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53)
"像你这样走,一开头就不合规矩。幸好没遇上人,要不,早看破了哩。"
"是吗?那为什么?"
"一对……走路的人,总要讲些话嘛。"
"为什么要说话?"
"这也问么?"秀姑迟疑了一下,说,"讲着话走山路,不累哩。"
何山顿了一下,找理由说:"不行啊。我一说话,人就感到特别累。"
"你乱讲。"秀姑不高兴地反问了一句,"昨天在牛栏洞,你讲了那多话,我看你一点都不累。不是么?"
"……唉,我们也有规定,行军的时候,不准说话。"何山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理由来,便回过头去,准备继续走路。
"我晓得,你不想同我走哩。"秀姑低声说了句,心中十分难过。
何山一听,只好又回过头来。他看了看田秀姑,忽然叹了一口气:"唉,我真不懂……"
"你是……讲我么?"
"不!我大概……不懂我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队长讲了的,现在,我们假装是夫妻。你未必忘记了么?"
"嗨,"何山摆了摆手,"谁跟你说这个嘛。"
秀姑却很大方:"你才怪哩,当不得真,还不坏了队上的任务么?要是你不喜欢顶这一角,明讲不好么?你不好讲,我在这里等。队长来,我替你讲,好不?"
何山忽然急了,竟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腔调都提高了些:"行了!嫌我惹的麻烦还少了是不是?我真服了你。快走吧!"
见何山这样急,这样忘了约束地朝自己发脾气,秀姑倏忽感到格外舒畅。
"是哩!这样讲话,就合了山里的规矩哩。"
何山惊讶地看着田秀姑,心里飞快地判断着。他发现有一种东西闪了一下,这东西显然带着"情况"出现的。他有点惶惶然,又不敢胡乱推测。霎时间,他感到自己这样看着秀姑都是很荒唐的。尤其田秀姑并不回避他的注视,面上还带着几分腼腆,这便更使何山心慌意乱了。
"……我说,要不,你在前面走吧。"何山这样说。他只是感到要尽快地说一句话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并没想到为什么要她走在前面。
秀姑也不迟疑,抬脚便往前走了去。何山看她的背影,觉得她有一种得意的样子。至少,在这个时候她得胜了,她的心里禁不住一阵阵欣喜。
何山只好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承认,在这种时候,自己确实是无能的。
猴四被田大榜捆得像只端午节的肉棕子,扔在光秃秃的岩板上,一动也不能动。那块大岩板是一面斜坡,若是打个滚,便会顺着坡面滚坠到深渊里去。手脚不能动弹,任猴四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非跌成肉酱不可。他的告饶声把田大榜喊得烦了,又吩咐人用破布条子塞住了他的嘴。那些布条是从死人的衣上撕下来的,土匪用着擦枪,又是油渍又是血斑,差点活活地闷死了猴四。
他眼睁睁地看着田大榜带着一百多号土匪走了,心里陡然火冒三丈。如果嘴没塞住,他一定会大声骂那老狼的。田大榜没有管冷杉树下那个陷阱,果然从另一条路撤了去,猴四看得直翻白眼。他真后悔不该说实话,这老鬼心狠手辣,何不让他入东北虎的圈套呢?那一刻,猴四真恨不能有分身术,下去给东北虎报个信。
不久,他听见滚猪崖那边响起了猛烈的排枪声。他惊得毛发都立起来了。那里不正是田大榜要经过的地方么?枪声响得不大久,后来又平静下来了。猴四心里顿时又开始惴惴不安。他深知田大榜是很机警的,这场伏击也许很难得伤了那老鬼。说不定老鬼一气之下,又把这场火发回来,折到这里来宰了他哩!
想到这里,猴四越发害怕了。他觉得整个野猪坳在这一会儿是那么寂静,简直比阴间还骇人。看来今天是活到尽头了,无论落到谁的手里,他猴四都是必死无疑的。
他失魂落魄地朝周围望了望,刹那间便遭了雷劈一般地惊嚎起来。他看见身后的岩石旁边突然伸出了一个狰狞的脑袋:脸上尽是污垢,一排黄牙互相交错着,那么可怖,俨然就是一只来勾性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