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作》第三十节。[5]黄克诚同志,当时任新四军第三师师长兼政治委员。 .14
为不能缴获胜利品和捉俘虏,且要挨打。原因是部队不会做工事,在敌人的
飞机、坦克、大炮轰击下,冲几次便垮下来。敌十一师被我们包围五天五夜,
挤在两个村落里,因箝制部队不得力被接走了。
(九)战后处理。战斗完后,往往打枪打炮比战斗时还厉害,有时不敢
前去看,往往打死自己人。同志们比枪、比表、比钢笔,争俘虏、争武器、
试枪、试炮,打手榴弹,特别是新式武器大家都想试一试,开汽车,数十辆
汽车一齐乱跑,冲死人也不管。这种游击主义,不克服是很危险的,无法打
扫战场,而且影响兄弟部队团结。主要原因是连、排管理问题,有时干部因
几天没休息,很疲劳,他们睡了觉而发生这些问题。指挥员需注意克服这些
现象。
我们的缺点:
第一,在战役上扩大战果不大,是缺乏足够的预备队。箝制部队兵力较
多,不能连续作战。如部队注意做工事地堡,增强防御力量,能够减少箝制
部队。
第二,我们的战役侦察好,但战术战斗侦察,直接的与近距离的侦察很
差,有的两三天摸不清敌人的情况。所以以后用捉俘虏和组织便衣队的办法
进行侦察。
第三,雨季战斗,我们很吃亏,我们军队没有油布、雨伞,以致战斗时
手榴弹潮湿,炮弹打不响。我们这次到豫皖苏,洪水遍地,又没有工兵架桥,
往往一天才走二三十里,一晚才走五里路。在雨季时我们最好不作战,可以
整训,派出小部队进行游击活动。去年我们在淮北、今年在山东的两个雨季,
都使我们打仗不利。
第四,对敌人的研究太差。像晋绥总结汾孝战役[19]的经验,我们那里
是没有的。对新来的敌人情况都是用电报问(敌原来驻地的战略区),抓不
住敌人的弱点。我们印刷一些对敌人研究的材料,也不过敌人官兵矛盾,进
攻力量差,守备可以全做工事,不善野战,一套党八股,多是主观主义的。
后来我们把五军及其他部队的俘虏兵组织到一起,指定其中的指挥官,演习
他们原来的战术战斗,可以得出其特点。所以要向俘虏学习,不了解敌人的
情况,盲目的进攻敌人,是会造成我们很大的伤亡的。
战略一定要与战役联系起来,我们撤退的地方,一定要歼灭敌人,农村
还要控制。战略是以战役战斗胜利来实现的。我们还有两种倾向:一种是强
调战术的固定性,一切都按步就班的没有灵活性,往往丧失时机。另一种倾
向是猛冲,不顾一切,听到枪响就往那里跑,跑上去便打。上述两种倾向各
有其特点,前者动作慢,用于箝制敌人好,后者勇猛动作快,用于袭击敌人
攻坚好,但要防止其遇到强敌碰钉子,产生悲观情绪。现在我们还不可能组
织训练两者兼顾的学校,就现有基础上欲达到消灭敌人,主要是勇猛精神。
三、战术战斗
战术战斗动作,自己看的不多,听的也少;我现在要说的是战术战斗动
作是我们部队当前最大的问题。第一,由于我军多是翻身农民,他们参军没
几天,就拿枪打仗,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因为中国人民战争的残酷性,天天
要打仗,没有时间训练,步兵战术、战斗动作、内务条令我们都没有研究,
更谈不到按步兵操典上所说的去做,甚至连军语也不懂,作报告就是一套“精
神训话”,什么“英勇杀敌,打倒蒋介石美帝国主义等”。如果我军能把战
术战斗动作提高一步,就可以减少伤亡,革命的胜利就要快些,能取得更大
的成绩,就不用二十几年的武装斗争。这要引起我们领导上很大的重视。
当然我军不是不知道战术和管理部队的,我们有自己的一套战术战斗动
作,管理教育的方法。以前的红大、后来的抗大,是有我们的一套的,但很
不够,对目前日益发展的战争局势是赶不上的,不够用的。这话如在前方讲,
有些营、团长就会不服气说:“老子当兵十多年,不懂战术,还不是消灭了
敌人。”事实上,我们的缺点是有事实根据的。如我们打仗打三天三夜,消
灭敌人二三个旅,打了三四百万发子弹,实际予敌杀伤只有四五千人,你想
多少子弹才打倒一个敌人?平均要一千发子弹,太不合算了。我说我军切不
要像张勋的军队,他与段祺瑞打仗,打了三百多万发子弹,才打死二十八个
人。我们部队打仗是二三百挺机枪摆在一起,乱打乱放,打的子弹真是惊人,
把敌人的鹿砦围墙都打垮了。一挺机枪平均打六、七千发子弹,一门炮打三
百发炮弹,我们无产阶级军队怎样打得起呢?我们计算一个迫击炮弹等于二
个中农生活费,一个山炮弹等于三个富农,我们不知打掉多少中农、富农了。
我们每一个战役战斗都是以血肉和敌人拼,伤亡很大,这对老百姓是有罪的。
解放区的老百姓把他们的子弟交给人民解放军,我们要对人民负责任。我们
的干部不会指挥战士打仗,是以督战精神来指挥战士。一说就是:“操你妈,
为什么不冲!,杀呀!冲呀!”乱叫一阵,不知组织火力和使用兵力,只是
猛打猛冲,蛮干,伤亡很大,这是对人民不负责任的态度。所以我们有个神
圣责任,就是要提高战术,减少伤亡,这样我们才是对人民负责任,不然为
什么打了这样多的子弹、炮弹,自己伤亡这么多呢?!
两广军队是很顽强的,是蒋军中战斗力最强的,硬不缴枪。真是蛮子蛮
打,非打死不缴枪,伤兵还拿枪打你,伙夫挑起担子逃跑还骂“丢他妈”。
你捉他,他放下担子就用扁担打。他不做工事,一到村子,排长就用刺刀在
围墙上划几个圈圈(梅花形),以重机枪架起来打,通通通就成了枪眼,十
多分钟就把阵地摆好,射击很准确的。他们都是老兵,有些营连长还是大革
命时期的黄埔学生。他们把我们看作“异民族”,他们封建团结很厉害,他
们说:“广西人打败仗就没饭吃,打胜仗了老蒋还要我们。”他们的战术好,
可是纪律很坏。打开每个碉堡都关着三、四个老百姓姑娘。他们长官也说“只
要打胜仗都行”,奸淫烧杀是不管的。我们消灭他一个班打垮一个碉堡,要
伤亡二三十人;消灭他一个营,要伤亡四五百人;消灭他一个团,要伤亡近
千人,非常吃劲,要付相当的代价。
我军勇敢固然好,就是一排排的集团冲锋,当把敌人冲下去时,牺牲的
人也是一排排的。这种冲锋一遇到顽强的敌人,伤亡就更大,说明我军没有
很好的战术是不行的。我们有一个营长指挥三个连去打一个村里的敌人,村
外是开阔地,不讲究机炮火力掩护,敌人等到我们冲到七八十米远才打枪,
冲一次就死伤七八十人。一个俘虏兵是轻机关枪射手,他看见营长叫“打!
打!打!”,说:“营长你叫打哪里呀?”营长没法答他。他说:要用机枪
封锁敌人的枪眼,掩护冲锋。营长同意了他的意见。他并提出要用三挺机枪
封锁五个枪眼,他先负责布置,搞好标尺,试验射击目标,然后指挥三挺机
枪一齐开火,压住了敌人的火力,营长就发命令冲锋,以手榴弹打进去,没
有一个伤亡,敌人就被迫投降了。这是战术作用。我们的营长不如人家的班
长,俘虏兵起了指挥作用,这是我们战术上有缺点的缘故。
第二,组织火力。现在炮兵多了,榴弹炮、山炮、六零炮、轻重迫击炮
等,常常炮兵在战斗中占很重要的地位。但我们团、营长使用炮兵是老一套
采取近战,实行抵近射击,把炮拉到距敌人二三百米远射击。因炮兵多,敌
人用六零炮与机枪就可把我们炮打坏,炮兵伤亡很大。在抗战时期我们的炮
少,敌人在孤立据点,则可用抵近射击而有效。今天情况不同了,我们现在
有三四百门炮,抵近射击,妨碍步兵的战斗动作。我们一定要用间接射击,
把炮拉到一定的距离,榴弹炮十里至十五里,野炮十里或七八里,山炮、迫
击炮一千到二千米远。我们的炮兵多是解放战士,你叫他们把炮拉近射击他
硬不干,他说:“世界上没有见过这种炮兵,你那套是不行的,我们按一定
距离射击,射击不准,杀我的头。”我们指挥员往往枪一响,就命令打炮,
但他们不知打哪里。解放战士有经验,炮打得很好。我某部有一连榴弹炮调
到石家庄作战,没有赶上,后来参加元氏战斗,指挥员也是叫把炮拉到二三
百米远来打,结果打死了几个炮兵,有一门炮的瞄准镜也被敌人打坏了。有
时炮太近了,东面打到西面,西面打到东面,往往打到自己人。解放炮兵往
往几炮就把敌人的工事打垮了。人家是科学的,蒋军被我们俘虏的一个旅长
对我们炮兵表示钦佩,又带讽刺他说“八路军的炮兵就是差一把刺刀。”一
面说我们勇敢,一面说我们不懂炮兵战术。我们不能满足于老一套的战术。
国民党的步兵操典一般的原则是对的,可以学习。我们考试一个连长关于司
令部的卫兵守则,他报告半天,要如何提高政治警惕,注意反革命等一套政
治讲演;我又叫一个解放战士来讲,他只讲七八条简明扼要的就说完了。
今天我们提倡战术,主要是我们的火器多了,连长要掌握机枪、步枪、
手榴弹、掷弹筒、六零炮、手提式、刺刀等七、八种武器,营长要掌握三个
连的火器,大小炮二三十门,轻重机枪六七十挺,不讲究战术是不成的。如
何使用火力配合,《封神榜》中有万宝囊,要用什么就用什么,也讲组织火
力,该用步枪就用步枪,该用机枪就用机枪,该用六零炮就用六零炮。旅、
团长掌握火器更多,更复杂
了,更要很好讲究,研究各种火器的性能。如大师傅炒菜一样,分析蒜、
葱、辣子不同性质,该用什么就用什么,才好吃。现在我们是一锅煮,光喊
“放枪”,好听是好听,就是无产阶级的无底洞,消耗的不成。我们的火器
越多,性能越复杂,一个团世界各国的武器均有,有
日本的,有美国的,有蒋介石的,炮也不同,不讲究战术原则,增加我
们的伤亡。我们每团有二三千人,如能很好的掌握武器,在一二千米远外就
有很好机会消灭敌人。主要是组织火力要适当,要会使用。而不要样样武器
齐鸣,乱打乱放,或是放在一边不用。如一个连长拿上机枪就冲上去,把别
的武器都放在一边用不上。如能很适
当的使用,可节省弹药,又解决问题。每件武器一定要用,但不能乱用。
第三,我们部队战斗频繁,整训较少,在华中打了半年,到山东五个月
打了五次大仗,战斗一结束马上就转移,中间虽然休整一二星期,也是专门
作俘虏兵的政治工作,军事上没有注意。另一方面是干部调动太大,二个月
的连长,半年的营长是没有的,团以上干
部伤亡较少,排班级干部伤亡更大。打一次仗,就得换一批。现在
中、下级干部有很多是解放战士,连队的政治战士是翻身农民,如能争
取整训一个时期,练习技术战斗动作,弹药是可以节省的。现在强调步炮协
同动作,指挥员指挥作战以战术做出发点,步兵、炮兵协同,步炮火力配合
好,加上爆炸是很有力量的。
第四,爆炸是蒋军最怕的武器。过去抗战时期,使用手榴弹、白刃战,
射击瞄准。现在强调爆炸,在部队是比较普遍的,炸药也很
多,破坏敌人的障碍都是用爆炸。如一组炸毁敌人的鹿砦,二组炸外壕,
将他炸垮通过,三组炸围墙,只有十余分钟就可完成。山东部队比较熟练,
每个班都有一套办法。华中部队不愿学习。他们说:“打了十多年仗都不用
爆炸。”你问他怎样破坏鹿砦,他答:“用斧子砍。”你问他怎样过外壕,
他答:“用梯子架起来过。”问他如何过围墙,他答:“用梯子架起来爬。”
你说:“这样伤亡要大。”他答:“妈的,老子革命还怕死吗?”但经过长
期的教育与实际经验的教训,现在学习爆炸也不错了。
第五,土工作业。过去我们强调投弹、射击、刺杀三大技术,现在要加
上爆炸、做工事成为五大技术。
防空我们主观上是不注意的,近来注意了挖防空壕。头天行军进入宿营
地,次日敌机就来了,且每次十六七架,这个阵地炸完了,又到那里去。战
斗中特别是第二梯队受空炸威胁大,第一梯队因靠近敌人,是不容易炸中的,
敌机也不敢乱丢弹。进房子无论如何不成,野外都是平原也不成,只有挖防
空壕向地下发展了。因此,没有土工作业是不成的。我们过去没有做工事的
习惯,你发给他锹铲他不愿带,经我们提倡土工作业后比较好些。我们部队
不愿打箝制,主要原因是不会做工事,没有做工事的知识,做起的也很可笑,
用板门加些土就算了,所以防御力量是很弱的,近来我们强调打箝制,创造
“箝制专家”,学做工事地堡。一个地堡只用两三人能箝制很多敌人。过去
有些同志因为一到宿营地就做工事,明天出发又要破坏,所以做的很少。蒋
军会做工事、地堡,如我军学会做工事地堡,他就更怕我们了。信鬼的人最
怕鬼,蒋军说我们不会守,因我未做工事故敢来攻,后来知道我们做起工事
地堡后,他就不来了,很远地用炮来轰。过去是猛打猛冲,迂回我们,现在
先要用飞机大炮轰击,或是绕路走了。为提倡土工作业,粟裕副司令员亲自
动手,一到宿营地就领导警卫连做工事,汽车上带着锹,自己挖防空壕。
我们现在提倡野战近战。过去白天是敌人的,黑夜是我们的。现在提出
白天、黑夜都是我们的。过去黑夜打敌人解决不了战斗,天明就要撤退,次
日晚上再打时,往往敌人又将昨晚的阵地恢复了,这样再攻损失很大。现在
是继续黑夜、白天打下去,一直把敌人消灭。在抗战时我们养成黑夜打仗,
那时我们的火力弱,现在我们的火力强了,可以白天打。近战中每次都是白
刃战,通过外壕围墙就与敌人拼刺刀。蒋军的刺刀很少,每连只有二三十把,
加以夜战,使得蒋军非常害怕。我们俘得蒋军五军官兵说:“我们就是怕你
们的刺刀、手榴弹。”问他们,我们有什么缺点。他们说:“你们的缺点是
拥挤一团。”我们的优缺点他们都讲到了。我军野战近战很强,火力组织在
突破阵地前还好,但在突破阵地后,进入纵深战斗就混乱了,这与我们的战
略方针有关,我们是以八九个共产党打一个国民党的,我们要研究用各种火
力配合起来组织成交叉与纵深式的火力协同。
四、政治工作
自卫战争一年来的政治工作起了很大的作用。表现在溶化俘虏,昨天放
下武器的蒋军士兵,今天就拿起枪打仗,且打的不错。立功运动,评功庆功,
评定伤亡,评定战术,团结解放战士,加强老战士与新战士,人民战士与解
放战士的团结,组织救护伤员,组织民工担架队,运输给养、时事教育等,
是自卫战争得到胜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缺点是在战争的长期化、残酷化,土改后暴露出来的,政治工作对人民
解放军的阶级军队特质起保证作用,在严格执行纪律、政策上,保证我们党
军的纯洁,保证在攻克城市后政策的执行,保证部队的战斗胜利,全体动员
作战,作为党的阶级的军队,保证军队组织的纯洁性是削弱了。这原因:
首先是成分问题。内战时的工农政治工作人员,在抗战中大都已转为军
事干部,代替他们的是一些小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和地主、富农出身的人。
他们没有政治工作经验。这批人加入政治工作的好处,使政治工作活泼生动
些,晚会上的花样多了,报告也满流利。过去连马克思的像也画不像样子,
现在能画像样了,文化程度提高了,内容丰富了,不是土气,而是洋气,线
条多了一些,但作为阶级的党的政治工作的特质是削弱了。这与过去和资产
阶级搞统一战线时期阶级路线不够明确有关。
其次,军事人员形成单纯的军事观点,不但不帮助政治工作,反而天天
骂政治部:不好好地组织救护伤员呀!教育俘虏呀。政治工作人员因他们是
老干部,资格老,有实际战争经验,往往向他们让步。
第三,土改以来的潮流,整党、整军、整干部,即三查运动[20]。这批
政治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地主、富农出身的,经三查后个人情绪与政治机关的
威信都不高,且成分复杂,机关中更厉害,我们野战司令部的干部百分之九
十九是地主、富农出身的,但有一部分很好,思想不错,生活朴素,工作积
极,比有些老干部有发展前途;一部分特别坏,吹牛拍马、贪污腐化等。关
于改进政治工作,我将向中央请示,先要提高政治机关的威信,改变政工人
员的成分,从地方上调些干部,如具书、地委等到政治机关来。
(一)溶化俘虏。每一战役后,每个团要补充一千多俘虏兵,俘来后就
给发枪打仗。我们溶化俘虏有一套经验:一是用老解放战士争取俘虏兵,二
是用翻身农民战士教育俘虏,三是不搜他们的腰包,失掉东西给一定的赔偿,
四是民工教育俘虏。我军每团都有二三百民工,其中有四五十岁的老农民,
他们虽不洗面,手脚很黑,穿着便衣,但经过减租减息与土地改革,阶级觉
悟很高,时事政策都了解,利用他们向俘虏兵宣传教育,使俘虏兵感觉了不
起,一个老百姓知道的东西这样多,往往比指导员或高级干部的讲话作用还
大。再经过评功记功,给他们挂上红布条,升为班长,他们就高兴得很:“在
蒋介石那里,当兵一辈子升不了,到解放军不几天就升了班长。”我们很多
指挥员愿要解放战士,不要翻身农民。因为解放战士听指挥,有战斗经验,
认为翻身农民到部队里给你讲民主,有时开小差,很难恃候。但解放战士在
打胜仗时没有问题,一到艰苦时候就开小差。如华中撤退,反攻转移,解放
战士就大批开小差,而翻身农民很少,甚至没有。我们补兵员十分之三是翻
身农民,十分之七是解放战士。有些部队则不要,以翻身农民同别人换解放
战士,后来因在困难时解放战士逃跑多,大家不愿要解放战士了。部队补兵
最好比例是翻身农民十分之四,解放战士十分之六。一年来,我们补充了二
十万解放战士,十二万翻身农民。
(二)立功运动。这是过去战斗英雄与模范工作者运动的扩大,因为英
模运动在战斗中表现狭小,条件过高,要生活艰苦,思想正确,工作努力等,
很不容易做到。现在你只要做好一件就算一件,其他思想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有错误的可将功折罪,戴罪立功,也可功上加功,把功臣选为模范。评功大
会与评定战术结合起来,这样在战争中战斗后都能提高士气。但也有些人因
功骄傲,冒功,假报成绩,互相争功,甚至有一个碉堡三个部队都说是自己
夺得的现象发生,将立功变为锦标主义、风头主义。有的同志根本反对立功。
他说:“老子革命十多年,打过多少仗也没有立功,毛孩子打过几次仗就立
功。”有的人是老一套,他说:“对俘虏兵这样好是乱来,我的功这样大也
没有这样”。后来部队的立功运动又发展到农村的群众中,他们在打扫战场,
追捕逃亡的蒋军军官,清查俘虏、救护伤员,有很大的成绩,野战军就送给
他们一面旗子,他们很高兴,农村男人女人都开展立功运动,他们供给蔬菜,
救护伤员起了很大的作用。
(三)评定伤亡。这是刘邓部队创造的,每个伤亡的,大家给他评定,
有的光荣的负伤,有的是不光荣的犯错误的。后来觉得不好,人家在前线打
伤打死了,还犯错误,使人不满意,谁能知道敌人的子弹是有规律的呢?敌
人的子弹都是不正确的。后改为评定战术,435 如武器的使用,加上伤亡的
比例,看你的功绩大小。
(四)团结互助运动,克服山头主义、地方主义。现在部队很复杂,有
翻身农民、老战士、解放战士,山东还有一一五师的老红军,华中有八个师
的单位,每师有许多小单位,有过去各地来的红军游击队,真是十八路诸侯,
汇合成华东人民解放军。这里面就有南北分界线,山东人看不起南方人,南
方人好洗澡、搞菜吃,说话听不懂,轻飘飘的,好留头发。南方人说山东人
不卫生,地方不好,个子大,穿的鞋像一只船,骂他吃大葱,相当对立。这
样情况下,他们在布置打仗,补充兵员,配备干部,群众纪律都互有意见,
打仗中互相争功。要统一于人民解放军,打破本位主义,在党的统一领导下,
进行长期的斗争。
我们克服山头主义、地方主义的经验是:
第一,不能互相指责,只能互相表扬;指责要由其直属的首长去作。
第二,部队间只能互相退让,不能互相指责。指责归之于党。
第三,犯地方主义、游击主义严重者撤职。
第四,士兵有这种反映不怪,但干部有这样就是非法活动。制造纠纷、
分裂要批评、处分甚至撤职,要统一党的指挥。
五、后勤工作(略)
六、反攻及新区问题
(一)全国性的战略反攻问题提出,是去年[21]七月刘、邓大军渡河。
当时华东因雨季没有打好仗,打敌十一师,五天五夜只消灭一个团,打敌第
八军五天五夜只消灭二个营,打费县消灭一个旅,打泰安敌人逃跑了。七月
打八仗只有三仗打好。这时,我们提出反攻中原,部队很多同志波动很大,
且部队山东人多,要他们离开根据地转移到豫皖苏地区有很多疑虑,不相信。
他们认为过去提出“在山东来保卫华中”,今天提出“在中原来保卫山东”,
认为“是领导上欺骗”他们,认为反攻有很多困难,到蒋区作战,脱离根据
地没有党政军民帮助,没有弹药和兵员补充,群众条件不好等等;他们又认
为在山东吃光了,站不住脚,反攻是被迫的,反攻是带游击性的,要倒回头
的;反攻是长征。这些右倾情绪很浓厚,一肚子不满,在厕所里写起打油诗:
“分明被敌人赶出山东,你们硬说是反攻,反攻,反攻,真说不通。”
我们说这些意见有一部分是机会主义的,一部分是幼稚的,必须给他们
以痛击与进行教育说服。我们几个领导同志轮流下去作报告解释。此时中央
反攻指示、解放军宣言来了,但这些情绪并没有完全解决,他们不懂得被迫
性与革命性是辩证的矛盾,马克思革命是自动的,也是被动的,是资本主义
发展工人受压迫,被迫革命,同时是他阶级觉悟自动革命的,是一定条件的
自由,一定条件的被迫,没有绝对的自由。
第一,反攻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这些反攻有预定计划。敌人进入鲁
中、胶东是主动的,也是我们引诱敌人这样做的,被我们调动的。当我们从
山东转移到空虚的敌后,敌人被迫掉转来,我们取得了主动,很自由,敌被
我们牵着走,我们要过黄河就过黄河,要过长江就过长江,要回山东就回山
东,我们要在哪里打就在哪里打,蒋介石要听老子的命令。说我们反攻是被
迫的、被动的,是右倾机会主义。他们不是全面的历史的观察战局。有些人
当山东打胜仗时,以为整个问题都解决了,好像打倒蒋介石就是他的本事,
其实没有山东蒋介石也要扛垮的。他们看不见自卫战争的全过程,我们消灭
敌人五百多万,我们正在转弱为强,由劣势转到优势。
第二,反攻不是带游击性的,不会被打回头的,认为反攻是打游击,要
被打回头是错误的。我们三路反攻大军,共有五十个旅渡过黄河以南,展开
在长江以北广大地区,是蒋介石不能抵御的。他不可能拿到五十个到一百个
旅来抵抗,这是不可阻止的力量,是一往无前的。我们想打南京,就打南京,
我们打游击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快轮到蒋介石打游击了,他退出南京的时
候已经不远了,我们将一直打到西藏去。对我们力量估计过低,把敌人力量
估计过高,这种思想是跟不上时代的。敌我形势变化了,我们同志的思想,
仍是旧的一套。我们必须以中央的正确方针与之斗争,打破他们的旧圈套。
第三,有些很老的同志,根据过去的经验提出反攻是长征,不能给他戴
上机会主义的帽子,他们是根据实际经验提出的。根据长征的经验,从历史
上看,很多次长征结局都是悲惨的,如南昌起义后贺龙、叶挺长征到广东东
江,第一次长征失败了;一九二九年,毛主席、朱总司令被迫脱离井冈山根
据地,向广东、福建长征,因没有党政民的帮助,队伍下山,如“老鼠过街,
人人喊打”,结果被打回来,第二次长征是失败了。方志敏的抗日先遣队,
长征到皖南被消灭,第三次长征失败了。后来四方面军、二方面军、一方面
军长征“二万五千里”到陕北,幸得陕北有块老根据地,有高岗、刘志丹两
同志,否则也是很危险的。到陕北后过了黄河,还不是又回来了吗?他们认
为我们现在有很大的根据地,为什么不在根据地打仗,消灭敌人,我们军队
一出解放区,举目无亲,“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伤兵没处放,粮弹
补充困难,一说几百条。有的说:“在根据地我负责消灭敌人两个军,出去
一个旅也不敢保险。”
我们说:我们背靠着根据地,民工、弹药等仍可源源接济。我们反攻的
地区大别山、中原都是我们的者根据地,我们反攻是收复失地,连广州、四
川我们都要收复的。所以不是出门,而是回家,以历史上的长征作类比是不
适当的。那时我们被迫的打游击,被“清剿”的无法生存,再不走就会被敌
人消灭。那时是处在革命的低潮,国际法西斯正在嚣张之时,现在我们消灭
敌人百多万,国内人民运动与国际人民力量日益高涨,国际反动派陷于孤立,
蒋介石在政治上、经济上到了最危急时期,解放区空前壮大,我们是胜利的
大进军,大发展,敌我力量已经起了根本的变化。他们这样来了解反攻,是
形式主义的唯心的。我们反攻的实际困难,依靠发动蒋区群众,战斗胜利的
缴获,和解放区后方的援助,三方面是可以解决的,“没有枪,没有炮,敌
人给我们造;没有吃没有穿,只有敌人送上前,”只要我们把新区群众发动
起来,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的。他们提出反攻是长征,是思想方法问题,但
他们这种认识也是错误的。
在我党的两个历史时期,遵义会议前,党内不能讲困难,要讲自己如何
能干,夺取中心城市,谁如果讲困难,说你是“机会主义”,而讲国民党是
怎样的不成。这是机会主义乐观主义的思想方法。遵义会议后,毛主席上台
了,党是全面的看问题,看到困难与缺点,也看到我们的力量与优点。抗日
八年很多党员干部经过长期的磨练,想困难想得多,现在就是有些同志过多
的想困难,对胜利估计不足,三年前被蛇咬了一口,今天看见袴带都怕,总
由反攻想起长征。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一书中说:抗战三个阶段。防御阶
段只一年多,相持了六年,总想反攻会到来,不知道反攻三天就完了。过去
提出“今年打败希特勒,明年打败日本鬼”,因为罗斯福、邱吉尔不出兵[22],
结果许多人又说是吹牛皮。今年到一定时期,我们组织强大的兵团渡过长江,
转到江南作战,那是新的事变,蒋介石垮台之快是会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的。
过去经常批评对困难估计不足,今天要批评对胜利估计不足,许多困难估计
到了,但许多“洋财”可能估计不到。毛主席估计抗战后有内战,因之整风,
召开“七大”,做政治上的准备,这个准备工作很充分。现在是第三个转变
时期,进行土地改革。对新形势到来的困难应想到,同时对胜利条件亦应充
分估计到,当然我们是要做长期准备的。但不应是不敢胜利。我们党员思想
比群众落后得很,不敢有冒险的精神。今天要勇敢的前进,不怕冒险,不要
左顾右盼,白区党员尤其要有冒险精神,拿起枪杆子来干,蒋区到处是干柴,
就是少点火的人。今天还强调困难是不成的,没有意义的。今天主要是敢不
敢胜利,争取胜利的迅速到来,今天我们与长征时期、抗日时期是不同的,
那时真有点老虎头上跳舞,“扫荡”来躲一躲,斗智不能死打。现在我们在
政治上是绝对优势,军事上正逐渐转为优势,正在不断迅速的发展中,要估
计到困难很多,要估计到胜利很大,要把士气与干部观点扭过来。
(二)以新区群众斗争的积极性和新区的实际情况,来解决我们同志的
思想问题,比什么教育还好。当我军转到黄河以南,群众热烈欢迎,纷纷起
来分地主的浮财,争相参军。在解放区还要说服动员,对抗属互助;在那里
不叫他,他自动来找你,每个村子军队住了一夜就有一、二十个青年参军。
群众帮助军队,供给粮食弹药,他们的斗争精神真是使人感动的。群众没有
失败的情绪,他们不怕蒋军回来,只知道打地主、打土顽、分浮财、分土地,
这是蒋介石逼得人民无路可走,见到我们是想不到的欢喜,他们天天等我们
去,原因是蒋介石政权机构过于腐败无能。他们的保甲制度,乡、区、县政
权夭夭要粮要款,抓兵拉丁,贪污腐化,杀人如麻。蒋介石给人民的灾难太
重大了。
在黄河以南更好打仗。在山东时敌人重点进攻,有二十四个军,现在我
们只负担四个军。敌人是一军一旅在一起,顶多是两个军在一起,三个军是
没有的。我们走到那里,他们就跟到那里。我军以旅为单位分散活动,扫荡
土顽固,消灭敌人保安团队,摧毁蒋政权,建立民主政权。给养又便利,到
处可以取得。吃得又好,吃鸡鸭,吃竹笋,吃鱼。不比以前那样的吃不上菜。
我军真是如入无人之境,国民党到处恐慌的很,常常有国民党的县保安队找
他的正规军,结果找到我们军队来。我们说:“你们辛苦了,进来请坐!”
当他问到我们是哪部分时,我们说:“我们是新四军,把枪放下。”敌人马
上张皇失措,举手缴枪。
加以各线我军的胜利配合,过去反攻认为是打游击的、被迫的、长征的
人看到各地我军反攻的胜利消息、蒋军的恐慌,这时说:“真像反攻的样子
呀!”特别是山东、华中的恢复,他们奇怪起来:“怎么我们走了,反而收
复失地,真是首长远见,领导正确。”我说:当初他们的头脑就是缺少马列
主义。
我军现在转入蒋区作战,是用蒋介石的骨头熬蒋介石的油,他是不好受
的。我们是过来人,知道的很清楚。过去打仗在解放区,用解放区的骨头熬
解放区的油,把山东吃得精光,现在这个大包袱,加在蒋介石头上,叫他尝
尝滋味。在立三路线[23]时说:敌人是“恐慌万状,十分动摇。”现在以这
八个字描写蒋介石是恰当的。当刘、邓大军渡过黄河,打到徐州附近,我们
则扫到徐州以北六十里时,那时蒋军真是手脚无措。徐州有一个卖西瓜的人,
把西瓜皮丢在大街上,另一个人走路不注意,踩着瓜皮滑倒了,两人打吵起
来,周围很多人来看,有的人乱跑乱喊:“新四军进城了!”马上震动全城,
沈阳在我军进击之下,国民党的太太小姐抢着坐飞机逃难,曾把一架飞机抓
烂了,今年春天,我们要放手大量消灭敌人,秋天大进军到长江以南,那时
蒋介石从南京搬家,也会尝到搬家的滋味,要船没船,要车没车,老婆娃娃
乱叫一团。也叫他们把钢丝床、沙发,甚至马桶都搬上走吧!那时,也许南
京一个西瓜皮会顶十万大军。蒋介石的出路怎样呢?搬家打游击或是垮台,
出现像西安事变[24]相似的事件,或是带上宋美龄出洋去了。总之蒋介石的
垮台是没有办法挽救的。
(三)人民军队的阶级教育。反攻后感到部队成分复杂,干部思想摇摆
不定,其原因是缺乏阶级教育,阶级观点、阶级立场不明确。反攻后我们从
根本上教育着手,以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搞纪律教育,搞反特务教育,
没有从根本着手。现在从阶级的基本教育即土地改革教育着手,主要是诉苦,
发动指战员一起检讨反省,诉苦后,追穷根,追出蒋介石、美帝国主义,激
发大家对蒋美的仇恨情绪,拥护反攻,坚决反攻,提高战术,加强纪律,争
取战争的迅速胜利。
开始有些人赞成诉苦,但是用老一套的办法。有些地主出身的战士诉共
产党的苦,有些流氓假诉苦,有的强迫诉苦。如一个连长把队伍带到大庙里
开诉苦大会。他坐在一边,板着脸孔说:“今天开诉苦大会,大家诉吧!”
没有人诉,他说:“诉吧!为什么不诉,你诉!”他自己拉起人来叫诉,还
是没有人诉,就散会了,回来向上级报告:“我连不需要诉苦。”有的诉苦,
一说就是蒋介石卖国内战罪恶,美国如何侵略中国等一套。有位俘虏兵听了
起来说:“蒋介石怎么压迫人呢?我是贵州人,从贵州坐飞机到浙江,又从
浙江坐飞机到南京,从南京到徐州;不是蒋介石我那里能坐到飞机。美国人
帮助中国军队武器金钱打日本,怎么是侵略?”他不参加诉苦大会就走了。
一研究,他是一个兵痞,长期受统治者情感的蒙蔽,一时不容易认识与觉悟
起来。但他有一个好处,就是认为自己被共产党捉住没杀了,共产党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