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明显感受到晋明帝司马绍的压迫,开始策划再次发动政变,意欲另立新君独揽大权,这次密谋却被一个小娃娃无意间获悉。小孩叫王允之,王舒的儿子,那一年不满十岁,王敦是他的堂伯父,王氏家族之中,王允之最像王敦,王敦特喜欢他,带在身边,时常留在自己的帐中睡觉。这一天,王敦先出帐,王允之还未起床,一会儿,钱凤进来,屏退手下的人,谈起叛乱的计划,王敦一点也没想起王之在帐后的床上。王允之当时醒了,听到他们议论的事,小孩聪明,知无活理,于是抠出口水,把头脸和被褥弄脏,假装睡得很熟。猛得王敦想起帐后有人,大惊,这可怎么办,几事不密则成害,不得不除之。掀起帐子一看,王允之一脸唾沫睡得正酣,也就放下心来。后来,小王允之找个机会回到建康,把事情告诉父亲和伯父王导,王导赶紧禀报晋明帝以备不测。
为什么王导这一次坚决站在皇权一边呢?王敦的坐大让他感到一种危机,他发现周围的高门士族对王家充满敌意。王敦不断安插王氏家族的人,王含被委任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王舒为荆州刺史、监荆州沔南诸军事,王彬为江州刺史,加上镇守淮阴的王邃,所有的军事重镇都把在王家手中,王敦移晋祚的野心暴露无遗。王家到底能不能取代司马氏坐天下呢?在王导眼里,绝对不可能,不说叛逆罪大,不说中原胡族虎视眈眈,就论眼下江左的司马王室正统的势力,各家士族豪门,各地的流民帅,江东的吴姓豪门,他们能对王家俯首帖耳吗?王敦无异于火中取栗,胆气极大,成功的把握有多少?失败可是要灭族的。
王敦也想到了,他首先除掉会稽内史(内史相当于现在的市长)周札,周札,吴地豪门,周处之子,一门五侯,宗族强盛,吴地人士中无人可以比拟,江东的领袖。王敦上一次起兵清君侧,他曾打开石头城迎接王敦入城,现在王敦把他看做绊脚石,派兵偷袭会稽,杀死周札,王敦此举虽震慑各家豪门,同时也失去支持。
正当紧锣密鼓的策划新的政变之时,王敦突然患病,病势沉重。公元324年五月,他急急忙忙以朝廷的名义,矫诏拜他的义子王应为骠骑大将军,以接替他的职务。王敦无子,王应是他兄长王含的儿子,过继给他。他的智囊钱凤也感觉到王敦快不行了,便问王敦:“现在举旗在即,倘若您有不幸,是否将把身后之事托付王应?”身后之事,自然指事先商议好的军事叛乱计划,王敦摇摇头:“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为。王应年少,岂堪大事!我死之后,莫若释兵散众,归身朝廷,保全门户,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
我们不得不佩服王敦的远见卓识,政变瞬息万变,一旦失利自己的生命、家人的生命,族人的生命全部完蛋,不仅仅要有非凡的才干,还要有承受巨大压力的能力,大事不是常人所能承担的,也不是常人所能实现的。王敦曾经评价过王应,称其子“其神候似欲可。”什么意思呢?看他的神态好像还可心。但是发动武装政变绝不能让一个看上去还可以的人去干,王敦针对人和局势提出上中下三策:“解散兵众,归顺朝廷,以保全宗族门户,这是上策,皇帝时刻担心兵变,一旦你主动投降,加上朝廷中王导的势力,肯定会既往不咎。中计是拥兵自重,形成割据之势,自己不出头,各家各派又不止我们一家,只要做到该进奉的进奉,皇帝一时也拿我们没办法。下策呢?乘我还活着,集中兵力打下建康,寄希望于侥幸取胜。”王敦集团对三计做出怎样的取舍?钱凤对其党羽说:“公之下计,乃上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