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刀声激荡(1)
刘秀反攻堂阳,震动巨鹿,更让王朗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王朗急忙派大将王饶率重兵防守巨鹿。
然而,刘秀就像一个刀法高明的侠客,销魂的刀光在王朗面前虚晃一下,闪花了王朗的眼,闪亮的刀锋却突然一转,带着凌厉的杀气向北呼啸而去。
这是一招险棋。利用百万大军的假消息暂时镇住王朗和他的军队,自己却掉头北上,将后背留给自己的敌人。然而,谁也不知道王朗会在什么时候回过神来。
刘秀很清楚,这一仗成败全在北进的速度!这样,担任北伐先锋的人选就很关键了,这个人不仅要智勇双全,而且还要熟悉河北,最重要是要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刘秀想到了耿纯。
耿纯是河北巨鹿人,年少时也和刘秀一样曾游学长安,但他很明显比刘秀混得好,不久被朝廷任命为纳言士。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算进入国家公务员队伍了。更始政权推翻新莽王朝后,刘玄的心腹红人李轶权倾朝野,耿纯为了仕途,也想去搞搞公关。没想到自己到了李轶的府上,被晾在一边大半天才得到接见。耿纯很生气,见到李轶,他开门见山地说:“大王凭龙虎之资,遇风云之时,所以能迅速崛起,一月之内称王。但您虽然称王,天下人并没有感受到您的恩德威信。荣宠俸禄徒然兴起,这是智者的大忌。您原本应该小心谨慎,低调处事,如今却如此洋洋自得,不可一世,这样的做法可以成就功业吗?”
李轶知道耿纯在发牢骚,不过觉得这个人气度不凡,言之有理,是个人才。于是也不生气,不但没有处罚他,反而任命耿纯为骑都尉,授以符节,让他去安定河北。
到了河北,久闻刘秀大名的耿纯率领宗族宾客二千多人,毅然投靠了刘秀。这二千多人都是由些什么人组成的呢?包括了男丁、女眷、老弱、病残,甚至还带了不少的棺材。
刘秀看了这阵势惊得目瞪口呆,心想:大哥,你这是来投靠我还是来跟我玩命的啊?
耿纯解释说:“我把整个家族的人全都带来了,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就算死也要死在军中,为了表示决心,大家把棺材都带来了。”
这下刘秀明白了,投靠他的人刘秀见多了,但象这样态度端正的投靠,刘秀还是第一次见。
过了没多久,耿纯怕自己的族人中还有意志不坚定,贪恋家乡的,专门派人回乡,一把火把老家所有房屋全都烧掉了。
刘秀听到这个消息,再次被耿纯的举动震惊,心想这人怎么老是爱做这么变态的事情啊。当他询问这事儿时,耿纯又解释说:“我投奔主公之后,看到您轻车简随来河北,不靠金银财宝为引诱,却可以把人才都聚集起来,这是大家感念您的仁德。如今王朗势大,河北一带都很惧怕他。我耿纯虽然率领全族人听命于您,还是担心其中有意志不坚定者,所以干脆把老家的祖屋烧掉,绝了他们的退路!”
听了耿纯这番话,见过大世面的刘秀在感动的同时也不禁出了一把冷汗。耿纯这小子看来确实是铁了心跟着自己了,不过这样做事也未免太偏激了吧。幸好耿纯是个男人,如果他要是个女人,估计丽华妹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唉!刘秀第一次为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有一点小后悔了。
想到这些,刘秀认定这次北进,耿纯就是最合适的先锋人选。
于是刘秀拜任耿纯为前将军,率精兵迅速北上,首先攻击中山国。自己则率任光、邳彤、刘植、李忠诸将,带主力随后进发。
31 刀声激荡(2)
恰在这时,刘秀居然遇到了他的二姐夫邓晨!
刘縯、刘秀起兵后,邓晨义无反顾地率全家老小追随。然而在小长安聚,他的爱妻也就是刘秀的二姐刘元惨死于王莽士兵刀下。王莽的士兵为了泄愤,追到邓晨在新野的老家,烧了邓晨家的房宅,刨了邓晨家的祖坟,还到处缉捕邓家的人,因为起兵,邓家几乎遭到灭顶之灾。邓氏家族的人都很气愤,骂邓晨说:“家自富足,何故随妇家人入汤镬中?”但即使这样,邓晨也丝毫不悔。之后,邓晨继续跟着刘秀出生入死,昆阳大战时和刘秀一起夜袭王邑大营的三千壮士当中,就有他。
刘玄称帝后,为了分化刘氏家族,封邓晨为常山太守,远赴河北驻防。如今得知刘秀兴兵北进,邓晨激动万分,只身偷跑出来和刘秀密会。邓晨眼泪哗哗地向刘秀表白说,自己不想回去了,愿意留下来跟刘秀一起讨伐王郎。刘秀想了想,对他说:“你一个人跟随我,不如以一个郡做我的北道之主。”邓晨知道刘秀的意思,二话没说,当即连夜赶回常山,做他的策反工作去了。
或许,在刘秀心中,耿弇为他编织的那个梦实在太迷人了,如果真的能够得到上谷、渔阳两郡威震天下的上万精骑,小小的王朗又算得了什么呢?以至于他在说服邓晨的时候,“北道之主”这个词又再次脱口而出。
中山,因城中有山而得名,春秋时为中山国,秦改为中山郡。汉景帝时期改回为中山国,并封自己庶子刘胜为中山靖王。大家是不是觉得刘胜这个名字很熟悉?不错,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蜀汉皇帝刘备的先祖。现代考古史上震惊中外的第一件完整的金缕玉衣就出自他的墓葬。
中山国的那些地方武装哪里是耿纯等人的对手,面对耿纯的凌厉攻势几乎是闻风而逃。耿纯的部队首先攻占了下曲阳(今晋县西),随后如狂风骤雨般横扫中山国境,很快就攻下了治所在卢奴(今河北定州市)。
但刘秀还是很紧张。
时间!刘秀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要赶在王朗回过神来之前扫平渔阳、上谷之间的障碍。否则,他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困难局面。
刘秀马不停蹄,大军转向东北,继续攻击河间地区。
耿纯继续率兵疾进,一路摧枯拉朽,河间等地守军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耿纯的前锋乘势直扑涿郡。河北之地,刀声激荡。
不过即使这样,在上谷、渔阳之间,还隔着涿郡、蓟县,仍有百里之遥。刘秀能来得及么?
果然,刘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探马飞报:王朗已经得知刘秀获得百万大军进攻邯郸的消息是谣言,正在集结兵力,要趁刘秀主力北上之际偷袭信都、和戎二郡。
刘秀闻报,仰天长叹。他知道,先取上谷、渔阳二处精骑,再与王朗决战的战略构想已经不现实了。王朗不会再给他北进的时间,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迅速南返,迎战王朗大军。
他曾经离耿弇为他编织的那个梦那么近,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再次放弃北进的企图。难道天意注定那真的只是一个永远触碰不到的美梦吗?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感叹了,刘秀火速派人命耿纯退兵,大军集结于卢奴,准备南返。
就在这时,探马带来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真定王刘扬率部十余万宣布投效王郎,而且已经起兵堵住了刘秀南返的退路!
当年在昆阳,即使王莽四十二万大军兵临城下,刘秀也没有惊慌过。但一听到这个消息,刘秀也不禁大惊失色。
自己全军只有数万人,而且是刚刚经过连续征战的疲惫之师。而在王朗大军即将攻击自己大本营的危急关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刘扬堵住去路,这不是要把自己逼入绝路吗?
这个时候,连邓禹、冯异、耿纯、邳彤这些人现在也都没辙了。
就在大家手足无措之时,一个人站了出来,大声道:“主公休慌,我愿为主公说服刘扬来投!”
32 谁的眼泪在飞(1)
这个自告奋勇去劝降刘扬的人就是投奔刘秀没多久的骁骑将军刘植。刘植是巨鹿昌城人,和刘扬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朋友。所以当刘植来到刘扬这里当说客时,刘扬一点也不奇怪,相反这一切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扬,常山人,也是汉室宗族之人,按辈分算来还是刘秀的侄子辈,在当地有相当的影响力。这个人别的本事不大,但有个特点——善于见风使舵。王郎在邯郸称帝以后,刘扬见此人风头正盛,便立即向王郎表示了忠心。王郎一开心,大笔一挥,下诏封他当了真定王。刘扬扯虎皮做大旗,打着这个伪真定王的旗号大肆招兵买马,在短短的时间内拥有了十多万兵马,成了名副其实的常山一带的霸主。而现在他这十多万兵马就成了刘秀南下的最大障碍。
如果说他陈兵真定是为了替王郎挡住刘秀,那还真是小看了刘扬。几个月前,刘秀巡视河北时到真定时,曾接见过他。刘扬很快看出刘秀是个人物,可惜那时的刘秀仅仅是一个空头大司马,手无寸兵。而现在不同了,刘秀已经招揽了河北数郡的兵马,打着灭反贼、诛骗子的旗号浩浩荡荡地南下,大有一口吃掉王郎之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刘秀已经是在为自己打天下了。而且刘秀实力的发展比当初的王郎更为迅猛。争霸乱世,最重要的是什么?人才!刘秀手下人才济济,这是刘秀最大的资本。除此之外,刘秀在昆阳大破王莽的四十二万大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刘秀的威名和实力那可都是摆在那里的。这跟王朗这种依靠炒作堆砌出来的泡沫有天壤之别。
在这种局势下,刘扬手中这十万兵马就是一个重重的砝码,他倒向哪边,哪边就很可能在河北赢得最后的胜利。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样的投机中,为自己赢得最大化的利益。
这就象一个女人在自己心仪的男人面前,总是会把自己最美好的东西装作不经意一样展现出来,同时还会更不经意的流露出对这个优秀的男人毫不在意的淡定,而恰恰这样的女人最能引起男人的兴趣。
刘扬在刘秀面前就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他的十多万兵马不是用来阻击刘秀,而是用来勾搭刘秀的。当刘扬成功的勾起了刘秀的兴趣之后,面对前来说服自己的刘植却是相当的淡定。
满腔热情的刘植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几乎把口水都要说干。当看见刘扬还是一副笑眯眯但就是不表态的样子,刘植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就在刘植饱含热泪,就差管刘扬叫爹的时候,刘扬说话了,意思不外就是其实自己对刘秀也是仰慕以久,早就想跟着大哥混之类的废话等等,把刘植立马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欢喜的泪水几乎就要从刘植的双眼夺眶而出。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刘扬说。
刘植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那必须的!就您这实力愿意跟着咱家主人混,除了皇帝,其他条件随便提,您要不提条件,我都会跟您急。
“希望刘大人能娶在下的外甥女郭圣通为夫人!”
“啥?”刘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你投靠咱家主公就是为了要我娶你的外甥女?
刘植顿时舒坦了,这算个啥条件啊!刘植早就听说过刘扬的外甥女,不仅相貌出众,而且温柔贤淑。
双眼放光的刘植几乎就要冲上去拥抱这个铁哥们了。我靠,这说客我没白当啊,游说成功了不说还白拣了一个大美人。
当他正准备表现出一副欲拒还迎羞答答的表情时,刘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不过这句话多了一个字:“希望刘秀大人能娶在下的外甥女郭圣通为夫人!”
刘植愕然,敢情说的是刘秀啊!
他瞬间从天堂落回了地狱。世人都知道刘秀和阴丽华的感情,更知道刘秀已经娶了阴丽华为妻。如果以后刘秀坐了江山以正妻的身份阴丽华铁定是皇后,先不说刘秀同不同意这门亲事,如果一旦阴丽华知道自己给刘秀找了一个美女夫人的话……
可怜的刘植不敢再想下去,匆匆和刘扬道别之后,一路哭丧着脸去向刘秀汇报“好消息”而去。
32 谁的眼泪在飞(2)
郭圣通同刘秀一样,都是汉室的后裔。她的外公是西汉景帝的七世孙、真定恭王刘普。刘普的女儿嫁给了世家大族出身的郭昌,生下了郭圣通。郭圣通出生富贵,不仅相貌出众,而且“好礼节俭,有母仪之德”,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名媛”。相比阴丽华,论家世,论血统,郭圣通与刘秀似乎更为门当户对。
就在这全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好事降临到刘秀身上的时候,他却迷茫了。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如此迷惘。
在当时的局势下,如果能得到刘扬的帮助,可以瞬间扭转局面,击败王朗,称霸河北的前景都变得无比清晰而现实。如果不答应他,势必被纠缠在真定动弹不得,即使能够武力解决,也必定两败俱伤。若真那样,他对众多追随者们那一切的豪言壮语都会成为泡影。
他想起了在宛城那场低调朴素的婚礼,想起了在南阳默默为他守侯的阴丽华。他当然更不会忘记那时年少轻狂的他在长安街头的那句豪言壮语。
不过他更清楚,从起兵那一刻起,已经注定了他的人生将和普通人迥然不同。走到这一步,他早已没有退路可言,要么君临天下,要么身首异处。他不是隐居田园的风流名士,也不是行吟天下的浪漫诗人,长相厮守的爱情对他来说原本就是奢望。除了答应刘扬的条件,刘秀别无选择。
公元24年一个暖暖的春日,隆重盛大的婚礼在真定城举行,带着万人的景仰、羡慕与祝福,英姿勃发的刘秀与如花似玉的郭圣通携手进入了洞房。早已喝得大醉的刘扬,微微睁开他的醉眼,得意地望着他们亲密的背影。刘扬知道,如果刘秀真的能够登上帝位,除了郭圣通,他就是最大的赢家。
刘秀和阴丽华完美爱情的拥护者们坚信刘秀与郭圣通的结合与感情无关,这只是一场冷冰冰的政治婚姻。不过,从历史的蛛丝马迹中我们或许可以瞥见一丝真相。
刘秀对郭圣通,《后汉书》的记载是:“有宠”。我们很难猜想,这简单的两个字到底包含了怎样的含义。
或许刘秀顾忌到刘扬,不得不在表面对郭圣通极尽宠爱之事。不过我们知道,即使在建武二年刘扬谋反被杀之后,刘秀依然立郭圣通为皇后,对郭家更是恩宠有加;即使在建武十七年郭皇后被废为中山王太后,她的次子刘辅依然被进封为中山王,为此还特意把常山郡增入中山国;即使在建武二十八年,郭圣通病逝,刘秀对她的后人和家族同样极尽优待。
我们宁愿相信,刘秀也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在他孤身征战的寂寞岁月里,遇见了一个品貌出众的女人,他很快由抗拒到吸引,这个女人抓住了他的眼,也抓住了他的心。
当然也不难猜想,当苦守南阳的阴丽华得知她深深眷恋的男人娶了另一个女人的时候,看着面前的孤灯和窗外的细雨,她会经历怎样的感情煎熬。
也许在很多时候,在提到刘秀与阴丽华这段不得不说的婚姻插曲的时候,和她同样煎熬的还有众多追羡这个已经被时光演绎得近乎完美的爱情神话的我们。其实,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不管是谁的眼泪在飞,我们试图坚守的,并不是虚幻的传说,而是心中留给自己的那块小小净土。
33 渔阳鼙鼓动地来(1)
对再一次新婚燕尔的刘秀来说,蜜月当然要象征性地度一下,不然太不给舅舅刘扬面子,毕竟人家给了十万兵马的陪嫁。不过大本营还是要救的,否则就真成了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了。刘秀立即下令,兵分两路:一路由任光率领,急速往信都救援;一路则由邓禹、朱浮率领,由真定南下,扫荡王朗在钜鹿以北的外围据点。
应该说刘秀对南下这一路是很重视的。当时冯异已迁任偏将军,主簿一职由朱浮接任。朱浮这个人很有文才,刘秀非常欣赏他的文章,称赞他下笔如行云流水,文采斐然。这次,刘秀让邓禹、朱浮两人搭配,堪称神童配才子。
两人也确实没让刘秀失望,邓禹、朱浮率部队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连克新市、元氏、防子,很快攻击到钜鹿郡内。前方就是柏人县,根据前期探子的侦查,那里只有一些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杂牌武装。攻下了柏人,大军可直逼邯郸。邓禹、朱浮立功心切,恨不得马上杀到邯郸城下,催促部队继续急速进攻。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不久前,王朗刚刚调集大将李育屯重兵在此,准备向刘秀进攻。
“神童才子”组合还没有摸清楚状况就急急忙忙地率着部队进入了李育的伏击圈。柏人县曾经出过赵国名将李牧这样的大人物,李氏一族在柏人的名望很高。李育可能跟他祖先偷学过几招,用兵很鬼,他放过了汉军的先头部队,直到看到汉军的辎重部队出现,才下令攻击。一时间战鼓大作,伏兵四起,运送粮草辎重的士兵见到这阵势,都吓得一哄而散。邓禹、朱浮在卫队的掩护下,拼命突出包围,落荒而逃。这一仗,汉军大败,所有的粮草辎重都毫无悬念地落入李育之手。
兵败的消息传到真定,刘秀正在陪自己大舅子喝酒。刘扬一听说刘秀军队大败,手一抖,酒洒了一桌子。刘秀看在眼里,只是哈哈一笑:“邓公大意了。”随即长身而起,不慌不忙地告诉刘扬,由于军情紧急,自己只好暂时中断蜜月,上前线带兵打仗去了。
刘扬不敢再挽留,急忙说:“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多留。真定尚有精兵数万,愿听凭明公调遣!”
刘秀就这样摆脱了刘扬的纠缠,而且得到真定数万精兵相助,亲率大军征讨李育。
刘秀在半路上收拢了朱浮、邓禹的散兵,命令大军衔枚疾进。李育刚打了胜仗,正在组织人马美滋滋地搬运从朱浮、邓禹那里抢去的装备和粮草。刘秀大军突然杀出,猝不及防的李育大败,仓皇败退入城,缴获的装备和粮草又被刘秀夺了回去。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李育气得捶胸顿足。一边组织守城,一边叫人火速回邯郸求救。
33 渔阳鼙鼓动地来(2)
柏人县城不大,但是防守却很坚固。刘秀可不想重蹈王邑在昆阳的覆辙,一看急切之间难以攻下,随即撤围,挥师攻下了邻近的广阿县。
站在广阿的城楼上,刘秀凝视着一张河北地图。广阿、钜鹿、邯郸构成了一个三角形,东进则是钜鹿,南下可直逼邯郸。不知不觉,借道真定的他已经攻入了王朗的腹地。现在,是时候和王朗决死一战了。
忽然,广阿的城楼轻微地晃动起来,接着晃得越来越厉害。难道地震了?接着一阵诡异的声音隐隐从远方的地平线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就像一阵阵闷雷在平原上滚过。刘秀等人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惊恐地望着远处。落日的余晖下,出现了几个骑着马的人影,随后不计其数的骑兵从远处涌来,那些身披精甲,背负强弓,手提长枪的骑兵,杀气腾腾地骑着战马呼啸而来,瞬间布满了广阿城外的原野。
咣当!不知道是谁惊慌失措把什么东西掉在了城楼上。不过却没有人去理会,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这支军容之雄壮前所未见的骑兵部队。
刘秀感到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难道是王朗大军突袭?不可能来这么快啊!他死死地盯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员战将,那个人白袍银枪,骑着白色战马,英武异常。这个人策马奔驰的身影怎么这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近了,更近了。就像一道闪电划过刘秀的脑海,他的头脑一下子炸响了。
耿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袍小将,不就是曾经多少次让自己从梦中惊醒的耿弇吗!
“是上谷、渔阳的骑兵!”贾复眼睛最尖,他激动地指着那些飘扬的战旗狂呼起来。
很快,所有人都看清了战旗上那大大的“耿”和“彭”字。
这是奇迹诞生的时刻。
几个月来,一直萦绕在刘秀脑海中的那个美梦在这一刻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而且是用这样一种极具戏剧化的方式。
33 渔阳鼙鼓动地来(3)
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三个月前,看看这三个月来,在创造这个奇迹的“神奇小子”耿弇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蓟县和刘秀等人失散后,耿弇并没有气馁,这个一身是胆的年轻人只身回到昌平找到父亲耿况。刚一进门,耿弇迎头正碰上刘玄的使者在自己父亲面前耀武扬威,拿出天子特使的威风,要威逼耿况接受刘玄的征调,马上出兵。
耿弇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拔剑冲上去就把那个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使者刺了个透明窟窿。耿况大惊,发火道:“你个犬子!怎么敢做这种事!”耿弇给父亲详细描述了刘秀的治政待人之道,他告诉自己老爸,在刘秀面前,刘玄那就是浮云,最后得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
没想到听了这席话,耿况居然哈哈大笑起来。耿况拍着耿弇的肩膀说:“看来我儿终于长大了,居然和子翼英雄所见略同!”
耿况所说的子翼就是他最器重最信任的第一谋士寇恂。
寇恂早就对刘玄的无才无德又自命不凡看不惯了。不久前,刘玄派使者巡行郡国,到处宣扬“先投降的恢复爵位”。寇恂随耿况到郡界上迎接使者,耿况按照礼节交上印信,没想到这使者收了官印,居然丝毫没有还给耿况的意思。耿况是个老实人,不好意思问,寇恂可不管这些。火冒三丈的他立即带兵去见使者,要求使者归还官印。
“我是天子的使者,功曹想威胁我吗?”使者洋洋自得地说。
“不敢”,寇恂正色道:“只是为你们的短视痛心而已。现在天下未定,正是招揽天下人心的时候。而使君刚到上谷就耀武扬威,毁弃信誉,以后朝廷凭什么来号令其他的郡国呢?”
使者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就是不还耿况的官印。寇恂也不再废话,突然拔剑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使者手上夺取官印,交还给耿况。使者大惊,一看寇恂等人虎视眈眈,知道再顶撞下去恐怕要把小命搭在这里了。只好顺水推舟,宣布皇帝旨意,任命耿况为上谷太守,算是平息了这场风波。
这次,寇恂听说刘玄又派使者来到上谷,要紧急征调耿况的部队。当即劝说耿况说:“刘玄无才无德,早晚要垮台,我们不能傻乎乎地去给他当炮灰。以前王莽那么强大,能和他抗衡的只有刘縯。现在刘縯的亲弟弟刘秀正在河北巡视,天下人都说他礼贤下士,宽厚仁德,我看最有可能成大事的人是刘秀,不如去投靠他。”
耿况有些为难地说:“投靠刘秀,那就要和王朗为敌。现在王朗声势浩大,凭我们一郡之力恐怕搞不定。”寇恂哈哈一笑:“王朗何足惧。上谷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有精兵万人,足以自保。我再往东去说服渔阳太守彭宠,两郡齐心合力,王朗必败。”耿况一听大喜,立即派寇恂到渔阳去说服彭宠。
在寇恂的劝说之下,耿况其实已经下定投奔刘秀的决心。
很快,寇恂回来了,而且带来了渔阳的三千精骑。在寇恂的游说下,再加上部将吴汉、盖延的劝说,渔阳太守彭宠终于决定和耿况结盟,一起归顺刘秀。
耿况大喜,当即派出精骑二千,步兵一千,让自己手下头号猛将景丹、第一谋士寇恂一起辅佐耿弇。就这样耿弇和景丹、寇恂、吴汉、盖延等人带着上谷、渔阳的精锐骑兵一路南下投奔刘秀而来。
34 一夜数惊(1)
耿弇等人率领铁骑如出笼的猛兽,呼啸南下,沿途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王朗的地方部队在耿弇的铁骑面前就跟小米加步枪和机械化部队作战没有两样,毫无还手之力。这支天下闻名的铁骑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连克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境内二十二县,攻杀王郎的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人,缴获官印一百二十五枚,符节二只,杀敌三万人,最后在广阿追上了刘秀。
刘秀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兴奋来形容了。渔阳鼙鼓动地来,带来的不仅仅是闻名天下的突骑和猛将,更为身处困局中的他带来了破局的曙光和信心,历史的天平在不经意中已经开始向刘秀倾斜。
即使在数百年后,上谷、渔阳的突骑依旧扮演着改变历史的角色。公元754年,安禄山带领河北三镇精骑反唐,“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之乱骤起,盛极一时的大唐帝国由此步入衰落。在浩荡历史面前,再强的兵马都只是政治的工具,全看落入谁人之手。在刘秀手里,可以变成平定天下,再建盛世的奇兵,而在安禄山、史思明手里,则成了祸国殃民的魔鬼之师。
在大战之际获得精兵猛将相助的刘秀大喜过望,当即封耿弇等人为偏将军,拜耿况、彭宠为大将军,分别封兴义侯、建忠侯,有自行任命偏将之权。耿弇,这个曾被刘秀称为“北道之主”的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不仅帮刘秀平定了北方诸郡,带来了天下精骑,还横扫上谷到巨鹿之间的大片区域,除了巨鹿、邯郸,河北之地几乎都被耿弇大扫荡了一番,王朗的外围据点就此被悉数拔除。这个年纪轻轻的“北道之主”,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刘秀的想象和期望。而在不久的将来,这个被后世称为“战神”的耿弇还将在战场上一次次取得远远超出刘秀想象的辉煌胜利。
手握精兵的刘秀现在底气十足,他率领大军直扑王朗的咽喉——钜鹿。
34 一夜数惊(2)
钜鹿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不仅地势平坦,土壤肥沃,物产丰饶,更重要是扼守着河北进入关中的门户。公元前207年,项羽率领五万楚军在这里与秦朝大将章邯、王离的四十余万秦军主力进行了一场惊天决战。项羽“破釜沉舟”,一举歼灭二十万秦军,并迫使另二十万秦军投降,使秦军主力遭受巨创。经此一战,秦朝名存实亡,项羽则一战成名,成为名副其实的西楚霸王。
王朗忌惮刘秀南下,早已派手下爱将王饶囤重兵于此。王饶听说过上谷、渔阳突骑的厉害,不敢出战,龟缩城内,全力坚守。钜鹿沟深城坚,河北突骑一时派不上用场,刘秀只好将钜鹿团团包围,昼夜攻城。这一攻,就攻了一个月,双方都损失惨重,钜鹿之战陷入僵局。
这夜,刘秀大营灯火通明。邓禹、李忠、耿弇、吴汉、景丹、盖延等都聚集在刘秀面前,商议着怎么才能啃下钜鹿这个出奇坚硬的骨头。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忙跑了进来,说有紧急军情报告。他带来的竟然是一个噩耗:信都失守!消息一出,众将哗然。刘秀看着这份十万火急的报告,心中疑惑。早在真定的时候,他就已经派遣任光率部增援,什么人这么厉害,还是把信都攻下来了?
又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刘秀一看,正是任光。这个一向重视自己形象的帅哥此时满头大汗,神色慌张。邓禹一见,心知不妙,赶紧问道:“任将军,信都如何?”
任光哭丧着脸,声音发抖,战战兢兢语不成声。
李忠性子急,冲上去一双大手按住任光肩膀,大喝道:“主公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啊!”
任光被李忠这一吼,脸色煞白,呆若木鸡,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秀摇摇手,让众人退下,扶任光坐下,语气温和地说:“任将军,身体可好?”
任光缓过这口气,点点头,赶紧把情况给刘秀一五一十的报告。原来,任光率兵从真定马不停蹄赶往信都,原本已经进入信都郡境内,没想到信都大姓马宠等人被王朗军队吓破了胆,竟然不战而降,打开城门迎接王郎的军队进城,信都瞬间落入王朗之手。任光的部下在路上听到这个消息,不但不报告,反而先在军中传播,顿时军心大乱,任光的部队当时就散了架子。等任光搞清楚状况,除了忠于自己的卫队,其他人早就四散而逃了。任光没办法,只好一路追着刘秀的行程来报告,直到今天才赶到钜鹿。
刘秀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他微笑着对任光说:“此事是马宠私自投敌,非将军之罪,将军先下去休息,我自有应对之策。”
送走任光,刘秀再也无法入睡。信都曾经是刘秀在河北最重要的据点,对刘秀有特殊意义。他很清楚,现在的他手握常山、上谷、渔阳、涿郡、河间、和戎、中山诸郡,更有兵马十余万。丢掉一个信都对现在的他已经算不了什么,不过自己很多部下的家眷都在信都,这个打击更多的是在士气上。
想到这里,他赶紧让人把邓禹叫来,要吩咐他对信都失守的消息暂时封锁,以免影响军心。邓禹跑进了军帐,刘秀还没开口,邓禹忙不迭地说道:“主公!事急矣!”
34 一夜数惊(3)
刘秀心都凉了半截,能让“邓神童”惊慌的事情肯定非同小可。邓禹告诉刘秀,刘玄已经派尚书令谢躬、振威将军马武出兵河北,大军已到信都。
这个消息让刘秀怔住了。刘玄势力的突然介入,让河北这个乱局更乱了。对王朗,刘秀已经有了战而胜之的决心,但对刘玄,刘秀现在并不想公开和他决裂。
邓禹见刘秀沉默不语,于是说:“主公无需忧虑。我料以谢躬、马武的实力,必定能从王朗手中夺回信都。任将军不是更始帝亲自任命的信都太守么?不如令任光火速回信都,再次上任,谢躬等人想必也无话可说。然后与之周旋,将谢躬稳住。主公则集中主力,尽快击破王朗,平定河北。”
刘秀点点头,不过他想了想又说:“这个主意倒是很好。不过我看任光丢了信都,心理上遭受沉重打击,一时半会还恢复不过来,不如另找人代替他代理信都太守,让他休整一段时间。”
邓禹眼睛一亮:“右将军李忠原本是信都都尉,掌管兵马。可让李将军速回信都,暂代太守一职。”
两人刚刚计议已定,帐外突然一片喧哗。卫兵急匆匆跑进来报告:“杀人了!杀人了!”
邓禹呵斥道:“你慌什么,什么杀人了,说清楚,谁杀人了,谁被杀了?”
“李将军杀人了!把他的部下杀了!”卫兵结结巴巴地说。
“叛贼之弟,死有余辜!”话音未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啪地一声丢在刘秀帐中。
两人定神一看,正是李忠。李忠一边说,一边大步踏了进来,双手一抬,向刘秀报告:“这是叛贼马宠之弟,正好在我帐下做校尉。我刚刚把这厮叫来,一刀砍了!”原来,任光一回去,就遭到心急如焚的李忠逼问,任光已经乱了心神,把事情经过一古脑全告诉了李忠。
邓禹大惊说:“李将军,你母亲、妻女都在信都,现在想必都已落入敌手,你却杀了马宠的亲弟弟,也太操之过急了!”
李忠正色道:“若纵贼不诛,则二心也。”
刘秀一听,长叹一声:“李将军真忠义之士也!”随即和邓禹对视一眼道:“看来信都之行非李将军莫属了。”
邓禹把计策对李忠一讲,李忠顿时大喜,当即辞别刘秀,带着部属连夜往信都而去。
忙活了大半夜的刘秀终于躺下了。他知道,明天又将是血腥残酷的一天。不管怎么说,能否尽快攻下钜鹿,现在成了破解河北困局的关键。
刘秀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这是哪儿?这不是自己老家那颗老槐树么?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树下,向村口张望着。柔美的面容,纤细的腰肢,深情的眼神,还有那特有的淡淡的香味,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动人,那不是自己的结发妻子阴丽华吗?此刻的她还在南阳老家苦苦等待着自己,等待着他来接她回到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主公!属下有紧急军情禀报!”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猛然击碎了那个美好的画面。
刘秀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脸上还挂着点点泪珠。
35 一战惊天下(1)
军情确实很紧急。王朗已经急调倪宏、刘奉二将率领数万人援救钜鹿。倪、刘二人不敢怠慢,急速进军,前锋已入钜鹿境。
刘秀得知这个消息,亦惊亦喜。大军受阻于坚城之下,原本是兵家大忌。但现在王朗派援军北进,这正好给了一个刘秀与王朗主力在钜鹿城外的广阔平原上决战的机会。
刘秀与诸将摊开地图,他把手指朝一个叫做南栾的地方点了点。南栾(今河北平乡县),西汉时设县,因地处古栾地之南而得名。这里邻近钜鹿郡城,地势平坦开阔,利于骑兵作战,刘秀毫不犹豫地把这场大战的预设地点选在了这里。
刘秀知道,与王朗的决战已经提前打响了,不是在钜鹿,更不是在邯郸,而是在南栾这个小地方。那里,将决定谁才是真正的河北之主。
刘秀留下邓禹在钜鹿继续指挥攻城,自己则带铫期等将亲率步兵为前锋,在南栾迎战倪宏、刘奉。而刘秀真正的杀手锏,则是耿弇带来的那六千突骑。考虑到这一战关系重大,指挥突骑的重任他交给了作战经验更丰富的景丹。
景丹,字孙卿,出生于被司马迁称为“北却戎狄,东通三晋”的秦国旧都栎阳。景丹年轻时曾求学于长安,参加贡举时因言语科优秀被举荐为固德侯相,不久升任上谷长史。此人文武双全,特别是精通骑术,擅长骑兵战术,被誉为耿况手下的第一猛将。景丹可能是遗传基因问题,这位在北地早已享有盛誉的猛将,却生得面容俊美,宛如少女,如果去唱戏剧,绝对是完美的花旦。就是这样一个长相如同他名字一样秀美的男人,却将给对手带来令人恐怖的杀戮。
35 一战惊天下(2)
倪宏、刘奉率领数万人马浩浩荡荡往钜鹿而来,刚进入南栾县境内,就和刘秀迎面相遇。倪宏心头打鼓,当年刘秀在昆阳城下大破四十万大军的神话可不是吹的,两军狭路相逢,倪宏不由心生怯意。
倪宏于是对刘奉说:“刘秀看来是有备而来,竟然亲自率军前来阻截,不如先安营扎寨,观察观察形势再说。”
刘奉双眼一瞪:“那钜鹿已经被围攻月余,城中粮草将尽,哪里等得起!将军休慌,我看那刘秀带的兵马并不多,我愿率本部兵马先去掠阵!”
刘奉大刀一举,率前部兵马直扑刘秀军大阵而来。
刘秀喝道:“谁人愿与我迎敌!”
“末将愿往!”话音未落,一将已挺戟飞马而出。
刘秀一看,正是偏将军铫期。铫期部属二千人,见主将一马当先,都呐喊起来,一起掩杀过去。
两军相撞,顿时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铫期挥动大戟,在敌阵中左冲右突,转眼间已杀死敌兵十余人。众部下一看主将威武,都发起狠来,刘奉军虽然人多势众,反而退缩起来。
倪宏见势不妙,叫人擂起战鼓,催动全军杀了过去,数万大军将铫期二千人团团围住。
铫期面无惧色,越战越勇,又有数十人丧命在他的戟下。倪宏看见一个面黑如炭,身材雄壮的猛将在阵中如天神一般,无人能挡,心中发慌。当下拉过一个弓箭手,对他说:“对准这个黑脸大汉,给我射死他!”
弓箭手得令,对准铫期就是一箭射去。铫期正杀得性起,听见一股冷风,心知不妙,拔剑对着来声方向一挥。那箭杆被斩成两段,但这一箭来势甚急,箭头还是射入了铫期前额。
一阵剧痛差点让这员虎将掉下马来。铫期以戟拄地,挺起身来,大喝一声,居然把那箭头拔了出来。幸而箭入不深,但仍然血流如注,铫期那张大黑脸顷刻被染红了一半。
鲜血染面的铫期看起来分外恐怖,一支大戟挥舞得愈发凶悍,对方士兵一看他这个气势,纷纷吓得四散逃跑。铫期中箭负伤,反而愈战愈勇。
刘秀在远处看见,叹道:“真乃虎将也!”刘秀担心铫期有失,随即命令鸣金撤退。
铫期率兵从数万敌军中突围而出,和刘秀一起向北退去。
倪宏、刘奉一见大喜,以为敌将中箭,士气已失,急忙传令,全军追杀,要在南栾活捉刘秀。
35 一战惊天下(3)
活捉刘秀那可是拜相封侯的大功啊,倪宏、刘奉的数万大军顿时声势大振,人人争先,穷追猛打之下,阵势已渐渐松散。
就在这时,倪宏看见了不远处的高坡上,出现了几个骑兵。这几个人身披重铠,背负长弓,骑着高头大马,这身装扮竟从未见过。
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倪宏正要传令中止追击。所有人都听见了诡异的号角声,紧接着如滚雷一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片刻功夫,黑压压的骑兵兵团突然出现在高坡上,朝着倪宏、刘奉的追兵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朗的士兵都停了住了脚步,呆呆地望着这支下山猛虎一样的骑兵兵团。这样的声势他们前所未见。
随后,他们听见了丝的一声,那是毒蛇吐信一样恐怖的声音。骑兵方阵中突然幻化出漫天箭雨,呼啸着布满了战场的天空。
这是恐怖的时刻。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死亡的召唤,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战场上的死亡还可以如此妖艳。
直到今天,每当想象起渔阳突骑横空出世的场景,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爱伦?坡的那首著名的长诗《乌鸦》:你这幽灵般可怕的古鸦,漂泊来自夜的彼岸,请告诉我你尊姓大名,在黑沉沉的冥府阴间!
乌鸦答曰“永不复述。”
突骑军团的突然登场,带给对手那种震慑,或许就像爱伦?坡笔下的乌鸦一样,充满了死亡的诱惑和令人恐惧的神秘。
无数人瞬间倒在了骑兵射出的箭雨之下,甚至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景丹,这个面容俊美的男人,带领他那致命的六千突骑如战刀一般狠狠捅向了敌军的中央。
战局瞬间成为一边倒。在突骑军团摧枯拉朽般的攻击下,倪宏的数万大军几乎没有作出像样的抵抗便土崩瓦解。
景丹的突骑大军在南栾的原野上纵横驰骋,肆意杀戮,王朗士兵尸横遍野,纵横交错,鲜血染红了这片古老的大地,在落日的余晖下分外惊心。
景丹一口气追杀了十多里,斩杀敌军五千多人,更多的士兵投降或被俘。倪宏、刘奉均惨死在追兵的铁蹄之下。
等铫期包扎好伤口,整理好头巾,率队返身杀回,却只能做做打扫战场的事儿了。
刘秀勒马,看着遍地尸体,感叹道:“吾闻突骑天下精兵,今乃见其战,乐可言邪?”
自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骑兵逐渐在中原战场上出现。但以强大骑兵为主力兵团,则是从汉武帝开始。为了对匈奴作战,汉武帝开始大规模组建和训练骑兵,使之成为战场上独立作战的主要兵种。公元前127年,汉武帝先后起用卫青、霍去病,开始了大规模反击匈奴的战争。从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到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四十七年时间里,双方爆发了十一次战争,投入了以骑兵兵团为主体的近百万大军,规模之大,空前未有。至此,大规模的骑兵兵团战术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邻近北方边境的上谷、渔阳等地逐渐集中了全国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不过匈奴已经衰落,闻名天下的突骑鲜有登场的机会,直到这一战,方才在中原大地再次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