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敬陶纵马在盘山道上,看着正前方巍峨耸立的眺山。眺山披挂着夏季特有的浓绿盛装,盘道沿途长满了鲜花香草,远处天和山相连的地方,蓝色生生,雾气沼沼,云影重重,多么好的自然风景!关敬陶过去不是没进过眺山,他来过,还不只一次。那是他当伪军团长的时候,那时候他没心情欣赏自然风景。那时的眺山,对他说来是阴森可怕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都埋伏着灾难和死亡。今天,眺山在他眼里变了,变的庄严而肃穆,生动而活泼,既美丽且调和,既甜蜜又温暖。他和他的部队拉着长长的行列,挺起胸膛踏在祖国的土地上,这是多少年来的第一次,对于这种新的生活,一时感到难以抑止的喜悦,他勒住马看了看身后,后面走来迈着坚强步伐的杨晓冬。
关敬陶跳下马来说:“杨政委,有马呀,何必步行呢,你骑这匹!”
杨晓冬说:“不用客气了,我是赶来向你辞行的。”
“这是为什么?”
“上级调我有新的任务,马上就得离开。”
听到这个消息,关敬陶受了刺激,觉得唯一熟识的领导干部走了,他无限惋惜地说:“杨政委,你走的太快也太早了,这个部队是你提拔教育出来的,哪怕再呆个短的时期呢。”
“我向分区首长把你的情况作了汇报,刚才你们也接过头,这里准备为你们开欢迎大会。算了吧,我不用再跟着啦,共产党凭着‘为人民服务’的尺子衡量人,从来不讲究人事关系的。”杨晓冬还想把梁队长作他三营营长的消息告诉他,因上级没确定不便说,他想试着征求他的意见,迎面跑来一位骑马的政治干部说:“参谋长和主任请关团长到前面去,商量欢迎大会的事。”他说完驱马朝眺山口跑去。
关敬陶和杨晓冬抬头一看,青山绿叶的眺山口外,迎风招展着飘飘红旗,振奋人心的锣鼓响的铿锵悦耳,麻密簇拥的欢迎行列里,喊着激动人心的口号,杨晓冬催关敬陶说:
“你快去吧,叫队伍走整齐点,告诉起义弟兄们,军民联合大队到山口外欢迎来了。”
关敬陶不知怎的,忽然两行热泪流下来了。他刚骑上马又回过头来,噙着泪花笑道:“我有小资产阶级的感情吧?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呵!杨政委,咱们就离别了,你还有什么指示?——干脆按照我们习惯的说法,有什么临别赠言吧!”
“我希望你睁大眼睛,留心山坡口人多的地方,那里有位太太,她在列队欢迎你哩!”
杨晓冬目送关敬陶走远,他站出来,靠了一块大青石,掏出银环的信看了一遍,撕日记,急就的写了个短信,叫通信员递交前面的张小山,然后盯着向前涌进的人流,快要到队伍尾巴了,发见一位勇往迈进喜气洋洋的小伙子,他上去一把拉住他说:“燕来,你出列!”
韩燕来擦了擦汗说:“我以为你到最前边去了呢!”
“不!我们的位置是在后边的。”
韩燕来没听懂话里的含意,一面听杨晓冬讲话,不断地盯着过往的人流,及至听清对方的意思,他楞怔了。
“你说什么,还叫我回去作内线工作?”
“组织上有这个意思。”
“杨叔叔,我可没有思想准备,从见你的第一天起,就为的有这一天。”
“一个革命同志,要有多种思想准备,最好要有坏的思想准备。这些以后再说,现在组织上决定你回省城,打入敌人另一支武装部队里作领导工作,是为了迎接将来的大反攻,人手已物色好啦。就是张小山和小汤,他们今夜就得回去。我们打算吸收小汤入党,支部书记指定你担任。”
“我说说我的思想活动,说实在的,看到起义部队这个光荣劲,心里热呼呼的。当然了,如果真决定我回去,也没啥说的,我希望苏兴旺和邢双林也跟着走。”
“这些回头再谈吧!他们两人条件都有问题呢,唔,这是奔桃花沟的盘道,上次进山就走的这条路,瞧!对面山多陡呵!那天夜里真不晓得怎么爬上去的。”杨晓冬回忆到这样的问题,在战争中间常常出现特殊的精力和才华;平常没有暴露的智慧,到紧急关头,才华洋溢了;日常看来体力不能支持的,打起仗来就坚强了。
沿着羊肠小路上坡,穿过树林溪水,按着银环写的地形,他们找到桃花沟农会主任又是支部书记的家。这是在漫山腰新修的三间石头房,没有院墙,门前是一片平地。凭着窗户,抬头可以看到远处高山,低头可以看到沟沿山涧,那里有碧绿成行的桃树。银环不知上哪去了,支书也不在家,领着全村老幼到眺山开欢迎会去了。杨晓冬他们知道地址没有错,便坐在斜坡上等着,不大的工夫,银环同小燕从山坡左面转过来了。银环抱着木柴和蔬菜,小燕牵着支书家那只小山羊。
见到小燕,杨晓冬透着奇怪说:“你怎么来的呀?”
银环替她作了回答。原来,银环黎明雇好大车,放心不下,跑到医院扑了个空,回来的路上碰到小燕,她也是特意到这里看动静的。银环正缺助手,便把小燕同车带出来。她们到达眺山,正遇到肖部长。银环急将几位起义军官家属交代到政治部民运科,即找肖部长汇报工作。肖部长急于要回军区开会,听完汇报,向银环当面作了指示,又给杨晓冬留了一封信。
杨晓冬拆开信,当场就高声念:
晓冬:事情多凑巧,上次你到内线工作时,我等来等去,最后留了封信。现在你要到新的岗位了,指望同你好好谈谈,军区来电话说有急事要我回去,只好再留一封信。但这比上次总要好一些,因为有些问题我已经向你的代表谈了。……
银环制止他说:“别念啦,回头再细看吧,咱们大伙动手作饭,今天吃犒劳,是肖部长留下钱请我们的。”杨晓冬估计信上可能有不便公开念的,不然银环不会阻挠他。看了看下面,果然在预祝工作顺利,预祝行将获得更大的成绩的后面,还有什么祝贺艰苦环境下的幸福生活等字样,他把信收起来说:
“我们三人在这里作饭,燕来抓紧时间,到后沟口找张小山他们谈谈。要张小山和小汤连夜赶回省城去!”
韩燕来推辞说:“把他们叫到这里,你亲自谈好啦!”
杨晓冬说:“谁拿锄谁留苗嘛!今后你负责了,老依赖别人还行?再说也不能叫他们来这里大家乱碰头。……”
约有一个钟头,韩燕来回来了。他说:两人对今夜赶回去都没意见,认为混到敌人队伍里扛个枪杆,很有把握。张小山多少有些怪话,他说:要跟着起义部队整编,顶不济也得闹个排长。这一来还得跑到敌人手里当小兵去。
杨晓冬听着韩燕来的话口,似乎对这些错误意见有些同情,本想当时讲几句,看到银环她们收拾桌子摆饭,也就把话压下了。
这顿饭菜很丰富,有胡萝卜-羊肉、炒鸡蛋,还有一瓶枣儿杠子。四人围了石桌,每人占了一面。银环首先开口说:
“今天房东不在家,咱们借地方在一块吃个团聚饭,也是分散饭,晚饭后我们就要离开啦!”
韩燕来说:“你们到底去什么地方,今后我们怎样联系呢?”
杨晓冬瞅着银环说:“你把肖部长的指示谈谈吧!”
“肖部长根据全国局势、省城情况和上级党委的意图,要我跟杨同志去北京,打算今天夜里动身,那里已经由内线同志找好了房子和职业掩护,还搞了一部电台,也同高参议取上联系。你们这边的工作,部长指示,总的方面仍归杨同志领导,由小燕和我分担你们的交通联络。几时你们安排就绪了,上级就叫你们跟省城其他党的负责同志发生横的关系………呵!我忘记介绍小燕的事了,我跟肖部长谈了小燕入党的事,也谈了我同杨同志愿意负责介绍她的意见,只是认为她还年轻些。肖部长说,年轻也不碍,可发展为青年党员,等十八岁后再转正。他当即同袁政委打电话谈了,他们两个首长同意填表之后批准她入党。”银环说着抄起酒瓶满满斟了几缸子酒,她说:“今天的酒,我们都要喝,祝贺组织起义部队的胜利,祝贺燕来同志领导工作的胜利,祝贺小燕同志入党。”
韩燕来说:“喝酒事小,我同小燕都是你们掰着手教出来的。乍离开,情感上热火火的,工作上,也摸不着多少法门。”
小燕插话说:“说是常联系,总比住在一块说话的机会少多啦。今天碰上我的好日子,杨叔叔,你就再教导教导吧!”
杨晓冬说:“我到内线来了很久,受到你们兄妹的帮助很多很大,趁着暂时分手的时候,我愿意说几句:旧社会里,朋友分别的时候,讲究富者赠钱,贫者赠言,我们今天的同志关系中,也可以赠言(不是单说吉利话),这叫提供意见,搞搞思想,或者说是政治上的帮助。
“刚才燕来说,工作上摸不出经验,没有多少办法,仿佛离开直接领导就不能工作似的。我看不是这样,工作上你已经有了一些经验,我看主要是个思想问题。不要认为敌人内部工作很难搞,任何敌人,任何机密,任何组织,都是由人组成或通过人办的。凡人都有弱点,都会犯错误的,这一点,就是我们的组织也不例外。(所以我们什么时候也要提高警惕、纯洁组织,即使这样,敌人仍是到处钻我们的空子,利用我们的麻痹与官僚主义。)而敌人的弱点和错误更多,我们有真理有群众,再密切依靠党的领导,开展工作并不是很难的,问题在于坚决服从党的领导,密切联系群众,提高思想认识,克服对于这一工作的思想障碍。
“我认为一个党员,必须按照党的意图办事,不能把个人的兴趣爱好摆在党的工作前面。党指派我们搞内线工作,内线工作就成了我们的职业。干这一行要安于这一行,钻研这一行,热爱这一行。有这么一类人:他干一行怨一行,干十行怨十行,象个跳窝鸡似的,找来觅去,哪里也不下蛋。也有这流人,把自己的工作看的金玉为贵,把旁人的工作看的粪草不值。这些人头脑里,充满了封建社会的等级思想,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思想。都是革命事业嘛!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呢?你不愿意作的难道旁人就愿意?张小山说到外边至少当个排长,到内线照常当个兵。这看法对吗?燕来同志,你同意这个观点还是反对呢?要检查检查,我觉着你也有些不愿意回去,有些挑拣工作,挑‘光荣’和‘体面’的工作。你们都熟悉省城的奎星阁,去年燕来还爬上去散过传单。奎星阁的外面画栋雕梁是够好看的,可是,你们想过在画栋雕梁的里面有多少零砖碎瓦填槽吗?没有大量的零砖碎瓦,奎星阁是建不起来的,建起了也要坍塌的。我过去对你们说过,不但内线是不出名,我们党的很多工作,对某些工作的个人来说,同样是不出名,是无名而又要安心去作,并且作的很好,这正是党员的党性,也是党员品质高贵的地方……”
银环插话说:“反正干什么工作,也不能计较个人得失,兴许,内线工作中真有牺牲了性命,组织还不知道的哩!”杨晓冬说:“假使真有的同志,他为党牺牲了而党不知道,甚至人民也不知道,难道这就降低了这位同志的牺牲价值?难道革命事业里就没他的这份功劳?何况,一般说来,这种情况不会有,不会有呀同志们,你的父亲,你的姐姐,我的母亲,他们的血是白流了吗?我们会忘记他们吗?人民会忘记他们吗?我们不是在继承万千牺牲同志(其中也包括了我们的亲人)留下的事业吗?……
“我想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牺牲的同志有知,听说我们当中有人又要名誉又闹地位,又不愿意干不出头不露面的工作,他们将会表示什么态度?自然我这段话不是指燕来讲的,因为燕来同志没谈过什么名利地位,但也应该早作警惕,免得感染上这种毒菌。”他讲完看着他们兄妹的表情。
小燕低声说:“我没有意见,我一定听党的话,回去好好帮助哥哥工作。”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凝视着哥哥。
哥哥沉默了半晌,猛然站起来,把一缸酒递给杨晓冬,一缸给了银环,又把瓶中剩的统统倒在自己缸子里,他手哆嗦着举起杯来,说:
“杨叔叔,银环同志,你们要信的过我,请先喝酒!”
在这种诚恳爽朗又豪迈的同志友情激动下,杨晓冬银环各自呷了一口;韩燕来端杯一饮而尽,把杯一推说:
“我全部接受党的教育,坚决克服从个人主义出发的一切想法和作法。咱们吃饭吧,饭后一抹嘴头,我们马上就回去!”
一九五五年春日动笔
一九五八年秋天写成
一九六○年春天修改
重印再记
小说《野火春风斗古城》被江青一伙禁闭了十年之久,随
着“四人帮”被粉碎,它也于一九七七年获得了解放,由人民文学出版社重新排印,与广大读者见了面。当时我写了重印记,其中揭露了江青一小撮人的罪行。说他们打着毛主席的旗帜,招摇撞骗,拉帮结伙,包藏祸心,阴险卑鄙,残酷的迫害革命的老元戎老将军老干部,残酷的迫害文学艺术界的大批革命人士。把数以十万百万计的国家瑰宝、民族干城和党的精华的好同志,以谁连做梦都想不到的所谓罪名,把他们放之以边陲,幽之以牛棚,禁之以监牢,最后置之以死地。同时将其宗盟党羽委之以重任,让没有军事韬略的掌兵权,没有知识的管文化,只要是长着脑袋的亲信,一个个都被安插到重要岗位上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江青们的目的就是篡党夺权想登基做女皇帝。她这人的品质恶劣到叫人吃惊的程度。她刚说过的话,一转眼便不认帐,说她从不会说这样的话。过几天她竟把记录在案的话,说成是敌人造的谣。一九六七年夏有这样一件事,某大城市把江青三十年代的影照剧照搜集起来上送北京,要交给她本人,说这些剧照在群众当中借阅影响不好。对此她是点了头的。事情没隔多久,不知甚么原因,她忽然公开大叫,说有人整理搜集她的黑材料,为数达几箱之多。为她这件血口喷人的无聊之事,当时的某些领导人,为此兴师动众,忙碌奔波,先把一个稍微与此事有点牵连的人投入监狱,另一个与此事毫无联系的二十岁的青年,也因此献出了他的年轻的生命。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无法扩大株连,只好暂行罢手。但她绝不肯就此甘心,事隔几个月后,她终于无中生有,巧立名目,说文艺界同当时其它界一样,也出了个甚么叫做“5-16”的反革命组织,这个组织与台湾勾结要推翻中国共产党。我和我的家族亲友多人受到这个魔鬼名义的株连,但我深知此事的原委,曾多次申诉并以人格党性作保证,说我从未看过那一束三十年代的照片,连那捆东西存放在何处也根本不知道。江青哪管这些,为泄毒氛私愤,殃及池鱼,将我苦苦轮番批斗两年并投置监狱共达八年之久,比整个抗日战争还多两个月。
感谢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的党中央,实事求是,认真查明了所谓反革命“5-16”的问题纯系叛徒江青一伙对革命同志的捏造和陷害,我这才得到彻底平反,恢复了组织生活,并急迫地拿起笔来,想在虎口余生里为青年同志们写一点读物。
江青的文艺观也是极左的。她主张改变原《白毛女》中有关杨白劳的形象,要杨白劳这位善良的自认命苦的佃农,挥起扁担与地主决斗。在京剧《沙家浜》里,她主张改变以阿庆嫂为核心人物里应外攻的原结构,反宾为主,使郭建光和阿庆嫂各自为政,形成两将军的局面,从而破坏了原剧风格的统一和艺术的完整。她借口戏剧革命,借口把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赶下舞台,只允许编创从一九二一年共产党成立后的革命题材。当时有一个以“红灯照”为题材的剧本让她去看,她竟说根本没时间看这些旧的题材。这就是说,从武王伐纣到农民起义到辛亥革命连五四运动的历史,都在她的极左观点下被排除了。因此我每每说,当前创作上某些自由化倾向的出现,除却其它因素和条件外,在一定的程度上,也是对“四人帮”极左的文艺观的不满和惩罚。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思潮,在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里行不通。因为自由化无非是要摆脱党的领导。不要党的领导,工农兵和广大知识分子都通不过。其实搞创作的绝大多数人中,都不反对党的领导;都拥护并要求党来领导。要点在于领导得好;严格按照党的文艺政策办事。要设法消除文艺界存在的营私和派性,公平对待老中青文艺工作者;按照具体情况给创作者以生活和写作的条件;最后用各种好的手段使社会上涌现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
最近几年,我深深感到生活对创作特殊需要。我的弱点仍是生活底子薄。前些日子为写一篇纪念性的文章,往返三千里,访问了几十个人,这样写起来才感到有事可叙,有话可说,也深深感到现实主义特别重要。不扎根于现实生活,一切理想或浪漫都将成为子虚或画饼。我再重复说一遍,现实主义实在可贵,我国已往的大作家大手笔们,对所描绘的事物非常熟悉,写起来一丝不苟。他们理想和浪漫不是凭空制造,不是虚无幻想,多是从踏踏实实的生活基础上,涂了浪漫主义彩色的。
一个作家面对政治环境发言,面向社会生活说话。说出来要亿万人听亿万人看,中国人看,外国人看,甚至后代人也世代流传着看。这可不是小道(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是一种非常严肃的大事。不能轻浮儿戏,不能率尔操觚。作家要爱人民爱社会主义祖国,要对生活忠实,说老实话说良心话,不说假话,不说违反自己心意的话。我在前个重印记里说过违心的话。说什么跟随“英明领袖”新的长征之类的话。都怪自己头发白了见识浅,人云亦云,今后应引以为鉴。一切要从实际出发。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情况确实令人振奋。百花齐放不是假放是真放。十七年的或更早些的比较好的文学戏剧电影等作品不是都重新放了吗?某些过去被错误批判甚至被打成毒草的,不都一一恢复了名誉甚至受了奖吗?近年来长中短篇小说如雨后春笋,戏剧舞台丰富多姿,电影电视片载歌载舞连袂登台,其中相当多的影片为广大群众喜闻乐道。这是广大文艺工作者的辛勤收获,也正是在党领导下的丰硕成果。
提笔写点东西,成了我的习惯和受好。只要健康情况许可,我不肯放下笔。几天不动笔,吃饭不甘,坐卧不安。
我将为工农兵商学各界广大男女青年们写点什么呢?青年们没经历过战争,而战争题材是文学创作中最广泛的题材之一。当今世界上,不论资本主义国家和社会主义国家,都非常重视军事题材的文艺创作。笔者青年时期是在战火中度过的。在老元帅老将领的领导指挥下,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几十次战斗,想把这一阶段的某些战斗经历写出来,给青年同志们提供一点战争生活的阅读材料。其中包括抗战初期贺龙将军鏖战冀中和我百万大军解放北京天津的故事。从一九四二年冬到一九四四年秋,党派我打入沦陷区内部搞地下斗争,配合外面的武装战斗。直到保定北京解放,我一直作对敌斗争的工作。这一段生活困难大,艰险多,也有些类似传奇的事。我将用适当的文艺形式写出来,供给青年读者们阅读。另外,在河北山西两省的五个农村里,我搞过土改和四清。在其中的两个自然村里,我实际上担任过村长和村支书的工作。如今四十岁以下的人,对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土地改革运动,知道的很少。我将以长篇小说的形式把土地还家,耕者有其田的波澜壮景,和千百年来农民在受地主压迫下,一旦分得一块土地(他们称做刮金板或刮银板)后的狂喜心情向读者作个汇报。
只要我的作品能够忠实于生活,能够反映出伟大时代斗争中一个小小的生活侧面,能够让文献和文化工作者从中汲取一点子素材,能够给青年同志们精神上一点鼓舞,退一步说即使起不到激励鼓舞人心的重大作用,只要能给读者在劳动之后起一种消遣的作用,我也不失望,也感到满足。自然我争取创作质量好一些,起到的作用大一些。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txtnovel.net---书香门第【gzbysh】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