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乌龙山剿匪记(上卷)(59)
何山张了张嘴,分明还想坚持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到很理亏,同时又更加感到懊恼,便低下了头。
"就这样吧,何山。"刘玉堂轻轻地拍了拍何山的肩头,"你说的情况,是有点特殊。我相信你的难处。不过,小分队的每一个成员,都要有单独处理特殊情况的思想准备。在这方面嘛,你这个侦察排长更有能力罗。哈,就是这样嘛。我在处理小分队的问题时,也应该自己拿主意。不必要研究、请示,这多好?放心吧,何山同志。一切有我替你负责,知道了吧?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再说一遍,这个特殊情况,完全由你去处理。有必要就告诉我一声,没必要,就别告诉我。明白了?"
"……没全明白。"何山怔怔地回答说。
"我一点都不担心,"刘玉堂亲切地朝他笑了笑,"你会明白的。迟早。"
入夜了,乌龙山掠过一阵习习的阴风,吹在人身上,很有些浸骨。当地老乡说这样的夜风不是天上吹下来的,而是从山洞里的阴河面上刮出来的。这种说法倒是有些吓人,当阴凉的山风刮得竹叶子飒飒乱响,然后扑到人们面庞和脖颈上时,行了一天路程内衣还没干透的小分队队员们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远处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夜风中摇摇曳曳,像一群冤鬼在哭泣着,凄切而又恐怖。
早在断黑之前,田秀姑就做好了晚饭。部队里的人,吃饭的速度很快。那些土匪俘虏倒是吃得慢,也吃得多。看他们差不多被饭菜噎住了的样子,便可以想象土匪窝里的生活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一切安顿就绪了,田秀姑感到心中格外轻松。她在一堆竹篷前坐下去,背靠着光滑的细竹,很快就有点发困。这一天路程,是她一生中走的最愉快的一段,不知不觉,竟走了一百多里,这会儿倒真疲乏了。
肩上的伤口麻酥酥有点痒,她知道这是草药在起作用。伤口正在愈合,再换一次药,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她打起精神,走到避开人的地方,解开衣服给伤口敷了些新鲜草药渣。捆扎伤口的那条白布带子,还是何山从自己衬衣上撕下来的。秀姑忍不住托着那条带子偷偷地往自己脸颊上贴去,霎时脸上便滚滚发烧。何山这条汉子实在有些奇怪,竟像桃胶一样紧紧贴在了秀姑心里,怎么也剥离不掉。她喜欢何山,喜欢他强壮的身胚,还喜欢他的韧劲。甚至还格外喜欢何山的那点自负与毛躁的毛病……只是,这些人如天上的行云,南来北去,说声走就要走的。秀姑当然也不敢奢想太多,但她心里十分珍惜同他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尤其是与何山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奇妙的幻想,若是那石城忽然很远,有十天半月的路程,该多好啊。
秀姑是个女人,女人的心总是有些飘忽,喜欢浮想绵绵。她就这样心旷神怡地遐想着,不一会儿已上好了草药。刚刚开始捆扎伤口,忽然感到周围什么地方有动静。她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掩住肩膀朝四处警惕地扫了一眼。
周围一切却很平静,什么异常也没发现。秀姑的心"砰砰"地跳动得很快,她不知是由于自己换药时怕人看见而有点神经过敏,还是真正感到了什么地方有潜在的危险。当她确认没有什么情况时,便很快地将身体缩到暗处,迅速地包扎好伤口,穿上了衣服。
她再也难得保持平静了。想着想着怎么也不放心,便悄悄打开枪套,拔出了驳壳枪。这条枪有七、八成新,提在手上,立即便让秀姑安定多了。她想轻轻地挪动一下位置,再观察一下。她不肯轻易排除心中的疑团。
这时候,她果然又发现身边有动静。这一次秀姑听得很清楚,确实有人拨动了一下竹篷。而且,她听出那竹叶作响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这就更让她心惊了。
将驳壳枪端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她判断得很准,身后二十步远的地方,果然有一个人慢慢地探出了身子,朝这边望着。
"……哦?石头兄弟么?"秀姑已经看清了那个身影,便放下心来,轻轻地问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