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1)
《乌龙山剿匪记》(上卷)
乌龙山脉横跨三省边界。莽莽苍苍,气势雄浑的崇山峻岭之中,流淌着一条小河。这小河,千回百转,丝带一般缠绕着乌龙山的身躯。
这便是乌龙河。
乌龙河是山区与外界沟通的唯一交通要道。乌龙山里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靠这乌龙河养育着。
乌龙山区大大小小的土匪杆子,世世代代都在扼守着这条乌龙河,就像守着一个聚宝盆。
河水的颜色十分奇特,蓝幽幽地透出一些暗红色。那种色调让人看得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
乌龙河上撑过来一条木划子船。这种小船很常见,舱板上搭着竹子编的斗篷,山里人把它叫做"斗壳子"。斗壳子走的是上水,逆水行舟,船走得很慢。
船帮上坐着四名山里人打扮的粗壮男子。他们一个个人高树大,目光明亮。望着河两岸的山岭,谁都没有说话。
船老大站在船尾掌着舵。一名叫做"石头"的年轻后生在船帮上撑着一条竹篙。上游的水并不深。河底下面尽是圆溜溜的卵石,竹篙子点到河底,磕得篙子尖"哗哗"作响。
"石头"看上去年龄不大,撑篙却很在行。篙子点稳后,身子躬下去,用肩头顶着篙尾,双脚有力地蹬着船帮子。每蹬一步,船就行进一步。平平稳稳,协调极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一次,石头手中的竹篙子在一名大汉的腰上蹭了一下,竟然"当"地一响,像是碰上了铁器。
那汉子不惊慌,也没生气。他抬起头来,朝石头笑了笑,"后生伢子,别毛手毛脚。这可不能乱碰啊。"他将身体朝前凑了凑,望着那名掌舵的船老大,"老大,什么年纪了?"
船老大便回答说:"六十不止,七十不到。"
那汉子笑了笑,"好家伙,这年纪,驾船闯滩,还奈得何(当地土话,吃得消的意思)?"
"哪有奈不何的?小菜一碟呢。"船老大望着他,"几位老板,到山里来做什么生意?"
"硝狗皮。"那汉子随意地说了句,"这年头狗皮走俏。"
船老大心里早就在怀疑了。这几个人口音不像山里人,样子也不像生意人,却又不像是土匪。
"老板啊,"他笑盈盈地看着那汉子,"驾船的人嘴闷。多问几句,莫怪啊。这种日子,山里没有狗皮可硝哟。"
"是吗?"
"虎皮狼皮,你们硝不硝?"
"哈,"那汉子笑了,"当然。硝虎皮狼皮,我们更加里手在行呢。"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船老大目光犀利地打量着他,"虎皮狼皮,山里倒是多。只是,还要现抓现剥呢。这个,你们也里手在行?"
那掌柜模样的汉子没有回答,却盯住船老大,反问了一句:"依你看呢?"
船老大跺了一下船底,喊道:"石头,歇口气。前头到乌龙滩了。"
石头顺过竹篙,将水淋淋的竹篙从船头的一个圆孔点了下去。铁尖在卵石头滑了一下,终于点住了斗壳子船。
船老大跨前一步,站在船帮上,认认真真地看了那汉子一眼。"老板,话莫收起讲。你们是进山来打土匪的。我没看错吧?"
"哈,老大,你真有胆子。"那几名汉子爽朗地笑了,"我们要是土匪,你这一问,还不把性命问掉了?"
"不会的。眼睛是杆秤。"船老大异常自信,"任哪个往我面前一站,我都称得出斤两来。不会错的。"
"好眼力。你猜中了。"
船老大很高兴,吆喝了声:"石头,先不忙走。弄点下酒的东西,我给这几位英雄壮行。"
石头从前面走了过来,问船老大:"三爹,烧两只水鸭子下酒,行不?"
"那当然好。"船老大回头看着那几名汉子,"北方人能吃水鸭子吗?"
"行啊。"那汉子朝船上看了看,"哪儿有呢?"
石头便指了指远处的水面,"看那边。"
船的前方约一百多米远的水面上,两只水鸭子正稳稳地浮在水里。
那汉子也看见了水鸭子,"怎么弄来呢?我可不敢随便响枪啊。"
石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口气比天还大:"响枪,不算本事。"
"哦?"
石头一把便甩掉身上的罩衫,往舱里一扔,一个猛子就扎入水中。入水时,没有溅起水花来。也听不见水有多大响声。
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里是一个深潭,绿幽幽的河水深不测底。那名叫"石头"的后生子,已潜入水底,不知潜到哪里去了。
船老大笑盈盈地看着那几名汉子,目光中含着十分得意的神色。
"这小子贪耍。撑船撑吃亏了,要下河去游游水哩。嘿嘿,莫怪。"
"是你的儿子?""掌柜的"问船老大。
船老大摇摇头,"他爹过去同我一道驾船。运了一辈子山货。田大榜见他爹有一身好水性,几次逼他踩湾,他死也不肯。踩湾,你们懂得不?"
那汉子摇摇头。
"就是入土匪的伙呀。"船老大愤愤地骂了声,"田大榜这个老骚鬼,早就盯上了石头他娘。石头的爹不肯踩湾,被田大榜一枪就打爆了。他娘受不了田大榜的糟践,也投了乌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