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的战略目的达到,洛阳孤城一座。京师饥困日甚,太傅司马越再也坐不住,派遣使者以羽檄征集天下兵马入援京师。晋怀帝对使者哀叹道:“告诉他们,马上发兵还有救,晚了就来不及了。”然而各镇长官一则不满司马越专权,再则被石勒声威所震,竟无一人至洛阳。
东海王司马越执政,以王衍为司徒,用其弟王澄为荆州都督,族弟王敦为青州都督,以琅琊王司马睿为扬州都督,三将分据三地以确保半壁江山。青州战乱,王敦退保扬州,司马越所依赖的地区只有荆江和江淮,现在被石勒切断三地的联系,不但两地的物资供应不上来,后路也被石勒堵死。司马越深知事态的严重,身着戎装入宫面圣请求征讨石勒。晋怀帝大惊,你把兵马带走,洛阳怎么办?后世评论司马越时,总喜欢指责他把晋怀帝丢下不管,是导致洛阳陷落的罪人,可在当时的情况下,这只能是唯一解决的办法,试想如果司马越困守洛阳,也许洛阳可以多支持两天,但各地的援兵不到,洛阳缺乏物资粮食供应迟早失陷。如果把皇帝带走,人心一散,洛阳马上就会丢失,司马越的大军必定会受到汉国主力部队和石勒的南北夹击。把皇帝留在洛阳,激励军民死守的斗志,自己率主力与石勒决战,用他的话说:“臣出,幸出破贼,则国威可振,犹愈于坐待困穷也。”我与石勒决战获许有机会,固守洛阳只有死路一条。
司马越将自己的王妃裴氏、世子司马毗留下,派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等将领守卫京师洛阳。把老婆儿子留下,司马越根本就不想丢下洛阳不管,他亲自挑选精兵良将,集合甲士四万杀向许昌。司马越想与石勒决战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惜石勒并不理会。此时,石勒占据江、汉地区,想作为长久根据地,张宾认为不行,史书没有记载张宾的话,但我们可以分析出他当时说的话,说我们占据江汉地区是插入司马越心脏的一把尖刀,他放弃洛阳,把晋国的精锐部队调到许昌为什么呀?就是想和我们决战, 您呆在江汉地区不走,那不是活靶子吗?石勒听从张宾的话,依靠骑兵的机动性,频繁地调动晋军,又上演了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石勒渡过沔水攻克江夏,司马越果然率军离开许昌,进军江夏(即今武昌),建业(即今南京)的司马睿也派王导总督各军北上,意图对石勒形成夹击之势。石勒旋即放弃江夏,北上攻打新蔡,杀死新蔡王司马确,然后避开司马越的主力直取许昌,杀死平东将军王康后扬长而去。
心知上当的司马越匆忙回兵项城,因找不到石勒的主力,气怒攻心。此时晋朝青州刺史苟晞因受人调唆,对司马越不满,扬言说:“司马元超为宰相不平,使天下淆乱,苟道将(苟晞的字)岂可以不义使之!”移檄诸州,列举司马越的罪状。晋怀帝虽为司马越所立,但对他专权跋扈早感厌恶,又痛恨他把自己留在洛阳守孤城,亲赐诏书给苟晞,让他讨伐司马越。这一对活宝,大敌当前,不思一致对外,反倒起内讧,大晋国算是彻底完蛋了。这个苟晞也算晋朝的一个名将,破公师藩,打败过石勒,杀人如麻,流血成川,有屠伯之名,可惜全然不懂顾全大局。司马越得到消息后,知道大势已去,忧愤成疾,一病不起,病中做出了战略调整,东归下邳,放弃洛阳回到自己的根据地东海国,未行死于项城。
他死了,一了百了,可是留下十万大军怎么办?司马越把后事托付给王衍,王衍字夷甫,生得神情明秀,风姿详雅,是晋国名士中杰出的人物。盛才美貌,明悟若神,口才特好,天天摇着玉柄麈尾大谈《老》《庄》,皮肤白嫩,手和白玉柄一个颜色。他清谈有个特点,正过来是他,反过来也是他,“口中雌黄”就是从他身上得来的典故。由于王衍人才出众,道骨仙风,又能信口雌黄,百论不倒,成为名士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