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当年朱慈烺奔袭盛京的时候,孝庄太后便是撒腿狂奔,这才留了一条性命。
“我大清的根本,不仅是这辽东,也是这白山黑水呐……”代善悠悠道:“诱敌深入,再打一个萨尔浒,如何做不到?当年谁能想到,我大清十三副兵甲起事能成如此大业。眼下,大清依旧有雄兵十数万,幅员上千里。一样能再打一个萨尔浒出来!”
场内,众人听着代善的话,总算打起了精神。
“没错!白山黑水间,还可以再抓个几千的生女真进来补充!”
“舍得盛京,那还舍不得打烂这辽东?明人要进来抢,咱们就一份不给他留!先征光了,粮,再将那一张张嘴丢给他们。到要看看,明人要怎么管!”
“那蒙古的额璘臣就是首鼠两端,这才丢了归化城。那归化城有什么可守的?只管杀败了来犯明人,城还能夺回来!”
“便是!此刻,已然我大清最后余地,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
众人议论纷纷,士气油然振奋。只是,这些话语之中,听得宁完我与范文程是心中惊涛骇浪掀起。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大清竟然已经不堪到了这个地步。要将二十余年来好不容易经营下来的汉民推到绝地死地之中……
只是,一想起济尔哈朗的眼神,范文程便是苦笑着,一句二话都不敢说,挤出全部的热情,一同鼓舞着大清将官们的战意。
……
位于京师思诚坊朝阳门大街上新开的恒信拍卖行又一次成了京师市井街头关注的焦点。作为帝国第一家拍卖行,恒信拍卖行可谓是独领风骚,一骑绝尘,成为行业翘楚。
这当然不是说偌大一个大明没有第二处拍卖行,而是说能够将拍卖行做得专业规范的,唯有这恒信拍卖行。
这里头,自然有朱慈烺悄悄在枕边抵过去的无数金玉良言。
依靠着先发优势,又有充足的资金,优秀的管理人员,恒信拍卖行再一次在朝廷的竞标之中成为还辽令承包商之一,显然,还是份额最大的那一份。
如此一来,自然可以想象恒信拍卖行业务会有多么繁忙。
事情一多,哪怕原本还算充足的人手也不够用起来。在朝阳门大街这处恒信拍卖总行里坐镇的田英琦便感觉到了几分吃力。
于是……
吴巧儿便再一次出现在了拍卖行了。只不过,这一回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底层的小拍卖师了。而是作为田英琦的助手,协助处理着拍卖行不少核心业务。
比如,位于整个拍卖行顶楼的天字号拍卖厅。
得知辽东的土地会在这里进行拍卖,不少人蜂拥而来,便是要先交一千两押金的天字号拍卖厅也人满为患。
虽然说是人满为患,但拍卖厅里还是秩序井然,并不显得拥挤。厅内设施奢华,空间预留得十分足够。
每个位置上都是半隔开,一个个卡座升起屏风,虽然彼此都能听到隔壁卡座里的谈论声,但并不会觉得干扰。当然,最为顶尖的一些土豪还会有单独的包厢。
只不过,这就不是单单只要交一千两押金就能获得的待遇了。
对于这些土豪,不少都是内部邀请,亦或者有高级会员举荐才能得来的。作为田英琦的助手,吴巧儿自然也是有举荐之权的。
于是乎,得知京师大学堂的李老师竟然也要定一个包厢来拍卖,吴巧儿自然是贴心的忙前忙后,亲自带着李香君入了包厢。
整个拍卖厅呈现着环形分布,大体而言,分为两层。一层是大厅区域,一个个卡座竖着屏风,最为众多。但二楼的布局便是有些特殊了。因为,整个二楼的中间是空的,只有一个个单独的包厢作为突出部,立在其间,亦是能够看到一楼里拍卖师的一举一动。半空之中俯视,视线良好,心理状态也更为不错。
李香君与吴巧儿虽然名为师生,却关系不错,更似姐妹。
吴巧儿是异乡入校,又是年纪稍大,左右没有几个可亲近的人。至于李香君,那就更甚了,除了一个丫鬟随时跟在身边每日逗趣解闷,也寻不到一个可以多说几句话的人。一来二去,两人便是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此刻李香君来了拍卖行要个包厢拍卖,吴巧儿是既是愧疚又是开心。
最多的,当然还是有李香君来陪的欢喜:“香君姐姐,这几日我这里筹备着,整个人连轴转,都没得空去寻香君姐姐说话了。现在想起了,还未给你赔个不是呢。这会儿见姐姐来行里,我既是愧疚,又是开心。这里每日忙着,不得个空闲,可是让我愁坏了。”
“你我姐妹之间,又何须那般客套生分。赔不是的话,我看还是收住了。至于妹妹的去向,姐姐那日我看了你留书也知道了。这几日你恐怕没有空闲去看报纸,城中好几日头条都是说这还辽令的事情。除去那些打打杀杀军国大事女儿家看不懂,便是对这田地拍卖的事情,有些兴趣了。自然,也过来看看。还能陪陪你,岂不是两便?就是看你这般忙碌,我过来,就怕再给你添麻烦了。”李香君依旧是那般性子温和,心思玲珑,说着话,让人心里暖和而熨帖。
“哪里有什么麻烦,能与姐姐说话,可不知道要有多欢喜。姐姐,我与你说。这拍卖行里呀,这几日可热闹了。前几日筹备的时候,京里的先生们可是抢一般的要来预定座次,唯恐没机会呢。”吴巧儿兴奋的说着。
李香君浅浅的笑着,倒是没有急着点评。
年初的时候,朝廷折腾了好大的劲儿,可总算才将宝钞重新推行了下去,通过税收的担保,百姓们至少总算不排斥继续用宝钞了。
只不过,税收总归是有定额。
既然宝钞是值钱的,那总不能为了套现出银子,将宝钞都廉价折出去。就是市面上虽然各处官府几乎耳提面命劝导用宝钞交易,可究竟有多少人真心实意,自然是要打个对折。
故而,伴随着税收渐渐稀少,宝钞的信用也在经历着考验。
好在,朝廷对此是有关注的。
此前在山西恒信拍卖八大晋商的事情便吸引了天下人极大的注意力,价值上千万两的家产拍卖下去,宝钞的价值又重新得以稳定起来。
此刻还辽令一出,朝廷自然是故技重施,要求恒信拍卖行使用宝钞进行交易。
这一回,地方不再是偏远的介休县,而是位于京师内城的朝阳门大街上。
作为天下心脏之地,这里一呼一吸都能影响全国。尤其战后平静,又是开春河面化冻,漕运恢复畅通,天下财富运转于京师。自然,也有无数有钱人在京师里呆着。
京师有道是东富西贵,东边的大多是富商,西边的大多是显贵。
思诚坊上的朝阳门大街也就是这么一处多为富商的街区。恒信拍卖行一挂上消息,便门庭若市。
无他,手头有宝钞的家伙们都想着检验一下宝钞的真正价值呢。
故而,恒信拍卖行固然是热闹非凡,但要说这里生意会好到极点,李香君却没那么早下定论。
“窗子打开吧,真想听听外间说了什么呢。前几日,你不是还说学堂的教授提了一个论文,你还未完成么?拍卖行里是个好地方,这里能见到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有识之士。多听听他们说什么,也有几分帮助。”李香君对此还是有一些经验的。她在南京时,便经常听那些所谓江南才子卖弄见识。
这里头固然有一些是纯属卖弄,清谈无用,但至少算作一个情报,能够多了解一些这世道是如何个模样。
听了李香君所言,吴巧儿依言将门窗推开,细细听起了外间议论。
包厢里的窗子一般是不开的。
原因么,却也简单。
因为吵。
他们要的是清静。
一般开的时候,也是拍卖进行的时候。
此刻打开窗户,外间的声音便转瞬入耳。一楼大厅的卡座里虽然有屏风,可连左右的声音都挡不住,又如何能拒绝二楼包厢里探出来的耳朵?
只是一听,吴巧儿便感觉心头一沉。
“大家伙都说说,这还辽令,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一个四川口音的商人说着,目光看向了卡座上首的一个年轻男子:“英哥儿是去过山海关的,说说?”
“嘿,这要说起来,我还真有些说头。”被称呼为英哥儿的男子说道。
众人一听,都是好奇的看了过去。
就连包厢里的吴巧儿也是侧耳细听了起来。
“这山海关呐,是天下雄关不差。可也是咱们做生意的一道生死关。往常,天津几个大商行就一早想打通关节去辽西做个生意。比如那赫赫有名的勤李记,我此前便在,十字大街上八进门面的大商行,身后更有一个工部侍郎杨大人撑着,要去锦州做生意。嘿……崇祯十三年去的时候,嗨,别提了……”说起来,那英哥儿一脸灰暗。
“英哥儿,你怎么嗨吊起胃口来了。我们听得正是兴起,你这般捣蛋,可别怪我回去收拾你!”那看起来长辈模样的男子板起了脸。
英哥儿闻言,这才叹了一口气:“也委实不是我摆谱儿呐。这辽西的事情,实在是太黑了。去一趟,差点没给当细作抓起来。要说军中严查细作,那是应当。可拿着良民当肥羊,这等事……忒是乱了。就是摆出那杨大人的门面也是不顶事,诸位说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你呀,还是年轻。不过,这都三年过去了。也该明白,这天下就是这么个世道吧。”卡座里,另一人说道。
“天津静海县里的杨大人,也就是那位七年前致仕的杨大人吧?一个致仕都七年的……却也怪不得撑不起谱儿。不过,说起来,这有与还辽令有个什么说头?”
英哥儿一听军略,起了兴头,端正起了坐姿,道:“这可大有关系。我一个做小买卖的,倒是不指望身上有几分见识能窥得朝中军略高明与否。自然,就得从这世情军心来说。诸位想想,往常我跟着天津里一个有跟脚的大商户要去辽西正紧做点生意都不得,这辽西的地面,自然是不平静。”
“却是这么个理。辽西的事情,我也是知晓几分的。原本,那就是关宁军的地盘。他们不仅当兵,也经商。要做买卖绕开他们去铺货,那与送死没个分别。纵然一路上没被乱兵抢掠了,进了城,也是进了狼窝,没个两样。”又一人道。
众人一听,都是颔首起来:“这世道,不就是如此么,各地都乱得不成样子……”
“生意难做啊……”
“可眼下,却不是这么个样子了。诸位瞧瞧,咱们这一回从成都入京,可是太平许多了?”英哥儿道。他本来是三年前在天津打拼的,可惜跑了一趟辽西,差点命都没了。还好他机灵,靠着行贿躲过了兵灾,又藏住了货物,最终跑回天津,损失不算很大。
英哥儿的东家倒是体恤,给了赏银,也不再提去辽西做生意的事情。虽然逃回一条命,可眼见北地越来越乱,英哥儿倒是索性跑回了成都。
只可惜,成都也是战乱频繁。想要寻个生计不容易,他废了心思才找了一个本家远亲合股做生意,将货放到京师发卖,一路难得顺利,余了些钱财。唯独有些愁眉苦脸的是,他们收到了大批的宝钞。
虽然知晓许多商税都可以用宝钞来交纳,但总不能全部宝钞都拿去缴税吧?
这样想着,一听恒信拍卖行这里可以用宝钞买东西,也不顾这里只是拍卖辽东土地,径直就跑过来了。
当然,前头虽然迷糊,但也是总有清醒的一天。一听这里只卖辽东的土地,大家都心慌了起来。一则担心那押金不退,二则,也都是琢磨着这辽东的土地该不该买。毕竟,宝钞留在手里,怎么也比不上地契安心呐。
此刻,大家听英哥儿说起地面的太平,一下子都是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是,光是从程度一路到了京师,竟是也没遇到几个水匪。听闻朝廷在巢湖建了个水师当练兵的地方,每日都跑出来寻水匪练手哩。”
“就是漕运也比往日畅通了许多。”
“漕运不少都是改海运喽。大船从杭州、苏州、上海各地启航,北上直去天津,竟是比起运河还要来得快。这少了漕运,自然是畅通许多了。”
“的确,市面是太平许多了。不打仗,少匪患。往常那些悍匪一般的官军也寻不到了,什么左良玉,刘泽清的,都见不着了。这当然能太平许多了。”
英哥儿听着大家这般说,一拍手,道:“这不就是了?眼下,这辽西也是这般了。那些匪兵呐,可是消停了。大家伙说,大军军纪能管得这般严,岂不是就比往常好许多了?”
大家对视一眼,都是回过味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
帝国的中兴恢复仿佛是一蹴而就,但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是转瞬便成的。这所谓中兴气象,其实早已经在各个角落里悄然改变。
曾经沉珂的帝国,病症悄然间已经去了几处。
比如官军里头的军阀,比如横行在各省的乱兵贼寇。
李自成平定以后,张献忠重伤,生死不知,窝在四川再无声息。在原定历史上,张献忠虽然死了,还有一个孙可望与李定国。但现在,李定国早已成了官军的名将。张献忠这一步大西国的国脉似乎也要就此消亡。
甚至,就连那影响数十万人兴衰的漕运也要改了。
如果在往常,哪怕是太祖成祖年间,谁敢动漕运,那定然是要嫌弃帝国地震的事情。毕竟,光是每年直接在漕运上讨生活的人就高达至少二十万人,间接依靠着漕运生活的,更是高达上百万。此前,其对整个帝国的影响堪称是经济命脉。
简单说,如果漕运一断,依靠着战乱后残破的北方,京师连基本的粮食供应都无法做到。
至于漕运上下关系利害,盘根错节,非寻常人能解。为此,朝廷甚至有漕运总督这样一个官衔,负责运河治理等务。
但就是这样一枚重磅炸弹,却在朱慈烺的手中悄然间开始转移。
海运渐渐开始取代漕运。
如果是崇祯皇帝时期,这恐怕是一个无异于裁撤驿站的举动。天下之间,最让人嫉恨的事情就是砸人饭碗,断人财路的事情。
漕运改海运显然是如此。
可不同于裁撤一战,漕运改海运过后,海运的需求也是一样需要招收人手的。而且,眼下皇帝陛下扩充水师,解开海禁,大力支持海上贸易,显然都给了这些水上讨生活之人一条活路。
比如洪门这等帮会,一开始就是在漕运上兴起。后来漂泊海外,扎根全球。漕运上的汉子有一身水性,历练历练,自然也能吃得海上的饭。
比起裁撤一战,漕运改海运毕竟是不一样的性质。虽然少了漕运的蛋糕,却多了一块更大的海运蛋糕。
撇去这些闲话不提,几个客商议论着路上的见闻,却是纷纷都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世道,实在是比往日太平了许多。
“不说各省都有大军清剿贼匪,就是没了鞑子入关,这北方可真就安歇许多了。”
“就说这城内吧,那也一样真和往日不一样了。平日里,那些牙人仗着有牙贴非让咱们把货物都卖给牙人,在等牙人发卖。现在,只要老实缴了那什么增值税,便可以直接在城里发卖。牙人敢闹,告到警署也能出头。真真是不一样喽。”
“的确呐,万般都好。就是一处,实在是吃不消……”最终,还是那起头的商人道:“就是一趟买卖跑下来,手头竟然落得是越来越多的宝钞,少能收下一些银子的。这要是宝钞回了四川用不上,那咱们这一趟最后算算,别说赚多少了,身家都得赔进去。”
众人听起宝钞的事情,又是一阵叹气了起来。
那英哥儿闻言,倒是心中不由自己嘀咕着议论起来,心道:要不是你谈了那家出价高,也不管后头订的契约是付的宝钞,咱们哪儿揣着一堆宝钞心中惴惴。
当然,这话要是让那领头的商人听了,定然也是埋怨:这四处见到的报价,都是要付的宝钞,等闲寻不到一个愿给银子的,纵然等到了,那银子的价格也得虚高一截。
京师毕竟是天下首善之地,这里官府治理能力与控制能力都是一流。纵然还有一些商人愿意给银子,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是习惯了宝钞作为货币流通。
当然,京师里也是有银元的。
只不过,依着那劣币驱逐良币的路数,不管银元怎么铸造,都仿佛是遇到了黑洞,丢尽市场里就没个影子,都是被不少人自己默默给藏了起来。
“七爷,这话,一路上可不知听您说了多少回了。好歹,这京师里吃饭住店,甚至采买货品都能用得上,也用不着这般心慌。我看这新式宝钞呐,制作精良,可不是原先的旧宝钞能比的。”
“怎么能不心慌?在京师里用得,出了京师用不得那不一样是白瞎了?回了四川用不得,还不是一张废纸。难不成还能一辈子戴四川不成?”被换做七爷的就是那个领头的商人,他抱怨完了,倒是也怨气消了叹了一口气,也是兴头减弱,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说来说去,还是这一回,还辽令上辽东的地,能不能买吧。”
“英哥儿,照你刚刚那兜兜转转的话,意思就是,这辽东的地,买得?”另一人说道。
英哥儿看着一双双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倒是不敢着急说话了。
毕竟,这可是价值上万两的买卖。
他抽搐了一下,却也是没那么信誓旦旦了,只是沉吟了许久,道:“不管怎么说,现眼下朝廷一连打胜了这么多回。辽西的兵,也是换了强军。咱们买的一些靠近锦州,比如大凌河、广宁卫的地,总是不亏的。就算一时半会打不回整个辽东,依着圣上的本事,那大凌河总能拿回来罢?”
众人一听,心理都是有谱了。
只不过,他这边议论得兴起,另一边一个卡座里这么一听,却是噗哧的笑出了声:“那边四川的兄弟,你这法子倒是想得美呐。”
听着是夸赞,可众人哪里听不出那辛辣嘲弄的语气?
英哥儿脸皮腾地红了起来,七爷却是按住了英哥儿的手:“家里小辈卖弄,见笑见笑了。听口音,这位员外是辽西来的?这般信誓旦旦,定然是有见教,还请不吝赐教一番,也好让咱们心服口服不是?”
“嘿,左右不值几个钱的消息,说了,也就说了。各位也不想想,辽西这些稳扎稳打能收复的地方,那地买回来哪里是那么简单,能轻易发卖出来?早就留给大军用功勋章来兑换了。哪里那般容易发卖出来?就是大军换剩下了还有,那朝中那些消息灵通的大员,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会将这等保本不亏的地留给你们买?”那人悠悠的说着,倒是让英哥儿尴尬了起来。
七爷拍了拍英哥儿的肩膀,端起一杯酒,起身过去敬了一杯。
到那边,七爷倒是眼尖,京师筹建了几个在四川会馆里听闻过的大人物。当然,七爷要敬酒的还是一个看起来不甚起眼,座次亦是稍后一些的胖大富商:“这位员外见教的是,我周七心服口服,若是这位员外日后到了成都,还请在武侯区寻周氏商行,在下一定款待。”
那胖大富商闻言,倒是摆摆手,不以为意。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情不错,道:“这点事情,客气了。今日呢,我心情好,就再多说几句。诸位要是打算来寻那稳赢的买卖,我看是别指望了。这一回的买卖,就是一个字:赌!”
“赌?”七爷猜到了什么。
胖大富商缓缓颔首:“没错,就是赌。当然,赌的地方多了。大者,赌大明能不能收了辽东。这话,三年前说,那是人人嗤笑。但今日看,这事儿,说不定真能成。你们这从外省来,消息不精通也能理解。京师里呐,可都是清清楚楚。漠南蒙古被攻破压服,旅顺口的金州复州收复,辽东凤凰城屯强兵上万。这些事儿摆着,打赢建奴,我看是稳的。”
“若如此……若如此……那却不是买便是了?”七爷目光一亮,心中灼热的燃烧了起来。
就算不是真的买了田地耕种,到时候转手一卖,那也是赚的,就是在成都,也是能换回真金白银的。
“哼,这等简单的事情,真以为就你想得到?关键呐,还是这地卖多少。辽东良田百万顷,可你觉得朝廷会简单就一公顷土地卖个一两银子?能在这儿坐的,固然没有顶尖厉害的。可手头谁都不是穷酸的。要买,几万几十万的银子撒出去。可若是到时候前方吃了败仗,那这么多银子就得血亏进去……这年头,谁有那么多现银呐……”胖大富商说着,不免感觉幽怨了起来。
这话倒是大家都明白体会得清楚的大实话。
要说他们这些行商坐贾的商户手头没钱,那是假的。故而,真要凑一凑挤出个几万几十万两的银子,那也是有办法的。可做生意无论古今,都有一点极为重要。那就是现金流。
这笔银子凑出来了,要是买的东西迅速卖出去回了本,那自然是欢欢喜喜赚大钱。
可买的东西要是砸手里了,那可就要哭了。
这个砸既可以是卖不出去,也可以是高买低卖的亏本。前者是一击必杀,后者是缓慢流血。就看谁有本钱能撑得下去。
所以,这才是胖大富商这等豪商来此的根底。
大家都想用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价格买到这一批田地。
“在下明白了……”七爷又是寒暄了几句,退了回去。回到了自己的卡座里,七爷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所以呐,买,大约是没错的。可官军要是进展顺利,那也就罢了。要是进展不顺……这地价动荡,一旦砸手里,咱们可就亏大了……甚至其他的生意也都要折进去啊。”
叮叮叮……
忽然间,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响了起来。
“哎呀,差点误了事。香君姐姐,我得过去忙了,你要是有事,尽管喊人,要是下面人办得不妥帖也遣人来喊我。”吴巧儿飞一般的撤了。
显然,拍卖要开场了。
恒信拍卖行的排场更大了。
仿佛唱戏似得,帘子后面竟是养了一个乐班子,锣鼓丝竹各色乐器都有,仿佛唱戏一样,弄成了一个背景音乐。
一阵密集紧凑的鼓点响起以后,当家的田英琦亲自走上台。只见他一身简洁大方,优雅得体的改良对襟襦裙,走上台,明关节人。但颇为奇异的是,众人一见田英琦举止,却是纷纷打起精神,这位奇女子,不似普通女子一般柔弱似水,相反,却是浑身都带着一股子利剑一般的锐利。那一双细眉飞扬,一双明目坚定透亮,足让人印象深刻,明白这不是个寻常女子。
“在场诸君,久违了。幸得圣上信任,朝廷委托,恒信拍卖行再一次中标了此次还辽令中,辽东辽阳、沈阳、海州、铁岭一共九十七万倾耕地的拍卖事宜。”田英琦顿了顿,又道:“这一回,拍卖根据地理位置、田地肥力登记、交通区划进行分门别类拍卖。拍卖单位为:公顷。起拍价为……”
场内一片寂静。
七爷握紧了手,英哥儿看出了七爷的紧张。
一旦价格过高,定然会让他们这些小商人抽搐。生怕一旦进军不顺,就会让他们损失惨重。
另一边,刚刚还高谈阔论的胖大富商此刻也是忍不住拿起丝巾,不断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他默默的算着自己准备的五万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亩。又算着最近商行里的经营情况,估算着自己能够忍受的波动。
大明的土地价格,江南地方,承平的时候一般是十数两银子一亩地。当然也有贵的,比如徽州那等土豪众多地又少的,得翻一倍,至少二十两起。当然若是战乱一起,土地兼并,大户低价兼并小户的土地,往往一文不花,纵然公平买卖,一两银子一亩地也是寻常。
辽东毕竟还在敌人手上,上头说不定还住着汉人。纵然土地回来了,算上辽东苦寒之地,一年只能收一茬,纵然没有建奴之乱,一亩地也就只能在一两银子上下,甚至更低。再算上此刻战乱、尚未收复等不确定因素。
这胖大富商定了一个公平的数字便是:一公顷地三两银子上下。
也就是说,十五亩三两,一两银子五亩地。
当然,如果要谈判,胖大富商肯定能砍价下去的。
“最低起拍价为,每公顷土地……一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元。”田英琦话音落下,场内一阵骚动。
胖大富商目光一亮,七爷蠢蠢欲动。
包厢里,李香君翻看了一眼恒信钱庄里的存折,百无聊赖的拿起了手中的牌子,这是举牌拍卖用的。
一公顷一元。
胖大富商、七爷以及李香君都在迅速思考着这个价钱到底划不划算。
客观来说,这个价格显然是厚道的。虽然单位用的不是银两的两,而是元,但大家都知道这其实和一两银子的两一样。元是恢复宝钞以后的货币单位。一元,一开始是一个银元。后来为了让银元加强宝钞的信用,便废除了原本宝钞使用的单位贯,改成了元。
一个银元便是市值一两银子,公允的说,一两银子一公顷土地,委实是一个十分低的价格了。
要知道,一公顷土地可足足有十五亩呢。
这年头,物价飞涨的时候,一石米都有涨到四两银子的时候。而一亩地,全国平均产量就是三百斤,也就是两石半。
辽东虽然是关外苦寒之地,可去过辽西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肥沃之地。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肥沃的黑土地不仅是后世共和国的长子,也是一个重要的粮仓。
这个年代,辽东能繁衍百万户辽民,自然也是一个优越的农业区。辽东之地纵然比不上肥沃的江南田地,却也可以比你华北大部分良田了。
更何况,辽东也是有上好水浇地等各色上等地的。对比江南之地,一亩地要价十两银子不止,辽东这里却是一两银子十五亩,岂不是一百五十倍的差距?
不管是正说,反说,侧面说,这个起拍价,完全都算得上是公允了。
只是……
拍卖场内,却忽而起了一个怪异的声音,冷笑一声,道:“这么廉的地,还真是怕卖不出去啊。”
众人侧目一看,有些交游广阔的就认出了这是来自福建的一名海商,名作卫苍。
卫苍一副鹰钩鼻,脸上少肉,看起来有些刻薄,肤色发黑,身上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迥异于在场的许多商人。
在内地讨生活的商人惯常是面上含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但卫苍那眼神对视过去,仿佛碰上了一柄短匕一样。众人感受着卫苍身上的气质,竟是觉得像一个悍匪多过于一个富商。
大家心中虽然这么想,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新皇登基以后,海禁重开,海上贸易更加繁荣。国内但凡算那么一号人物的大商家基本都伸了一脚进去。
而这一位卫苍,便是与这颇为有厉害关系。
因为,卫苍来自福建,也就是泉州府。
这年头生意做大了,没有哪个身上不是没有背景的。大部分人都是寻一个朝廷官员,但显然也有一部分不一样。比如这个卫苍就是后者。
因为,卫苍其实也只是一个代理人罢了。他的背后,就是在南洋之上赫赫有名的郑芝龙。郑芝龙虽然身上也有一个水师将领的名头,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些人在海上俨然一方霸主,实际上独立于朝廷。
“这位兄台,看来是不看好这辽东的地?”那七爷闻言,转过身去,他恰好就在卫苍的隔壁卡位之上。
场内微微陷入了一阵寂静。
台上,不少恒信拍卖行的人都看着田英琦。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卫苍是来砸场子的呢。
但田英琦却只是浅浅一笑,竟然任由场下议论发酵。
大家一听七爷问话,纷纷都安静下来,方便听两人议论。
“如何能看好?大家伙都是生意做老了的人,也不是手头就剩下那么几个铜子穷疯了的,脑子么,自然得清醒一些。我卫苍几十年东奔西走,从来就只看到过好货人人争抢,就没见过这等便宜有好货的事儿。真碰上一个敢打着物美价廉牌子的,不是那东家没带脑子,就是带了黑心窝子,等着咱们跳坑了去啊!”卫苍悠悠的说着,
“话糙理不糙……”七爷心中默默给了一个评价,也是思索了起来。
的确,这世上很少有那么多便宜可以占。如果真觉得便宜好占,往往就是藏着各种各样的陷阱。
别说什么这年头民风淳朴,见钱眼开,起歪心思才是正常人的想法。毕竟,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实在是太穷了。
转念一想,大家似乎也都重新开始考虑起了这辽东的土地。
另一边,那个胖大富商微微有些不服,道:“就这么点车轱辘话,谁不会说?卫苍,别人怕你,我宋二可不怕你。”
“二哥漕帮里打下的威名护身,当然是不怕我。不过嘛,二哥你这会能在这恒信拍卖行,用的可不是公家的钱,是自个儿的银子吧?既然是自个儿的,那就多听我一句劝。”卫苍语调怪异的道:“可别到时候吃了亏,才想起来,还有这一个路数呢。”
“哼,你要真好心实意,倒不如直接说点真章的。”自称宋二的痴肥胖大富商冷哼一声,话语倒是缓和了积分。
“田掌柜会前说得千般好,万般顺。发的宣传纸上也是心思费劲,左夸右赞,看得人血脉贲张……哼,但哪怕那辽东的地真有千好万好,但给我卫苍一句话,这辽东再好,那也只是朝廷一纸还辽令下才有意义的虚物。”卫苍顿了顿,嘿笑了一声。
宋二与七爷闻言,都是眼皮子一跳,嘴角一抽,纷纷觉得这卫苍说话还真是阴阳怪气。好好的一件事,还扯什么血脉贲张,难道他们是在逛青楼?
卫苍的不靠谱很快就打住了,只听他忽而低声道:“诸位不如想想,朝廷这些年吹嘘过的话还少了不成?到时候战事不顺,保住辽西都是焦头难额……当然,未来的事情都说不准。可……我就说一个准的。辽东虽是丢失的国土呢。就算大多数的辽东百姓在鞑子的屠刀之下已经死光,可无可否认的是,的确还有不少辽东遗民在。眼下官军举兵收复,却忽然将辽东的地卖了。大家说,这要这些辽东遗民怎么说?那些道学先生要如何看?”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想起了这个茬来。
七爷听了,也是不由感觉心下一冷:“的确是这么个意思,就换句话吧,咱的货被山贼强了,官军冲过去把山贼杀了,反倒是把货据为己有,这算哪门子道理?黑吃黑?”
“所以呐,这地买了,不说上头万一还有人怎么办。就是那些苦主拿着底气要来闹,诸位觉得,这麻烦是那么简单能消的吗?就算朝廷挺着,可大家伙千里迢迢去了辽东,那就是独在异乡为异客。主客移位,又揣着一身的银子,在辽东那战后目无王法的地方,碰上那些没杀绝的鞑子,被夺了地的汉人……哼哼……”卫苍轻哼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正大光明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朝廷这么做的确是不那么妥帖的。
屋内微微一阵寂静。
大家伙听了卫苍的话,纷纷都陷入了沉思。
原本的热情纷纷就此退却。
的确,辽东的地要买,还是有很多说头的。
第一道顾虑大军收复是否顺利已经说烂了就不提了。
哪怕千辛万苦等到大军收复辽东,大家伙拍卖的田地也都入账,可后续的麻烦,似乎远不是原本想的那么简单呢。
一考虑到那战乱过后的残破辽东隐藏的危险,这些富商们纷纷都有些心中畏怯。
当然,也有几个不怕死的,目光闪烁,猜测着风险有多大。
但无论如何,大家购买的欲望就这么被卫苍给压了下来。
这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挺起来极多,其实也就是一阵子的事情。田英琦台上刚刚将辽阳的土地介绍完,即将开始第一个标的的拍卖。
众人都对田英琦漠视台下的负面议论纷纷担忧又无法理解。
吴巧儿更是心中百转愁肠,心道:上一回也是有几个客商在山西砸场子,那一回,还有几个军官出手相助呢。可这一回,又能有谁相助?不管怎么说,人还是得自立。碰上这种坏种,就是得教训回去才最妙。只是委实不懂,干娘何以这般沉默放纵?
天字号拍卖厅里,气氛尴尬的沉默了下来。
田英琦仿佛没有听到卫苍的话语一样,自顾自的介绍完了辽阳第一批等级为优良的沿河水浇地。显然,这等田地,就是江南也是等闲寻不到的。是最容易打出开门红的优良上品。
但是,田英琦介绍以后,却并没有等到计划中应该有的热切询问声,或者急欲拍卖的的紧张。
大家非常平静,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这无疑是商家不会喜欢的气氛。
卫苍坐在台下,舒服的躺在座位上,摸着身下的布艺长塌,给身边一个青年男子笑道:“大木啊,别的不说,京师里,这生活上的讲究可是一等一的。你看这长塌,怎么做的这般松软呢?让人躺在里头,都不想起了。”
说着,卫苍身子慢慢的滑了下去,形似后世的葛优躺,样子颇为惬意。他看着场内的平静,更是说不出的有成就感,脸上带着的笑容也微微多了几分自傲。
他这一回搅局的任务,完成的可是比想象之中的要顺利呢。
被称呼为大木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大木也不是他的名字,而是表字。
不仅如此,这个表字的来历还是十分不凡呢。因为,这是江南名士,江浙名儒钱谦益的给他取的。
“苍叔喜欢,咱们回去的时候买几套便好了。听闻,是名作沙发之类的东西。就是耗功极重,旬月不出百副,要不然,我倒是想采买一些回去,发卖到西洋,又是一处利事。”大木说笑了几句,随后微一沉吟,叹了叹气,道:“苍叔,我在想,咱们有必要这般做么?收复失地,那是多好的事……”
“哈哈,大木还是年轻呐。年轻,真好呀。可你想想你父在福建的地位,想想咱们的身价富贵从哪里得来,你就不会纠结这一点喽。”卫苍幽幽的说着,自傲之情也是少了几分。
没错,他们这些人赫然就是福建郑芝龙的手下。
而卫苍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更是不凡,直接就是郑芝龙之子郑森。
郑森在南京时侍从钱谦益,因为郑芝龙知道这大明声势最大的就是东林一系。可这些年风云变幻,东林被吸收的吸收,瓦解的瓦解,复社更是因为走上了朱慈烺的对立面彻底影响力消解,连复社四公子都是投降的投降,归乡的归乡,更有侯方域这等几乎人间蒸发的。
故而,郑森在南京游学一段时间以后,便奔赴京师,此刻就是在温习京师大学堂的预科考试。
不少学子从各地而来,却无法通过京师大学堂的入学考试。在朱慈烺亲自干预之下的入学考试完全是后世那一套,有文科有理科,总之绝不是八股文战场里走出来的学子能适应的。郑森天赋虽是不错,却也只能从头开始。
比起郑森是在此游学,无疑,卫苍此来的目的就复杂许多。
就如不少恒信拍卖行员工心中所想一样,他此来,就是搅局的,通俗一点,砸场子来的。
其实,说起朱慈烺与郑芝龙,也不是没有过交道呢。
当然,这样的交道说起来就有些难听了。
独立于东南沿海地区的郑芝龙曾经在朱慈烺海上扩张的时候闹过一些别扭。龙江船厂出来的飞剪船飞速驶向日本,却不交过路费的行为激怒了郑氏集团。他们义愤填膺,都想着要让朱慈烺付出代价。
朱慈烺东渡朝鲜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派出人去辽东,试图寻找找回厂子的机会。
他们很快就明白与大明帝国皇帝做对的代价又有多大。
这个场子,又是多么难找回。
亲眼见证了朱慈烺奔袭入盛京壮举的郑芝豹回了福建以后就再也不提找场子这回事。只不过,伴随着官方开放海禁,无数海船奔上大海。朝廷与郑氏集团的冲突也就越来越多。郑芝豹虽然没动手,却有不少人暗地里开始下手。
当然,结局有好有坏,只是后者占据大部分。一系列的挫败后,郑氏集团开始反思,更开始研究要如何应对帝国的复苏。
到了而今,眼见还辽令已下,辽东就要光复以后。郑芝龙急眼了,他要砸场子,搅局!
后世有人说,我不在乎大国崛起,我只在乎小民尊严。
这话说起来极为煽动人心,也戳中了不少生活之中失意小民的心。对于不少人而言,的确,国家强大距离自己似乎太过遥远了。但要说自己过得好不好,那却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事情。
只可惜,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说他蠢,因为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单纯简单,充满爱与正义的世界。这个世界,更多的时候是黑暗的,是通行丛林法则的。
单纯看这句话,似乎理解起来就是说,只要将用在大国崛起的力气转移到在乎小民尊严上,就可以让小民得到尊严。
但这显然是一句十分冲突的话。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一个国家没有尊严,那么他的小民定然是更加没有尊严的。
建奴国家虽小,却强大蛮狠,他们横冲直撞闯入关,烧杀抢掠。大清国显然是崛起的大国,他们的小民也显然是有尊严的。
当然,似乎要问,大明难道就没有有尊严的人吗?
那显然也不能这么说。
有尊严的人肯定是有的。
但那绝对不会是小民百姓。
没错,对于大部分平民而言,自己的一身荣辱很多时候就是与国家息息相关的。对于小民百姓而言,国家强大与衰弱,便意味着他们这些底层百姓面临的底线生活是怎样的。强大的国家有余力面对天灾人祸,能兴修水利施粥赈灾,抵抗外侮,维持社会治安与平定,总能小民百姓寻到一点生机与希望。
对于百姓而言,能够平安活下去,那就是最大的尊严。
可如果一个国家国力衰弱,那就意味着惨到没有底线,易子而食,天灾人祸面前,大家都尸骨填沟壑。不要说尊严了,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