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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乾坤逆转大手笔.2

作者:几字微言 当前章节:14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42

“打下开封,三日不封刀!”

“嗷嗷嗷嗷!”

当罗汝才再次高声宣扬起了三日不封刀的赏格后,麾下将士的士气终于被鼓舞到了顶点。

近万精锐,缓缓压了上去。

但此刻,接连不断爆竹炸裂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

又一排排罗汝才麾下的战兵歪倒在地,所有人满眼都是震精难言的表情。

山东镇不是要停下来整顿,不是已经被烟雾遮蔽,无法射击了吗?

此刻,烟雾飘散,露出来的是看起来丝毫不损,不为毒烟弹所动的山东镇官军。

后方,罗汝才满脸不可执行道:“怎么可能?该死的山东镇,该死的秦侠!还有该死的陆航。情报不是说山东镇的兵开火以后,明明就会迅速停下来整顿的吗?”

“不对……为什么烟雾弹没有用了?”

陆航打听到的情报其实并没有错。

因为山东镇此前的战斗并没有过这种行进射击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山东镇一直都位于强敌环绕的处境下,战斗模式也是以防御为主。甚至,火铳兵对进攻模式在三段击换位的时候还会稍稍后退,用以方便前后排将士的交替射击。

但这一次不同!

山东镇做出的选择的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行进射击之下在整个战争尖端的飞熊营一边射击,一边进攻,缓缓推进,自然不会干等着毒烟弹来熏。一旦行进。只要越过毒烟弹落地之处,西风吹来,毒烟就不会熏到山东镇的战阵,只能朝着东边城墙上吹过去。但开封城何其遥远,毒烟只是吹了一会儿连码头都熏不到。

如此一来,伴随着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进到了六十步,五十步!而毒烟弹的作用自然是迅速失效。

“砰砰砰……”

此刻,行进中的山东镇再度开火了。第二队的火铳兵已经轮换了上来。而现在,才致仕过了十息的时间。

很快,第三排的火铳兵再度轮换上来。

“砰砰砰……”

一阵烟雾缭绕。近千铅子射出,重重地打在了前头的人潮之中。

火绳枪的准头很低,在八十步的距离才有一点杀伤。但到了现在只有四五十步的时候,杀伤力就变得极为可观。

一阵火光闪烁后,冲杀在最前头的老营选锋就迎头一凝,倒下上百战兵。

眼见对方破了毒烟弹的计策,罗汝才抓狂了:“让黄勋速速冲阵破敌!老营选锋兵都压上去!破阵了,老子封黄勋为制将军!打赢这一仗,老营选锋兵人人升一级,斩了一个官兵。赏银二十两!”

说完,罗汝才身边的秦兵就将一堆堆银子垒了上去,划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

见此,老营选锋兵冲得顿时格外迅猛。

很快。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方阵角落里的火铳手迅速退回了方阵,跟着大阵一边前进,一边换装弹药。

“十步了!”

章海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他一直想看一眼辽阔无比的大海。但作为一个农家子,按说此生都不会有希望。但现在,在山东镇里,只要能战场立功。就有机会升迁,就有机会看到自己原本早已忘却的梦想。

凝视着前方那个狰狞的壮汉,看着那把挂着还未洗去鲜血的巨斧,章海毫无畏惧,只有杀败强敌的火热内心:“装好了,火铳装弹完毕!”

“第一总旗全蹲,预备!”

“第二总旗半蹲,预备!”

“第三总旗立正,预备!”

……

“全体火铳兵,齐射开火!”徐彦琦下达了命令。

此刻,章海的视线里,提着巨斧的男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章海看见开火两个字的时候,却忽然一愣。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八尺高的壮汉一手提着巨斧,一手忽然将身边一个士兵揪到了自己的身前。

砰砰砰……

飞熊营的齐射非常壮观,尤其是在十步的距离里齐射,更是爆开火光以后,顿时就将冲在最前排的老营选锋兵再次打落一排至少上百人。

但当这些人齐齐倒下的时候,后面那些老营选锋兵却仿佛没有多少惊讶。

那个八尺高的壮汉更是张狂地大笑了起来:“山东镇就这么一点本事吗?你们伤不到我真正的老营选锋强兵!”

“接阵了,兄弟们,杀透官军!”

“该死,竟然拿人肉做盾!”章海手中火铳的火绳燃烧到了尽头。

砰……

顿时,那个壮汉身子一凝,腹部一团血雾炸开。

此刻,双方已然交战!但章海的这一枪却打中了选锋老兵的长官,顿时让老营选锋的冲锋势头一落。

见此,黄勋愤怒难言。

“卑鄙小贼!”老营选锋将军黄勋愤怒地大叫了起来:“我要劈了你!”

距离已经只剩下不过数步,黄勋身高腿长,大步迈出去狂奔冲上,竟是闪开了五六杆刺过来的长枪奔着飞熊营东南角火铳兵冲杀而去,目标,正是章海!

眼见这八尺大汉腹中鲜血流淌,双目愤怒赤红杀来,此刻的章海却忽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字: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杀啊!”章海提着手中火铳,忽然猛地上前一跨步,身子微微一矮,借着冲势将手中火铳猛地朝着杀来的黄勋腹部统去。

“怂蛋龟孙!正面来和我打!”见章海杀来,黄勋心中一惊,急忙身子一扭,闪开了章海一击,手中巨斧劈去,将章海捅来的火铳拦腰横劈斩落在地。

章海身受这样的巨力,双手一麻,顿时知晓火铳握不住,急忙去抽腰中长刀。

只是,章海毕竟是个入伍没几个月的新兵,哪怕训练在如何勤快,又哪里是黄勋这种百战沙场里厮杀出来老兵的对手。

章海手中的腰刀还未抽出来,就被黄勋的巨斧迎头一挑,又是掉落在地上。

见此,章海矮身就要滚在地上去捡刀枪,却被章海一脚踹落在地。随后,章海的眼中,一把滴着鲜血的巨斧越来越大,伴随着黄勋那难听的公鸭嗓,映入脑海:“受死吧!”

嘭……

徐彦琦手中三眼铳火光一闪,铁弹顿时打在黄勋的巨斧之上,震得黄勋身子一颤,巨斧把握不稳。

黄勋还要再动,却见徐彦琦手中长枪已然如毒蛇一样,猛地一抽,正中黄勋腹部。

“啊……”黄勋只觉眼前一黑,本就受创甚深的腹部再受这一击,再也无法承受,晕死在地。

“还不快起来归队!”徐彦琦扫了一眼章海,环视着身侧飞熊营道:“长枪兵各部,进攻!”

“飞熊营,万胜!”

“山东镇,万胜!”

“秦益明大人万胜!”

“杀啊!”

……

无数吼声再度响起,伴随着的,是长枪刺入贼兵身躯传来噗哧噗哧的声音。紧接着,无数惨叫响起,无数吼声如雷,整个山东镇犹如千人一体,不断朝着前方挤压。不断前进,带着钢铁一样的意志,推动者飞熊营这支吞噬着生命的怪兽前进。

三排枪兵将过丈的长枪攒刺起来,如同一个生命的收割机一样。捅穿了一个个拼死杀来的强敌。

更加让老营选锋兵感觉恐惧的是,无论是哪一个军中赫赫有名的勇士提着巨盾杀入飞熊营的长枪兵军阵后,却依旧无法杀透第二层军阵。

不错!山东镇的长枪兵是拥有三层军阵的!

杀到第一层的时候,面对的或许还只有左右十余杆长枪。

但杀透第一层军阵,进入第二层军阵的时候。就要面对前后左右第一第二第三排的长枪,面对数十杆要命的枪头。

哪怕是老营选锋兵中战阵经验最丰富的军官带着上百披着两层铁甲的精锐老兵去冲,却依旧是在友军上百伤亡后,这才千辛万苦杀透了官军的长枪兵方阵。但哪怕此刻侥幸冲了进去,却依旧不得不发现,一名百户军官又是带着排列其后的后备枪兵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面对以逸待劳的山东镇生力军,老营选锋兵的精锐迅速伤亡殆尽,甚至无法后退。

缺漏很快被补了上来,而山东镇……依旧在前进!

“杀!”

……

忽然间,又一阵整齐的口号响了起来。

飞熊营左前与右前两端的火铳兵再度冒了出来。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

三段火铳兵的轮流射击顿时将正在与长枪兵鏖战的罗汝才所部打落一片。

几乎同时。正面的长枪兵又迅速结阵扑了上去。

后排的罗汝才所部的老营选锋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一排排战兵倒下,还未什么动作,又见长枪兵如狼似虎举着长枪挺刺杀来,气势腾腾,更是战阵俨然。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罗汝才竟是发现自己麾下近万强兵率先压了上去,却反而被山东镇一营之兵一力反推了回去!

“这怎么可能?”罗汝才跳脚了起来,满目不可置信:“周二过呢?孙和尚了,他们两营的兵怎么打的。怎么还不成四面围攻之势?”

罗汝才的愤怒很快就传达到了孙和尚与周二过的身上。

但孙和尚与周二过却是叫苦不迭。

周二过面对的是山东镇第一步兵营。但刚刚吆喝着要拿下第一步兵营营旗的周二过此刻却是头大如斗:“这怎么打,这怎么打?”

周二过比起选锋兵更早地压了上去。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格外感觉苦恼的问题。

布下了方阵的第一步兵营如同一个刺猬一样,四面都没有弱点。无论是东南西北,都找不到突破点。而且。第一步兵营位列品字形大阵的西边,想要从东边打过去,却要面对中军与飞熊营西面南面的两面夹击。

这样的窘境让周二过冲了两阵都只能草草放弃。

周二过当然没有老营选锋兵那样精锐,在长枪兵的进攻与火铳兵的进攻之下还能维持冲锋之势,撕裂开长枪兵的长阵。甚至,他都不能逼得刘胜动用预备队。

“再冲。再冲上去!”眼见老营选锋兵也冲不开山东镇的军阵,周二过也知道罗汝才急了眼,急忙继续领着麾下的兵压上去打。

但第一步兵营可是比你飞熊营也不弱的老营头,眼见周二过还有胆冲锋,刘胜顿时气急:“怎么打的仗,冲上去,碾压过去,不能让贼兵嚣张!”

眼见飞熊营那边打得精彩,将老营选锋这样的贼军精锐反推回去,刘胜这边岂能甘心。

顿时,第一步兵营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继续朝着罗汝才所部的中军压了过去。

一时间,占据着飞熊营左边战场的老营选锋兵与占据着第一步兵营正面战场的周二过所部战兵感受到了双面的压力。

至于另外一边,领了官军右翼任务的孙和尚更是面色铁青,看着老十七亲自领着亲军一次次冲杀,心中喃喃着,满目都是不敢置信:“官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官军又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肯厮杀了?”

“当官的这么拼命,怎么当兵的还这么拼命!”

……

孙和尚的兵自问比起周二过的兵还要稍强一点,但面对一千五百第二步兵营的兵,却个个都比不上,初次接阵,就被对方反推了回去。

现在,飞熊营的右边,第二步兵营的正面,这个品字形中央的缝隙竟是率先被两方碾压过来,让孙和尚的兵一点点溃退。

后方,一个农民军将领手足无措:“怎么退了回来?怎么被官军压退了回来?”

“将军,这怎么打?”

“左边不管怎么冲过去,都压不上去。而且官军朝着罗大王那边压过去,咱们这算怎么个围攻?”

“后边也不敢打啊,那车营都是火炮。俺们追,人家往罗大王的中军打,也不跟俺们死战。再说,要是罗大王被的中军被打溃了,俺们这般拼命作甚?”

……

“都别吵了!”孙和尚猛地将头上的头巾丢了下来,身上的儒衫也撕了,露出里面的一副山文甲,扫视一眼左右,道:“这个时候,还吵什么?都各自把能打的兵给我交上来,先顶住山东镇别往将军那边冲过去!”

“是!”

……

“第一炮组准备完毕!”

“第二炮组准备完毕!”

“第三炮组准备完毕!”

……

“大人,我部炮兵战车营已经准备待命,随时可以开炮!”柳泉高声道。

朱慈烺缓缓颔首,看着前方战局,终于微微露出了一些笑容。

方阵的布置初见成效了。如同一个无处下口的刺猬一样,山东镇的方阵让农民军有些找不到突破点。四面都打过去,却无法一口咬下。

山东镇一力朝着西边罗汝才中军主公,另外两处受到攻击的一面就只是维持守势。不管是周二过还是孙和尚,发动攻势后都感觉格外奇怪。

长枪兵的进攻稍弱,防御却极佳,再配合上山东镇远超农民军的战术素养,岂有守不住的道理。

而农民军尽管可以一路跟着杀过去,却难以撕开长枪兵的方阵。偏偏,方阵一缩,可供投入的战场就颇为狭小。无法发挥农民军的兵力优势。

就算其后周二过决定投入精锐兵力集中突破,却在发现山东镇拼命进攻,威胁到罗汝才中军后又是决心动摇。

其实,朱慈烺也不怕周二过与孙和尚拼命。

因为……朱慈烺的中军还未动呢!

眼下。农民军终于放弃了四面围攻的打算。山东镇一力朝着罗汝才的中军杀去,不及损失,不记伤亡拼命杀过去,终于将农民军攻势顶了回去,威胁到了罗汝才本部中军的安全。

这样一来。打了如意算盘以为四面围攻可以给朱慈烺四面压力的农民军也被迫放弃打算,重新回援,试图顶住朱慈烺的进攻。

看着这一幕,朱慈烺悄然放心了下来。

“废物,废物!”罗汝才眼见周二过与孙和尚纷纷带着手下士兵收缩防御,试图顶住朱慈烺的进攻,顿时明白这两部都无力打破山东镇的左右翼:“老营亲兵,拿刀上去督战,敢有退者,都斩了。都杀了!”

罗汝才放出了自己身边上千精锐,纷纷拿着刀上了战场,一顿砍杀,也终于让农民军发挥了一点拼命的狂性。

将近两万战兵不再后退,拼命朝着前方涌去冲去,积蓄的巨大压力重新朝着山东镇压去,总算让维持着进攻势头不断反推回去的山东镇攻势回落,甚至再无一点前进之力。

看着山东镇不再前进,农民军的战阵之中,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

而罗汝才。也稍稍放松了一口气,迅速琢磨起了反击。

“这倒是……我的时机到了!”朱慈烺看向刘振:“骑兵营准备好了吗?”

“随时待命!”刘振肃然回应。

朱慈烺看着,伸手半空,重重一按:“炮兵营开火!”

一声令下。炮兵战车营里三十门弗朗机依次发言,火光闪烁。一个个优美的抛物线落在密集的罗汝才所部农民军的大阵上,犁开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朱慈烺的山东镇品字形大阵能够展开让大军放入的空间本来就少,当山东镇强硬如斯反攻推回去后,更是让罗汝才拼出了此奶的力气,吆喝着各部手下全力抵挡着山东镇的进攻。

这样一来。也顿时让本来狭小的正面战场上更加拥挤。

这样的拥挤固然让农民军抵抗山东镇的进攻更加坚实有力,让山东镇终于停止住了进攻的步伐。

但当此刻炮火声响起的时候,罗汝才、周二过以及孙和尚的脸上纷纷都是一白。

对于炮击而言,敌人的战阵越密集,炮火造成的战果越大。

在短短不过百步的距离下,甚至不需要什么准头,只要炮弹打出去落地,便能将罗汝才所部的农民军造成杀伤。

更加让罗汝才感觉心中阴云密布的还有山东镇的炮兵竟是依次射击,如同三段击一样,一个炮组接着一个炮组射击,不断保持着炮火的存在。

尽管罗汝才很清楚面对自己手下两万多战兵,以及其后数万壮勇,这些炮弹再如何神勇一次也顶多杀死数人,伤数人。但当炮火声响起,总有炮弹落下的时候,只要身临其境,依旧会感觉到一种恐惧,仿佛一柄随时会从自己头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样的恐惧开始渐渐瓦解罗汝才所部大军必胜的信心。

就当山东镇的弗朗机火炮已经热得发红,不再争鸣,终于渐渐沉寂后,罗汝才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

明明才过了一刻钟,但罗汝才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战阵……好像没怎么松动啊!”罗汝才看着自己的本部战兵依旧在前头与飞熊营鏖战,却并未有如何退却,顿时大为欣喜。

“干得好!”罗汝才酣畅大笑:“还有反攻的时机!这山东镇毕竟兵微将寡只有六千人,只要再打几阵,山东镇的兵将难道还会是铁打的不成?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周二过不知何时回到了罗汝才的身边,连忙夸耀道:“将军英明!此战必定能胜官军,打下开封,荣耀万千,俘获无数军需!”

“嘿!就你嘴快!”罗汝才微微眯起了眼睛:“来人!传令各部,本将要再组织一次选锋精锐,继续冲阵!”

感谢长不大的小不打赏~

感谢~我真是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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币打赏588币

罗汝才本以为自己号召说罢,麾下大军就能群情汹涌,人人争先。

但这一次大战过后的凄惨结果却让人人彷徨,勉励抵挡住官军进攻就已经如此满足,哪里还有争胜之心?

更何况罗汝才一向狡诈奸猾,有曹操之名,空喊口号无人深信。此刻杀入开封抢钱抢粮的希望没了,上到将官下到小卒,再无奋勇期盼之心。

见此,罗汝才心中恼怒,却不得不按捺住心绪,肉疼地大叫了起来:“本将现在就将银子搬出来,敢这个时候冲阵的,一人十两银子,一身铁甲!要是冲阵赢了活着回来,本将再赠一匹战马!”

对于一开始的十两银子赏格,罗汝才所部的农民军并无几个人动心。这个乱世,银子的确动人,却已经不再那么重要。毕竟,很多时候都是有钱却什么都买不到。

但后面一个赏格,却让不少人纷纷眼睛大亮。

一身好甲,那就是等于多了一条性命。对于在战场上厮杀的人来说,铁甲就是活着的保障。

对于最后那一个赏格,更是让人激动。

要是能活着回来拿到战马,那更是超人一等,可以成为农民军里最珍贵的骑兵。不管是吃穿用度军中地位,亦或者活下去的希望都会大大增加。

一时间,人人踊跃,眼见一支选锋组成终于有望,顿时让罗汝变得欢欣起来。

……

城头上,高名衡急忙拉着周王朱恭枵进了城门楼:“殿下,果然预料之中最坏的可能来了!”

“李自成的兵上来了?”朱恭枵顿时大惊:“快去查报其他四门,是否有贼兵攻城!”

“就是这样,才算得上是最坏的消息啊!”高名衡重重一叹:“北门、东门、南门都有闯贼大军来攻的迹象。”

“陈永福所部……已经分派四门,继续坚守了!”高名衡补充着,望向曹门外那边的战局,心情沉重。

朱恭枵补上了高名衡没说完的话:“也就是说,城内已经没有可以出城援助的兵了!”

“是的,殿下。”高名衡艰难着道:“或许……将社兵立刻喊回城中可以补缺一部分战兵出城。”

“不行……不行!”朱恭枵急忙着道:“社兵不能匆忙放进城里。要是进了城。码头上的营寨就修筑不了了。况且,有社兵护卫,此刻曹门至少还能维持漕粮运入城内。要是社兵进城,不等于城外就全部放弃了吗?”

“可是……”高名衡心道。要是不将社兵放进城里,李自成一打来,城外还有什么守得住的?

“殿下,巡抚大人……不必焦虑了。”

就当两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见一人静静走进了城门楼:“殿下传令属下。说是不必守城,可以全军进攻了!”

朱恭枵神情一震,看着来人,明白了无数讯息。而一旁的高名衡则是茫然地看着朱恭枵。

……

此刻战场上。

罗汝才的身前,周二过忽然趴在了地上,神情紧张。

此刻他们站的地方地势并不高耸,难以俯瞰全局,在前方将士奋力厮杀的后头,并不能仔细看到战场上的动静。

故而,当周二过焦急着指着前方一片涌动的人潮时。罗汝才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是骑兵!山东镇的中军动了!”

山东镇的骑兵没有扩张,依旧只是五百骑。但这五百骑此刻在战场上的作用却是无与伦比。

只见他们顺着间隙冲杀进去,先是绕着边角一路袭扰,让罗汝才所部大军难以抵御山东镇三个营步兵的袭扰。不得不分心迎敌。

只是骑兵动作迅猛,来去如风,这边刚刚反应过来人家就跑了。那边刚刚幸灾乐祸,又见骑兵冲杀而来,毫无准备。

一时间,农民军的军阵大为动摇。

紧接着,当步兵三个营的火铳兵几乎同时开火后。这五百骑又瞬间齐齐朝着周二过所部与罗汝才本部战兵的缝隙里,一路凿穿过去。

杀得兴起的刘振神勇无比,手中偃月长刀左突右进,竟是无一合之敌。顿时又将一处本来还有几分战力的农民军军阵撕裂两半,让飞熊营的步兵大喜过望,跟着发起一阵冲锋。

见来敌如此凶猛,本就被一刻钟炮击吓得战意大减的农民军军阵更加动摇,迅速就有意志不坚定的农民军士兵丢下武器就跑。

逃兵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当第二个出现的时候。下一波的逃兵就迅速攀升到了十数个,数十个……

很快,数十个的逃兵带动了整个战阵的动摇。失去了这部分逃兵作战的支持后,更多的农民军绝望地放弃了挣扎。

越来越稀少的勇敢士兵让他们难以抵挡官军的进攻。

就这样,个让罗汝才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溃退。

如同雪崩一样的大溃逃发生了。

一个亲兵卫队再如何拼命砍杀都无法阻止的大溃逃发生了。哪怕是还残存者几个不甘心的将官,也无法抵挡一下子变得如洪流一样的溃兵大潮。

军队的组织顷刻倒塌,对军法的畏惧全部变成了对生命的渴望。

……

“全军进攻!”朱慈烺平静地站在一辆空白的战车上,望着此刻的战局。

中军之中,三个赤膊壮汉提着大锤,各自敲鼓。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

鼓声激越,战役飞扬。

山东镇发动了全军总攻。

顿时,罗汝才眼睁睁地看着周二过所部的兵迅速溃退了下去。就当他再想抓着周二过继续打的时候,却找不到周二过的人影了。

倒是孙和尚还念着罗汝才,急切道:“将军!撑不住了,方才一连挨了一刻钟的炮啊,好些兄弟们都疯了。这个时候还来了骑军,怎么都撑不住了。将军,快走吧!”

罗汝才顿时明白了为何此刻将近两万人的大阵会溃退,为什么明明已经拦住了官军的攻势,就是在炮火之中也退却,而此刻在骑军的冲击之下,他手底下的大军却如雪崩一样溃逃。

因为,就在方才的那一刻钟的炮击之中,后续支援的那些战兵都在炮击之中变得恐惧,士气大跌。

后继乏力之下,哪怕前面打得再勇猛,溃退也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朱慈烺放出的刘振所部五百骑兵就是压垮罗汝才所部的最后一根稻草!

开封城头上。

王燮惊喜着道:“要赢了,要赢了!罗贼溃退之兵越来也多,全军溃退!我军大胜之时,就在此刻了!”

“哼,这会儿说这话还太早了吧!前面,李自成的兵来了!”一个让众人感觉纷纷一惊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梁炳一脸不爽道:“那秦侠不是说了吗,这李自成才是真正大敌!”

“出城做什么,谨守门户,不管是罗贼、李贼来攻,只需要守住这开封城不久够了吗?”一旁的苏京也跟着帮腔。

“都别吵了!”周王与高名衡走了出来,扫了一眼场上的一干文武将官,冷声道:“巡抚大人已经有了决算!”

高名衡缓缓点头:“我已经决定,支援山东镇大军!河南兵全军进攻。陈永福何在,接我军令!”

不远处,陈永福全身披甲,肃然领命:“末将听令!”

“这……高大人!你这是要置全城安慰与不顾吗?”梁炳大惊道:“要知道,四城都告急来了李自成攻城的大军啊!”

“这个就不劳梁大人忧心了。此刻的开封可不是之前的开封了,护城河宽三丈,高一丈,等贼军先越过了护城河再说吧!”说完,高名衡就坚定地看向陈永福。

陈永福自然不会心向梁炳,迅速下了城头,带着河南镇主力迅速出城。

“岂能如此,岂能如此!”见高名衡丝毫不顾自己,梁炳恼怒着道:“全城安危身系于此,京师如此轻忽,如此放肆。本官,本官要弹劾于你!”

……

无论梁炳如何上窜下跳,但河南镇的官兵的确已经出城。

近万官兵,排着有些混乱的军阵出了曹门,开拔向了山东镇。

与此同时,果然如梁炳所言,李自成的大军也卷起无数烟尘。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一次,李自成的兵马比起罗汝才卷起的声势还要巨大。不计算那些并不能算作有效战力的壮勇民夫,光是战兵就足足有十数万。

饶是这里兵马多到开封守军不敢相信的地步,李自成依旧有余力可以分兵南城东城攻城。吸引城内守军。

由此可见闯军之强大。

眼见闯军来攻,梁炳也知道这个时候再闹已经没有了意义,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能重重哀叹了一声,跑去找了侯恂。

而此刻。朱慈烺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山东镇发动了全力一击。

伴随着总预备队被朱慈烺投入了战斗,刘振、徐彦琦、施展邦以及刘胜各自喊起了口号,领着各部发动。

整个山东镇,一瞬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不仅让那些在战场上的战兵们不敢抵抗,纷纷败逃。就是后方的数万民夫壮勇,也在恐惧的传染下纷纷逃走。罗汝才全军就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再也无法撑住,纷纷丢下兵器,亡命狂奔。

远方。

李自成沉着脸。

刘宗敏试探着道:“闯王。要不要让额先打了这头阵?”

“不可!”刘宗敏话音刚落,牛金星、宋献策乃至红娘子几乎不约而同地出了声。

李自成顿时问道:“哦?牛军师、宋先生,为何不可?”

见李自成先点了自己的名字,牛金星就道:“闯王。当初第一次军议的时候,这南城与西城都是闯王来打的地方。罗将军口口声声说东城他去打了,可现在黄河决堤一起,差点咱们军寨淹了还没完,现在又立起大兵,要独占这滔天大功。若是此刻还这般拳拳美意去救他全身而退,只怕接下来这天下英雄。还要如何看待闯王呢!”

李自成连连点头。他当然明白牛金星的意思。作为联军攻打开封的统帅,他要时时刻刻考虑自己的威信问题。若是让人感觉软弱可欺,那还如何维持联军?更遑论如何统领自己麾下大军了。

眼下第一,罗汝才擅自挖开黄河大堤。差点坏了联军围攻开封的大好事还未惩戒以儆效尤。第二,罗汝才侵犯当初约定好的,李自成要打的地盘,这是一种对李自成的侵犯。要是也不处理,还巴巴地过去消耗自己的大军援救罗汝才的兵,这也实在太软弱了。

“牛军师此言大善。宋先生呢?”李自成又看向宋献策。

宋献策听牛金星说完。顿时好多想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斟酌了一下道:“此刻,不是与官军决战的好时候。平开封,必先安内部啊!”

“说得好!”李自成赞扬了一句,随后看向红娘子:“红娘子亦道不可,这是为何?”

尽管李自成不觉得红娘子能说出什么高论,但还是要照顾一下自己麾下大将的情绪。

听李自成问向红娘子,帐内众人顿时纷纷看了过去,尤其是李岩,还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见此,红娘子只是道:“末将只是以为,这头阵,还应该我去打!”

“哦?”李自成眉头一挑。

李岩顿时出列,道:“闯王,红娘子这是……”

“李将军不必这般。”红娘子笑着道:“末将以为,这一战总归是要打的。不打,又岂能让军心凝聚?只要一部断后阻挡官军,一部再去整顿罗汝才所部军法,就可以稳固此战人心。况且,一旦十万人尽数溃退,这溃师袭来,犹如大江大河,一个不小心便能淹没了我军。要是这一战败落到这田地,还如何收了横地铺罗汝才还余下的一万余兵?”

听着前头,李自成还只是有一点点的赞同。但说到后面,李自成就连连点头,大大笑了起来:“红娘子说得好!这头阵首功,就由你部拿去吧!断后迎敌,刘宗敏,你待一万人过去,教教罗汝才如何带兵!”

“就请闯王看额刘宗敏的本事!”刘宗敏兴高采烈领着自己的兵马出发。

战场上的溃退还在持续,罗汝才仓皇落魄,只有身边最为亲近的千余亲卫护送,这才没有被溃兵的大潮所淹没。

此刻,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农民军士兵。而那些壮勇,近乎民夫的存在压根没有胆色上前进攻。

这一刻,农民军的劣势展露无遗。

农民军一向是兵力众多,以多打少,以众凌寡,浩浩荡荡让人一看就感觉心惊。但这样的农民军打顺风仗可以,一旦遇到挫折就全军崩盘,难以收拾残局。

于是,尽管拥有十万之中,罗汝才敢放上去打的却只有两万少点。其余数万人都只能用来充作民夫壮勇,喊喊号子,助威打杂可以,想要派上去打就只有攻城的时候才可以当做炮灰填河,至于野战之上放出去,就算罗汝才肯,麾下的将官也不肯。

因为,这些人民夫壮勇既是没有经过充足训练,一点战斗经验都无,更是没有敢于战斗的信念与意志。这样的所谓壮勇丢上战场,对方一开炮就能吓跑数十个。真要开打了,说不定一阵之下就要溃退。到时候,就是把这些人都砍杀了也无法挽回败局的损失。

这一次,罗汝才将这些人带过来,想着的还是打算用来填城,以及破城后搬运城内的战利品。

但这样一个举措今日带来的后果却只是更加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此刻罗汝才这两万战兵一溃,逃兵冲到后方,顿时就让余下的数万流民壮勇也跟着四散奔逃,让战场一片混乱。

红娘子见了这场景,顿时将人手洒了出去,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队。

这些小队持着长枪短刀,排出长队,一面喊着口号让这些人不要乱跑,一面拿着枪杆刀背劈打得乱糟糟四处跑的民夫逃兵。

战场上逃亡的士兵除了个别心性沉稳坚毅的老兵,基本上个个都是丢了手中兵甲,此刻一见成建制的大军赶了上来,顿时也无力反抗。

“都排好阵列,不准跑,不准乱跑!”

“都到东边去,闯王的兵要来打官军了,不准乱糟糟地跑着碍事!”

“到东北边去散开。别在这边乱跑!”

……

打柳园口之前,红娘子原本手中有兵马约莫有五千来人。这五千来人是剔除了那些未经训练的流民壮勇的战兵,各个都是披甲扛枪能厮杀的。后来,经过柳园口前后两战后。党守素所部兵马基本上打光了只剩下最后收拢的三四千人。反倒是红娘子,不仅没有多少损伤,最后又救了党守素所部千把来兵,一仗打完手头的兵马悄然又多了一千,达到了六千余人。

此刻。红娘子将六千兵马分成一个个小队散出去,不多时就将战场上混乱的局面整顿了清楚。

首先就是罗汝才所部近万逃兵被驱赶到了东北边,距离稍后一些的数万流民壮勇则是赶到了红娘子后边,跟着罗汝才去了。

只是,红娘子眼睁睁看着山东镇的骑兵营朝着东北边杀去,将这部逃兵与红娘子的结合部切断丝毫不顾。

与此同时,经过红娘子分兵拦截,溃退之势终于稍歇。不仅开始陆陆续续又罗汝才所部的将官试图重新组织起溃兵,更有红娘子直接拉着千余方才被遗漏的选锋精兵重新布阵起来。

这一部选锋精兵在溃散的战场上也很明显。都是罗汝才刚刚丢了银子亮了本钱从各部里组织起来的,就是溃退逃跑。也大多是甲胄兵器齐全,彼此之前,数人的小队,十数人的大队都还保留着组织,并未彻底溃散。

也唯有如此,披着甲胄的这些选锋精兵才能在到处都是人潮的战场上依旧活下来,而不是被人踩踏成了肉泥。

悄然间,红娘子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八千之数。

而此刻,战场上也渐渐没了四散奔走,反过来冲击农民军战阵的溃兵。

百余步外的官军至此直面红娘子所部。

与此同时。红娘子所部的大军也已经层层叠叠地摆起了数个长阵,前排刀盾枪兵,后排弓手列队。看起来煞有其事,阵列俨然。

不过。山东镇见了红娘子的军阵却是并未发动大兵去攻。

在朱慈烺命令下,刘胜领着第一步兵营与施展邦领着第二步兵营与红娘子展开对峙,而飞熊营则配合着刘振所部的骑兵营迅速清扫着战场,将己方控制区域之中还敢反抗的溃兵来回碾压。

见朱慈烺的山东镇还在战场上肆虐,而红娘子的战阵悄悄吞吃了千把人后却不进攻,李自成的中军大阵里面。顿时议论纷纷。

“红娘子为何不去攻山东镇的兵?眼下他们久战乏力,反而红娘子所部是生力军。这优劣明显,畏惧不战是何道理?”

“那山东镇中军已出,想必枪炮弹药都是用尽,红娘子还不进兵,这是起了什么幺蛾子?”

“俺看,这红娘子有问题!”

……

李自成微微拧着眉头,看着战场上的发展,没有理会众将的议论声,也没有制止这些人的意思。

他也明白一个女将在军中的尴尬地位,但红娘子的确能打,东明、柳园口前后三战,只有红娘子跟着越打越强大。

而且,李自成内心之中其实是有些认可红娘子方才所说的。罗汝才此刻孱弱,正是李自成内心恶念蓬勃之时,若是一心为公推翻大明,那当然是立刻进兵,围歼开封主力山东镇强兵为要。

但若是李自成自己的角度来说,却是认同红娘子所言。这个时候,吞并罗汝才的残兵更加有利。

别人只觉得此刻红娘子畏战退缩,但李自成却看到了山东镇气势蓬勃,携大胜之势而来,士气旺盛,十分难打。至于所谓生力军与疲态显露之事李自成反而不以为意。

自从冒出了山东镇这么一个强敌后,李自成便费了许多心思去研究。别的不说,让李自成记忆深刻的就是山东镇的伙食,竟是好的惊人。寻常的兵丁每日敞开肚子能吃饱,不仅如此,隔三差五就有荤腥。一到战事,伙食更是噌噌噌地往上涨,顿顿有荤腥,日日油水旺盛。

这样的伙食养了几个月的兵,体力之旺盛长久岂是红娘子这种勉强吃饱不饿的兵能比的?

更加关键还不止于此,山东镇的后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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