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作》第三十节。［5］黄克诚同志，当时任新四军第三师师长兼政治委员。 .12
还可多搞他几个旅。这次可以扩张战果，但没有扩大。这是典型的歼灭战，
不是没有缺点的，不能自满，要更好地实行毛主席歼灭战的方针。不要吹牛，
以为自己不差，为什么不能进一步？值得研究。孟良崮打了二百万发子弹，
可以少打些，一次战斗有一次经验，不要重复错误。
我们歼敌主力带决战性，吃一个“核桃”等于三个“烂葡萄”，对成败
带决定性，要特别重视，不要气馁，要保证完成任务。任何困难要咬紧牙关
歼灭敌人，但并不主张冒险主义，拼命主义的总决战思想还是要不得的。各
个的消灭敌之主力或次要部队，以我能力大小，解决敌人，继续消灭敌人的
有生力量，保存自己的力量，求谨慎，求稳妥。战术中，战斗上，不迟疑观
望，要勇往直前；战役上要留有余力，战斗一开始，要速决，有决定意义的，
要舍得拼。孟良崮战斗是对各部很好的一次考验，证明我军素质是好的，配
合不错；另外也考验了过分消耗自己，有些观望的，熬不下来的，有些气馁
的。成败只在呼吸之间，千钧一发，要继续考验我们。各兵团首长要自己检
讨，多讲自己缺点。
我们要能攻能守，守时以少胜多，攻时以多胜少，后者做得好，前者成
就不大。利用战场优越条件及我军可得机动，杀伤敌人，以至击溃敌人，要
在部队内提倡。有些人以为不可能，在精神上便输了。不要忘记邵伯战斗［25］
是很好的箝制例子，海安［26］、胶济线的例子［27］。伟大的歼灭战离不开主
力的佯动及箝制战，佯动与箝制战常常是打歼灭战的基础。各部轮流打箝制
是可以的，不是一定要将“祸事”推给你，不能说打箝制决定要亏本，这是
机械论，不合事实。拿两三万兵打箝制，为什么不能消灭敌人？以少数抵住
敌人，使敌人进攻疲惫时，再以主力出击。如打箝制打不好，打突击也打不
好。可以机动，可以出击，不能说两万多人不能打箝制。要继续打歼灭战，
一定要解决箝制战问题。进攻可以消灭敌人，箝制也可消灭敌人。一个营箝
制敌人一个团，一个团可以箝制敌人一个师，特别是山地战。这次在孟良崮，
若不是箝制有力，不能提早拖住增援的敌人，七四师消灭不了。提倡箝制专
家，加强班、排指挥，利用地形，打反突击，两翼出击，击溃敌人，此次箝
制任务都完成了，今后要提高，更多消灭敌人。有些同志的提法，向敌人低
头，是不对的。甚至有些同志不愿干了，说“打箝制打苦了”，也是不对的。
吴奇伟［28］承认我们能守能攻，我们要提高。
要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但在决定性战斗中，要舍得拼。进行残酷的战
争，有些时候不可免要消耗，便要勇敢担负起来，得到胜利，消耗是可以补
偿的，否则要所得者少，所失者大。孟良崮战役，十五日晚告诉大家一定要
解决，要舍得本钱，不顾借本钱，才保得本钱，犹豫分明危害全局。孟良崮
打不下来，敌人便要进沂水、莒县［29］，骑虎不能下背，下了便要被咬死。
有些部队初次经过这样战斗，一定要有精神上准备，从各方面准备执行中央
及华东局交给我们的歼敌主力的任务。
几次打歼灭战的经验：截断敌人的归路，插入敌人纵深，每每是歼敌的
先决条件。宿北、鲁南将马励武归路截断，由西向东打，莱芜截断口镇［30］，
李仙洲就擒。击溃敌人指挥机关，分割敌人，各个击破，箝制打增援部队，
第一晚包围，第二天晚上最紧张，夺得敌人主要阵地，第三天解决问题，到
第三天敌增援来也没用，或做“输送队”［31］。突入敌人纵深，袭击敌人指
挥机关，截断归路，动作要迅速，要搞成很熟练的一套，拿手好戏，还要演
他几回。敌人来援更好，便出击消灭他。
要提高部队的行军力，”陈军长电报答答答，小兵脚板拍拍拍。”要强
调支援，要歼灭敌人，便要走路，这是脚板比赛，独立师［32］慢了，几乎误
事。走路不要抱怨，硬要拖，尽量向前赶，一两个团占领了阵地，后边部队
好跟上，师长、团长要走在部队先头，好处理问题，带点冒险性，实际最安
全。动作迟缓的部队要引为教训，装备太笨重了，可以组织两个梯队，前梯
队只带轻武器，重武器陆续跟上去，民工担架放在第二线。只听见消极的批
评，没听见积极的意见，消灭了七四师又要求打仗了，没水没粮，拖得要死，
是不可避免的，这总是战争，敌情变化很快，要争取时间，以后可能遇到一
个部队被敌人包围，要去增援，或要他自己突围，在内线可能少，但在外线，
被敌包围是完全可能的。
要承认“变化多端”，不变只有被敌人消灭。要求一个作战方案，还是
几个选一个？常常是后者好；一个决心，常常不合实际，几个决心选一个。
为要胜利，不能不变，当初我也反对变，后来便不反对了，变是必要的，被
迫应战很危险。要求团以上干部要体察士兵痛苦，但不要盲目，要说服战士，
承认四个月来［33］有此变的必要。由于情况变了，要求不变不可能，可以少
变，可以少跑些路，但不能不变。要解释，上下一致，不要跟着士兵打吆喝。
［34］今天可能打的地方很多，也可能再耍龙灯，使敌犯错误。有计划佯动，
常常使敌犯错误。
一般协同动作是好的，不能说危险，突击、箝制都完成了任务，但部队
有严重缺点。七四师参谋长说我们攻击精神很旺，但拥上拥下很混乱。气馁、
等待、争俘虏、争枪，我没有具体了解，各级自己检讨。
从成绩中找缺点，从缺点中看好处。
基本上要看成绩，提高信心，严重缺点要检讨，勇敢的承认自己的缺点，
学习人家长处，可以保证下次仗打得更好。否则，不能胜利。要有全面的自
我批评，要让功，将情绪提高一些，不要争功诿过。每个缺点都可能使功败
垂成，承认、改正就是胜利。
三、建军问题
贯彻大矿地会议［35］精神，健全整体观念，统一集中，反对分散主义，
强调爱惜人力物力。两个月来有进步，开始有人注意，比较主动了。当时提
出以中国人民的本位主义代替狭隘的小团体的本位主义，但还不够，还有许
多严重现象，所以重新提出，不能马虎下去，淡漠下去，还要加强研究《一
面打仗，一面建设》那个文件。现在强调几点：
一是胜利品的处理应公平合理。本着以战养战精神处理。缴获多少归个
人还是归公处理？归公处理就应该归华东局处理，不应属于哪一师哪一团哪
一个人处理。 （1）打扫战场不注意，以流血换来的胜利品不能悉数收集，
作下次战争之用。六纵队某团搞到二十多万发七九子弹［36］，应奖以一功。
一个小小物件都要捡回来，它甚至是无价之宝，要指定部队打扫战场。（2）
打扫战场之后，要确实报告数目。本来缴获很多，总要报少一些，存心不良；
要求忠实，不要按级说谎，不要怕调走了。（3）处理原则，尽量批准你留用
多少人、马、枪，不会挖肉补疮，只要够用，有多余应自动请求拨出补充人
家，有责任补充地方，“投桃报李”，“礼尚来往”。（4）公平调剂。（5）
武装地方，武装新的兵团，野战军负担才能减轻，本位主义是不会将革命搞
成功的。
二是爱惜民力、物力、粮食，力求节约，纠正浪费。政治机关很少提到
这方面的问题，疏忽这方面是不对的。用了多少民工、民兵、粮食要报帐，
要管打仗，又要管这些。头脑是完整的，这是我们的战斗力，胜利所必需。
常备担架要在战争中教育他们不开小差，有组织进行教育。部队本身担架要
建设起来，一个团五十副要切实做，宁可少些兵，少些伤员也便省下来了。
将运输队解决，才可节省民力。组织部队运输力是决定战争胜利的一个因素，
不要动员担架民兵当兵，要以重视战斗部队的精神重视这些。搞好了，支前
力量增加一倍。粮食是一大困难。不要丢粮、打白条、多报，存粮放在那里
不管。军需日用品，后方都在准备。如何运输，分到大家，是复杂的组织问
题。
最近开了一次后勤会议，成立后勤部，把各级供给部加强，使部队能拖
得动。现在拖不得，没有粮食吃。我们二十年建军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前
方指挥员要关心配合后方准备，节约人力物力，战争才可长久支持。各纵、
各师要将后勤组织部门加强，能独立解决各部队穿衣吃饭问题。着重在建军
中解决这个问题。
此次对俘虏政策的破坏达到相当严重的程度，放下武器的自由杀害，不
多责备，不追究责任。要推动全国革命高潮，必须认真执行俘虏政策，有些
同志不相信俘虏策反成绩，甚至害怕，有的又认为很好。解放战士在火线上
立功是自卫战争胜利的标志之一，他们是被压迫的人民，革命部队的亲属，
只要争取教育便可变为自己人，不可动摇这信心。但又要了解他们受国民党
影响很深，坏分子杂在里边，战争的残酷，会起变化。四个月以来，俘虏暴
动者几十起、几百人，要引起很大警惕。有的专喜欢俘虏，不喜欢解放区战
士，这是偏向。部队各种成分要保持一定比例，要有领导骨干。只要解放区
战士不要俘虏，也是偏向。要保持两套。
孟良崮丢伤员最少，丢了伤员数目虽不多，但丢了一个也不好，救护小
组，团担架排，师、纵担架连、营要巩固，战地群众就地抢运，不让丢一个
伤兵。
战斗之前应讲清楚，要对人民负责，讲求战术，不是以血去泼；谁丢了
伤兵，谁负严重责任。师、团、营、连长为什么不能背伤兵？人总是贵重的。
过去丢过伤兵的，要检讨，做了对不起人民的事，不能光讲下面不负责，我
们有责任，实际办法要解决，伤兵抬不下来，不能巩固士气，要分段负责。
当然为避免整个部队被歼，跑出时丢了伤兵，这是万不得已，也只能是例外。
要以关心我们自己生命的精神，关心我们的战士。
俘虏不能自由的放，轻伤兵在内，一个也不放，重伤兵要上药送出去。
泰安也随便放，用那样大的力气抓来，为什么随便放？蒋介石如果没有干部
和士兵，看他如何反动！怕一时疲劳、麻烦，更大的疲劳麻烦还在后面等着
你。一日纵敌，累及子孙。六纵放走一个团长、一个副团长，团级正精强力
壮，反动有劲，最嚣张。对俘虏不要伤害其自尊心，争取说服为我们服务，
消除对立，对立只是障碍，要启发其阶级觉悟。
三是弹药各纵队内部要互相调剂，然后根据确实数目进行全野战军的通
盘调剂，后方要彻底清理。
四是提高胜利信心，巩固团结。提高信心，一部分同志还恐惧美国原子
弹，怕蒋介石主力越打越多，对残酷战斗认识不足，报销思想又在开始抬头，
要迅速克服。
巩固团结，各纵队间，各纵内部上下团结，军民团结着重于部队内部的
团结。要很好检讨自己为什么没有打好，学习人家为什么打好的。批评人家
指挥错误，首先要检讨我们自己指挥上有什么毛病，严格自我批评，便能巩
固团结。自我批评不是打击人家，看人家缺点也要看自己缺点，看自己长处，
也要看人家长处。连续胜利中，暴露弱点不是泼冷水；遇到困难，要支持他
克服困难，改变困难环境，当然屡教不改的便不在原谅之列，而要予以打击。
对敌人，对自己长处与缺点，要有正确的态度。胜利中的困难，前进中的缺
点，是容易克服的。全国共四十多个纵队，五百多个团，责任非常重大。提
倡老实、负责、认真、艰苦的作风，不偷、不装、不吹的作风，“满瓶水不
响，半瓶水响叮当。”要服从领导，执行命令，不要造成困难，努力开辟胜
利的条件。
反对各种偏向，但我们基本的政治、军事、经济战略路线是一致的，团
结是很好的。仅是有些问题想法不同，如对美国看法、战争的长期性、打强
打弱等，要提高认识统一认识。
注释
［1］ 张灵甫是我们杀的，指一九四七年五月十六日，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特务
团一部，由副团长何凤山率领冲至孟良崮山上敌整编第七十四师指挥所隐蔽的山洞
口，向洞内开枪，敌师长张灵甫等被击毙。由于当时野战军指挥部提出的口号是“冲
上孟良崮，活捉张灵甫”，故假报了张灵甫是自杀的。
［2］西路军，华东野战军攻克泰安后，为了进一步调动敌人，创造歼敌战机，以
第一、三、六等三个纵队沿津浦路西侧南下，进击路西之宁阳，以威胁敌之补给基
地兖州。这三个纵队即称“西路军”。
［3］派兵南下北上，泰蒙战役后，华东野战军为了进一步调动敌人，于一九四七
年五月三日决定以第一、第六两纵队插至鲁南敌后，以第七纵队南下苏北。后来根
据中央军委指示，令第一、第七纵队停止南下，回师北上。
［4］八个军，放军除第五军外，其他各部均相当于军的整编师。
［5］舞龙灯，陈毅在华东战场提出的一个在运动战中为创造歼敌战机而调动敌军
的战术用语，就像在民间舞龙灯时，一人在前挥舞圆宝（彩球），以吸引大龙左右
浮游上下翻滚一样。
［6］以为顾祝同比薛岳强，由于连续遭到宿北、鲁南、莱芜等战役的沉重打击，
担任国民党徐州绥靖公署主任的薛岳于一九四七年三月被撤职。国民党撤销了徐
州、郑州两个绥署，组成由陆军总司令顾祝同亲自主持的陆军总司令部徐州司令部，
统一指挥徐州、郑州两个绥署的部队，开始对山东发动重点进攻，有人以为顾比薛
强。
［7］帝国主义炮打南京，一九二七年三月二十四日，北伐军第六、第二军打败直
鲁联军，攻占南京，英美等帝国主义为保持其在中国的殖民统治利益，借口侨民和
领事馆受到“暴民侵害”，于当天下午二时半下令停泊在长江中的英舰一艘、美艘
二艘开炮轰击南京下关，制造了”南京惨案”。
［8］后来失败，指一九二七年蒋介石、汪精卫利用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路线错
误，先后叛变革命，造成大革命失败。
［9］薛岳、李延年、韩德勤下台，一九四七年三月，国民党因连续战败，撤销了
以薛岳为主任，李延年、韩德勤为副主任的徐洲绥靖公署。
［10］ 陈诚，当时是国民党参谋总长。
［11］避免当李仙洲、马励武，李仙州是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副司令官，一九四七
年二月在菜芜战役中被俘；马励武是国民党整编第二十六师师长，一九四七年一月
在鲁南战役中被俘。这里是指避免当解放军的俘虏的意思。
［12］中央社，即国民党的中央通讯社。
［13］七二师，指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二师，一九四七年四月二十六日在山东泰
安被歼（欠一个旅）。
［14］坦埠，在山东蒙阴通往沂水的公路上的一个小镇，曾是华东野战军指挥部
的驻地。
［15］桂系，以李宗仁、白崇禧为首的国民党广西系统军队。
［16］临蒙公路，由临沂通向蒙阴的公路，贯通沂蒙山区，战略地位重要。
［17］十四个军，其中除第五、第七军外，其余均为整编师。
［18］王敬久，当时为国民党第二兵团司令，统辖整编第八十五、七十五、七十
二（残部）师和第五军。
［19］欧震，当时为国民党第三兵团司令，统辖第八十四、六十四、二十、十一、
九师等五个整编师。
［20］硬核桃，当时华东野战军谑称国民党军中战斗力较强的精锐部队为“硬核
桃”，弱的为“烂葡萄”。
［21］孟良崮式的战斗，即孟良崮战役。
［22］汪精卫，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任最高国防会议副主席、国民党中
央政治委员会主席、国民参政会议长。一九三八年四月任国民党副总裁。十二月逃
赴越南河内，发表“艳电”，投降日本帝国主义。一九四○年三月，在南京成立伪
中华民国中央政府，自任主席兼行政院长，成为头号汉奸，并继续为日本帝国主义
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效力。一九四四年十一月病逝于日本名古屋。
［23］冯治安，国民党整编第三十三军军长（下辖整编第五十九师和整编第七十
七师），一九四七年一月鲁南战役时，因见整编第二十六师和整编第五十一师被歼，
迅速撤退，未能就歼。
［24］鲁中战役，即莱芜战役。
［25］ 邵伯战斗，一九四六年八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六日，华中野战军第十纵队和
第二军分区部队据守邵伯、乔墅一线阵地，抗击由扬州北上的国民党整编第二十五
师两个旅在飞机、炮艇配合下的疯狂进攻，血战四昼夜，歼敌二千余人，胜利完成
了阻击任务。
［26］海安，一九四六年七月三十日至八月三日，华中野战军第七纵队一部在海
安及其以南、以西地区组织运动防御，抗击国民党军六个旅分由如皋、姜堰的进攻，
歼敌三千余人，保障了华中野战军主力的休整待机。
［27］胶济线的例子，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一日，国民党第五十四军由青岛沿胶
济路向西进犯，山东军区部队以一部兵力沿即墨公路两侧山地，采取运动防御迟滞
敌人，一个月内先后歼敌四个营。
［28］吴奇伟，一九四六年七月至一九四七年三月，任国民党徐州绥靖公署副主
任。
［29］沂水、莒县，这一带是当时山东解放区的后方基地。
［30］口镇，即吐丝口，在莱芜城西北。
［31］做“运输队”，敌军进攻，其武器装备被我缴获，有如我军的运输队。
［32］ 独立师，即原中原军区第一纵队第一旅。在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六日至七
月二十日胜利突围到达苏皖解放区后，改归华中野战军序列，以后华东野战军成立，
编为独立师，归第一纵队建制。
［33］ 四个月来，指华东野战军建立以来。
［34］打吆喝，四川土话，叫喊的意思。
［35］ 大矿地会议，一九四七年三月，华东野战军在莱芜战役胜利后，在淄川大
矿地地区整训时召开的干部会议。［36］七九子弹，直径为七点九毫米的子弹。国民
党汉阳兵工厂制造的步枪大都是这种口径。
如何爱护民工与组织民工①
（一九四七年六月）
目前在我军前线和后方，日夜有数十万劳动人民替战争服务。他们的任
务主要是抬运和救护伤员，替军队运送粮食，担任战利品的后运和军用品的
前运，同时还要替各后勤部门、各地方工作机关进行输送工作。这样一支由
劳动人民组成的志愿劳动大军，在中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出现。其劳动服务
的热忱，其政治觉悟的深刻，其工作过程的辛苦，如风餐露饮，日夜勤劳，
还要与美蒋飞机炮火进行搏斗。他们爱护伤员、爱护公物的高度负责的精神，
保证了繁难任务的完成。数十万劳动人民的组织和指挥，逐渐形成系统和秩
序，这是一门巨大精深的组织科学，这是在我党领导下中国劳动人民高度的
政治觉悟与组织天才的伟大表现，这是我军能保持常胜光荣成绩的有力因素
之一，没有这样一支伟大劳动人民志愿运输大军，我们休想战争能够胜利。
一个美国记者游历山东解放区，看着劳动人民服务前线的运输队列，深为诧
异，他认为在欧美各国从未有此现象，必须军队押解和官吏监督，至少应有
巨大报酬才行，否则人民推运着许多重要的日用品和军用物资是难以保障不
被损伤和盗窃或私自取用的。至于在其他各国或国民党中国，据该记者亲眼
看见，则更非高度强迫命令用尽奴役办法不可能组成这样大的运输队，而且
这种运输队是不可能持久的，大批开小差，大批逃亡，大批损坏盗窃贪污是
难免的必然现象，只有在中国解放区的现象是非常奇特，这样强大的数十万
人的运输队伍，一无军队押解，二是到处推着和运送着主要战争物资和生活
必需品，三是为了防空而夜间运动，四是劳动辛苦，还要冒着国民党飞机炮
火威胁，据调查并无成批逃亡和盗窃的现象，人人表现了志愿的劳动服务的
高贵精神。该记者最后认为这是解放区人民的民主运动的伟大成功，是突破
历史所创造的奇迹。我想这个美国记者的估计和评论是正确的，目前在解放
区所进行的伟大爱国自卫战争，只有从为人民事业的真正牺牲和解放区军民
服务战争的自觉性，才能获得正确了解，因而这个战争是美帝国主义及其走
狗所不能克服，它的胜利的必然性更可预见得到的。
一年来的自卫战争，出现了各种新事物，广大人民有了各种新的创造，
人民运输工作仅是其中的伟大事件之一。各方面的工作和创造需要加以总
结，我在此特就手边关于组织和领导劳动人民进行运输问题提出几项意见，
作总结工作与进行工作的参考。我不企图讲到全般的问题，我只讲其中几个
要点：
第一是改变称号问题。某同志来信，他提议改变“民伕”的称号。他说
“民伕”是统治阶级奴役人民的一种轻贱的称呼，与我们劳动人民服务前线
的自由劳动的新内容太不相称，应考虑改变，事实上有不少民伏讨厌这一旧
称呼。例如有同志叫民伕同志“夫子同志”，他们即回答：“我自愿上前线
替战争服务，不是强迫来当伕的，革命同志就是革命同志，俺不跟你夫呀妻
呀的！”某同志又提议改称“民工”，名实才不矛盾。我完全同意这样改称。
记得在江西时期，当地人民最讨厌军队喊“老表！老表！”或喊“老百姓！”
现在据我个人耳闻目见，山东人民亦讨厌别人喊“老乡！老乡！”大家以“同
志”相称，则十分喜欢。我想我军对人民历来采取同志的至亲的友爱态度，
① 这是陈毅在华东野战军干部会议上所作的报告的一部分，当年曾在山东《大众日报》发表。
则“民伕”改称“民工”［1］，对当地人民一律以“同志”改称，这是对的。
军队对人民采取同志的自家人的态度，这本是我军的传统和本色的表现，这
与反人民军队对人民采取压迫者、统治者的粗暴野蛮的态度是两样的。我提
议把这改称变为加强军队与人民联系的更实际的步骤。我们应针对实际，进
行更多的结合人民的具体工作。应注意到数十万民工同志与部队一起并肩作
战，这中间工作的重要性应引起充分注意。
第二是民工的组织与领导问题。对民工同志应有两种照顾：第一种是政
治的，第二种是生活物质的，同时注意两者的结合。数十万民工同志们，他
们经过八年抗战，经过双减［2］和土改，他们的政治觉悟很高。他们到前线服
务，第一关心的是战争情况和受领任务，到部队受到部队全体的欢迎，这种
政治联欢首先使民工同志们精神上得到满足，因此一切工作便顺利进行。某
部队在初期仅注意到他们的生活照顾，以为这一批民工胆子不壮，受不得苦，
老百姓不懂得什么，采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态度，虽生活照顾很好，结果
很不融洽，工作推行困难；反之，某一部队仅仅一些空洞的宣传，不照顾初
次加入战争的困难，造成疾病和损害，是令人很痛心的。因此我们对组织民
工和领导民工的具体经验是政治教育与生活照顾两相结合，不仅要多方关心
民工同志的日常生活，如饭要吃饱，有房子住，疾病要医治等，还要认识把
数十万民工同志服务前线，等于进入人民战争的学校，这种教育的成绩不仅
在于有力支援了目前的战争，而且更要影响到数十年后的人民建设，是可以
断言的。这一基本路线应确定下来。据我所知道的材料，指出：一、民工同
志们的讲话最能打动从国民党军队过来的解放战士同志们的感情。部队奔赴
战场，成千成万民工跟着进行，他们看到这种情景，许多人兴奋得扯着老战
士说：“我们从前到一处老百姓便跑光，你们到处有这样多者百姓帮忙，难
怪你们打胜仗，怪不得我们一打仗便被抓过来。”新解放战士受了伤，民工
同志抬下来，端茶送饭，问暖嘘寒，伤员感动的说：“你救了我的命了！你
是我的恩人！”民工同志说：“怎么我是你的恩人？你打仗负了伤，打垮反
动派，你救了我一家子！你才是我的大恩人！”这便使军民的阶级情感很自
然的联在一起，这最能迅速提高解放战士的觉悟，深切了解参加人民军队为
人民利益作战的光荣本质，深切认识人民力量，而更加提高胜利信心，迅速
促进其转到人民方面。二、民工同志们对伤员的爱护。他们一付担架五个人
招呼一个伤员。胶东在武昌部队服务的担架队内，专门进行了爱护伤员运动，
曾经深入的进行了为伤员服务的教育，提出“晚上担架员，白天看护员”的
口号，提倡“五快”运动（集合快、吃饭快、睡觉快、走路快、转运快）。
他们以爱护伤员的成绩为立功的第一个目标，他们买了三次鸡蛋给伤员吃，
买了瓢接伤员大小便，遇到飞机先把伤员隐蔽好，抬时要平，放下要轻，总
是关心减少伤员的痛苦。给伤员东西吃先问医生，伤员不能讲话的不多讲，
能讲不谈家常而谈国家大事。这种无微不至的爱护伤员，最能给伤员同志们
以精神安慰和物质照顾，这是最好的创造，解决了转运期间伤员同志的各种
繁难问题，补救了医务救护的不足。三、民工同志们从前线服务期满回到后
方，他们觉悟又提高一步，见多识广，眼界开阔，在其本村本乡每每成为该
地的最有力的战争支持者和组织者，成为土改复查和生产最积极的参加者和
骨干，经过他们还把战争力量更雄伟的组织起来了。四、许多民工同志们由
于短期在前线服务，经过他们的头脑，目前已发现了对救护物资、搬运伤员、
运输粮食等专门业务的研究和创造，他们发明出许多又节省又合理的办法。
例如有运输任务则担任运输，无任务则进行居民政治工作，并附带帮助居民
生产，如收割等工作，不浪费工作时间，是值得称赞的。我军指挥员和共产
党员应向他们学习，切实协同民工同志们去作民工支援前线的专门业务研
究。我想，最大的成绩和宝贵的经验是在等着我们的。因此，对部队担架，
对常备的民工担架，对临时就地动员的人民担架，对部队的民工车辆运输队、
民工大车队，均要求按照规定数目，加以切实巩固。战斗结束，应计划民工
运输队的整训，列为部队整训项目之一，切实总结经验，解决一切繁难问题。
第三是对民工同志们自愿参军问题，一律依照政府规定，服务期满即欢
送回籍，不得破例动员。事实上，民工同志回家以后，他们带头参军，比在
部队中即行入伍作用更大更好。
第四是民工同志的政治待遇、物质待遇问题。应在民工同志们中进行立
功运动，应按照民工同志组成的特点，进行系统的动员和组织工作，大批民
工英雄之出现，必更能加强军民之结合。民工同志的物质待遇，其随军民工
队应与部队同志享受相等的待遇，短期常备民工队则斟酌满足其应有的需
要。
第五是提倡部队与民工的互爱运动。民工队中爱护伤员的运动正在开
展，部队同样要进一步爱护民工队，应把民工队视为部队的组成部分，他是
有力的战斗结合，无论行军作战或整训期间，均应列入军事工作和政治工作
的项目之内。除生活上必须妥善照顾之外，应就可能，民工队和部队进行互
相参加会议和互相汇报工作，互相照顾。战利品应适当配给民工同志，战斗
紧急时，战士负伤，民工同志奋勇拾起武器加入战斗，应即批准，但应特别
加以指挥，关心其突进，以减少伤亡，以表现部队对民工同志的特别关切等。
第六是反对任意使用民工和浪费民工。自卫战争初期，我们部队内曾在
这方面发展到极其严重的程度，经过几期休整，已有转变，逐渐走上轨道，
个别浪费民力现象还须加以克服。人民力量虽是丰厚无穷的，但必须有节制
的使用，才能源源不断，长期供应战争，否则便有枯竭危险。现在已有不少
部队注意到具体计算使用民力的限度，不多要，不滥用，适当分配任务，科
学的有组织的使用，并适时予以休整机会，这是很好的。但还要进一步，提
倡部队自己劳动，一切可能不用民力的，尽量以自己劳动解决，我们自己多
劳动一分，即减少浪费一分民力，帮助群众劳动更是我军的优良传统，要普
遍做。从备方面节约民力，培植民力，不仅足以亲密军民关系，也是不断增
长战争力量、战胜敌人所必需的。
我们正进行着中国历史上直古未有的大战争，面对着具备现代装备的敌
人作战，我们所依托的农村，其经济是分散的，交通是落后的，能够克服困
难战胜敌人，基本上是依靠进步的人民加上党的科学的领导，因而一切粗笨
的落后的工具为广大人民所掌握，这样在广大人民的高度智慧的控制下，便
能创造出出乎常人意料的成绩。解放区的人民民工队服务前线，解决繁难运
输问题，支持战争获得胜利，实际上就是伟大民工运输队的缓慢速度打败了
国民党所依靠的美式飞机、汽车、海船和火车的现代速度。因此，我们应该
更深刻觉悟到和领会到坚决的实际的依靠伟大的进步的人民，科学的转动和
启发千百万人民进步头脑，创造新的智慧，已经打败了一个日本帝国主义加
汪精卫，再打败一个美国帝国主义加蒋介石是不成问题的。伟大民工运输队
的创造只是解放区战争的新事物之一，我们还可以列举下列事项，例如对反
人民军队进行歼灭战的伟大军事艺术的创造问题，例如争取数十万过去国民
党兵士加入人民军队作战的政治改造工作问题，例如数十万野战军的立功运
动与英模运动相结合问题，例如解放区一万万以上的人民的伟大土地改革问
题，例如伟大的战时财政经济和人民生产的结合问题，又如解放区伟大的军
民团结互爱问题，又如在蒋管区坚持游击战争保护人民利益的伟大斗争和蒋
管区伟大的人民民主运动，这些新的创造，均是在击败日寇以后，又面临新
的爱国自卫战争中的新创造。因此，依靠落后的工具和落后的物质条件，依
靠进步的人民，依靠党的科学的领导便足以战胜现代化的敌人，而以进步的
人民的智慧和创造为杠杆，每一方面均值得细心研究，细心总结，求得更大
规模提高，这就是伟大的中国人民所亲手做出，所亲自开辟，而使自己获得
解放的胜利道路。
注释：
［1］ “民伕”改称“民工，夫（伕），旧指从事体力劳动或被役使的人。尽管
陈毅当时公开支持将“民伕”改称“民工”，但人们长期受习惯称呼的影响，并没
有完全改过来，以后叫“民伕”的还是很多。
［2］双减，即减租减息。
华东一年来自卫战争的初步总结①
（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三十日至一九四八年一月一日）
华东一年多的自卫战争没有做过详细的总结。在太行、在晋察冀中央局
报告过一次，这里又要我报告。我讲的没有系统，用漫谈的方式，希望同志
们听了研究纠正。大的战争考验是严峻的，局势的发展常常出人意料，事前
无准备，吃亏不少。在晋察冀的情况也差不多，坏的现象应有尽有，当然好
的现象也差不多。个人的经验教训很少，有些经验教训是很痛苦的。我们山
东报纸多登好的，主要是打气，我们坏的地方更多更严重，错误也不断。依
靠个人的自信心是很成问题的。战争不是容易的事，个人的作用很小，微乎
其微，主要是靠集体的力量，靠党、靠群众。
我今天报告的题目叫做“一年来自卫战争的初步总结”，分下面八个问
题来讲：一、战略问题；二、战役问题；三、战术、战斗问题；四、政治工
作；五、后勤工作；六、反攻和新区情况；七、国民党方面的解剖；八、结
束语。
一、战略方面
（一）一年来伟大的自卫战争总结，首先是战略总结。战略是敌我双方
的思想战，精神战。毛主席与蒋介石下棋，“黄河为界，举手毋悔”。一年
来自卫战争的胜利，首先是战略的胜利。虽然我们打胜仗靠同志们不怕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