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23)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野猪坳安静得像一片巨大的坟山堆。山沟野岭,在夜里显得更加诡秘和深幽,这个时候的野猪便开始活跃起来,阴刺篷里,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生着一张花狸面孔的猫头鹰也常常从冷杉树上张开宽大的翅膀无声无息地俯冲下来,在草地上捕捉着小山鼠之类的猎物。远处,也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畜牲偶尔凶戾地嚎上几声。
这个时候,牛栏洞里却透出了一些光亮。田秀姑在洞子深处架起一堆枯枝,想法子生着了火。她已经稳稳地把田大榜陷在那陷阱里了,心里便安定下来。
加了几把柴棍之后,她朝洞子角上望了一眼。那里昏昏迷迷地躺着一个男人。秀姑陷了田大榜,一刻也没有停留,顺着崖坡疾速地往崖底滑溜下去。她没费太大的劲就找到了何山。
何山摔到山涧下的一个斜坡上,早已失去了知觉。他脸上尽是污血,看上去很吓人。田秀姑查看了他的全身,发现他竟没有伤到要命的地方。这个男人气性好,命也好,换一个人,早见阎王了。
把何山往回背的时候,秀姑觉得他结实得像一头公牛。当时她心里突然砰砰地跳得厉害。她觉得只有今天才看见了一个真男人。
她把何山背进牛栏洞,寻了些血三七根,磨了半碗水,细细致致地洗去了他脸上的血迹。再一看时,秀姑惊得差点要叫了起来。这男人英武的脸庞仿佛在放光,看得她脸上发烧,心里发慌。伸手去给他探脉的时候,秀姑不禁有点羞怯。其实何山一直昏迷未醒。
秀姑整个下午都坐立不稳。她做了很多事。先是又下到山涧去,寻回了何山跌落的那条驳壳枪。何山还在昏迷着,她又上坳去寻了些虫壳,采了不少草药。她忙忙碌碌地干着这一切事情,其间,还给何山喂了几次汤药。天黑之前,她探到何山的脉已经有些暗劲了。一刻不停地,她又生起了一堆篝火。她将驳壳枪放在脚下,往火堆里塞进去了几块野山芋,便坐了下来。
火光烁烁地闪在何山的脸上,映得他那方正的脸盘红通通的。秀姑忽然在心里想道,他们队伍派来追田大榜的人怎么就他一人呢?这里面不会有鬼么?她又想到当时田大榜蹬下石块,把他砸下山涧的情景。不,这个人不会有鬼,他差点把性命也丢了哩!
乱想了一会儿,她又往何山望一眼。突地,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看见何山平躺在地面上,已经将头扭了过来,正睁着明亮的眼睛,警惕而又平静地望着自己。
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秀姑本能地往后一哆嗦,竟伸手去摸脚下那条驳壳枪。她大概有一种防卫的本能,无论受了什么意外惊吓,第一反应是想保护自己。
她的抓枪举动立即使何山全身紧张起来。他脑子里的反应非常迅速,但是他的身体并不服从指挥。他想赶紧弹起身来,去夺那条枪,不料身上的伤痛也因此被突然牵动了。脚刚刚一动弹,眉头立刻便痛苦地缩做一团,终于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原地,呼呼地吐着粗气。
秀姑这才觉得自己做了件傻事。她赶快把驳壳枪又放回地下,还用一种做了错事的抱歉眼光朝何山望了过去。她慌张地看着何山痉挛着的身子,直到他渐渐缓过劲来,不感到太疼痛了,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何山也注意到了她的面部表情。他苏醒过来后,对这个山洞观察了一下,觉得这里不像匪窟。火堆后面那女子,虽然衣衫褴褛,却没有一点"匪气"。他想不明白自己落到了什么人手里。看那女子抓枪的动作,她显然不是一般的山民百姓。因此,尽管秀姑后来扔下了枪,还用那充满同情和负疚的目光朝他看,他却不敢有半点大意。
隔了一会儿,何山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是什么人?"
秀姑的目光中闪现了一丝光亮。但她立刻又警觉地抹去了那光亮。她沉默着,没有回答何山的问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何山又问了句。
秀姑怔怔地盯着何山,还是没有回答。
何山提高了嗓门,"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我问你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