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日本的历史和文化(出书版)》作者:[日]内藤湖南/译者:刘克申【完结】 > 《日本的历史和文化》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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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内藤湖南/译者:刘克申 当前章节:152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22

机会终于到了。

承平五年(935年),镇守府将军平良将之子平将门杀死伯父平国香,在兴世王、源经基等人的拥戴下,自立天皇,以下总石井乡为国都,割剧下总、下野、武藏谋反。

朝廷无力平叛,只得于五年后的天庆二年(940年)初春,命征东大将军藤原忠文纠合国香之子平贞盛和下野押领使藤原秀乡的乡兵剿贼。贞盛等人不负重望,在下总国猿岛郡北山一带击杀平将门,贞盛以功迁常陆国大椽,任镇守府将军,桓武平氏自此炽盛。

到了康和三年(1101年),源义亲任对马守,滥杀无辜,违抗中央。朝庭派遣平正盛讨灭于因幡。平治元年(1159年),藤原信赖与源义朝举兵又叛,被平清盛所平,诛于京都。从此,朝庭威信益微,完全依赖平氏的势力卵翼。

在这段时间里,源氏也没有闲着。陆奥豪族安倍赖时夺六郡自立,被任为陆奥守兼镇守府将军的源赖义、源义家父子举兵平叛,耗时九年。不久,源义家又与同为镇守府将军的清原氏厮杀,三年始平。这两次战争在历史上被称为“前九年战争”和“后三年战争”,源氏在这两次战争中垫定了关东基础,具备了充足的实力,与平氏同为朝廷所倚重。

【清盛养权】

一山容不得二虎,势力澎膨胀的源氏和平氏都不会允许对方在政治权力上对自己的撤肘,各自包藏了杀心。

保元元年(1156年)初,鸟羽法皇驾崩,左大臣藤原赖长和崇德上皇欲谋兵变,推翻后白河天皇。后白河天皇查探到了上皇的阴谋,便同赖长之兄关白藤原忠通策划反击。

同年7月10日夜,崇德上皇纠合赖长、平忠正、源为义及其子为朝,密谋狙杀天皇一党。

凑巧的是,偏偏这天后白河天皇也召来了忠通、平清盛(忠正外甥)、源义朝(为义之子)密谋与上皇一党同样的事情。

清盛、义朝一派都是少壮派,只晓得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为了升官发财也顾不得叔叔和亲爹了。次日凌晨,清盛、义朝率兵包围尚在白河殿喋喋不休争论的上皇一党,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乱兵犹自不过瘾,又将赖长、为义、忠正家烧了,也该着中纳言藤原家成倒霉,只因为宅子离得近些,于是也被当乱党给烧了。

至上午,上皇派残党全部被消灭,赖长自杀,为义等人也被杀或被俘,上皇在仁和寺被擒,流放赞岐,天皇一方大获全胜。这次武士插手皇室家事的事件实际以武士使用的胜利而告终,史称“保元之乱”。

三年之后的平治元年(1159年),本为同志的源义朝和平清盛又开始了互斗。抢先将后白河上皇迎入家中的清盛召集重兵,全歼了义朝的部队,并诛杀了义朝一族。不久,清盛又将妻滋子强嫁给上皇,并在七年后将滋子和上皇所生的儿子宪仁亲王立为了高仓天皇,妻与女儿德子。平氏一族空前显赫,清盛借女儿之力迁升太政大臣之职,设六波罗政权,平氏一族十六人位列公卿,殿上人三十余人,党羽遍布全国,国守六十余人中竟有半数姓平。到了德子不满周岁的儿子宫仁亲王被立为安德天皇后,身为外公的清盛更加不可一世,平氏炙手可热,恣意横行,甚至大纳言平时忠狂妄地扬言:“出入朝堂者,舍平氏其谁!”

【动乱开始】

永万元年(1165年)七月二十七日,二条上皇驾崩,在下殡的时候,素有南都之称的兴福寺和人称北岭的延历寺为在上皇墓前立匾一事发生争执。由于调解不善,两寺的僧兵发生了械斗。清盛在这件小事上非但没有加以有效的调停,还指叱双方为“大逆不道”,引起了两寺的愤怒。这两座寺院都是在国内极有势力的大寺,不但拥有大批的僧兵和广阔的领地,还经常参与政治和皇室家事,在贵族中很有影响力。清盛对此事不适当的处理使两寺都不再支持平氏,并经常与平氏设立的地方政府发生冲突。清盛对地方和寺院的冲突依旧施以镇压政策,这就使寺院势力更加憎恨平家,支持皇室对平氏的反抗行动。

为了加强统治,清盛还设立了名为“秃童”的特务组织。这个组织的人员共有三百人,全是十四至十六岁的少年,一律是齐耳短发,着红衣。他们的任务是在京都的各条街道走动,只要听到有关平氏的坏话,立即将该人扭送六波罗治罪,百姓深恨不已。

地方上的武士们在平氏当政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还要受到平氏族人的欺侮,故而也都深恨平氏。

天下的形势已如干柴,只等烈火。

【法皇谋反与福原迁都】

后白河法皇虽然已为出家之身,却依然掌握着朝政,因此他对于同为已出家之人的清盛对皇室事宜及朝政的把持大为不满。于是,这位非常喜欢开会的法皇便将西光、俊宽等亲信召来,进行了一次有关讨灭平氏的会议。会议的结果不用去研究,总之结果是因为与会人员太杂,秘密泄露,西光、俊宽永远地失去了脑袋,法皇则被软禁。

乘此良机,清盛还将位高权重的大臣四十三人官职免去,扣以乱党的帽子,以平氏子弟顶替,自此满朝公卿几乎尽为平氏党羽。由于平氏出身伊势,伊势盛产瓶子,但质量粗劣,只可盛醋。而平氏本身是暴发户,根本没有资格上殿参政,于是天下人便取瓶子的谐音(在日语中,瓶子和平氏为谐音),称平氏的六波罗政权为“醋瓶子朝廷”。

天下日趋不稳,平氏却骄纵跋扈。为了确定自家的世代统治地位,清盛力驳众议,决定将国都迁到平氏根基牢固的摄津国福原地区。迁都的工作从治承四年(1180年)五月开始,耗费了巨大的国势和人力,但到这年年末时,却又莫名其妙的迁回了京都平安城。说来说去,这场迁都的闹剧不过是清盛个人的一时心血来潮。可当真的大张旗鼓迁都后才发现,原来福原这地方在地理位置、军事地利和交通方面都不适合做一个国家的首都,于是只好灰溜溜迁回来。

另一方面也说明,平氏对这个国家的统治并不牢固,所以清盛才会产生迁都的想法,这也说明平氏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全国的控制能力,因此才只得行此消极的主意。

【众虎归心伐平氏】

平氏最大的失误不光是在政治上,还有一点便是依旧存有一点优雅的贵族气息,会流泪、会怜悯别人。所以在对源义家的讨伐战后没能斩草除根,借机杀尽源氏种类,不但没有清剿源姓残党,还放过义家之子赖朝、义经和范赖,种下了祸根(这一点上,赖朝就干得漂亮多了,这家伙不但让平氏一族老小妇孺统统见了红,最后连自己的亲兄弟也杀了个干净,一个不留,这才放心去当他的将军)。

治承四年(1180年)七月,还是那位后白河法皇,这回他终于吸取了教训,没有再开会讨论有关讨伐平氏的问题——当然,他也没有机会去开什么劳什子的鸟会了——而是密令心腹飞赴四方,向在各地暗自潜伏、积蓄实力,随时准备举兵的源氏发出了讨伐平氏的诏令。

首先响应的是与平氏结怨已深的僧院势力。治承四年十月,奈良兴福、般若等寺的僧兵七千人挖断道路,构筑工事城郭,威吓平安京。

清盛是何等样人,怎会受一班秃贼的威胁?于是立遣头中将平重衡率步骑四万分作两路直扑奈良坂和般若寺两处工事。在官军如雨的箭矢和猛烈的骑兵突击下,乌合之众的僧兵部被冲击得四散奔逃,战场之上一片哭爹叫娘之声。

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晚间时分,僧兵的外围工事被全部突破,官军包围了般若寺。重衡一声令下,官军从四面放起火来,般若寺一时间陷入了一片火海,寺中的僧兵和信徒或冲出寺门战死,或被烧死于寺中。

官军枭下部分战死僧兵首级,凯旋回京。兴福寺系实力大衰,清盛公眉开眼笑。但是动乱从此开始,谁也无法阻止了。

就在僧兵叛乱的同时,也就是九月十八日,近江、美浓、尾张诸国的源氏尽皆起兵。二万官军在左兵卫督平知盛、萨摩守平忠度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开始了东征,从此平氏的政权再也没有平静的日子了。

不光是东国的源氏,九州的绪方、臼杵、户次、松浦等豪族,四国的河野等豪族全部蜂拥而起,拥护源氏。

关东地方是源氏的聚居地,早在治承四年(1180年)五月,高仓天皇之弟高仓宫(此人因为倚靠僧兵造反,在同月被平氏剿灭)以法皇之诏书命令关东及各地的源氏诸族举兵。源氏诸族与平氏仇深似海,一有此良机自不轻易放过。瞬时白旗飘扬,伊豆国的右兵卫源赖朝,信浓国的木曾义仲、大内椎义、风田亲义、平贺盛义、平贺义信;陆奥国的九郎判官源义经;常陆国的有信义宪、佐竹昌义父子;甲斐的逸见义清、逸见清光、武田信义、加贺远光、安田义定;出羽的源光长、源光能;伊贺的源光源;熊野的源义盛;摄津的多田行纲;河内的源义基、源义兼;大和的宇野亲治父子;近江的佐佐木、山本、相木、锦古里;美浓和尾张的山田重弘、坷边重直、泉重满、浦墅重满、安仓重赖、木太重长、开田重国、先岛重高等人纷纷起兵勤王攘平,兵至数十万之多。

【源氏拣梁】

在源氏的队伍中以流放伊豆的清和源氏赖朝威望最高,此人乃是平治之乱中伏诛的源义朝的清亲子。在流放伊豆期间,得到当地大豪族北条时政的青睐,将女儿北条政子嫁之为妻,隐忍了二十余年。在得到讨伐令后,赖朝首先竖起反旗,在岳父的支持下领骑西进。

然而,平氏的兵力终然雄厚,谁也不可能一口将他吞下肚去。赖朝几次进兵皆以全军尽没,单骑逃回。有一次还差点被俘,亏得藏于树洞中才得以逃过追兵。但他这种屡败屡战的顽强精神居然感动纯朴的源家武士,于是大家就将他奉为了首领,聚于他的旗下,后来竟有了二十万骑之多。

前面所提过的那支平维盛及知盛、忠度的二万东征军,在到达骏河国的清见关时,兵力已达七万。这支部队士气低下,兵将厌战。行动迟缓,到达与源氏决战的蒲原、富士川一带时,他们见到山野中和海上避战百姓的篝火,以为全是源氏兵马,奔走惊呼,落荒而逃。当赖朝的二十万大军到达时,平氏兵马已全都逃了个干净,关东诸国自此遂定,赖朝有了充足的时间整理他这支杂牌部队。

另一位源氏的名人叫做源义经,他是赖朝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在平治之乱后发往鞍马寺出家,时年七岁。平氏万万没有料到,他们对义经的这种处置,为源氏一族培养了一位无与伦比的军事天才,奇袭战术的大师。在鞍马寺,义经不仅得到了家传的《孙子兵法》珍本,还遇到了鞍马流兵法及剑术家鬼一法眼,于是从之修习武艺。

他在15岁得知悲惨的家世后,云游四方,研修兵法武艺,寻机复仇。义经身材娇小,皮肤白晰,相貌如同漂亮的女孩一样美丽(由此在上田伦子的漫画《竣》中,爽性就将他画成了女扮男装的丽人,还差点被其兄赖朝和范赖强暴……)。在京都五条大桥上,义经扮成美女,击败了拦阻旅客、为收集千把名刀而战的恶僧武藏坊弁庆(这倒是同荻野真的《孔雀王·退魔圣传》中的情节一样)。弁庆为义经扮成女装后娇艳欲滴的秀色所迷惑(变态),于是决心一生跟从义经(这大概也是一种爱!?)。后来义经的小部队历经种种艰险,终于和赖朝在黄濑川会面,这次会面成了后世所津津乐道的盛事。

最后一位源氏的宿将叫木曾义仲。他的父亲是在源氏内斗中死去的,从小就被送给了信浓的木曾中原兼远(木曾为地名,中原为姓)家抚养。他自小就孔武过人,拉得硬弓,骑得劣马,勇猛过人。

在得知赖朝起兵后,他决心举义,在八幡菩萨面前挽上发髻,自己取名木曾义仲,号召信浓武士跟从。信浓的武士素来信服他的武力,于是一呼天下应,信浓举国造反。

不过,木曾本人倒还不是最出名的,他手下亦从亦友的木曾四天王——今井、桶口、盾、根井的威名更胜于他。另外,他还有一名人称日本第一美的待妾巴御前。巴御前不仅相貌美丽,而且长发委地,性格淑良谦和。各加难得的是弓术堪称当世无双,刀术迅猛,马术也极优秀,多建战功,被当世誉为以一当千的女中豪杰(真是最完美的伴侣!)。

这些源氏的战士们在各自的阵地大破平氏兵马,并不断扩大战果,向平安京挺进。

平家军一败再败,险隘尽失,主力尽丧。在内交外困之中,清盛惊怒成疾,终于在治承五年(1181年)四月病死。失去清盛的平家更加衰弱,灭亡的丧钟终于敲响了。

●世纪之骗局·兵阴阳

所谓的兵阴阳,原本是中国军队中的一些随军方士吃多了没事干,又不好白拿工资,因此胡乱搞出一些懵人的玩意儿。当日本的留学人员来到中国时,这帮子方士仗着三寸长舌,两排利齿,竟使得那些正在拼命收集中国军事书籍的日本书呆子们误以为兵阴阳之术也是中国军事文化的一部分,于是也就稀里糊涂的带回了日本。

自此后,观风角、看天象便成了日本武将的必修课。为了占卜方便,居然有闲人将带有金刚界大日如来种子梵文的圆阵、十二天支地支、二十八星宿的图像绘在了军扇了。于是乎,大将们的位置从阵前移到了阵后--因为光是计算军扇上那鬼画符般的怪符号已经够烦了,哪还有闲功夫去冲阵?不过等他计算完自军吉利的开战时间、必胜的位置、合乎星象的人员配置位置时,大约敌人他已经冲到面前了。

后来,日本的阴阳师们也纷纷写兵阴阳的书籍混饭吃,此类书籍顿时多如牛毛。书中的内容多为劝请军神加入我方阵营的法术;脱身、隐身、撒豆成兵之术;还有什么恶日转吉日咒语、摄敌魂魄神术之类;最后是旗杆折断、旗手落马、弓折弦断的吉凶判断。

总之这类书籍的档次基本等同于盗版三流武侠小说的水准,至于灵不灵,管不管用,只好去问那些已经被敌人切下脑袋,挂在枪尖上游街的将军们了。不过 ……想来这时的他们就算想大骂那帮正拿着稿费花天酒地的阴阳师们也已经不可能了。

●四章、源平合战(中)

日本有两部著名的古典长篇小说,一是《源氏物语》,一是《平家物语》。《源氏物语》是讲述平安时代贵公子玩弄女性的风花雪月之作,深得广大美眉们的喜爱,而且经常被改编为少女漫画。《平家物语》就是描述源平合战的历史,很受中国古典名著《三国演义》的影响,但粗糙很多,有兴趣的朋友不妨找来看看。

【横田河原之战】

富士河穿岩奔腾的水,

赶不上伊势平家的腿。

这两句诗歌是平安京的百姓们在目睹平家军队狼狈逃窜时所做的,其中充满了调侃意味。平家背弃了天下人,天下人也抛弃了他们,失去了平清盛的平家,灭亡指日可待。

寿永元年(1182年)三月十日,三万平家军在左兵卫督平知盛的率领下在尾张河西岸歼灭三千大意渡河的源氏部队,小胜一仗。

九月二日,欣喜若狂的平家命新任命的越后守城四郎助茂讨伐在信浓虎视眈眈的木曾义仲。助茂暗自叫苦,本以为升官后总算可以狠狠捞上一票,赚点以后返乡的养老金,却派下了这样一个危险的任务。助茂又想到他哥哥助长就死在了这越后守的任上,越来越觉得平家是将一块火炭扔到了他的怀里,可有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拒绝这个要命的任务,结果哭丧着脸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助茂改名长茂,带着一肚子的苦水凑了四万人马南下作战。

此时,正在信浓依田城驻扎的义仲得知平家大军来讨,也和长茂刚接到讨伐令时一样大吃一惊。依田城中只有三千人马,连填讨伐军的牙缝都不够。在聚集部将讨论了一晚后,决定采用井上光盛的计策,当夜将部队分成七支,各带平氏的红旗和和源氏的白旗一面,在横田河原附近的山上设下了埋伏。

第二日,平氏的大军到达横田河原。长茂见到漫山遍野的平氏红旗,心中大喜,以为这是信浓各地支持平家的豪族前来支援,于是精神为之一振,大声疾呼着拥兵向前。就在这时,只见满山的红旗在一声吆喝之后突然全都变成了源氏的白旗。满山的白旗在震耳欲聋的呼喝声中向长茂扑来。长茂吃了一惊,驳马就走,手下的武士们也纷纷落荒而逃。士兵们自相践踏,死伤累累,许多有名的大将都死在了军中,长茂本人也中了一支不知是从敌人那里还是自己部队中射出的箭,差点丢了性命。

此次大胜之后,平家在东国的军队完全损失殆尽,原本就对平家充满怨恨的寺院势力也掀起反旗,京都完全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

义仲威名大震,正在关东剿灭平氏残余势力的源赖朝却不高兴了。于是,在寿永二年(1183年)三月上旬,赖朝兴兵十万,寻了个不相干的罪名前来征讨信浓。眼看源氏内部失和,骨肉相残的战斗一触即发,义仲以大局为重,送来了儿子义重做人质。赖朝也不是傻瓜,知道做事点到为止,见好就收,立即收了兵。但是,赖朝和义仲这两大源氏势力从此有了矛盾,刀兵相见已经是必然的结果了。

【俱利迦罗谷的晚钟】

安抚了后患的义仲立即挥兵平定东山和北陆两道,实力开始雄厚起来。下一步,他准备集中五万精锐部队直逼京都。平家那一边呢?自然也没有闲着,他们从关西诸国抽调亲信可靠的部队,宣称要在来年马儿有青草吃的时候发兵东进,扫平源氏势力。

在部队整编完毕后,六波罗政府以小松中将平维盛(其父小松公平重盛乃平氏第一栋梁,素来不满老爹亲盛所为,可惜死得太早)、越前守平通盛、但马守平经正、萨摩守平忠度、三河守平知度、淡江守平清房等六人为总大将,部将三百四十余人,统兵十余万,于寿永二年四月七日辰时起兵,浩浩荡荡地向北国挺进。一路之上,大军以征集军用物资的名义敲诈豪族,凌辱百姓,沿途鸡犬牛羊和姑娘媳妇全被这支“正义之师”剿了个干净。百姓们闻听得是官军前来剿贼如同土匪过境,纷纷携妻揽子,哭天抢地的带着财产逃往深山。

得知平氏大军到来的消息,义仲丝毫不敢怠慢,立遣六千人马在越前火打城布置作战。火打城是通往越前腹地的门户所在,城池坚固,地势险峻。为了阻碍敌人进攻,义仲的部队在适当的河流交汇点筑起了堤坝,使火打城之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人工湖。平氏的军队未曾考虑到面前会出现一片汪洋,没有准备船只。而附近的百姓也被他们剿得差不多了,半只船只也征集不到,只好驻扎在高阜之处发愁。

负责防守火打城的源氏大将斋明威仪师是个骑墙派,见平氏势大,早就心怯了几分,但又没胆背反义仲。越愁越不对味,只好一个人晚上喝闷酒。几钟老酒下肚胆子壮了起来,于是便写了封信,捆在箭上射入敌营,告知此人工湖的水坝位置,并愿为皇军内应。维盛见信大喜,于是暗派精细士卒掘开水坝,排干湖水,在威仪师的接应下攻破了城池。守城的源氏官兵虽奋起抗击,终究寡不敌众,只得向加贺方向撤退。势头正盛的平氏军队一路又顺势攻破了林城和富樫城。

维盛大喜,看到了战争和自己的光辉前景,旋即写了一封夸大战绩的信命快马送入京中。信里吹嘘自己如何指挥得力,部下如何用命,赖内大臣宗盛公(清盛死后的平氏领袖,是个白吃饭的老好人)神威及祖宗荫德,敌人望风而逃云云。平宗盛以下平氏一门无不欢欣鼓舞,以为天下行将太平。

平家军在火打城所耽搁的这段时间里,义仲及时将散布在四方的五万部队聚集了起来,分成七路向黑坂方向进军。平维盛方面也凋出七万精锐部队准备翻越砥浪山与义仲决战。

义仲识破了维盛以优势兵力在开阔地区进行主力决战的计划,决定避其锋芒,在无法排布大军的俱利迦罗谷交战。他先命机动部队趁黑夜赶在两军之前冲上黑坂的坡头,在上面插了三十面军旗,使维盛疑惑不已,不敢轻易地在夜间爬过黑坂,争取时间布下了埋伏。直到第二天,维盛的部队才翻过黑坂,在他面前出现的是盔明甲亮的二万源家军。

两军对圆阵势后,义仲不断地派遣小队武士进行挑战,险峻的峡谷不允许平家大军发动压倒性的冲锋,而且在义仲胸有成竹的挑动下,平家的年轻武士愤然而起,一个个纵马出阵同前来单挑的源氏武士厮杀。就这样,一对一的角力进行了整整一天。当天色阴暗后,义仲早已埋伏下来的部队借着夜色绕到了平家军的背后。

见到义仲发出的信号后,四万源氏武士一起敲打着箭筒高声呐喊起来,吼叫声在山谷中产生回音,如同有数十万人共同在喊叫。平家的武士们万分恐惧,以为遭到了强大敌军的合围,四散奔逃。七万部队相互拥挤,有许多人被挤入了俱利迦罗谷,剩下的人因为天色黑暗而无法辨认道路,以为前边落下谷底的人找到了一条通往谷外的道路,于是也一队队的在大将带领下向谷底跳去。源氏武士步步紧逼,俱利迦罗谷附近一片惨状,凄凉的叫声响彻山谷,如同人间地狱。到了早上,七万平家武士几乎全部摔死,溪水变赤,骨肉糜烂,平家的许多名将都死在了谷底,只有维盛和通盛以下两千人侥幸逃得了性命。

这时,在志保山率领一万士兵阻挡平氏后续部队的源十郎藏人行家派来了斥候,请求义仲迅速救援。义仲闻知后,在四万士兵中挑选出两万人朝志保山方向疾驰。大概是真的有神灵在佑护义仲,当大军到达日比渡口时,连平日湍急的河水都变得又浅又平缓,使部队得以安然渡河。志保山方向,行家的军团正在苦苦承受三万平家部队的猛攻,义仲见状,立即带着尚未从俱利迦罗谷的大胜利中平静下来的两万铁骑冲入敌阵。已经恶战一天的平家部队遭到这阿修罗般的部队猛烈冲击,全线崩溃,连统军大将平知度也战死在了乱军中。

从各个方向败退下来的平家部队聚集起来,在加贺国的篠原扎下了营垒。追赶而来的义仲军在五月二十一日辰时一刻赶到篠原,并发起了攻击。义仲手下的四天王各领本部兵马左右冲突,极为活跃,源氏的军队在一开始就占尽了优势,胜劵在握。平家军虽然已经完全处于下风,将领们也知道是必败无疑,但连连的失败却唤起了他们非凡的勇气,打了一场在这次战争中真正值得称道的战役。在这场战役中,平实盛等许多有名的武士都奋勇当先直至战死,部下的士兵也都战到了最后一人。战争结束后,连身为敌人的义仲等人也不禁为平家武士的勇气所感动,泪如雨下。

最后能够活着回到京都的平家士兵只剩两万余人,京都城中家家带孝,孤儿孀妇盈街,寻夫揽子的哭号震天动地。平氏的人们更是悲伤到了极点,因为他们知道,平氏再也拿不出军队来了。

【乡巴佬进京】

七月二十四日夜半,义仲的大部队袭近京都,附近各大寺院也一起响应。平氏在派出攻打各大寺院僧兵的部队后,几乎连可以用来防守宇治川的士兵都拿不出来了。内大臣宗盛狠一狠心,索性集中所有可以调集的平家部队,拥着只有六岁的安德天皇和三种神器向九州逃去。

二十八日,义仲进京,并拥立后白河法皇代理摄政。进入了京都的义仲实际上成为了真正的太上皇,在他的授意下,法皇封其为朝日将军,食邑备后(后来在义仲的授意下改成了伊予),其手下将领们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八月二十八日,后白河法皇在同公卿商议后,决定立尚在京中的第四子为后鸟羽天皇。为了安抚一直在镰仓拥兵安坐、观看义仲和平家恶斗的赖朝,义仲借朝廷之名封其为征夷大将军。也为了达到牵制的目的,防止赖朝起变,所以同时又封赏了远在陆奥的藤原秀衡和常陆的佐竹隆义。赖朝不是傻瓜,自然看出了义仲的诡计,从此怀恨在心。

掌握了皇室的义仲骄横异常,部下也纪律败坏,在京都烧杀奸淫无所不为,群众基础非常之差。另一方面,上了台的义仲既没有给在朝的公卿什么好处,也未曾让各地的豪族们得到任何的实惠,结果使得朝野上下都对他意见一堆。

出身微贱的义仲对礼仪方面也是一窍不通,说话粗俗无理。招待公卿们吃饭居然使用乡下人吃饭的大盖碗,然后将饭盛得高高的,再在上面铺上菜,好象在招待乡下来的穷亲戚,这令平日以风雅为己任的公卿们极不高兴,心中连番暗骂他:“乡巴佬!”

义仲是平安末期的名将,也是日本古往今来第一大老粗。

【同室操戈】

就在这时候,逃到九州的平家在安定下来之后,步步削平与之为敌的豪族,统一了九州和四国以及一部分的关西。闰十月一日,平家开始反攻,并在水岛等几次战役中,利用水军的优势大败义仲的部队。义仲得知大惊,一面命令驻防部队死守,一面率领主力部队进行迎击。

义仲出击关西后,不满义仲所作所为的公卿们立即控制了京都的驻防部队,并借后白河法皇的旨意宣布义仲为朝敌。

得知后方大乱,身在关西的义仲立率一支偏师返京,平息了这场贵族复辟的闹剧。在动乱中,法皇和天皇全部出奔,正在气头上的义仲索性准备自己称帝。但是,这傻瓜以为法皇要剃光头(上皇出家方为法皇),天皇要留茅盖(最近的这几代天皇都还是孩子,所以才要剃这种发型),于是自作聪明的当了个不伦不类的法皇厩舍别当(为法皇养马的马夫头,义仲见有“法皇”二字,以为是很大的官)。

听说了义仲在京胡闹的赖朝大喜过望,马上在第二年的正月十一日出兵十数万,以讨伐朝贼的名目向京都杀来。义仲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大难临头,只好硬着头皮将手上仅有的五万部队撒开来进行宇治川的河防。

主持正面作战的是赖朝异母弟弟、源氏著名的饭桶——蒲将军源范赖;配合从侧翼进攻的六万部队,则由那位前面提到过用色相诱降了弁庆的源氏之御曹子义经指挥。水位高涨的宇治川挡不住士气高涨的东国武士,义经部下的关东名将佐佐木高纲和梶原景季率先纵名马“摺墨”和“生食”(废话,你看过马吃熟食的吗?)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源氏的年轻人在他们优秀的年轻领袖义经之激励下,好象下饺子一样“扑腾扑腾”地跳入水中(喂,驰骋老弟,这个比喻好象有点……)。热血青年们不顾如雨的箭支,拼命地向河对岸冲去。一时间,宇治川里蛹动着各种颜色的铠甲,好象花朵争奇斗研的春天提前到来了。

在对岸防守的义仲军很快就被击溃了。经过恶战,义仲军退出京都,义经领着六骑骑兵直奔皇宫,为皇室压惊。见到如此娇艳、又英资飒爽的义经,崇尚美学的皇室和公卿都无比陶醉,对这名符合贵族审美观点的青年充满了好感。义经万万没有想到,这却使他日后死无葬身之地。

●街头小报·平氏的栋梁

平清盛(1118~1181):平氏的首脑,通称平相国,法名静海(净海)。父亲为平忠盛,母亲为祗园女御之妹——不过也有一种说法,说他是后白河法皇的私生子(啊呀,赤军兄,果然不愧为街头小报)。至于他的经历,前文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了吧。

平忠度(1144~1184):平忠盛之子,平清盛之弟,官萨摩守。曾向藤原俊成学习和歌,文学修养颇高。战死在一之谷合战中。

平赖盛(1132~1186):权大纳言,平忠盛之子,平清盛的异母兄弟。因为平治之乱后,他的母亲池禅尼保护过源赖朝的性命,因此平氏西走后,他依旧留在京都,毫发无损。平氏灭亡后出家,后裔长保富贵。

平时忠(1128~1189):平安末期的公卿,平时信之子,平清盛的内弟(他的姐姐时子嫁给了清盛),官至正二位权大纳言,但因为权势熏天,人称平关白。坛之浦合战后流亡并死于能登。

平重盛(1139~1179):俗称小松公、小松内府(内府为内大臣的尊称),平清盛之子,性格温厚,曾经谏阻清盛幽闭后白河法皇。据说他死的时候,许多有识之士都哀叹,平家大厦既倾,灭亡不远了。

平宗盛(1147~1185):平清盛和时子所生之子,官至从一位内大臣,继重盛成为平氏家督。清盛死后,领导平氏一门与源氏作战,最后在坛之浦战败被擒,被杀于近江篠原。

平重衡(1157?~1185):清盛之子,官从三位左近卫权中将,是平家著名的勇士。1180年12月火烧兴福寺·东大寺;1185年在一之谷合战中被俘,被处极刑。

平知盛(1151~1185):平清盛之子,先后参加过一之谷合战和坛之浦合战(都是倒楣的大败仗)。最后劝说年幼的安德天皇跳水自杀,自己也陪同前往寻找龙王……好象有点不大恭敬,总之就是中国宋末陆秀夫一类没本事只会殉难的家伙啦。

平维盛(1158?~1184?):通称樱梅少将、小松中将,平重盛之子,花花公子的典型。1183年五月,统率大军在越中砺波山俱利伽罗谷与木曾义仲大战,惨败逃回。平宗盛等向西国迁徙时,他进入高野山出家,后来投水自尽。

平敦盛(1169~1184):俗称无官大夫,平经盛之子,是吹笛的名手。一之谷合战时被敌将熊谷直实所杀。后世深为同情他年幼战死的遭遇,能剧的幸若舞中,即有名为《敦盛》的一节——就是后来织田信长喜欢唱的“天下五十年”云云。

●四章、源平合战(下)

【义仲的最期】

从京都撤出的义仲在遭到几次敌人的围攻后,身边只剩下了一名爱妾巴御前和六骑武士。不久,从势田败退下来的木曾四天王之一的今井兼平亦领着三百败兵来会。一代枭雄的朝日将军木曾义仲对死亡并不畏惧,他见到能有青美竹马的今井和心爱的阿巴一起同生共死,心中非常高兴。望了望四面合围来的一条次郎六千敌军,他长啸一声,领着三百骑兵杀了进去,战刀所向,敌人四散奔逃。

打到最后,义仲手下只剩下了今井和阿巴在内的主从五骑。望着满身血污的阿巴,义仲的心软了,不忍让她也战死在这里,于是便声色俱厉的命令她自行突围。阿巴泪流满面地说道:“那就让我再为您战上一场吧!”于是,她顺手战败迎面冲来的武藏名将土御师重,一刀切下脑袋,然后突围而去。从此,这位有日本第一美女和勇士之称的性情温和的女子,便从历史上消失了。

又杀了一阵,义仲手下的三骑从骑全部战死,只剩下了今井一人。两个人背靠着背继续作战,终于精疲力竭。义仲最后决定自尽。于是,他在今井的掩护下进入了旁边的栗津松林中。在外面的今井大显神威,摸出八支箭一连射倒八名敌军的武士,敌人见到这狮子一样威风凛凛的今井,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在栗津松林中的义仲非常倒霉的连人带马陷进了泥潭,结果被绕过今井的敌将石田为久射翻,切下了脑袋。正在外面力战的今井见到主公首级,于是也吞刃自尽。

至此,叱姹一时、仿佛项羽般勇猛也仿佛项羽般不幸的木曾左马头义仲消失在了尘埃中,散布在各地的义仲军也做了鸟兽之散。

统一了源氏内部分裂势力的赖朝终于可以将矛头指向雄踞西部的平氏了。在到达古川地区时,二月四日,赖朝以范赖为总大将领兵六万为正面部队,义经领兵一万为策应部队开拔西征。

【一之谷的奇袭】

关东雄兵在前,三千平家部队在平资盛、平忠房、平有盛和平师盛的率领下,在播磨与丹波交汇点的三草山陈兵迎击。范赖见敌屯兵待战,于是也扎下营垒,准备第二天与之交锋。义经却利用敌方这轻敌的机会,在当夜挥兵劫营,歼敌五百余,严重挫伤了对方的锐气,使之从此退入一之谷要塞,再也不敢出战了。

面对构筑坚固,背靠悬崖,有四万平氏部队防守的一之谷要塞,身为一军统帅的范赖居然大脑一片空白,只好求助于副将义经。

在义经的策划下,统帅范赖领着六万大军放出声势,假意要从正面硬攻一之谷,吸引敌人注意,而自己却带着本部的五百从骑,进入丹波的群山峻岭,在当地人指引下,找到了一条长达三百余里的艰难山道,直插一之谷的后方。然而,这并非义经奇策的全部。

义经命大部分部队从这里向一之谷挺进,让敌人以为自己是要从这里发动攻击,而他实际上却领着剩下的数十骑兵马继续行进。在二月七日的黎明时分,义经终于到达了一之谷要塞的后方山崖。

望着长满青苔的十余丈的高崖,惯于在山野中驰骋的佐原义连首先跟着已经毫不犹豫从山坡往下滑的义经冲了下去,剩下的战士们也紧随其后。平家的武士们极为慌乱,以为有几万敌人从背后杀了过来,于是全都向停靠在海边的船只涌去。这时,范赖的主力趁机越过城墙,杀入了敌阵。平家的知盛、忠度、知章、敦盛、重衡等人或而战死,或而淹死,或而被俘。总之,一之谷要塞就这样完了。

可怜的平氏,好不容易在临时首都福原攒了多年的兵马,要收复京城,恢复昔日的光荣,谁料在距离目的地才一日路程的地方全军覆没。从此,他们再也振兴不起来了。

这里再要提一提前面“街头小报”中提到过的平敦盛,这孩子当年才十六岁,就在水边被源氏猛将熊谷直实追上,并被击倒在地。直实看他服饰华丽,料是敌方大将,谁想揭开头盔,却发现是胎毛还没长全的一位少年公子。而且这位公子腰插名笛“小枝”,看是个风雅之辈。直实大为感慨,决定把他放了,但敦盛头脑一热,哀告求死。直实无奈,只好斩下少年的首级,然后拔出“小枝”吹奏一曲,就此看破红尘,出家去也。

这段故事常被作为“人生无常”的同义语而到处传唱,后来又改编成了能剧幸若舞。战国风云儿织田信长就非常喜欢这一段曲子,在桶狭间合战前就曾悲歌一次——不过结果是他把敌大将今川义元当敦盛一样宰了,倒也真始料不及。

言归正传,捷报传来,源赖朝自然又是大喜,将枭下的平家将领首级和俘虏们一起在京都游行了一圈,炫耀军威。同时,赖朝又嫉妒义经在这次战役中的赫赫军功,于是便削去他的兵权将他调到了别处。

【风雨屋岛】

继续进兵的范赖以三万士兵在藤户布下阵势。相对的,平家的部队也以五百兵船在备前的儿岛隔海布防。

二十六日,探知到一片只没到胸部的浅滩的佐佐木盛纲带着没有战船的源氏士兵暗泅过海,在儿岛登陆,一举击退了平家军,使其退到了海军要塞屋岛。源氏的部队因为没有船只,只好望洋兴叹。不过,如果源氏的部队能够在这个时候趁着士气高涨进击,小小的一个海峡也比一个水洼宽不了多少。可是,血气方刚的战士们偏偏碰上了那么一位不紧不慢的蒲将军,这草包非但没有积极备战,反而招来一帮艺妓,在播磨的室和高砂快快活活住了下来。不久,平家的游击部队抄到了范赖背后,切断了他的补给线。西征军进退维谷,士兵士气低落,失败指日可待。

眼看西征大业将败,赖朝一面暗骂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范赖,一面只好又去求助于坐冷板凳纳福的义经代替范赖。义经倒是不计前嫌,二话没说带上一百五十骑直奔前线。

元历二年(1185年)二月初,义经到达前线。见到大将军到来,战士们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士气又高涨了起来。

经过周密的筹划,在一个风疾雨骤的夜晚,义经带着三百勇士乘坐五艘战舰顶着风雨在屋岛的胜浦登陆。在天色微亮的时分,义经在大雾中竖起了白色军旗,呐喊着杀入敌营。平氏的士兵们此时尚且还在梦中,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源氏的部队会在这样一个风浪险恶的日子渡海进击,于是乎又大乱起来,自相践踏,夺船逃命。实际上,发动攻击的部队只有义经的三百人,计划中协助作战的二百余条兵船被风吹到了阿波,没能赶上作战。就这样,平氏稀里糊涂的又打了个败仗,仓惶败退而去。义经紧跟其后,又连打了几个胜仗,部下斗志大盛。

山穷水尽的平家只好将所有的兵船和士兵集中起来,准备在有绝对优势的海面上痛歼源氏。

这一回,就叫作九郎判官(义经)烈风逆橹,强登屋岛。不管结果如何,这招有点儿行险,大将梶原景时曾一力谏阻。但义经不但听不进去,反而大骂景时“胆小”。他骂别人还好,这位景时先生可不是吃素的,当下打定主意总有一天要做了你这小子。

【最后的坛之浦】

这时的义经由于在屋岛海战中看到了自军不通水战的弱点,于是抓紧时间,日夜操练,在一个月内硬是将一帮只会骑马的关东山猴子训练成了海军。在对于这次平氏准备进行的决战,义经本想让远在九州作战的范赖支援。但是,那个草包自己都应接不暇,被独立性很强的九州豪族们打得象狗一样乱窜,根本没有余力支援义经。

为了试探义经的水上作战力量,二月十八日,一队平氏士兵乘着战舰来到源氏部队阵前。在这些战舰中间有条小船,船上站着位十七八岁的美女,将一面印着金色太阳的折扇插在了船的板棚上。义经军中的神射手那须与一抢步上前,在上下晃动的船上一箭射落了那面折扇,两军的将士都欢呼起来。与一抬手又射倒了一名平家的将领,于是两军发生冲突。

在冲突中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义经在指挥时腰上别的弓落入了水中,他发觉后大惊,没命的用手去捞,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捞到。部下们都很奇怪,大将军为何如此珍惜这张弓。后来还是义经自己红着脸道出了真相:“我这张弓软得很,如果被敌人捡到的话一定会笑话我。”闲话少说,这场战斗下来,平家的人们再也不敢小看源氏的水军力量了。

不久,两军在瓒岐的志贺浦又小战了一场,平家又一次大败,屋岛附近的残余平家部队基本全军覆没。熊野别当湛增见平家大势已去,用七只红鸡和七只白鸡互斗占卜后,决定归顺源氏。四国豪族们见湛增降了源氏,也都背叛了平氏。这回,平家的人们彻底失去了在陆地上的落脚点,只得背水一战。

元历二年(1185年)三月二十四日,两军决定在门司和赤间之间的坛之浦海面决战。

当日,海面上西边红旗招展,东边白帜飘扬。两军的的战舰纵横交错,箭支四处横飞,大将军义经身穿红黄相间的铠甲,带着一小队人马在敌人的战舰上跳来跳去,平家的武士们也知道这是本家的最后一战,抵抗得极为顽强。午前时分,潮水忽然从西向东涌动,源氏的船只被冲得七零八落,平氏却趁机奋勇向前。义经镇定自若,亲自把舵,鼓励部下,努力作战。到了下午,潮水转向西边涌动,平家船只大乱,源氏得手,占有了战争的主动权。

一战下来,平氏的武士几乎全部慷慨战死,不能作战的妇嬬全部跳海自尽,幼小的安德天皇也带着三种神器中的剑和玺葬身海底,只有神镜被抢救了回来(大家明白为什么要称现在的三神器为“依照仿制品而仿制的仿制品的仿制品”了吧)。

平氏连同锦绣相似的平安朝一同灭亡了。日本的历史开始走入长达七百年的幕政时代。

【烈火衣川之馆】

自古以来,想得天下者,必须要心够狠,手够辣——好比那位征夷大将军源赖朝。赖朝时刻记着平清盛心慈手软放过源氏遗孤导致平家灭亡的教训,于是大开杀戒,将所有和平氏血缘有关的人宰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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