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皇帝,也意味着除了军事,他更是这个帝国政治权力的最高阶梯。现在,皇帝陛下即将抵达成均馆,却是要举行一场注定在世界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演讲——这个世界的未来。
……
当汉城里重新恢复太平景象的同时,东出汉城的联军缓缓放慢了脚步,进入杨平郡。
他们开始安营扎寨,联络杨平郡的地方官员。城内的郡守带领士绅供应着军资,对于明军在城外野地驻扎的举动感觉颇为好奇。
毕竟,朝鲜的军队军纪也委实算不上好。若是有机会让朝鲜军队进入了城内,那定然就是一场鸡飞狗跳了。
徐闻在帐内见了郡守,一番客套,收下了犒劳,随口问起了军情。
“还好大军来得早……”郡守潘凤文是个养尊处优的中年文士,保养得体,此刻说着生硬的汉话,感叹道:“听闻隔壁的原州……已经有了倭寇的踪迹。”
“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徐闻闻言,不由凝眉道:“倭寇虽然素来近战敢于突杀,但攻城之事,岂会如此这般简单?我看杨平郡城防亦是不俗,从江陵一路来此,难不成就连一座可以挡住倭寇的大城都没有?”
“说来惭愧的是……”林庆业此刻插话道:“到现在,我们依旧无法确认来犯的倭寇首领是谁,人马有多少。而且,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这一回的倭寇……情况很不一样。”
“哦?”徐闻想起了嘉靖年间的抗倭战争。
果不其然,潘凤文开始面色凝重地提起了这一回倭寇的厉害。
“他们开仓放粮,周济百姓,须臾之间就拉起了数万民众。尤其这一回倭寇打出的旗号是反明……而且并不如何暴虐,少有残杀之举。根据现有的消息,这一回来犯的虽然有不少倭人。可也有不少朝鲜人,甚至……汉人……”
徐闻眉头一挑,听明白了关键之处。
这其实就和当年嘉靖年间肆虐的倭寇颇为相似。与其说当年的倭寇肆虐是真的海外的流浪日本武士厉害,还不如说是因为禁止海上贸易以后凋敝的东南沿海失业严重,百姓民不聊生,于是倭寇肆虐,反而引得不少百姓争相跟随。
再加上不少大户因为海上贸易与海商多有联络,又因抗倭战争时走私贸易的关系态度暧昧,以至于倭寇之患愈演愈烈,最终到了朝堂举国震荡,以倾国之力剿灭这才收拾下去。
“日本人一直以来都试图竭力打开大明的贸易封锁。前些年,有西洋商人与郑芝龙联手供应,日本国内的生丝需求还算正常。但伴随着大明国力越发振作,还敢走私的情况就越来越稀少了。”徐闻身为水师陆战队的江陵,自然是消息灵通。
当然,还有一条消息他没说。
远征公司其实开通了前往日本的航线,更将大明的外交使者王夫之派遣了去。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可以用贸易封锁的报复作为理由解释的通,可实际上只要细想就会发觉有逻辑不顺的地方。
大明已经有意重开海上贸易,这个时候挑衅显然是不智之举。除了激怒皇帝陛下以外,不会有任何好处。更是距离重开海上贸易的初衷南辕北辙。
“如此,那就说得通了。”潘凤文不知道王夫之与远征公司的事情,此刻一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也探查到了不少消息,听闻这一回倭寇进犯,为的就是这一点贸易封禁之事,试图逼迫朝鲜与大明……”
林庆业与徐闻几乎都同时笑出了声,潘凤文感觉有些尴尬,不过也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想要我大明屈服,哼……倭寇也未免太夜郎自大了。”徐闻说着,忽然见林庆业的副将与一名身着飞鱼服的情报军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只听两人各自在林庆业与徐闻耳边低声说出。
两人一听,都是匆匆告别潘凤文,前往了隔壁军情推演厅。
“情报可信吗?”徐闻忍不住问出了声,脸上残留着震惊。
情报军师低声道:“确证无误,倭寇已经进犯原州,正在开始攻城。原州的郡守权乙东…已经被买通。”
“连郡守都会被买通……”林庆业想了想潘凤文的模样,又想了想这朝鲜朝廷,禁不住张大了嘴,忍不住连连摇头。
“听闻那郡守的妻女都已经被倭寇抓获,倭寇肆虐朝鲜东海沿岸,那郡守的家眷也恰巧在其中被波及。若是这个消息属实,倒也说得通了。”林庆业又补了一句。
徐闻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原州的地理方位。
原州在南汉江上游,太白与车岭山脉环绕的盆地中。有通往汉城的官道,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一处军事要冲。不管是从西面的汉城打过去,还是从东面打过来汉城,都会经历这里。历史上,这里爆发的大战不少。可见其位置之重要。
若是这里被倭寇攻占,那接下来平叛的事情就要徒费众多波折了。
对于带着七千明军主力离开汉城,让皇帝陛下身边亲卫减少,徐闻心中有些不平静。他更希望能够速战速决,迅速平定。而事实上,出发之前,大多数高级将领也的确是如此想的。大家对于区区千余倭寇并不甚看在眼里。都觉得定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眼下……
意外突生,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打!”徐闻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纠结的时间,他重重地拍在桌案之上,道:“不能将希望落在守军的战斗意志会有多么坚决之上。立刻传令全军,立刻出发原州,奔袭倭寇!”
“喏!”众人轰然应诺。
林庆业目光一肃,他想开口多说什么,却见徐闻意志坚定,忍不住叹息一声。他当然明白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场景。
徐闻对于朝鲜军队的战斗力颇为怀疑,既然要奔袭,便肯定不会带着拖油瓶一般的朝鲜军。也就是说,接下来将会以七千明军作为主力。可是,离开了明军,朝鲜军也不便弹压。这意味着,肯定还要留守一些明军,到时候徐闻能分兵的兵力可能只有五千上下。
虽然五千明军的战斗力已经颇为强大,就是再来十倍的倭寇也不足为惧。可是……
林庆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让他感觉惴惴不安。
“或许……就是这个分兵的问题上?”林庆业想到了汉城里还剩下的那个禁卫团。
这已经不是明军的第一次分兵了。
……
“太好了,终于又分兵了!”云慧捏着手中的信纸,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明军,果然来了!”
他此刻已经抵达尚志岭,身后旗帜票票,兵强马壮。情报畅通,更有地利人和之便。接下来的战斗,已经让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迎接了。
……
尚志岭上,冬青背着双手,任由身后一片嘈杂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队日本武士在争先恐后地分着框子里的饭团。
大白米饭配着泡菜的饭团味道其实很够呛,但流浪的武士们显然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尤其,这样的伙食在日本其实也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这一招,是冬青从水师陆战队里学到的。
日本人对于荤腥很不感冒,在日本除了僧侣明治维新之前其实都是不吃牛肉等肉类的。他们对于白米饭有着根深蒂固的追求。
曾经,这一点在日本是很难做到的。
朝鲜虽然不如大明富裕,可要想拿出这么一点待遇却是很轻松。
没错,身后这一队日本武士就是冬青招募起来的。这位路子野的男子赫然就是朝鲜世子李皑的亲信,冬青。
显然……
这一次从东海杀来的倭寇并不是什么来自日本的海贼,而是……一支由朝鲜人招募而来的雇佣军。是属于李皑的私人武装。
当然,光是依靠这些日本人并不够。
为此,李皑早已联络好各处亲信,发动百姓,裹挟民壮,声势颇为浩大。不同于大明曾经有过抗倭战争,也明白倭寇之患的根源在哪里。不明真相的朝鲜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一切。故而,一时间也被这样的表象所迷惑。于是乎,从各地官府报上来的消息,一会儿说倭寇数万,一会儿说精兵上千,有说主事之人是一名日本海贼,更有说来犯的是某个日本大名。当然,更离谱的说这是清人的余孽。
“余孽么,自然是有的。只是……”冬青眯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冬青身边,一名身着朝鲜将官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低声道:“大人,一共五百杆火铳已经交友陷阵营了。”
“好。各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吗?”冬青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都已经安排好了。”
“明人什么时候到原州?”
“约莫三日后。”
“告诉云慧,让他准备妥当。该动手了!”
……
通往汉城的官道上,拥挤不堪。逃难的百姓不计其数。位于官道最前方的远征公司商队掌柜胡文轩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息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倭寇竟然如此凶悍,须臾之间就杀到了原州来了。要知道那江陵距离原州数百里,就是一路行军而来,也做不到这么快啊。”
一旁,几个远征公司的护卫们也是议论纷纷:“也不知道魏头儿在原州能不能熬得过去。我们这回得了这差事可算是幸运万分,但魏头儿留守原州,万一杀进了原州……”
“还好我们这一回领着差事,将大部分的货物都带上汉城去了……”
“唉,只可惜这样一来,留在原州城里的护卫们也是少了。”
……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说不尽的担忧。他们大多都是退伍兵出身,军略之上都有老兵的直觉。对于这留守原州,几乎所有人都是感觉悲观。
这倒不是觉得倭寇到底如何难缠难对付,而是朝鲜人猪队友实在是太稀烂了。原州的城防本是不错的,可一听闻倭寇来犯,上下竟然都拿不出个注意来,就连民众逃难,也是放任发展,既不封锁城门,也不组织百姓守城,
这样的情况之下,几乎所有人都是对守住原州感觉悲观。
更何况,一路伴随着灾民逃难,越来越多的消息也传入耳中。听闻倭寇席卷而来,一路裹挟百姓数万,弥漫开来,犹如一只吞天巨兽。数万的人马,似乎光是踩都能踩死原州。
“我已经传消息回去了,战乱这等事情不可预料。这点损失,想必总部会理解的。不管如何,人比起区区财货更加重要。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公司里的骨肉,一旦有事,以保全性命为要。不拘小节,都可以随他。相信老魏吉人自有天相。”说完,胡文轩又看了一眼官道之上熙熙攘攘的队伍,担忧地道:“我们快些走,先到样杨平郡,尽快抵达汉城,到了汉城我们就安全了。这一路不仅队伍太大,目标太大。更是堵塞交通,也不便其他百姓逃难……”
“对,加速到汉城!”
“到了汉城,就能见到皇帝陛下喽。”
“皇帝陛下也在汉城,咱们去的汉城交易会更有陛下的墨宝呢。若是赶着有空再去一趟成均馆,更能目睹陛下真颜……”
众人说着,胡文轩也点点头,只是他刚想跑,却见马前忽然间冒出一个小男孩,深呼吸地喘着粗气:“叔叔,我也要见皇帝陛下!”
“小家伙,你怎么跑出来了?”胡文轩看着洪文贤拦在了马前,心中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得不沉住气,安慰起了小朋友。
“我想见大皇帝。”洪文贤一脸坚定。
胡文轩却是摇头失笑:“就是连我都未必有把握能见到陛下一面。更何况还带你去……况且,我说的见,也就是旁边目睹天颜的见,可不是能让你开口乱讲话的地方。行了,你们要是担心入籍的事情,大可不必担心。就算大明去不得,我们远征公司在台湾,在济州岛,都有地方可以居住。”
洪七娘惶恐不安地跑了过来,洪文贤一听见不到皇帝,心中跟着一慌,茫然地被洪七娘撤了过去。
“我……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和明人的大官说。娘……你相信我。这关系到恩人们的……性命!”洪文贤看着洪七娘,无比认真。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回到汉城以后,被神兴寺的人重新打上门的场景。尤其那句涉及大明皇帝的事情,更是让他感觉不妙。
洪七娘被儿子这么异常坚定的目光一看,心中一下子动摇了起来,尤其听到那恩人性命相关的时候,更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手。
只是,不管洪七娘怎么问,洪文贤都不再开口。知晓儿子已经拿定注意的洪七娘第一回不再拿他当小孩子,摸了摸洪文贤的脑袋,轻轻地点了点头。
若是能报恩,神兴寺的事情便是说了,洪七娘也不在乎了。
……
车队一行人紧赶慢赶地到了汉城。
不必原州的一片慌乱,一进汉城,所有人都感觉仿佛是换了一个世界。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拥挤的道路里行人往来如织,似乎比起盛典之事都要显得热闹。
只一打听,洪七娘这才晓得原来明天就是汉城交易会正式开办的日子了。所谓汉城交易会,其实也就是一处任由各方洽谈贸易合作的大型展览会。各家将自己的商品陈设展览,随后任由彼此洽谈交易,当场就可以签订契约,一式三份为凭,到时候若是各家谁要反悔,都可以来汉城交易会评理甚至主持公道。
虽然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司法主权这种东西存在,但吴三桂的确不是奔着来这点事来的。事实证明,远征公司以及众多华商的信誉是很足够的。这个规矩定下来,原本就火爆的交易会便更加热闹了,原本还担心太过空旷的场地一下子反而需要增加展位。
汉城交易会开办的地方是德寿宫,这是远征公司花了真金白银租下来的场地。虽然出租自己的宫殿看起来既是不合礼法又显得有些穷酸,但的确是穷怕了的李倧听闻了租赁的条件以后很快就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吴三桂不仅承诺了租金,更承诺了税金。在仁川尝到了争取地方官员支持的甜头以后,用税收这等法子拉拢朝鲜官员又发扬到了李倧的身上。
李倧的确很吃这一套,商税本是一头痛的问题,本来就因为要设立关卡收税成本高昂收不起来多少税,故而李倧并不感兴趣国内贸易。
但是,此刻一听汉城交易会还有这等方便收税的好处,立刻就改变了态度支持。
德寿宫原本并非王宫,原来是成宗的哥哥月山大君的宅邸,因1592年壬辰倭乱时宫殿几乎全毁,于是从1593年开始将当时的德寿宫做为行宫使用。逃难至义州的宣祖回到汉阳後就居住於德寿宫,宣祖后的光海君于1608年在这个行宫里即位,1611年把行宫更名为庆运宫,而後7年内都将这里当作王宫使用。1615年移至昌德宫後,便把宣祖的继妃仁穆大妃幽禁於此。1618年废止仁穆大妃的尊号,并将庆运宫贬称为西宫。
1623年李倧政变夺权成功,于是在德寿宫即位。至此,这里也就成了一处别宫。
德寿宫地方广大,屋舍众多,摆开厅堂,更是方便设立展览点。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国王殿下的宫殿里召开交易会,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格调,引得四方瞩目也就不足为奇了。
胡文轩也正是在这里,见到了久违的李岩。
“将东西都交给你,我的差事也算是办完了。这一趟差事,可真是惊心动魄。一路上连倭寇的事情都碰上了。”胡文轩感叹地说着。
李岩拍了拍胡文轩的肩膀:“能平安回来就好。嗯?你身后这是……是你们啊。”
“恩人,正是妾身。”洪七娘躬身一礼:“谢恩人大恩。妾身做牛做马,也愿报答恩情。”
“救人也不是为了图报答的。不必如此。”李岩不以为意。
洪七娘摸了摸洪文贤的脑袋,在此开腔的时候,就是洪文贤了,只听他将在寺庙里偷听观察到的一切异常冷静清晰地说出,一开始李岩还只是颇为赞赏这小孩子聪慧。
但当听到事情涉及皇帝陛下的时候,面色一下子僵硬了起来,这事不简单了。
德寿宫里,正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正午。李岩听了洪文贤的话,却感觉仿佛是一下子调换了个季节,像是在辽东的冰雪天里一样,心里一下子凉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是一桩大事。
作为曾经的顺军大将,哪怕是进了一趟劳改营,李岩也依旧认得许多人,人脉广阔,交游四方。
而这,也是李岩此前能够在朝鲜远征公司里做事的缘故。这些人脉当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李岩当年在顺军里积攒下来的。不少人都记挂李岩的恩情与名望。
这些顺军士卒,大部分甄别以后没有作恶事迹的一般管教一顿以后也就放了,运气不好一些的,也就是拉去做了几个月徭役干了工程再放。其中许多都是跟着辽东修筑军用铁路散落在了辽东,也有许多直接就散落到了朝鲜。
军中徭役结束以后,他们大部分都被放了。许多人寻不到职司,就在朝鲜转悠着打算寻一口饭吃。
有些做起了生意,也有流落得给人当了打手。更有甚者,加入了各种帮派、教派。这神兴寺的名头,旁人说起来估计只当是佛教圣地。可李岩却明白,此处地方早已鸠占鹊巢,成了地下宗教天理教的山头。
这一切,盖因许多流落的顺军士卒就是去了那神兴寺给人当家丁护院。名义上是家丁护院,可实际上战斗力却是比朝鲜官军还要厉害。
“天理教攻打……汉城?奔着陛下去的?如果这么说,恐怕就有些说得通了。这神兴寺,恐怕不简单……”李岩说着,深呼吸一口气:“不行,我得去寻头儿!他是从前的朝廷大将,定然能寻到陛下!”
……
景福宫里,朱慈烺正在准备着最后的稿件:《这个世界的未来》。
朱慈烺很多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感叹,超人一步是天才,超前两步,那就是疯子了。世界上有很多只有多活几年就能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例子。无数天资绝伦的英才发现了伟大的科研成果,却因为世俗的压力被视为异端。
故而,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拥有足够聪慧的脑袋并非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拥有足够的力量。
毫无疑问,朱慈烺已经到了那个拥有足够强大力量的时候。
这个时候,哪怕朱慈烺的言辞再如何疯狂,也依旧可以坚定地推行自己的计划,改变着这个世界,印证着自己的伟大。
这就是权力的美妙,这就是身为强者的骄傲。
可以无视非议,甚至因为足够强大的力量而让非议变成赞美。
毫无疑问,朱慈烺折腾够了国内,也要折腾起国外了。毕竟,这个世界很大,那海外的天空更需要中华儿郎去征服。
这样想得入神,朱慈烺便开始不断地反复读起了自己的演讲稿。检查着期间的每一个字句,不断地修改着,默默地背诵着。
这并非是一个仪式性的活动需要朱慈烺完成任务,这是在实现他心中的理想。他要将朝鲜这个国家彻底地绑在中华扩张的战车上,成为大明登上文明世界魁首的第一个喝彩的盟友。
但同样,想要做到这一点,光是依靠武力,依靠政策,依靠朝贡体系之下三百年来的维系都是不够的。
依靠利益的捆绑也并非是那样的稳固。
朱慈烺想要做的,是改变所有人的精神世界。换句话说,就是意识形态。就如同后世分辨世界国家格局简单二维区分一样,一想到美帝就是富强、民主、强大、一切都是好的。但一想到土工,便说这是毒菜、落后,一切都是带有原罪。
就如同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沟壑。朱慈烺一样也要构建出属于中华文明的意识形态,作为扩张世界的理论支撑。
朱慈烺默默地准备好了底稿,又默诵了几遍,很快一切文字都已经烂俗于心。朱慈烺掌权五年,对这样的活动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自信,可以说得上是驾轻就熟了。
这时,锦衣卫镇抚使魏云山到了朱慈烺的身边见礼。
朱慈烺见魏云山来,便猜到那个调查有了眉目。
果不其然,就听魏云山道:“柳英彩的根底非常清白,亦是一片空白,就好似一坛子清水一样,待字闺中,喜好游玩,精于女工,除此外什么消息都查不出。但正是如此……微臣猜到定然有问题。依据微臣的观察,若是真有如此清白,那绝不会是陛下见到的这个柳英彩。”
“也就是说,都有伪装。”朱慈烺来了兴趣。
魏云山继续说:“陛下英明,这个身份有大量的掩饰痕迹。最终,属下追查到……柳英彩上次曾经去过神兴寺。可能……可能与神兴寺主持有染。”
“有染……”朱慈烺嘴角抽了抽:“行了,还有什么没说的,一应说了吧,别吞吞吐吐的,朕没那么重口味。”
魏云山松了口气,继续说:“神兴寺可能窝藏了大量的天理教教徒。根据微臣的调查,朝鲜许多官员都事涉其中。这柳英彩与天理教有关。”
“不会是什么圣女吧……”朱慈烺忍不住咂舌,他明白魏云山的担忧。
这年头,圣女虽然在各种文学作品上十分闪亮高大上。但在现实里可就没这么美好了,可以说是异常的骨感。比如印度教的圣女其实就是寺庙的圈养的职业庙妓,是寺庙僧侣用以发泄生理欲望的人……
这样的圣女,可实在是扯不上什么神圣高大上。
至于天理教,锦衣卫搜集的情报比较浅,可很快也总结出来了特征,这就是一个组织颇为严密的地下宗教。约莫就是大明境内白莲教一类。只不过,大明境内的白莲教是职业造反家,天理教打算做什么,锦衣卫便没有查出什么名堂,只知道这宗教打得是天下大乱,末日升天来临,唯有天理可救信徒的幌子。
朱慈烺倒是想起了后世韩国的邪教。后世,韩国邪教格外众多,五花八门,更是能够干涉国政。如崔顺势一样,让一国总统言听计从。
这个时候送一个女人进来,估计也是美人计的打算。
朱慈烺这样放飞了一下思绪,便很快摆了摆手:“不用管了,临时再换人也不便利。只要能将通译的事情做好,朕也不管那么多,总之这一场结束以后,朝鲜之行也就圆满完成了。两个小女子,每日进出朕身边都要过三重搜检,能做得什么事出来?”
魏云山迟疑稍许,但还是躬身应下。
没错,皇帝陛下身边的安保可谓是格外的严密。更何况还是两个生面孔女子,每日进来当值,宫门口搜检一次,到朱慈烺身边听用的时候搜检一次,再召见的时候还要搜检一次。
在众多护卫之下,朱慈烺实在想不到留两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威胁。
世事,许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光怪陆离。
朱慈烺觉得一切都是无误的时候,宁威走了进来:“陛下,吴三桂求见,道是有紧急军情。”
“吴三桂?紧急军情?”朱慈烺与两人对视一眼。
宁威自然是一脸茫然。。
魏云山作为情报头子,也是一脸茫然带着紧张,若是还有重要军情,锦衣卫漏报了,那可就是工作失误了。
“宣。”朱慈烺看了看时间,挥手放人进来。
吴三桂一路走入景福宫,回想着此前听闻到的消息,也是禁不住好一阵紧张。毕竟,他可不是曾经的大明高级将领,手握重兵的关宁军少东主了。现在,他是远征公司的一个普通商人。曾经,或许可以仗着军功,仗着家底傲视群雄。
但现在,世事变迁,吴三桂距离朱慈烺是需要越来越仰望了。
一路经过搜检,吴三桂见到了朱慈烺,将神兴寺的事情道出。
听到神兴寺打算攻打汉城的事情,朱慈烺顿时一愣。
魏云山低声道:“陛下,臣去将柳英彩拿下!”
“等等!”朱慈烺走到了偏厅里的沙盘上:“徐闻所部现在到哪里了?”
很快便来了几名中书舍人,汇总了军情了位置。
“徐闻正在率军奔袭进犯原州的倭寇。”魏云山跟了过来,又道:“这里是尚志岭,距离神兴寺很近……”
“天理教,天理教。这些邪教,一旦发动起来,那规模可就不小了。”宁威看着军情,又皱起了眉头想起了一件事:“我们的军情恐怕泄漏得很快,要不然倭寇不可能这么巧出现在原州这个地方。汉城……恐怕更危险。”
表面上,原州是大战开打的地方。若是被天理教埋伏此处,明军固然危险,可要对付朱慈烺可没那么简单。汉城距离仁川不远,朱慈烺要跑还不容易?
显然,敌人的后手肯定是在汉城。他们只是想吞掉这数万大军,好面对将来大明的这头巨兽的愤怒罢了。
“陛下……臣……”宁威想说什么,却被朱慈烺摆摆手,拒绝了。他知道,宁威是想护送朱慈烺去仁川。
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认输?
朱慈烺将吴甡、高名衡、陈贞慧等大臣喊来。魏云山与吴三桂简要地将情况介绍完毕。众人一听,纷纷都炸锅开来。
“竟然有这等事情。他们这是不要命了吗?这简直是以卵击石!”吴甡先是震惊得不敢相信。大明之强盛,带甲之兵百万,更有平定建奴灭国之威。实在很难想象朝鲜国中有人如此丧心病狂。
但事实如此,情绪化毫无意义。吴甡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当务之急不是发表感言,而是做出决定应对。
“陛下,臣这就去寻朝鲜国王,彻查此事!”吴甡刚站起来就被高名衡扯住。
高名衡道:“朝鲜国王恐怕也控制不住事情。不能太高估朝鲜人的力量。这个紧要关头里,万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朱慈烺缓缓颔首。朝鲜官府的本事,朱慈烺是已经有过切身体会的了。这比不得朱慈烺自己新建的一套班子。朝鲜立国百年,就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已经颇多腐坏。就是此前那个摩尼山案子,也依旧没有彻查清楚。
陈贞慧又道:“如此说了,汉城其实才是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预备好最坏的结果。做最坏的处置准备。”
高名衡闻言,当即一脸肃杀:“臣这就令朱笛所部星夜急行军入朝。”
“动兵,朕不怕。”朱慈烺轻轻呼出一口气:“但若是因此将朝鲜的事情弄糟了却是不值得。更会中了那些人的奸计。他们不外乎是想要破坏大明与朝鲜的关系,亦或者让朕的中华同盟破产。因为阴暗处的小人荒废大计,不值得。必须将此事彻底剖根挖底,全部解决。”
闻言,在场大臣们都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的确,如果这个时候大举彻查,只能搞乱此前的所有步调。也会因此打草惊蛇,浪费了吴三桂提供的宝贵情报。
这一回,有李岩随手救的孩子透露了他们的机密,下一回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魏云山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他面色凝重:“臣请罪。”
朱慈烺摇摇头:“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
魏云山微微放松,道:“圣上隆恩。”
“那么……朕得意思,是这样……”朱慈烺拍了拍在,宁威带人检查了一下四周,躬身一礼,这是附近无误的意思。
随后,众人听着朱慈烺将计划道出,随后迅速记下,反复推演补充……
很快,一个计划悄然开始成型。原本沉默寡言当作透明任务的吴三桂被拉了进来。此刻他的心中激动万分。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自己已经离开权力中心以后,竟然还会有机会参与到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时刻里。
当然,决定的是朝鲜国的命运。
谁让而今朝鲜的未来已经实际上掌握在了朱慈烺的手中呢。
这个时候,吴三桂亦是意识到,这个世界,当官或许不再是唯一出人头地,青史留名的途径了。
他静静地听完计划,补充了一些意见以后,全部计划已经成形。
“时间有些仓促,诸位抓紧吧。还好……讲学与汉城交易会几乎同时举行。该我们给他们……一些惊喜,或者说惊吓了。”朱慈烺笑着,只觉得胸中一片畅快。
当京中风起云涌的时候。尚志岭亦是来了几个新到的客人。崔成恩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峭壁,又打量了下眼前的朴正勇:“你确定……这里能上去?”
“小人小时候上去过……”朴正勇回忆起了自己当年当采药小童的时候,但很快他就不由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福的肚子,有些玄乎。
见此,崔成恩摇了摇头:“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那九龙眼就在此处,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说罢,朴正勇深呼吸一口气,带着人爬了上去。
峭壁之上,赫然有一处山寨。
里面,接应的人见朴正勇抵达,大喜过望:“刚好,九龙眼眼下正好一人在寨子里。”
见此,崔成恩不由感慨起了自己的幸运。这朴正勇竟是恰好是尚志岭的人,也有几名亲信都在天理教的寨中。
崔成恩点了点头,身后一行人披甲执锐,跟着人冲入了寨中一处寒酸的小房间里。
见几人来临,九龙眼震惊过后颇为平静:“这一天还是来了。我要知道我刺杀的是大皇帝……我哪里还敢动手……我招了。”
……
“什么,伏击明军?”杨平郡里,林庆业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崔成恩。
崔成恩急切地道:“不仅如此,还有幕后主使。应是在汉城预备着发动,对陛下不利!”
“这些贼子,真是胆大包天!”林庆业的震惊难以描绘,他可是明白大明之强盛的。轻轻松松就能动员百万大军,对付一个孱弱的朝鲜实在是举手之劳。
这些人发了什么失心疯,竟然要激怒这样一头复苏的雄狮。
但很快,林庆业又不由地感慨起了眼前这崔成恩的好运。
崔成恩在摩尼山救了皇帝陛下一次,眼下,却又是得到了这么一个关键信息。这一回……又是妥妥的救驾之功了。
当然……
前提是要救下来。
“来人,立刻去将李李团长请过来,我有要事相商!”林庆业说。
……
大明二七八年六月六日,上午。
这是朱慈烺预定下来讲学的日子。
李允儿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成均馆里。
作为朝鲜版本的国子监,成均馆可谓是朝鲜的最高学府。对于不能读书的李允儿而言,这里也算得上一处圣地了。
当然,圣地已经有些破败,还是这一场皇帝陛下的讲学让这里得以重新焕发生机。四面八方抵达的学者、士子以及官员行走在成均馆内,都显得兴致盎然。
她的身边,柳英彩倒是很平静的模样,浅浅地笑着,也不怎么打量着成均馆里的事情,发着呆,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自从知道自己的生父是一个邪教头子以后,原本在瑶池超然的柳英彩觉得自己一下子脱离了原来出尘的状态。
原本只是一名杀手的时候,执行任务,完成任务即可。
现在,忽然间发现自己所有的任务其实都是一种试炼。并无多大的难度,柳英彩开始感觉内心空落落的。她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价值了。
更重要的是,比起过去,她的身边牵出了无数根线,左右着她的人生。她第一次对任务的合理性开始产生了怀疑……
“要杀他吗?”柳英彩心中想着,忍不住问道:“允儿。”
“你在发呆哦。”李允儿关切地问着:“太紧张了吗?”
对于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少女,李允儿有些极大的好感。至少,光是这副帅气的面容出现在女人身上,就足以让淑软的李允儿感觉心跳加速。
“嗯。”柳英彩感受着李允儿灼灼的目光问,有些不那么自在,不过没有感觉到恶意,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又道:“你觉得,大皇帝是个怎样的人?”
“陛下呀……”李允儿想起了朱慈烺扮演诸葛孔明时那副俊朗的模样,笑道:“那可是咱们百万朝鲜少女心中的偶像欧巴呢。”
柳英彩噗哧地笑了出来,他本来是很严肃地考虑朱慈烺是怎样人的。结果,得到了这么一个肤浅的问题。
但柳英彩恰恰却是不看脸的人:“你明白我不关注男子容颜的,要关注,也该是你这般的淑女。”
李允儿的面庞腾地就红了起来。
柳英彩笑了,继续道:“说正经呢,你说陛下是个怎样的人。况且,你我二人被送到这里来,大君是个什么心思,谁不知晓。只是每日陛下除了讲学的事情会召见我们听用以外,这几日连出宫的次数都不多。就是每一次,都是一大堆人荷枪实弹地跟着,好不自在。”
李允儿听完,却是更加面色通红了,声音讷讷地,低声道:“这种事,大君寻我来,其实也是找错人了。况且,陛下与皇后娘娘恩爱,谁人不知,往来鸿信传书,可是牵挂着呢。这个时候寻外室,却也是没心思。当然,最重要的,允儿是觉得,陛下是个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柳英彩耐心地引导着。
李允儿点头,作为原定历史里被嫁给多尔衮的朝鲜公主,李允儿其实见解独到,也是颇有政治嗅觉:“在陛下看来,平定内忧外患,建设强盛大明。推动中华同盟,将世界置于中华范畴之中。这是青史留名的伟业,儿女情长此类,自是不多心思的。”
柳英彩有些迷茫:“中华,是怎样的概念?”
“唔,便是汉家儿郎之域吧。”李允儿沉吟稍许,又道:“我朝鲜儒沐中华,数百年一来,亦是中华一员。不是番邦夷人,不知礼义。”
说着,李允儿感觉一阵傲然。
这就如同后世的文明世界与不文明世界一般。
“礼义……”柳英彩对于这个却是懂了。
山门里,一样是尊师重道。虽然看似是世外高人,其实也一样深受尘世的影响。若无礼义,自然也就乱套了。
中国自古以来,或许就不是什么法制社会。比起法律,更加作为社会秩序核心的是礼仪,是道德。这是儒家的内核所在。
只可惜,伴随着后世到了清朝,文化专制,文字狱高压可怖,除了训诂学这类没有政治风险的文化研究以外,思想层面上实际上进入了一种落后。
相反,明清交际之时却是有众多的思想大家出现。朱慈烺毫不怀疑在中国一样也可以出现一个思想启蒙的大潮。
只要……这个国家依旧保持着扩张与进取的状态。
李允儿与柳英彩自然是在朱慈烺准备的草稿之上见过朱慈烺的文章。但是,比起李允儿,柳英彩显然许多话能认得字,却全然不懂得意思。
但是,柳英彩觉得这些说到底,显然还有一层隔膜。
仿佛哪里不对劲一样。
李允儿沉吟稍许,又道:“其实,若是英彩姐姐有空,可以去汉城江南的九龙村看看。这些年,陛下来之前,朝鲜动荡不安。胡虏进犯,江山沦陷。官府压榨,民不聊生。陛下来了以后,便见战乱没有了。匪患也平靖许多,最重要那些年年会倒毙路边的贫民百姓,也少了许多。我不懂得陛下是如何做到的。但……我觉得陛下这样的大事,实在是不容易。”
朱慈烺要兴商贸,办工坊,又开发辽东,许多活不下去的朝鲜人都偷偷跑去了辽东寻活路。
大明经济复苏,自然也是大量进口朝鲜物产,由此活民无数,如此总总,李允儿一个女孩子家,虽然都不明白过程,却都知晓结果。
说完,李允儿又轻叹了一声:“其实,陛下也得罪了不少人。”
“嗯?”柳英彩心中一颤:“如何说。”
“陛下要做好事,活民无数。却是断了别人的财路……就如那兴商贸,讲究的是毫无阻塞,无人敲剥,无人卡要。可陛下一来,便是利剑斩脏手。谁不恨得牙痒痒?又比如听闻陛下兴辽东屯垦,更放了话,去了辽东便可入汉家籍贯。不知多少活不下去的人去了辽东,离了朝鲜。可这样一来,自然是贵人们没了佃户,土地无人耕种,便是要留下人,亦是得降低租子。如此总总,谁不恨?更别说……”说到这里,李允儿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道:“对了,这一回的讲学,英彩姐姐准备好了么?”
李允儿与柳英彩是李氵昊送进去的女人,为的其实也就是让皇帝陛下对李氵昊有好印象。显然,这就涉及到朝鲜王位之争了。朱慈烺偏向李氵昊,自然是让李皑恼恨。只是这些细节李允儿显然就没有必要与柳英彩提。
“陛下要讲什么,也不和我们提。能如何准备,只是心中不慌,处事不乱罢了。”柳英彩听李允儿打断对话换了话题,心中一颤,却又微微有些放松,跟着换了话题,心乱如麻。
……
成均馆、明伦堂。
进了成均馆,在整个馆内最中间的地方矗立着新扩建的明伦堂。这里合并了另一处藏书阁,请了来自大明的设计师与工程队,在皇帝陛下宣布要来朝鲜以后就开始修筑。一连忙碌数月,今天,明伦堂到了实现它意义的时候了。
大明国皇帝朱慈烺将于今日上午十点举行自己的讲学。
皇帝陛下宣布的政策,开展两国政治、经济新动向,那是很常见的事情。可皇帝陛下此刻摇身一变成了学者,却是让不少人感觉大为新奇。
比如而今新上任的左议政金尚宪。
不同于官场里姗姗来迟者为尊的传统,今日的崔鸣吉抵达明伦堂格外的早。作为朝鲜朝中排前的高官,崔鸣吉同样也想明白朱慈烺胸中所想。
毕竟,不管是中华同盟,亦或者大明中兴的缘由。他都颇为好奇。更想明白朝鲜是否也有这个机会,可以再度兴盛。
与金尚宪怀着同样心情的人显然不少,明伦堂里很快便济济一堂,已然扩建得足够容纳千人的大堂里坐满以后,依旧源源不断地有新的人进入,拥挤在过道之中。
维持秩序的成均馆官员教师们忙得忙头大汗,还好有禁卫军亲卫营的将士们维持着持续,又及时关闭了通道,这才让堂内显得安静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