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底,周恩来总理的秘书马列打电话给刘杰,通知他到总理办公室看一份文件,是什么文件,马列没说。刘杰赶紧要车,去了一看,是一封密级很高的电报,电报有几百个字,是苏共中央致中共中央的信函,落款日期为1959年6月20日。这封信于6月26日由苏联驻华大使参赞苏达利柯夫送交给了周恩来总理,信中说,中国二机部部长要求现在就把原子弹的样品和设计炸弹的技术资料转交给中国,这个要求的提出正赶上日内瓦会议在拟定禁止试验核武器的协议,正赶上政府首脑会议即将召开,考虑到西方国家如获悉苏联将核武器的样品和设计的技术资料交给中国,就很有可能严重破坏社会主义国家为争取和平与缓和国际局势所做的努力。因此,在目前条件下,只能暂缓向中国提交原子弹的样品和技术资料,将来如何共同行动,以后看局势发展再定。
刘杰说,那封信主要的意思是现在美英苏三国要讨论停止核试验问题,如果给我们原子弹援助的话,就容易暴露秘密,谈判时对我们社会主义阵营会产生不利影响,说现在你们可以先进行核工业的建设,而核工业的建设大概还需要两年的时间,因此暂缓提供原子弹的样品,到那个时候再说。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是说我们的核武器是共享的。接着这个电报之后,我们党组就进行研究。很明显,苏方是以和艾森豪威尔他们谈判停止核试验为由,用这个名义来推迟给我们的援助。再联系到那个原子弹模型迟迟不到的事,我们就做了一个估计,看来从这封信开始,苏联对我们援助的可能性就不大了。随后宋部长向聂帅请示,聂总说,他不给,我们自己干。但眼下这个问题怎么处理呢,那是苏共中央给中共中央的信啊,聂总说这个问题还要请示。那时正开庐山会议,7月中旬,聂总就要宋部长和我还有总后装备部部长万毅,我们一起到庐山。到庐山以后我们反复地研究,要不要复信,复信怎么复,要不要提出反对的意见,应该持什么态度。我们考虑了几种可供选择的方案,并主张派代表团赴苏就有关问题谈判。聂总说复不复信应由中央来确定。后来宋部长就向总理请示,总理说,中央研究过了,我们不理他们这一套。意思就是我们对他这个信不表态,不复信。总理说他不给,我们就自己动手,从头摸起,准备用八年时间搞出原子弹。
宋任穷说,我们给聂老总的信是7月4号写的,信中提出了三个对策方案和根据目前情况对原子能工业建设应取的方针和做法。当时中央正在庐山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我没有去。聂老总说,等庐山会议结束的时候,让我们到庐山向他和彭老总汇报。会议预定7月14日结束,让我们7月14日那天到。可等我们一到庐山,会议却一下从反左转到反右了。彭老总被打倒了,听不成汇报了。聂老总听了一下,我对他说我们一方面自己搞,另一方面要说他们不履行合同,应该继续向他们要。当时我还带了一份由刘杰起草的东西,是代中央草拟的给苏共中央的复信稿。在向总理请示时,总理说不理他们。我们从庐山回来以后就抓紧部署应变工作,并于当年12月制定了原子能事业八年规划纲要,提出三年突破,五年掌握,八年适当储备的奋斗目标,决心完全彻底靠自力更生干成事业。
对于这段历史,曾经就原子弹研制问题给二机部领导讲过课的涅金后来说,苏联核物理学家在中国工作的时候,阿尔扎马斯-16已经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的工作了。在那里一家工厂的铁路线上,停着几辆加上铅封的车辆,还有警卫人员守卫着。其中的一辆装着已经在中国介绍过的原子弹的模型。而在中国的鲍里斯和列杰涅夫请示将这些材料尽快给他,但事情一直拖着。过了半年,中型机械制造部一位领导向该部第一副部长亚历山大?丘林请示,这些车辆怎么办,还要等多长时间?副部长正好外出,于是他只得打电话到苏共中央所在地老广场。党的领导非常愤怒,什么原子弹?运到哪里去?你们怎么啦,都疯了?不要运,快点告诉他们,立即将所有的材料销毁。这样一来,材料全部被烧,车辆开走了,警卫人员也都撤走了。事实上,1958年7月底,赫鲁晓夫在北京和毛泽东之间不顺利的会见已经影响了苏中之间的核合作。苏联驻北京大使馆的代表对核专家们说,赫鲁晓夫走了,你们也收拾行李吧。
赫鲁晓夫在回忆录里说,在关系破裂以前,中国人提出要的东西,我们几乎都给了他们。我们对他们不保守秘密。我们的核专家同他们的正忙于制造第一颗原子弹的工程设计人员进行了合作。我们自己的实验室为他们培养了科学家。我们的专家建议我们给中国人一枚原子弹样品。他们把样品组装起来并装了箱,随时可以运到中国。这时,我们负责核武器的部长向我作了汇报。他知道我们同中国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专门开了一次会,决定该怎么办。我们知道,如果我们不给中国运去原子弹,中国人一定会指责我们违背协议,撕毁条约,等等。另一方面,他们已经开展了诽谤我们的运动,并且还开始提出各种各样令人难以置信的领土要求。我们不希望他们获得这样的印象,好像我们是他们驯服的奴隶,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而不管他们如何侮辱我们。最后,我们决定推迟给他们送去样品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