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69年四月,时任晋朝大司马的桓温率步骑五万自姑孰出师伐燕,水陆并进。东晋到南朝的北伐战争为减轻粮运的困难,采用水路运粮,所以南方历朝水军相当强大。此次桓温北伐,粮运仍然依靠水陆。谋士郗超提醒他:“道远,汴水又浅,恐漕运难通。”桓温有他自己的想法,没有理会。
郗超字嘉宾,郗愔之子,东晋名臣郗鉴的孙子。少卓绝不羁,有旷世之度,善谈论,义理精微,名冠江东,一时之俊,名气大于其父。其父郗愔遵事天师道,而郗超奉佛,郗愔好聚钱财,曾积累金钱千万。郗愔对郗超最是宠爱,有一日,把存钱的库门打开,让郗超随意取用。郗超好施,一日之中,尽散其财,把所有的钱都分给亲戚朋友,做事从来都是任心独诣。
桓温任大司马,郗超被聘为大司马府参军。桓温英气高迈,很少推重时人,和郗超在一起,常谓其人深不能测,对他倾心礼待,士为知心者死,郗超对桓温推心置腹深自结纳,成为桓温的死党。大司马府中流传一句话:“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桓温)喜,能令公怒。”髯参军指郗超,郗超有一副美髯。短主簿指王珣(王导之孙),我们后文会介绍到他。
六月,晋兵行至金乡,果然“天旱,水道绝,”桓温随即下令冠军将军毛虎生在巨野开凿三百里水路,引汶水会合于清水增加流量。桓温引舟师自清水入黄河,舳舻数百里。郗超再次提醒他:“从清水进入黄河,河道难以畅通(人工引水)。如果敌人不与我们交战,运输通道又断绝,只能靠着敌人的积蓄来做给养,那又会一无所得,此危道也。”并向桓温献上破敌之计,“率大军直逼邺城,敌人畏公之威名,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若燕军固守邺城,则四郊之地为我所控制,易水以南必交臂请命。”郗超又想到桓温用兵谨慎,让他率兵直捣邺城,恐怕桓温不能接受,又献了第二条计策,“明公若以此计轻锐,胜负难定,若要持重,则莫若停兵于黄河、济水,控引漕运,储备粮草,等到来年夏天再进兵,虽说耽搁一些时日,却为万全之策。舍此二策而连军北上,进,不能迅速解决问题的话,等到退兵的时候必定会因为粮食的匮乏出现差错。如果敌人与我周旋不战,等到秋冬之季,水路更加难以畅通,加上北方早寒,三军缺乏冬装,那时的忧虑,就不仅仅是没有粮食了。”
桓温又没有听他的,可能嫌第一条计策太急,第二条计策太缓,不如稳步前进。其实按照桓温的性格,他应该接受郗超第二条计策,桓温用兵一向谨慎,让他急攻邺城不可能同意,但停军一年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想当年,伐前秦的时候,他深入前秦境内,兵临长安城下都能够从容驻军二个月,何况在自己边境线上呢?他犯了一个错误,骄傲轻敌,他认为慕容恪死了,慕容评掌权,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战败,也就无从考虑善后的问题。他确实忽略了慕容垂,那个一生从未打过败仗的名将,不过,桓温当时也以此自豪,因为他也是一个平生未尝一败的将军。两位不败将军的对决总要决出一名失败者。
桓温毕竟用兵谨慎,他还是派豫州刺史袁真攻伐谯郡(安徽亳州)和梁郡(河南商丘),开辟石门(在今河南荥阳)水道,引黄河水入汴水,以保证粮道畅通。
晋军一路北进,势如破竹,屡败燕军,直至枋头。前燕朝廷对桓温深为忌惮,一边向前秦求救,许诺割虎牢关以西之地;一边准备迁都回龙城,来躲避桓温之锋芒。吴王慕容垂傲然请战,“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 慕容暐任命慕容垂为将发兵抵御,事情如同郗超预测的一样,慕容垂率燕军与桓温周旋,派范阳王慕容德断了晋军的陆上粮道,进入九月,水道不畅,晋朝豫州刺史袁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虽然攻克谯、梁二郡却未能开辟石门水道,水运之路为之堵塞,晋军粮竭。虽然石门有燕军把守,但史书并未记载袁真发动石门争夺战。难道真应了燕国大臣申胤的预言:“晋室衰弱,(桓)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皆与之同心。故(桓)温之得志,众所不愿也,必将乖阻以败其事。”前秦天王苻坚虑及唇亡齿寒,派步骑两万自洛阳援燕,军队已到达颍川(在今河南许昌东)。桓温不敢恋战,焚舟,弃辎重、铠仗,自陆道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