺惺上书要求上前线,暗地里却让台谏上章挽留自己,说是朝廷大事离不开他。
樊城失陷,告急再至朝廷,有人建议勇将高达可援襄阳。贾似道视高达为异己,便说:“用高达,那吕文焕怎么办?”吕文焕听说高达要来,便将截获元军哨兵那样屁大的事说成大捷,以阻止高达的到来,毫无同袍成阵之心。
二月,元将阿里海牙再以回回炮轰襄阳,一炮击中谯楼,声震如惊雷,诸将多越城降元。阿里海牙亲至城下招降,吕文焕势穷援绝,遂与其折箭为誓,献城出降。
至此,长达6年之久的襄樊之战宣告结束,元军取得了宋蒙战争以来空前未有的胜利,牢牢掌握了通向长江中下游的管钥。对元军说来,襄樊之战表明其水上作战与攻坚作战的能力都大为提高,军事实力已明显超过南宋,宋蒙战争前一时期的抗衡均势已被打破,元朝已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贾似道对襄樊之战掉以轻心,如果他在围城前期就调动全国力量,全力救援,局势或许不至于此。而从其入相以前历任京湖、两淮制帅的政绩看,他并不是没有这一方面的才能。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只想在临安西湖的葛岭私第里过安乐日子。
襄阳失守,贾似道竟还在度宗面前卖乖:“如果陛下早点允许我上前线,事情也不至于如此。”但如今对于战局,对于南宋王朝,对于贾似道本人来说,都是大势已去了。
5.张弘范灭宋于此
襄樊失陷,贾似道再次表示愿意出朝“上下驰驱,联络气势”,以挽败局。度宗却像吃奶的孩子,表示不可一日离开“师相”。南宋防线已从淮河、汉水一线收缩到长江一线。咸淳九年(1273年)四月,以汪立信为京湖安抚制置使兼湖广总领,以赵溍为沿江制置使兼淮西总领。闰六月,命殿前都指挥使陈奕率水师守卫鄂州至黄州的长江防线。十一月,李庭芝与夏贵分任淮东与淮西安抚制置使。
汪立信一目微眇,却有眼光,上书贾似道,提出三策:上策是将内地兵力抽调到长江以北,组织起一支50万人的抗元大军,在长江防线上划地防守,百里一屯,屯有守将,十屯一府,府有总督;中策是礼送郝经,输纳岁币,延缓战期,赢得时间,再定战守;下策是衔璧舆榇,准备跪降。贾似道掷信于地,怒骂:“瞎贼,竟敢如此胡说!”不久就将其罢免。
咸淳十年七月,宋度宗去世,终年35岁。他对后事没有安排,只留下3个未成年的儿子——杨淑妃所生的赵昰7岁,全皇后所生的赵4岁,俞修容所生的赵昺3岁。贾似道与谢太后都主张立嫡,赵被立为帝,由理宗皇后谢氏以太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
当月,元朝灭宋的最高统帅丞相伯颜殿辞南下,元世祖忽必烈叮嘱他学宋初曹彬平江南,不滥杀无辜。九月,伯颜将大军分为两路:其一由自己与阿术率领,由水路从汉水入长江,吕文焕率水师为前锋;其二由中书右丞博罗欢和参知政事董文炳率领,从陆路自京湖东攻两淮,由刘整率骑兵为先行。
水路元军在郢州遭到宋将张世杰的阻击,便绕过郢州,转攻黄家湾堡,由当地的藤湖再折入汉水。十二月,元军水师抵达汉口,在号称“江鄂屏障”的阳逻堡大败夏贵水军,占领了汉阳。汉阳一失,鄂州顿孤,吕文焕列兵城下喊降,元兵在江面上焚烧俘获的3000艘宋军战舰,烟焰蔽天,鄂州城降元。
鄂州易手,贾似道不得已出任都督诸路军马,却把都督府设在临安城内。次年是恭帝德祐元年(1275年),年初,吕文德之子吕师夔以江州(今江西九江)降元;知安庆府范文虎也献城投降,沿江州军多是吕氏旧部,纷纷望风迎降,长江中游防线全线崩溃。刘整随陆路元军进攻两淮,一再要求提兵渡江,直取临安,伯颜没同意;听说吕文焕拿下了鄂州,深耻功后于人,愤死在东进途中。
贾似道一向忌惮刘整,闻其死讯,才率精兵13万出师应战。离开临安前,他吩咐殿帅韩震:如出师失利,就护送皇上航海去庆元府(今浙江宁波),我率大军会师海上,或许还能复兴。大军到达芜湖,贾似道就派宋京为使赴伯颜军中求和,称臣岁币一如开庆鄂州之约,伯颜答复8个字:“宋人无信,惟当进兵。”
汪立信被再次起用为江淮招讨使,募兵江淮以救沿江州郡,与贾似道相遇芜湖。贾似道痛悔不用其言,汪立信说:“瞎贼今天再说一句,我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只要死得分明!”他赶到建康(今江苏南京),见守兵四溃,率部数千北上高邮,以为后图。
二月,元军攻破池州继续东进。贾似道将精锐7万交给孙虎臣统领,驻扎在池州下游的丁家洲(今安徽铜陵东北),夏贵率2500战舰封锁江面,他自领后军屯驻鲁港(今安徽芜湖西南)。夏贵在鄂州吃过败仗,又见孙虎臣位居己上,毫无斗志。
伯颜一边命步骑沿长江夹岸而进,一边指挥战舰合力攻孙虎臣军。阿术与孙虎臣对垒,元军巨炮击中宋军中坚,军心为之摇动。阿术以战舰数千呼啸直进,宋军前锋姜才奋力迎战。众军见孙虎臣跳到爱妾的船上,有人大喊“步帅跑了”,大军顿时不战自溃。
夏贵仓皇逃到鲁港,贾似道惊愕失措,慌忙鸣金退兵。阿术率轻舟横击深入,伯颜率步骑左右掎杀,宋军被杀与溺水者不可胜数,江水为赤。贾似道与孙虎臣溃退至扬州。
当时献媚者都把贾似道比做周公,丁家洲之败后,有人以诗讽刺道:
丁家洲上一声锣,惊走当年贾八哥。
寄语满朝谀佞者,周公今变作周婆。
他已非当年那个“阃才有余”的贾似道了。朝臣纷纷要求诛杀贾似道,谢太皇太后只罢去其平章、都督的职位。五月,贾似道被召回临安,贬为循州安置,抄没其家,九月,流贬途中被押解他的郑虎臣在漳州木棉庵处死。此是后话。
再说汪立信听说鲁港军溃,沿江守臣或逃或降,叹曰:“我今日还能死在大宋土地上!”慷慨悲歌,握拳抚案,失声3日,扼吭而死。伯颜闻其二策,命厚恤其家,说:“有斯人,有斯言,如果采纳,我们怎能至此?”
三月,元军兵不血刃占领建康,进入了南宋王朝的腹心之地。但长江下游的战事,对宋元双方而言,都显得十分缓慢而艰苦。张世杰沿江东下入卫京师,总都督府诸军,先后收复了平江府、常州、广德军、安吉州等州郡。
七月,张世杰以战舰数千布阵于镇江江面的焦山南北,并约殿前都指挥使张彦自常州出师,命淮东制置使李庭芝从扬州来会,准备一举会歼元军水师主力。但李庭芝误期,张彦背约不出,致使张世杰十分被动。元将阿术见宋军水师10船为一战阵,联以铁索,便在其两翼发火箭猛攻,自率主力居中冲击。宋军战舰起火,进退维谷,烈焰蔓延,战士只得跳水逃生。焦山之战,宋军损失惨重,史称“自是宋人不复能军”,大大削弱了抗元的有生力量。
十月,伯颜派阿术再次包围扬州,自率主力兵分3路直逼临安。右路军由参知政事阿剌罕率领,出建康,经溧阳、广德、安吉,次月占领临安西北门户独松关(今浙江临安北)。左路军由参知政事董文炳率领,南宋降将张弘范与范文虎为前锋,以水师从建康沿江东下,克江阴后由海道至澉浦(今浙江海盐西南),入钱塘江直逼临安。中路军由伯颜亲自统领,从镇江、常州、平江、嘉兴一线向临安推进。
十一月,伯颜进围常州,却碰上了硬钉子。知州姚訔、通判陈炤与都统王安节率领军民殊死守城。伯颜役使城外居民在城墙下运土筑垒,土运到后,连人一起筑入垒中;他还指使士兵杀人煎膏、取油作炮。
垒与城平,常州坚守两月终被攻破,姚訔战死,陈炤与王安节各自收拾残兵奋力巷战。有人劝陈炤说东北门还未封锁,他说:“去此一步,非我死所!”终因寡不敌众而战死。王安节挥舞双刀血战,因臂伤而被俘,问其姓名,大呼道:“我是王坚之子王安节!”不降被杀。
攻下常州,伯颜恼羞成怒,他毕竟还比不得曹彬,下令将城内成年男子全部杀尽。偌大常州城,只有7人伏于桥下才得幸免。
自鲁港溃败后,南宋朝廷也像炸开了锅。右相章鉴离朝出逃,在宰执中最早临变遁迹。三月,章鉴被召回罢职,但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与同签书枢密院事倪普竟示意台谏弹劾自己,弹章还没送上,他俩就出城而去。
殿前都指挥使韩震拿出贾似道从前线发来的蜡书,请求迁都庆元府。当时,陈宜中以首席执政主持朝政,为表示自己不党贾似道,他以“阴怀异志”的罪名伏兵将其诱杀。韩震部属百余人愤而兵变,将火箭射入大内,也终被平定。
谢太皇太后任命王爚与陈宜中分别为左、右相兼枢密使。陈宜中反对王爚严惩弃地逃遁的文官武将的主张,他原是“宝祐六君子”的领头人物,后来转投贾似道的门下,见其大势已去,便上书请诛似道。四月,王爚升任平章军国重事,陈宜中与刘梦炎分任左、右相兼枢密使。
王爚提议宰相应该行边,协调出师抗元之事,陈宜中畏惧推托。临安府学学生受王爚之子的影响,伏阙上书论陈宜中误国甚于贾似道。陈宜中赌气离位,谢太皇太后将王爚也罢为宫观官。十月,陈宜中再次出任右相。
十一月,左相刘梦炎也不辞而别,被谢太皇太后遣使召回。其后,先后逃遁的执政还有同签书枢密院事黄镛、参知政事陈文龙与常楙。至于在这大半年里争相避难出走的一般朝臣更是不可胜数,以致谢太皇太后不得不出榜朝堂说:
我朝三百余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大小臣未有出一言以救国者,吾何负于汝哉!今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弃城。耳目之司既不能为吾纠击,二三执政又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里合谋,接踵宵遁。平日读圣贤书,自负为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或偷生田里,何面目对人言语?他日死亦何以见先帝?
但逃遁之风未曾稍息。一边是贪生逃命,一边是喋血抗战,对待国难的态度,竟是如此泾渭分明!
南宋乞和的努力毫无结果。岁末,宗正少卿陆秀夫出使元军大营乞和,条件降低到纳币称侄,甚至称侄孙也可,伯颜仍不允许。德祐二年(1276年)正月,谢太皇太后表示:只要保存社稷,称臣也不计较,双方约定在长安镇缔和。届时,陈宜中失约未往,伯颜大军进第皋亭山(今浙江杭州东北郊),游骑已至临安府北门。
因知临安府文天祥的建议,封赵昰为益王,出判福州,封赵昺为广王,出判泉州,由陆秀夫等护送南逃温州。文天祥还与张世杰建议派兵护卫三宫入海,自己愿意背城一战。陈宜中竭力反对,让谢太皇太后派人向元军送上降表与传国玺。听到伯颜让他出议投降细节,陈宜中连夜出逃温州。
谢太皇太后命吴坚与文天祥分任左、右相兼枢密使。文天祥随即奉命与吴坚等出使去与伯颜议和,他慷慨陈词,要求伯颜退兵平江(今江苏苏州)或嘉兴,再议岁币与犒师钱帛,否则兵连祸结,事未可知。伯颜放回吴坚,扣留了文天祥,然后胁迫谢太皇太后下手诏给天下州郡,放弃抵抗,投降元朝。
伯颜为顺利占领临安,下令元军屯驻城郊,只派小部分元军入城守卫大内皇宫。三月,元军统帅伯颜入临安,部署北归事宜,元军满载着接管过来的南宋户口版籍、册宝仪仗、车辂辇乘、礼乐祭器和图书珍玩等,押解着宋恭帝及其母亲全太后与两宫后妃、外戚、宗室、大臣、学生等数千人北上元大都(今北京)。
谢太皇太后因病暂留临安,八月也抱病北迁大都,7年后病死。元世祖降封宋恭帝为瀛国公,至元十九年(1282年)将其与南宋宗室迁至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以免南方抗元力量利用他做文章。他长大后出家为僧,元英宗至治三年(1323年)在吐蕃被赐死,距南宋灭亡也将近半个世纪了。
历史似乎重演了“靖康之耻”那一幕。南宋作为一个全国性政权至此已经灭亡,其后还存在3年之久的益、广二王政权,不过是一个流亡小朝廷。
关于南宋最终的灭亡,我们还要单独说一个人,这个人叫做张弘范,是他率领元军灭了南宋。张弘范死于元世祖至元十六年,即1280年。
史书上记载,在宋元战争中,作为元军中的汉人将领,张弘范在军事上有卓越表现:他曾筑“一字城”分割襄樊,随后攻下樊城,逼使驻守襄阳城的宋军出降。襄阳一失,南宋抗元的防线顿时门户大开;在后来的焦山之战中,他又击溃了宋将张世杰率领的宋军主力;1278年,他被元世祖忽必烈封为“蒙古汉军都元帅”,率军攻打闽广两地南宋的残余势力,在潮州五坡岭捉住了文天祥;1279年,他指挥水军,在广东崖山击溃南宋舰队,逼得陆秀夫抱帝昺跳海自沉,彻底灭亡了代表着汉人正朔的南宋政权。中国自此陷入蒙古人的残暴统治,长达近百年之久。战争使得汉民族的人口数量锐减,原有的社会结构与文化传统被摧毁。
张弘范是个明白人,他很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他曾作诗《述怀》曰:
磨剑剑石石鼎裂,饮马长江江水竭。
我军百万战袍红,尽是江南儿女血。
诗中的“我军”指的是元帝国的军队,而被“我军”屠戮的“江南儿女”则是指与张弘范身属同一种族的南宋子民。作为一名汉人,助蒙古人杀戮同族,破汉人军,灭汉人国,在记述民族战争的历史上,无论如何不会是一个光彩的角色。面对身后如潮而来的骂名,张弘范本人想必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在广东的崖山,靠海的一面山崖之上,刻着8个大字“宋张弘范灭宋于此”。这里刻的,本来只有下面的7个字,最上面的“宋”字,是后人加上去的。就这样一个“宋”字,让张弘范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