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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庄太后却是苦笑:“这又不是第一回的事情……”.2

作者:几字微言 当前章节:147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42

但对于那些有钱有势之家而言,大部分情况下,他们总是在社会的顶层之上。除非是灭世一般的灾祸,要不然再怎么闹,他们受到的影响都是最小的。甚至可以趁着灾祸搞土地兼并,反而能够廉价而迅速扩张实力。

对于郑氏集团而言,他们是真的不在乎大国崛起,而只在乎自己的权势富贵。因为,他们并不与这个国家的利益一致。甚至很多时候,只有这个国家衰落了,他们这些割据一方的诸侯才能寻找到茁壮成长的机会。

故而,郑芝龙自然就是渴望大明帝国衰落,而不希望帝国强大。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崛起有多少契机左右。正是因为当年大明忙于关外建奴,国内闯贼,这才会让郑芝龙在福建被熊文灿招安。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是乱世发家的不二法门。借着官方身份,郑芝龙迅速扩张,而今已然东南海上霸主。

故而,此刻眼见大明已经平了李自成张献忠,又要收复辽东,重新振作国力,如何不让郑芝龙心中不安?

毫无疑问,他要阻止这一切。

当然,阻止的办法很多。用文的,用武的,都各不一样。

鉴于此前已经明白了大明皇家军队的强大,在一系列的胜利之下,不管是遵化之战全歼来犯清军,还是收复漠南,收复旅顺的振奋人心,都让郑芝龙等人意识到了正面刚的难度与绝望。

毫无疑问,想要动手来硬的,那是最愚蠢的办法。

既然武的不行,那显然就只有用文的了。

这个时候,还辽令出来了。

还辽令的出台刺激了郑芝龙的焦虑,他很清楚,一旦帝国解决了北方的战乱,那么南方的一切危机都会摆上皇帝的案头。

对于已经渐渐强大的大明水师而言,郑氏集团这个海上势力显然是一个尴尬而特殊的存在。

尴尬是他们听调不听宣,独立自成体系。

特殊,是因为大明眼下显然还没有余力收拾他们,所以两边相安无事。

但自从朱慈烺决定海外殖民,要朝着海外扩张以后,朝廷与郑氏集团的矛盾与冲突便会越发迅速激烈,以至于到一个无可挽回的状态。

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郑芝龙没有听过这一句话,但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他要提前下手,至少要延让大明在北方持续消耗国力,耗到郑氏集团做好准备迎接冲突。

毫无疑问,明清战争就是这样一个契机。

要做到这个目的,捣乱还辽令的实施显然就是一个十分可行的办法。

比如,拍卖辽东田地。

这既是暴露了大名军费缺乏的现状,也说明,朝廷同样需要捆绑更多人的到辽东战争的战车上。

所以卫苍来了。

他的一番手脚施展出来了。

此刻的他躺在卡座里的长塌上,自在地来了一个葛优躺。

作为完全有实力可以预定包厢的存在,卫苍喜欢大厅这种可以听到在场人议论的地方。

果不其然,刚刚那个询问他的四川商人忧心忡忡:“这么说,这辽东的地,买不得啊。”

“咱们都是些小本钱的商人,这等风险奇高的事情,还是别碰了。辽西都那么乱,去了辽东,那还如何了的?”

“是极是极。本来就是胜负未定的事情,输赢两说,什么时候打下来也两说,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占下田地一样两说。这三重两说,一重比一重凶险啊。果然,便宜没好货……”

“这一回的还辽令也好,拍卖也罢,我看,咱们还是别掺合了……”

英哥儿听着大家都是丧气,心中一阵烦闷。

他看着卫苍,却觉得卫苍这阴沉的脸上,藏着无数的阴谋。

一阵议论过后,场面渐渐沉寂了起来。

台上,田英琦消失了一阵子,回来以后,面无表情,直到站在台上才重新恢复了一点笑容。

卫苍看着田英琦英气勃勃的面容,嘿笑一声,心道:“这商场,也是你这女流之辈能纵横的地方?还是回家抱孩子去吧。这个时候,才知道我的手脚不成?哼哼,也不想想,为什么明明没多少人会买的场子,竟然会这么火爆,还不是我……哼哼……”

他环视周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这些人在,气氛,怎么都会让卫苍满意。

终于,田英琦开口了,他挤出笑容,缓声道:“诸君,现眼下,辽阳一号沿河一号地,上等水浇地开始拍卖了。底价一百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元。”

卫苍默不作声,他葛优躺的躺在长塌上。

全场死寂,宋二皱着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等了这般久,终于开场了?”二楼包厢里,李香君慵懒起了身,他遣人喊来了吴巧儿。吴巧儿一脸忧心,见了李香君才多了一点笑容。

见此,李香君笑道:“巧儿妹妹,别丧气了。来,姐姐送你一个惊喜哟。”

听人说李香君喊她,吴巧儿虽然心焦这个焦距者的出现,可还是告了一声罪,打算去瞧瞧情况。

比起懵懵懂懂的吴巧儿,田英琦就知道更多了,虽然惊奇这个世界这么小,竟然让吴巧儿相识了李香君,但至少田英琦心中是欢喜的。

故而,对于吴巧儿告退离开,她倒是很大气的样子,让她去了。

吴巧儿急匆匆到了李香君这里,还心中担忧这里是出了什么状况,一进来,却见李香君好好的,屋内也没有什么异常。

而且,李香君脸上还带着笑,一见吴巧儿脸上愁眉苦脸便是心疼的拉着吴巧儿的手坐了下来,宽慰着,说道:“巧儿妹妹,别丧气了。来,姐姐送你一个惊喜哟。”

“香君姐姐何以晓得我丧气?我……我……我只是气不过那人胡说八道!”吴巧儿开了个口,接下来的话怎么都都停不住了。

只见吴巧儿脸上一脸委屈与气愤:“那人怎能这般昧着良心说胡话。这哪里是什么卖不出去的地,咱们恒信拍卖行拍卖辽东土地这才第一回,哪里有什么拍卖不出去的?再者,再者,这辽东的地,低价已然到了一公顷一元,也就是一两银子十五亩的地步。和江南的地差着百倍,品质却一般无二,如何不是良心价?竟然……竟然这般污蔑,真是……真是……”

“哎呀,说着说着,怎么还更急了。巧儿,巧儿!你且放心,这人心自有公道在。有人花言巧语,能骗的人一时,却瞒不住所有人。辽东的地,我又如何不知道?你只看到了他贬低辽东低价,却没猜到那背后更是诛心的地方。”李香君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明的土地,陛下如何处置不得?辽人失地,已然可以去有司领取土地,有大军护送,有朝廷分发种子耕牛农具,甚至可以暂居衙署军营。那辽东之地,而今已为鞑虏所占,眼下夺回,重新处置,自然是理所应当之事。”

“以此质疑朝廷重新拍卖土地,不过是想要让朝廷军费少一大截,从而到时候拖后腿罢了。”说到这里,李香君幽幽的说着,渗着寒意。

“竟是这般多的心机……”吴巧儿听了李香君的分析,看向卫苍的卡座,只恨不得将此人狠狠揍一顿:“实在可恶,太可恶了!”

此刻,场内气氛沉默,偶尔有几分低语之声传来都是不看好的话语。

更有甚者,已经零星有人起身离开,索要自己此前预留的押金。

眼见场上起身离座之人越来越多,今天的这一个搅局似乎真的就要被做成了。

吴巧儿想起皇帝陛下的模样,心道:要是陛下知道有这等贼人为了一己之私坏国家大事,恐怕真不知道要多生气呀。

这样想着,吴巧儿恨得牙痒痒,就想起身离开,去寻干娘找办法收拾卫苍。

但此刻,李香君却是挽着吴巧儿的受,走向看向内场的窗台,一边走,一边道:“记得没错的话,方才,田掌柜已经开始宣布拍卖了吧。唔,好像……是辽阳的一号地,我记得那地方,是个上等的位置。”

“香君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吴巧儿焦虑着。

“怎么,忘了刚刚姐姐说的了吗?”李香君轻笑着。

吴巧儿回忆着,却更加生气了,他回想着吴巧儿说卫苍在败坏国事,让吴巧儿如何不义愤填膺?

但很快,吴巧儿便预感到了哪里不对劲。

此刻,李香君将手中一块号牌插在了窗台外的底座上。

这是包厢贵宾拍卖的独特法子,意味着有人喊价了。

很快,编号为六的拍卖号牌显露在了明亮寂静,甚至带着几分萧瑟的拍卖厅里。

吴巧儿明白了哪里不对劲。

刚刚,李香君还说着要送她一份大礼呢。

与此同时,台下不少人已经打了退堂鼓,念着之前卫苍所言一句句让人心乱如麻的话,都纷纷没了原本的热情。

一时间,台下竟是一个拍卖之人都没有。

田英琦站在台上,身形寂寥。

她已经喊出了拍卖品足足有数十息的时间了。

但场上,却没有一个人应拍,让人看着田英琦,仿佛品味到了无边的落幕。

直到六号包厢举起了号牌。

一个有几分软糯,也带着干脆大气的女声道了出来:“这一百倾土地,我买了,两百元!”

这是李香君的声音。

当然,碍于包厢的关系。场内没有一个人知道六号包厢里的贵客是谁。

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不妨碍他们惊呆。

就连那些起身离开的人,此刻也禁不住站定,仰望着二楼的包厢,看着那块插在基座上的号牌。

号牌十分普通,白纸黑字,简单清晰。

但其间代表的意思,却是让大家都惊住了。

“竟然有人拍卖!”七爷震惊了。

周二哥猛地想起了什么,惊呼问道:“等等,刚刚卖的价格是什么?谁还记得?”

大家议论纷纷,都不大愿意买,甚至都有些记不住辽阳一号地的价格了。

英哥儿很机灵,急忙道:“是辽阳的沿河水浇地,一共一百倾一起拍卖,地价是一百元!”

“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元……”说着,英哥儿忽而又补刀了一下。

众人闻言,纷纷对视着,都是读不懂了。

七爷更不明白,他喃喃的道:“哪里跑出来的败家娘们,一百元,一百个银元,那就是一百两银子,在京师买个二进十数瓦房的宅子都够了啊!竟然……就这么败了?一百元买的下的东西,花两百元?”

似乎,简单用财大气粗已经不能形容这位六号位贵客的举动了。

“这牌子做的,有些刺手。”李香君将牌子插在了基座上,却是不去拿回了。

吴巧儿惊喜难言,明白了李香君的礼物是什么:“姐姐……这份大礼,这份大礼……实在太重了。不信,我得去与干娘说,今日,手续费什么的各种杂费坚决不能收,我们也得回礼,得回礼!”

这个紧要关头打破沉默高价拍卖,实在是救了恒信商行一把。

吴巧儿此刻胸腔里暖流涌动,熨贴得她感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李香君浅浅笑着:“安啦,好戏,才刚开场呢。”

吴巧儿明白这份大礼的分量,欢喜开心,又有些说不出的担心。r?an en  ?.?r?a?n e?n?`o?r g?

毕竟,这事要是真让李香君吃亏了,纵然李香君大度宽容,她自己又如何能安心?

这样想着,吴巧儿欲言又止:“香君姐姐……”

见了吴巧儿的神情,心思玲珑剃头的李香君如何看不出来?当下便牵着吴巧儿的小手,笑着说着:“一点银子,让我家巧儿妹妹一展笑颜,那就足够啦。值当什么?还让你这般就是……连你也觉得,我是吃了亏,未免就有些太过于没趣呀。来来来,看看,这一场好戏呢。”

吴巧儿看着李香君的面容,打量着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浓郁自信,不由一阵子神情恍惚,为之倾倒。

这样的自信,不仅是对自己判断选择的百分百相信,更是透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底气。这样的底气,吴巧儿见惯了身边无数人,也唯有在自己干娘身上看到过一星半点。

那是一种独立女性的气质。

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男人,依靠着自己就可以获得足够好。

甚至,李香君比起田英琦还要厉害几分。因为田英琦还只是商行高管,给人做事,算不得完全独立。但李香君却是显然有自己的本钱,可以依靠自己就过得很好。

故而,那二百两银子纵然是买贵了一百两又如何?纵然是到时候真的万一不巧的亏了,那又如何?

这点钱,李香君的确是有那个底气与本钱亏得起。

这些钱,当然不是李香君之前在秦淮河上攒下来的家底。纵然那段日子里如何风光,攒下了偌大金银,但坐吃山空的人是绝不会有这等底气的。

坐吃山空之人,哪怕家底再是丰厚,眼睁睁看着每天用一点少一点,也只会有担心什么时候耗光了无以为继。而不是这样有底气。

这一切,当然说到底还是缘起于朱慈烺。

朱慈烺监国南京以后,带来的不仅是平定乱军,清洗左良玉此等军阀,也带来了经济的发展。一如启明市一样,在南京也照例单独设区兴办工坊。

作为肉体上最接近朱慈烺的人,李香君自然不会错过这些机会。

这个世界上,赚钱最辛苦的是出卖劳力,稍好一些的是出卖脑力智力,再上等一些的是依靠是依靠资本、权力。

这个年代,资本的魔力还未释放。但权力的滋味,在这个国家早已体会百年。

至于权力变现的最高形式,那也显然不是贪污。后世有一句话,叫做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起来。那么如何找到风口?

权力变现的要点就在这里。

掌握权力之人,一举一动,都能深切改变这个世界。若是能够提前知晓,那显然就有机会率先准备出现在下一个风口,人呐喊起飞。

显然,李香君利用的就是这一点。她能够发财,当然不是卖官鬻爵这种低级的玩法。而是高级的那种玩法。不是什么贪污,而是跟着朱慈烺的脚步一起投资罢了。比如,李香君离开了秦淮河,便将大半家底都入股了金陵报。

金陵报自然是不差钱的。

他们原本对李香君的入股并不以为意。当然,很快他们就改变了注意,欣然接纳。不提这其中的秘辛如何,有了金陵报,李香君对天下大事的了解便是远超旁人。尤其朱慈烺一举一动,有时候毕竟南京的那些大臣知晓的还要快呢。

于是,朱慈烺麾下的恒信商行开办工坊,她就开办工坊。朱慈烺视察京师钢铁厂,她就入股京师钢铁厂。朱慈烺战前发表了对纺织业的关注。李香君便聪慧的直接买了一个成衣工坊,竞标成功了第一军的军装采购。

靠着敏锐的嗅觉与不断买进的现金技术,李香君开办的工坊几乎个个都是盈利的现金奶牛。而总量,已然高达十数家的。依靠这这些工坊,李香君每年坐着不动都能余下数十万两打底的进项,存在恒信钱庄,每天的利息都足够她挥霍了。不说一百元,就是一千两银子那又如何?

两人携手到了床前,借着灯光的便利,他们清晰的看到了台下的场景,但台下的人却不容易看清楚包厢内的情况。

但毫无疑问,此刻整个场内都是对六号包厢里神秘人的关切。

“一百两的地两百里买?听闻还是个女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那女子什么来路?”

“我也更想知道,这女子是不是故意来寻我等开心的?她真的会买吗?”

“谁能告诉我答案?”

……

卫苍也有些坐不住了:“谁在捣鬼?”

这个捣鬼的始作俑者似乎一点都没有异色,他环顾左右,厉声看过去,看到的却只是一张张茫然的脸庞。

见此,卫苍咬着牙,脑海里急剧的想着办法:“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另一个卡座里,七爷看向自己的桌上,却发现不知何时英哥儿不在了,他茫然着道:“英哥儿去哪里了?”

“七爷,我在这儿!方才,我的确是离开了一会儿。去了交易处呢。”说曹操曹操就到。英哥儿回来了。

“交易处?”七爷继续茫然。

英哥儿解释道:“就是交割的地方!方才,真的有人拿出了六号的号牌,交了宝钞,拿了辽阳一百顷田地的地契!”

“真给钱了?真花钱买了?”七爷的话一下子嗓门调高了两度。

见七爷如此异状,英哥儿缺失差点被吓到了,好一阵子这才缓过来,不断点头,道:“是哩,这事儿是真的。那六号包厢里的确是有人买了,有田掌柜的助理亲自在呢,而且,也的确是个女子,看起来是个丫鬟付的款。”

“莫不是……托儿?”七爷喃喃的说着。

“托?”英哥儿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却是不敢应声了。

场内,不少人听着这些人议论,心中几乎都是升起了同样的看法。的确,这种显然亏本的东西竟然有人买,实在有些出乎预料。

对于已经信了几分卫苍所言的众人而言,辽东的地可是一个丢钱又丢命的地方啊。

但是……

竟然朕的有人买了。

有人用实际行动来否认这样的论断,众人左右摇摆着,更加纠结了。

就当七爷苦思冥想之际,忽而有一人高声道:“那位六号包厢的朋友,在下松江徐维舜,乃是众义商行之人。在座各位,想必也有人听闻过在下的名号。不巧,在下此前就已经从京南拍卖行购得铁岭沿河水浇地一共三百公顷,今日见阁下雅致,想要交个朋友。依着这恒信拍卖行的价格,在下也不提原价,就卖阁下五百元,不知如何啊?”

众人看过去,发现一人站起身,朝着六号包厢喊话。

角落里,郑森皱着眉头,却是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了。

在别人家的地头做生意,这似乎真么也算不得什么合适的事情。

可卫苍却是着急了,根本顾不得这些。见计划仓促发动,效果不错,微微松了一口气。

场内众人听闻此话,都是纷纷看过去,等待着六号包厢的回应。

包厢里,吴巧儿更加生气了,李香君眼下的行为,不管李香君如何说,都是有些亏本赚吆喝的意思,就是给恒信捧场,稳固了生意场上的阵脚。可这会儿,竟然来了一个面善实奸的小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交朋友,其实还不就是想要转手就将三百元买的田加价两百元卖给李香君?

这是要李香君当冤大头呢!

更加诛心的是,吴巧儿清楚,李香君要捧场,定然是明白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道理,不会半途而废。

这个松江徐维舜公开叫卖,其实就是将李香君架在火炉上烤。

如果继续买,那不就是继续亏本吗?

如果不买,之前的投入全部作废,更要连累李香君的名声。当托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想到这里,吴巧儿气愤难平:“这些贼人,哪里是来拍卖货物的,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真当我恒信的人好欺负吗?不行,我得去寻干娘,要不然,便是直接报警,这生意,不做也罢。气都气死了!”

李香君扯住吴巧儿,笑着看着吴巧儿一张生气的秀脸,捧着吴巧儿的小脸蛋,笑道:“好啦好啦,你呀,还是年轻气盛,更个小母狮子一样,一踩尾巴就炸毛。这人是坏,但你就这么不相信姐姐么?”

“当然相信姐姐……”吴巧儿急了,看着李香君捧着自己的脸,气息离着自己这么近,一下子脸又疼得红了起来。

李香君放开吴巧儿,转过身,笑着又是将牌子插到了窗外的基座上。

很快,自然就有小丫鬟佩君扯着娃娃音的嗓子道:“我家主人说了,在商言商,朋友之言还请莫提。这地契,我家主人都买了。那位徐老爷若是真有诚意,还请且慢一步,我家主人已请左近公所的公人来此办理过户手续。一手交钱,一手过户,绝无怠慢!”

场内,顿时一阵哗然。

一则哗然竟然真的舍得这么多银子来买辽东的地。

二则,也有些惊奇竟然真有这么一个富婆在。

至于余下的,则有些为这公人二字吓到了。

毕竟,这年头商人都怕麻烦。这普天之下最麻烦的地方又是哪里呢?是衙门官吏。

对于有钱无势的商人而言,有权力的官家实在是太难对付了。甚至,有那专门盯着商人索要钱财的官员。俗话说,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很多时候商人对于官员而言就是肥羊,要是没点硬扎的背景护着,就得被连皮带骨头吞吃喽。

当然,公人与官员还是不一样的。

官员就是有品级的官员,换句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领导。公人,有临时工也有编制工,很多其实就是些小吏。

比起官员,这些小吏似乎杀伤力就没那么大。实情么,一半是如此,他们很少能有婆家灭门的本事。

但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小吏不应付好,后续麻烦更多,更让人必须深重。

故而,这会儿一听佩君喊了衙门的公人来,不少人下意识就以为人家要找手段报复。

郑森作为郑芝龙的二字,政治嗅觉敏锐,自然也明白了这一茬。他将这样的顾虑说出去,却是让卫苍得以的笑道:“若是真将这事通到衙门里去,那才叫好呢!”

说着,卫苍左右看了一眼去,确定没有人偷听,这才凑过去细细的与郑森分说了起来。

“官吏对商人们黑,那是对那些没背景的人黑。有背景有根底的,大家都得讲规矩。若是这神秘女子真要扯上官家的事情,那就是得对簿公堂里去。到时候,虽然明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可背地里,定然不知道多少惊涛骇浪。当然,紧要的不是这里。官场上的事情,一则凶险莫测。二则是拖沓低效。一件事情,要让他成是极难。可要是让他坏,却是有万般的注意。到时候,略施手段,拖下去,最终坏事的,还是这还辽令……”

这时,一直沉默仿佛没了女强人本事的田英琦终于开口了,她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还请稍安勿躁,这里应当有不少是恒信商行的老顾客吧?我恒信商行家业大,也一向是规矩严,做什么事,都是按照规矩办事,按照朝堂法度行商。”

屋内静了静,田英琦又道:“其实,诸位若是有心看过如常时发放的拍卖解说,应该能够在拍卖流程之中看到这一点。我恒信拍卖行里,不仅有恒信拍卖行的同仁为诸位服务,同样也花了大力气请来了东城警署的治安所的公人派驻,请了县衙户房登记处的公人前来办理过户手续。”

这时,门口已然来了几人。众人看过去,都是看到了那一身显眼的黑色制服。朱慈烺登记以后,便发放公服。县衙里头大部分人纷纷都该换公服做事。

衙门的公人来了。

“真要让辽东的地卖出去了?”卫苍急眼了。最紧要的是,这些公人被大张旗鼓的请出来让他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卫苍神情恍惚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公人们的出现却并未引起什么乱子。的确如田英琦所言,恒信商行这些年做事的确是积累了相当深厚的信誉。

眼见公人们来了也不是要找麻烦,场内果然就有与恒信商行打过交道的人说道:“的确,卖地就与卖房子是一个道理。卖房子好歹拿了钥匙,手头还有几分凭证在。卖了地,要如何证明这真是卖给你了?不仅要订立契约,交换地契,也得去衙门办手续过户。这事儿,的确是正理。”

“这几年打交道下来,恒信商行一向是守规矩的。”

“不过啊,这地,楼上六号包厢的那位女子当真是要买?”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很快,二楼的包厢里走出了佩君。

娇俏可爱的佩君身量娇小,让几人看过去眼中神采闪耀着不善的光芒。但很快,他们便讪讪的笑了起来。因为,佩君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妇。

这些人簇拥着佩君,在门口与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公人见礼。

显然,这就是县衙户房登记处的公人了。

那徐维舜见此,眼光若有若无的朝着大堂里卫苍的卡座里望去。

但卫苍这个时候难道还会出面暴露身份?

与此同时,田英琦的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女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起来。田英琦目光越来越亮,心道:“太好了……终于确认了,我也可以卸下这一个时辰里的伪装了……且让你们再闹腾一会儿,到时候,哼哼……”

田英琦看向台下卡座里的卫苍,目光森冷,看得那来报信的女子既是有些畏惧,又是有些忍够了即将爆发的期待。

为首的衙门公人目光严厉的扫了一眼徐维舜,掏出了县户房登记处孙正永的证件,道:“户房孙正永,是你要卖辽东的地契?”

面对几个衙门公人,徐维舜定了定心,心想:反正这地契也是正儿八经买回来的……虽然其中只有一百公顷是他买的。其余的,都是他廉价收购的。

最近的京师里头,可是有不少人唱衰这事呢。毕竟,拍卖一个虚物,实在有几分考验人心性的意思。后悔从而低价转让也是常理。总归,纵然到时候说出来,我也不怕的。不管了……反正这东西我总共也就花了两百多两银子,也就是两百多元,要是转手卖出去五百元,那就是凭空赚了一倍啊!

这样想着,徐维舜渐渐放松了下来,定了定神,拿出了手中的地契。

孙正永扫了一眼徐维舜,随后摩挲着地契,上下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孙正永的脸转过头看向佩君的时候,脸上表情一下子温和下来,笑道:“小姑娘,你不要担心。这东西,我手头过手不知道几千份,掂量掂量纸质就明白真假。这儿呀,是真货。你放心买就是。只要在我眼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了户,那就是你家主人的合法财产了!这是受我大明帝国法度保护的!”

他的身后,几人都是笑道:“孙科说得没错,没错,这事儿呀,恒信商行里遇到过几百回了。咱们做事,一向最是公正。”

“你放心就是。”

……

“那可就多谢几位大叔保境安民了呀……”佩君眯着眼睛笑着,眼睛弯弯如月,看得几人一阵纷纷感觉养眼非常,舒畅无比。

这几个公人的确颇为自得。这话,最近各地县衙都不知道背了多少回。

自从他们这些胥吏有了上升通道可以做官,又来了许多学子作为竞争对手以后,各地县衙都是活泛起来,多了许多用心做事之人。至少,没那么黑了。

当然,对于恒信拍卖行与李香君,纵然有黑心的,也不敢在这儿炸刺。

“既然如此,那就一手交钱,一手过户。还请这位姑娘动手吧!”徐维舜说完,倒是收到了佩君的两个白眼。

“这话说得,到好似让我杀人一样。哼,不过呀,你这么一提,倒是让我想起来了。眼下定了过户,到时候你又悔得断了肠子可别来作无赖模样,这里,可没人逼着你卖。这丑话说在前头,也免得到时候大家难堪哦!”佩君说着,板起了脸,一板一眼的模样,倒是让人看得可爱得紧。

如果单单只是一个小姑娘这么卖萌,那徐维舜当真是可以前头笑颜,转头翻脸。但再将几个目光不善的户房公人带上,那就委实让人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小姑娘,你放心,这位爷们要是自食其言,那就是不将我朝廷的户房登记放在眼里。朝廷自然会让这等不尊法度之人自食苦果!”孙正永道。

徐维舜缩了缩脖子,既是觉得不可想象,谁会后悔赚了两百多元银子,当然又是觉得好笑,不在意道:“你且放心,我若后悔耍赖,我直接便去衙门里蹲大牢!也不需要这几位差爷来请。”

见此,佩君这才放心,将五百元的宝钞递过去,随后在几个公人指引之下,拿到了盖章的过户地契。

过户完了,佩君这才高高兴兴回了二楼六号包厢。

这时候,佩君才发现此刻一路上都是围观的吃瓜群众。大家都是一脸的好奇与不解。许多人还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当真有人愿意多花一倍的价钱买?

这实在是太超乎常理了。

而现实,又是如此的怪诞。无论如何有衙门公人见证过户完毕,不管是卖的一方会后悔还是买的一方会后悔,这都已经是确定的现实。

而且,照着这个路数来看,这位神秘的女富婆显然不是什么托儿。

他们走南闯北,也是遇见过托儿的。但不管托儿怎么变着戏法一般演戏,那都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如此一来,不少人蠢蠢欲动。

不管是不是托儿,既然有人买,那就证明这个市场是真实存在的。

纵然不去想辽东的地的确这么值钱,只要自己买下来,转手卖给这位神秘女富婆不就完了?

这下子,大家倒是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偷偷买下来。如那徐维舜一样,转手就能高价卖了。

“唉,可惜了。咱们这会儿就是想要低价买也不成……我们拍下来,难不成还当场又转手卖出去?那当拍卖行是摆设不成……”大家心中这样想着,也是感觉有些泄气。

毕竟,那徐维舜卖的是京南拍卖行里买的,这边转手卖了,虽然有些说不过去,但念在人家能烘托气氛的份上,恒信商行总不至于发飙要拦着。

可眼下,人家一级供应商都在这儿拍卖呢,怎么变着法子低买高卖?

……

卡座里,郑森看着徐维舜成功卖出,一脸恍惚的走过自己的卡座,目光落在卫苍的脸上,心情复杂。

与国而言,这回多卖出了辽东的土地,那就是等于给军费多了七百元银子。可却也意味着,自己家里也多了一份麻烦的可能。

卫苍看着这个神秘跳出来的女人,脸上不快,却比郑森想象稍稍冷静一些:“大木,你也不必担心。这女人虽然给咱们惹了麻烦,但也就那样。不过疥癣之疾罢了。”

郑森心思玲珑,很快便理解了卫苍的意思:“苍叔说的,侄儿明白了。徐维舜低买高卖毕竟是别家已经买到的。若是这女子能在恒信拍卖行买到,自然是不会去别家买的。”

“是这个理。”卫苍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

这时,田英琦再度开口了,她重新走上了高台,朗声道:“接下来,就我们将继续进行下一场的拍卖。这是辽阳二号地,同样是沿河水浇地,规格一百倾,起拍价一百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元。开始!”

田英琦一开口,大家重新归位,安静无声。

几个起身离开的客商眼珠子咕噜的转着,却都不再急着离开了。大家都想继续观望一下是否还有机会。

果不其然,田英琦一开口,台下便有人举牌。

“一百零一元!”不知是谁打破了沉默。

卫苍面色不改,目光盯着六号位的包厢。

“一百零二元!”七爷也举牌了,他低声对卡座上的英哥儿道:“你去遣人去问问,六号位包厢的,愿不愿意买,我给她压价。她要是不买,也去周遭问问,指不定那些没听闻到这消息的,到时候会加价买呢。”

“一百零五元!”周二倒是财大气粗一些,一口气加了三元。

打破沉默的人不开腔了。

七爷等着英哥儿的回话,也不急。

周二举牌以后,却是环顾四望。

场内一下子冷清了。

没有人再继续叫价。六号位包厢里,吴巧儿松了口气:“有人举牌便好……”

“那你的标准,也太低了呀。”李香君笑着,又道:“他们是等着我呢。”

“姐姐,有人举牌便可以了。你……”吴巧儿瞪大着眼睛,他可不希望李香君为了她而置气赔钱。

“我要是不举牌,下一次也不会有人了。况且,还记得姐姐说得好戏么?算算时间,很快就要来了。”说完,李香君继续让佩君将牌子插上去。

果不其然,佩君脆脆的萝莉音再次响起:“两百元!”

吴巧儿瞪大了眼睛:“姐姐……”

“现在快到午时了吧。巳时开始御前会议,以陛下的脾性,半个时辰就会敲定。去了杂务,午时之前就会休会。以咱们朝廷的习惯,不紧要的消息能瞒过夜就是不易。那等大事,更是会立刻传出去。若是人跑,现在从午门跑过来应该消息还有一刻钟就能到。用马,也许刚刚就到了。”李香君呢喃的自言自语着,听得吴巧儿一脸懵逼,又有一种靠近权力中枢的紧张与激动。

……

见吴巧儿再度举牌两百元,七爷与周二都是不解。

这时,英哥儿也回来了,沮丧道:“人家都不肯见我……别说谈什么压价了……”

“不懂啊。”七爷摸着脑袋。

周二喃喃着道:“疯了……疯了啊……”

“哼,看你有多少银子可以浪费!”卫苍冷笑说完,不再说话。

其余众人议论纷纷,都是不解。

田英琦笑道:“两百元第一次,两百元第二次……两百元第三次,成交!恭喜六号位的贵客!”

“接下来是沈阳一号地,规格一百公顷,上等沿河水浇地,同样是……”

“两百元!”佩君脆生生的说着。

屋内一片诡异的气氛,议论还在继续,却是少了许多。

“沈阳二号地……”

“两百元!”

“沈阳三号……四号……五号……”

“两百元!”

“两百元!”

“两百元!”

……

李香君端着一杯清茶过去,给了佩君,佩君受宠若惊,却是亢奋的继续举牌:“两百元!”

“买买买的感觉真好啊!”:佩君仿佛激发了女人的天性,战意盎然。

场内鸦雀无声,大家看着这样的场景,纷纷预感到自己见证了一个注定会流传天下的大事。

“定然能永载史册,能与石崇斗富相提并论了……”懂得这个典故的郑森感慨道,他悄悄将这件事记录下来。这件事投稿到各个报社里,定然也是头条级的稿件。

“两百元!”当郑森这么感慨完了以后,佩君已然有些沙哑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这时,场上的周二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愤慨着道:“还买?都卖光了!田掌柜都拍完了!”

佩君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很是无辜的反应了过来:“这么说,这一轮的地都叫我买了?”

“当然都教你买光了!还是双倍的价!真是气死我了……”看着比自己女儿都小的小姑娘这么有本钱买买买,周二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富商的富字有点名不副实。他是真的有购买欲望的,哪怕经过卫苍的打压,也依旧还想买,打算捡个漏。

可是……

全都两百元,生生提了一倍的价格,这如何让这位在漕帮里创下偌大名头的周二哥如何舍得?那都是他的私财啊。做投资,低买高卖当然得以,可高买了下来会不会结果就只有是低卖,那就难说了。

“噢……那我再喝口水。”佩君无辜的点点头,抱着茶杯,咕噜咕噜的喝水。

屋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感觉一群乌鸦在自己脑袋上飞过,相顾尽是无言。

“时间到了。”李香君看着门口。

拍卖行的一楼里,孙正永去而复返,急匆匆冲去顶楼,一脸激动。

卫苍表情很是复杂,有些听不懂了:“这到底是哪位钱多了没处花的土豪在变相的给朝廷送钱……还是这地,真的值这个价?”

他会选择从辽东土地拍卖这个角度出发干扰这一回大军东征复辽,其实也是觉得这是一个最薄弱的切入点。毕竟,不比关内的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立刻就能见得到摸得到。辽东的地,其价值全都是建立在朝廷的信誉与逾期的胜利上。

“难道……”卫苍忽然间想到一个可能,不寒而栗。

……

这时,猛地一声,一开始在这里办理过户手续的那几个户房公人猛地打开门,哐当的发出巨响,冲了进来。

“孙科长,这来得怎么这么急呀?”田英琦见了来人,当着一众人的面急忙冲过去:“那点过户的事情你让留住这里的几位官人处理就好,何苦孙科还亲自跑一趟,那多受罪不是。今日,我做东,准备些好酒好菜。”

“哎呀,田掌柜,我这一回来的,哪里是那点过户的事情。我这,我这,刚从紫禁城里听的消息,哪里敢耽搁半分时间,一有听闻,就立刻来报给你啊。这紧要的消息,不能耽搁半分啊!”孙科长就是刚刚带头的那位户房公人,此刻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紧要的事情?这般紧急,还请入内安坐,慢慢说来。”田英琦讶然的说着,唯有一旁不知何时下了大堂的吴巧儿看得仔细,看出了田英琦眼中的期待与快感。

包厢里,李香君算了算时间,点了点头,很是看一场好戏的期待。

“安坐什么啊!我就在这儿告诉你吧!吾皇,吾皇,吾皇宣布亲征辽东了!”

“吾皇,吾皇,吾皇宣布亲征辽东了!”

“吾皇,吾皇,吾皇宣布亲征辽东了!”

……

仿佛有回声一样,孙科长一开口,这一句话便久久回荡在整个天字号拍卖厅里所有人的脑海中,久久萦绕,不绝于声。

田英琦惊呆了,惊喜万分。

吴巧儿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的因果。

场上所有人如同被定身了一般,都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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