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带领这支突骑军团一战惊天下的景丹从此名扬四海,那面被敌人的鲜血染红的“景”字战旗更成为恐怖和杀戮的象征。
三十六年后,已经病逝的景丹的画像被供奉在云台之上,位列云台二十八将之十。
今天,如果我们到全国各地的景姓宗祠,都可以见到这样一幅四言通用联:“碑留寒语;绩著云台。”上联说的是北宋名士景焕,曾著《野人寒语》,而下联赞的就是东汉名将景丹。他已经成为景姓宗族代代相传的不朽传奇。
36 烂羊头 关内侯(1)
南栾大捷带来了一连串有利于刘秀的连锁反应。经此一战,王朗的军队被分割在邯郸、钜鹿、柏人等几个孤立的据点,再也翻不起大浪。而带兵攻下信都,企图在河北浑水摸鱼的谢躬也忌惮刘秀的兵势,不敢轻举妄动,这让李忠顺利地接管了信都,同时也保住了自己的家眷。
虽然钜鹿援军被歼灭,但守将王饶的敬业超出了刘秀的想象,仍然牢牢守住钜鹿,打死也不投降。
耿纯对刘秀进言:“王饶长期固守,士兵疲惫,不如以主力直接打击王朗的老巢邯郸。如果消灭了王朗,王饶再不投降就没有道理了。”刘秀也正有此意,于是留下将军邓满继续包围钜鹿,围而不攻,自己则亲自率领大军直扑邯郸。
当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刘秀大军时,王朗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战胜这个曾经被自己满河北追杀的读书人了。王朗想到了投降,不过即使到这时,他还是改不了江湖混混的本色,即使投降他也得捞足下半辈子的资本。
在他的授意下,谏议大夫杜威出城向刘秀请降。与其说是投降,不如是谈判。杜威的第一句话就让刘秀哭笑不得,他告诉刘秀:王郎没有忽悠大家,他确实是孝成帝的遗腹子。
面对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耻之徒,刘秀决定以牙还牙。他淡淡一笑:“即使是孝成帝复生,他都不可能得到这个天下了,何况是冒名刘子舆的这个人!”
杜威顿时很无语。
他想了想,虚名已经不重要了,还是争取点实际的东西吧。于是请求王朗投降之后,刘秀能封给他为万户侯。
刘秀又笑了笑:“只要能保全他的性命就可以了。”
杜威现在知道刘秀当年为什么能做倒爷了,在这样的人面前,他根本不可能得到半点不该得到的东西。
杜威叹了口气,很委屈地说:“邯郸虽然鄙小,但如果坚守城池,至少还能坚持一个多月。我们放弃抵抗投降,不应该只得到保全性命的回报。”
刘秀再也不说话。当他这个名副其实的皇族后裔在冰天雪地中被骗子王朗追杀的时候,又有何公平可言?
杜威只好悻悻而去。他现在明白了,死到临头还企图大捞一把的王朗,现在只剩下一种结局。
刘秀大军开始猛攻邯郸城。大势已去的王朗军内部很快发生叛乱。少傅李立集合了一批士兵,打开城门迎接汉兵入城,刘秀的部队潮水一般涌进了邯郸。
36 烂羊头 关内侯(2)
更始二年(公元24年)五月的第一天,刘秀大军攻陷邯郸。王郎乘夜逃跑,在路上被王霸率领的追兵所杀。这个一辈子以忽悠别人为生的算命先生,不小心撒了一个没有退路的弥天大谎,终于把自己的老命也忽悠进去了。
王朗既死,钜鹿、柏人等地的守军也乖乖地放下了武器。刘秀用了四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剿灭王朗乱军,成为河北最大的势力。
刘秀的士兵们进入王朗的伪皇宫,找到了王朗来不及销毁的大批秘密文件,其中涉及刘秀部下和王朗勾结的书信就有数千件。对这个大难题,刘秀采取了一个最省事的办法,连看也不看,当着所有将领的面全部烧掉。火光中,那些秘密全都化为乌有,而许多人的担心也化为乌有,转变成对刘秀死心塌地的忠诚。
事实证明,一百多年后的三国时代,学刘秀的不止刘备一个人,在某些方面,他的死对头曹操学得更像。曹操击败袁绍后,对自己部下与袁绍来往的书信,同样全部焚烧,不予追究。政治家的智慧和胸怀,在很多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刘秀在河北大展拳脚,愈加强大的时候,更始帝刘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走向自我毁灭。
36 烂羊头 关内侯(3)
称帝以来,刘玄的主要精力就是“享受人生”。赵萌的女儿是刘玄的宠妃,刘玄就封赵萌为右大司马,把政事全都交给他去管,自己则日夜在后宫中与嫔妃奢宴淫乐。他经常喝得烂醉如泥,不能上朝,有时非见不可了,便让侍中冒充自己坐在帷帐内与文武大臣议事。大臣们不是傻子,很快听出来说话的不是刘玄。出宫以后,大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现在谁得天下都还难说,没想到他已经放纵到了这个地步!”
刘玄的宠姬韩夫人特别喜欢喝酒,有次和刘玄一起喝酒作乐,正在兴头上,偏偏此时中常侍跑来有急事报告。韩夫人大怒道:“你没长眼睛吗?陛下正在和我饮酒,你竟然偏偏拣这个时候来打扰!”韩夫人一边骂一边猛摔东西,把书案都砸破了,尽显悍妇本色。生性懦弱的刘玄耳根子也软,竟然也不阻止。
一手遮天的赵萌更是不可一世。郎官中有人对赵萌的胡作非为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向刘玄报告赵萌放纵,请皇帝加以管束。谁知道刘玄此时却尽显男人本色,一听那人说赵萌的坏话,居然火冒三丈,拔剑就刺,把那人吓得半死。这个事情传了出去,从此再没人敢公开说赵萌的不是。赵萌于是更加跋扈,有一次为私事迁怒侍中,揪住侍中就要问斩,侍中是刘玄的亲信,情急之下大呼:“陛下救我。”刘玄看不过去,为他求情,赵萌居然高喝:“臣不受诏!”当即引下斩之,众大臣都看得瞠目结舌,刘玄也无可奈何。
军帅将军豫章李淑实在看不下去,上书劝谏刘玄,他提出:“应改革旧制,招揽杰出人才,量才授职,以匡正国家。”他尖锐地指出:“现在公卿的高位无一不被军官霸占,连尚书这样的显要官职也由才识平庸之辈担任。那些只配担任亭长和缉捕盗贼这种小官的人,却让他们担负辅佐朝纲的重任。希望靠这些人来达到天下大治,这好比是在树上捉鱼,登山采珍珠一样荒谬。”
李淑这个人还挺要面子,说了这番话,怕的不是引来杀身之祸,而是怕引起误会,还专门解释说:“臣并不是存有妒忌之心而求取升官,只是为陛下的这些做法感到惋惜。”
他没有想到,那些只配担任亭长和缉捕盗贼这种小官的人在刘玄这里偏偏都是最受器重的亲信,这不是打刘玄的耳光么。李淑可不是赵萌,马上就被刘玄投入了大牢。
其实李淑说得还算客气的,刘玄授予官爵的那些人,以前都是些走卒、商贩,有的还是屠夫厨子。这些人当了再大的官,也不改混混本色。很多人身穿奇装异服,甚至衣不蔽体,在大街上惹事生非,动不动就高声乱骂。长安老百姓气得给他们编了个顺口溜:“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在这样一班人的瞎折腾下,天下不大乱才是怪事。很快,稍有实力的地方豪强都闻风而动。梁王刘永割据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公孙述在巴蜀称王,李宪自封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于黎丘(今湖北省襄阳市),张步在琅讶(今山东省临朐县东北)起兵,董宪在东海(今江苏省海州市)叛乱,延岑在汉中造反,田戎在夷陵(今湖北省宜昌、荆州一带)发难。河北、关中等地土匪、盗贼、乱兵更是一茬又一茬,数不胜数,总人数不下数百万之众,所到之处大肆侵害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这样的局面下,更始政权实际控制的范围局促于关内,已经名存实亡。
37 幽州二人转(1)
PS:(今天看“失恋33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当那个跟你分开的女人在你的面前穿戴漂亮,光彩照人,那只能证明,你伤她太深。)
刘玄这个皇帝,深得抓大放小之精髓,他对各处叛乱毫不上心,惟独对刘秀一直关注,对他“情深意重”的程度丝毫不下于阴妹妹和郭妹妹。
后悔当初放虎归山的他一直固执的认为,如果有人能亡他的天下,那这个人只可能是刘秀。根据手下几个狗头军师的主意,刘玄诏告天下,要求当初派去各地招安的封疆大吏回京述职。刘秀当然没回来,但其他刘玄自认为还比较可靠的人竟然也都没回来,这一结果让刘玄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被气急败坏的刘玄一顿臭骂的狗头军师们又出了一个主意,让刘玄封刘秀为萧王,回长安当京官,结果证明这只能是一个更馊的主意,刘秀根本不为所动。
顽强的刘玄依然继续着事不可为而为之。他派了尚书令谢躬率军入驻邯郸,名义上是维稳,实际是在军事上对刘秀进行牵制。刘玄还千方百计对刘秀下面的附属郡城进行分化瓦解。他诏令代郡太守赵永回京做官,企图派自己的亲信前去统领代郡。耿况知道后,立刻劝他别去,同时建议他去见刘秀,把这一情况向刘秀汇报。刘秀见下边的人如此忠心,非常欣慰,大大地赞扬了赵永一番。于是老实的赵永带着刘秀赏赐的一大堆空头支票屁颠屁颠的回去了,发誓继续效忠,为刘秀好好镇守代郡。
得到封赏的赵永满心欢喜的往代郡赶路,甚至恨不得有一对翅膀,飞回家中,告诉老婆:我以后不会再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了,辉煌的前程等着我,嫁给哥,你没选错!就在赵永在路上YY的时候,一匹轻骑拦住了他,给他带来一个晴天霹雳:留守代郡的张晔已经向刘玄投降,并且要缉拿不听话的赵永。刘秀已经得到消息,叫他不要回代郡去自投罗网,先回邯郸再做商议。
赵永心急火燎的赶回邯郸,发现刘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一点都没有着急。刘秀想,张晔造反未必是一件坏事,如果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镇压,正好为他在河北再一次树立威信,况且代郡的实力并不强,张晔只不过是勾结了匈奴、乌桓,狐假虎威罢了。刘秀很快派出耿弇的弟弟耿舒,带五千突骑讨伐张晔。张晔有能力造反,不过守城却完全不行,一听耿舒带兵前来征讨,急得马上请匈奴、乌桓支援。但匈奴、乌桓一听是耿弇的弟弟带着威名远扬的上谷铁骑而来,纷纷打起了退堂鼓。结果耿舒仅用了两天就攻下代郡,将张晔的人头送到了刘秀面前。
和刘秀在河北博弈的刘玄是屡赌屡输,但愿赌不服输的他又生一计。他派了苗曾、韦顺、蔡充三人分别为幽州牧、上谷太守、渔阳太守,立即走马上任。同时又借口王朗叛乱已平,下令让刘秀把征召来的士兵统统复员。
刘秀在名义上还是刘玄派到河北的钦差大臣,对于刘玄的任命,他只能表示认同。但对这道釜底抽薪的复员令,刘秀迟迟拿不定主意。
显然,如果服从,那等于自缚双臂,乖乖回长安去听刘玄的摆布,但如果不服从,那就会立刻跟刘玄公开翻脸。刘秀知道,翻脸是迟早的事情,但他考虑的是,现在究竟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37 幽州二人转(2)
这天,刘秀正在宫殿里睡午觉,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正跟侍卫吵闹。刘秀刚睁开眼睛,一个人已经闯进内殿,一看竟是耿弇。
刘秀挥挥手让惊慌失措的侍卫退下,然后笑着问:“将军有什么急事吗?”
耿弇说:“最近打了好几场大仗,官兵死伤太多,我想赶回上谷去补充兵员。”
刘秀知道耿弇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很喜欢这个血气方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故意慢悠悠地说:“王郎都已经被消灭了,还用兵干什么?”
耿弇一听,愤然而起,语气激烈地说:“王郎虽被打败,天下争战却刚刚开始。我听说刘玄要让我们的士兵复员,主公切不可听从。当下铜马、赤眉一类的部队有数十支,每支都有数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他们迟早要打进关中去。我看刘玄没有能力应付,不久就会溃败,我们不用管他。”
刘秀暗暗惊异耿弇的见识,但故意大惊而起:“你说这个话是叛逆,信不信我杀了你!”
耿弇面不改色:“大王您厚待我如同父子,所以我敢赤诚相待。”
刘秀宽慰地一笑:“我和你开玩笑罢了,不过正如将军所言,现在王朗虽然已经剿灭,但我们损失也很大,要彻底平定河北,恐怕还要再想办法。”
耿弇双拳一抱说:“现在幽州境内尚有精兵不下十万,在下愿去幽州征调兵马为主公所用!”
刘秀早就对幽州的兵马觊觎已久,但幽州各路势力一直是刘玄重点争取的对象,要想获得他们的支持是难上加难。现在听到耿弇主动提出来承担这个艰巨的任务,刘秀当然大喜过望,立即拜他为大将军,派他先回上谷征调兵马。
耿弇走后,刘秀还是不放心,连夜招邓禹进宫商量。邓禹一听,毫不犹豫地说:“如果能取得幽州兵马,我们就有了跟刘玄叫板的实力。这个事情应该马上去做,而且宜早不宜迟。我曾经跟吴汉交谈过几次,感觉这个人勇武过人而且又有智谋,诸将鲜有能及者,此人可担大任。”刘秀对邓禹的眼光是百分之百放心,当即也拜吴汉为大将军,与耿弇同去幽州调兵。
就这样,耿弇与吴汉,这两个光杆大将军踏上了北上幽州的征兵之路。
幽州牧苗曾得知耿弇二人来幽州征兵的消息后,马上通令幽州十郡不得借兵募兵给耿弇、吴汉。于是耿弇、吴汉的幽州二人转之行变得非常简单,来也二人去也二人,挥一挥手,没募来一兵一卒。
37 幽州二人转(3)
耿弇、吴汉的幽州二人转非常的不成功,转来转去就他们两人。耿弇、吴汉一合计再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估计把整个河北都转完也是这结果,这关键的问题还是在刘玄派去的苗曾、韦顺、蔡充三人。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这三人除掉,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名将之所以能够成为名将,首先他要是个亡命徒,其次他要是个有文化的亡命徒,最后他要是个有文化的聪明的亡命徒。刘秀很幸运,他派去的耿弇、吴汉都是具备以上资质的人。
于是吴汉率了二十名铁骑来到右北平郡的无终县,宣称他是刘秀的特使,专门来右北平郡视察工作,要求苗曾全程陪同。苗曾虽然是刘玄直接任命的幽州牧,但行政上还是刘秀的下级,上级部门来基层视察工作,基层一把手是必须要陪同的,所以尽管苗曾心不甘情不愿,还是硬着头皮来到无终县面见吴汉。
吴汉也是个实诚人,见了苗曾,甚至寒暄都没来两句,便直接一刀砍下他的头。苗曾的部下吓得目瞪口呆,吴汉提着苗曾的首级大声宣布,其实苗曾是假传圣旨而来,现在奉刘秀之命,将此贼诛杀。
几乎就在吴汉动手的同时,耿弇也在上谷、渔阳擒杀了韦顺、蔡充。就这样,耿弇、吴汉用近乎无赖的铁血手段震慑了整个幽州。人杀了,但兵还是没有,耿弇、吴汉又开始了新一轮二人转。只不过这一转,所到郡城,无不视二人为瘟神,全力配合,早点让二人满意,趁早走人。您要兵是吧?没问题,咱这里有的是兵,要不咱再买一送三,兵器、粮草、马匹您需要不?全送的,不要钱!您老笑纳。这次的二人转就滚雪球一样,越转越大,兵越转越多。幽州十郡全都宣布效忠刘秀,并将最有战斗力的精兵乖乖送到吴汉、耿弇手里。最后一统计,吴汉、耿弇二人竟招募了五万多幽州骑兵,其中吴汉一个人就赚来了大部分。
幽州之行,吴汉、耿弇不负重托,为刘秀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刘秀的实力再一次飞快地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38 血染清阳亭(1)
但河北局势的发展远远超出刘秀的想象。吴汉、耿弇还没有从幽州回来,河北境内势力最大的一股流民军——铜马大军已经逼近鄡县,威胁邯郸。等不到吴汉带领的幽州兵马回来,刘秀不得不提前动手。
更始二年秋,刘秀亲率五万余人在鄡县与十多万铜马军正面交锋,大战了一场。这一仗,让铜马军明白了杂牌军与正规军的区别,在数千上谷铁骑的冲击下,在“奔命军”抢钱、抢粮、抢女人的怒吼中,铜马军大败溃逃。大部分逃到了河内郡内,另一股则流窜到东郡博平县。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刘秀命令虎牙大将军铫期率领一部分兵马往博平方向追击,自己则亲率主力渡过黄河,继续追剿逃往河内的铜马军。
双方在阳武县境内的清阳亭再次狭路相逢。
不过这一次,置之死地的铜马军却让刘秀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被追红了眼的铜马军停止了败退,转而拼死抵抗,并且凭借数量的优势开始疯狂反扑,战局慢慢向不利于刘秀的方向转化,无奈之下刘秀被迫在清阳亭附近转为防守。
持续的血战,让残阳下的清阳亭格外凄凉。汉军的营寨外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刘秀早已没有往日的神采,严重缺乏的睡眠让他看起来分外憔悴。军营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衣不解甲、伤痕累累的士兵,他们正在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休息,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战斗。就连上不得台面的“奔命兵”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也早已和上谷铁骑融为一体。清阳亭一战之后,幸存下来的战士将会变成一支真正的铁军。
“呜~~~”浑厚的牛角号再次响起,铜马军又开始了新的进攻。敌人逐渐向营寨逼近,最前面是赤膊上阵的敢死队,他们推着临时制造的简陋的冲车和投石器,随后是黑压压的步兵,当然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骑兵。
景丹骑马横戟,面无表情,秀美的面孔此时布满了杀气。他死死盯着气势汹汹的铜马大军。箭支已经不多,他必须在最合适的距离内最有效的杀伤敌军。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景丹精确计算着攻击距离。
“放!”随着景丹一声令下,箭雨从寨墙上落下,铜马军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不过这点箭雨对于数量庞大的铜马军来说只能算是毛毛雨,对生死已经麻木的铜马士兵看也不看死去的同伴一眼,继续向寨门逼近。
“准备出击!”景丹挥戟大喝。每一次出击都会让很多很多士兵失去生命,不知道他们还能再这样出击几次,甚至连景丹都无法预测,他们还能不能坚持到今天日落。
38 血染清阳亭(2)
就在这时,远处的铜马军大阵出现了骚动,骚动很快变成了毁灭敌军方阵的巨浪。一股巨大的铁流就象尖刀一样插入铜马军大阵。景丹看到了,刘秀也看到了,所有士兵都看清楚了,这股铁流里飘扬着“耿”、“吴”的旗帜。苦守大寨的汉军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纷纷欢呼起来。
吴汉、耿弇率领从幽州征调来的五万兵马及时赶到了清阳亭。他们的到来,使得汉军的实力大增。有了这五万生力军,刘秀完全可以发动强攻一举歼灭铜马军。但刘秀很清楚,他要的不是“杀敌三千,自伤八百”的结果,他要通过剿灭乱军壮大自己的实力。由于汉军援军的到来,铜马军已经不敢再发动强攻,这给了刘秀一个从容布局的机会。
汉军大营免战牌高挂,坚垒不出。
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刘秀秘遣奇兵出营,悄然截断了铜马粮道。补给线被汉军掐断,铜马军顿时陷入了困境之中。一个多月后,吃不饱饭的铜马军将士终于再也无法支撑,准备趁着夜色偷偷逃走。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刘秀等的就是这一天!吴汉、耿弇、盖延、景丹等率领各路汉军乘势发起反攻,铜马军大败,余部仓惶北窜。
清阳一战,铜马军主力遭受重创。而这一战的获胜,率领幽州兵及时赶到的吴汉居功至伟。
吴汉字子颜,南阳宛县人。家境贫寒,曾以贩马为业,往来于燕、蓟之间,喜欢结交豪杰,很快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刘玄特使韩鸿安抚河北的时候,听见很多人推荐吴汉,于是亲自召见,发现他豪气云天,同时又很有见地。韩鸿很喜欢他,任用吴汉做安乐县令,隶属渔阳郡下。
不久听说刘秀在信都一带招揽人才,吴汉劝渔阳太守彭宠:“渔阳、上谷的骑兵天下闻名。您应该率领两郡的精锐军队,归附大司马刘秀会攻邯郸,共建大业。”彭宠也有心投靠刘秀,但他的中下级将领都觉得投靠风头更盛的王朗更靠谱,这让彭宠犹豫不决。听说要投江湖骗子,吴汉又急又恼,不过一时之间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一急之下居然跑到城外一个亭子里去寻找灵感。
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吴汉还真想到一个好办法:不如做做民意测评,看看刘秀和王朗到底谁更受欢迎!很快,随从拉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要他谈谈对刘秀和王朗这两个人的看法。这书生居然滔滔不绝,说了一通刘秀多么多么好,而那个王朗其实是个大骗子之类的话。吴汉哈哈大笑,伪造了一封刘秀写给彭宠的书信,让那个书生拿着信去见彭宠,把刚刚说的话再在彭宠面前说一遍。彭宠看了信,名扬天下的刘秀竟然对他这么有好感,再听那书生抒发了一番感慨,更惊叹刘秀竟然这么得民心,终于下定决心投靠刘秀。
38 血染清阳亭(3)
投靠刘秀之后,由于吴汉文化程度不高,一着急起来说话还辞不达意,一开始大家认为这个人只是一介莽夫,都看不起他。但唯独邓禹觉得他是个人才,因此在刘秀面前力荐,让他去幽州征调兵马。事实证明慧眼识人的邓禹这次又没有看错人。吴汉果然不负众望,手杀苗曾,威震幽州十郡,为刘秀带回数万精兵。当时众将看见吴汉带了这么多人马回来,都议论纷纷。有人酸溜溜地说:“这次他招了这么多兵回来,肯定要自己霸占,不肯分给别人的。”没想到吴汉回到大营,立即到幕府交上士兵花名册,任由幕府统一调配给众将。分兵马的时候,大家都像几天没吃饭的叫花子一样扑上去,巴不得多分点。刘秀悠然地看着这些急得面红耳赤的部下,慢腾腾地说:“之前还怕他不肯分兵给别人,现在怎么又要那么多?”好多人的脸于是更红了。
幽州征兵顿时让吴汉名声大噪,他的决断刚毅和智勇双全让众人叹服,在分兵上表现出的坦诚大度更让大家由衷的敬佩。
《后汉书》上对吴汉有四个字的评价:“质厚少文”。由于家境贫寒,出身卑微,吴汉并不像邓禹、冯异、耿弇那样受过良好的教育。但丰富的生活阅历却让吴汉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方面他带有浓厚的江湖气息,放纵部下,杀人不眨眼;而另一方面,在大事上他却丝毫不糊涂,懂大节,顾大局,再加上生性豪爽,坦诚待人,很快他就获得了大家的好感,树立起在军中的威望,当然也赢得了刘秀的青睐。刘秀称帝之后,吴汉被委以大司马的重任,而且一当就是十九年。
清阳亭大捷之后,刘秀让大将军耿弇率领精兵会同铫期在博平大破另一支铜马军。随后继续穷追猛打,又在蒲阳(今河北省完县)再次击溃与高湖、重连二部合流的铜马残余部队,终于彻底荡平了这股曾经在河北地区不可一世的流民大军。
铜马的将帅被迫向汉军低头,刘秀把铜马军中的高级将领全部封为列侯,还让他们各自回营继续统率旧部。
长期的流寇生涯已经让铜马军的这些将帅习惯了阴谋和欺骗,刘秀这样对他们,这让他们又喜又惊,有人甚至怀疑刘秀是不是想暂时稳住他们,等秋后算账。
刘秀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他连一个亲信侍从也不带,独自骑着战马,进入铜马军旧部的营地巡视,亲自慰劳士卒,丝毫不担心有人加害。归降的铜马将士见状,都感动异常:“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推心置腹的刘秀彻底征服了铜马军将士,前来归附的小股流民军也越来越多。刘秀把来降的军民都加以抚慰,并分配给诸位将军统领。刘秀部队实力大增,总数竟达数十万人。刘秀的威名一时震动河北,直达关西。关西的流民和老百姓,甚至给刘秀起了一个特殊的名号——“铜马帝”!
在他们心目中,那个在自封的龙椅上苟延残喘的更始皇帝刘玄早已经是烂透了心的霉窝窝头,而“铜马帝”刘秀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39 设局(1)
刘秀看着河北地图沉思,如同看着一盘棋。这是很大一盘棋,而且是一盘很乱的棋。虽然王朗已灭,又降服铜马,看似从幽州到邯郸的大片区域都基本为刘秀控制,但这棋局还远远称不上必胜。
仅仅在黄河北岸和太行山南麓的狭小区域就盘踞了青犊、尤来、五幡十多万乱军,最让刘秀寝食不安的是邻近邯郸的邺城,更始帝刘玄的尚书令谢躬还带着数万精兵在那里虎视眈眈。
燕赵之地,依旧危机四伏。
在刘秀看来,青犊、尤来、五幡之流人数虽多,但基本是乌合之众,剿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河北这盘棋,对手真正的那个“帅”是他的老熟人——谢躬。
当年在昆阳,刘秀危难之际,连夜往驻守定陵的谢躬处搬来了数千救兵。谢躬也因此与刘秀在昆阳大战中成了一条战壕的战友。但谢躬毕竟是绿林军出身,刘玄诛杀刘縯后,谢躬毫不犹豫地倒向了更始政权,并被委以尚书令的重任。
此次到河北,谢躬名义上是帮助刘秀平定王朗叛乱,其实更主要的任务是帮助刘玄监视和牵制刘秀。谢躬就是刘玄在河北这个棋盘上做的一个活眼。这一点,大家都心照不宣。
对刘秀来说,拔掉谢躬这颗钉子,就可以将刘玄势力彻底赶出河北地区。
谢躬率军进入河北以来,刘秀就一直在麻痹他。先是让李忠与之周旋,攻下邯郸后又主动提出与谢躬分城而治。从官位上讲,刘秀是大司马,谢躬是尚书令,刘秀在谢躬之上,这样的建议显然是让谢躬与自己平起平坐,这让谢躬很满意。平时,刘秀更是经常宴请谢躬,好酒好肉招呼。刘秀知道谢躬好面子,于是经常在众人面前赞扬谢躬,逢人便讲“谢尚书真吏也”。
谢躬在邯郸过得挺舒坦,只是没想到,和刘秀分城而治却很快带来了烦恼。谢躬的部下都是老绿林,打哪抢哪已经成了习惯,在自己的地盘肆意抢掠,搜刮财物,搞得民怨沸腾。而邯郸城的另一边,刘秀治理的地盘却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于是很多人都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偷偷跑到刘秀那边去过安稳日子了。没多久,刘秀这半城人气越来越旺,谢躬这半城却黑灯瞎火,大街上只看到当兵的游手好闲,却见不到几个老百姓。
这样一来,谢躬脸上挂不住了,于是他向刘秀提出,邯郸现在已经稳定了,我也不便老在这儿打扰您。我到邺城练兵去了。
谢躬选择邺城这个地方是打过算盘的。邺城距离邯郸不远,刘秀要有什么异动,他很快可以知道。而且这里正好扼守住邯郸南下关中的要道,是兵家必争之地。最后,如果在河北实在混不下去了,他还可以很方便的跑回关中去。
刘秀在地图上死死盯着邺城,然后,他的眼光向西南扫去,那里是青犊、尤来流民军盘踞的射犬地区。一个大胆而巧妙的计划渐渐在他头脑中成形。
他要布下一个连环大计,让谢躬一步步走进死局。
39 设局(2)
青犊军是盘踞在射犬地区实力最强的一股。刘秀要首先拿他开刀。
更始二年深秋,刘秀以前将军耿纯为前部先锋,自己亲率都护将军贾复、虎牙大将军铫期、偏将军朱祐等将发兵进讨青犊军。
自从刘秀在河北征战以来,耿纯因为带兵有方,作战勇猛已经成了刘秀麾下的正印前锋。这次征讨青犊军这支流寇,耿纯却不敢大意。和铜马一战已经让耿纯知道,这些流寇乱军都是些亡命之徒,虽说打仗没什么章法,但如果把这些人逼急了,打起仗来都是不要命的主。
进入射犬地区不久,耿纯就迎面碰上了青犊军的先头部队。不过双方都没有马上动手的意思,于是大家很默契地各自离营几里驻扎下来。耿纯知道这些人抢钱抢粮有一手,打仗也很贼,特意吩咐众将领晚上不能大意,要防止敌人偷袭。耿纯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亲自挑选了二千精壮之士,作为机动,以防不测。
事实证明,耿纯确有先见之明。半夜时分,军营外突然喊声大作,青犊军果然趁夜来袭。但耿纯防守严密,汉军只坚守,不出战,青犊军数量虽多,却怎么也攻不进汉军大营。两军在夜色中互相对射,一时箭如雨点般乱飞,双方士兵都多有死伤。
耿纯看看形势差不多明朗了,迅速召集那二千机动部队,让他们带着硬弓,每人带三支箭,趁乱战中悄悄出营,绕到青犊军背后。一声令下,众军齐声呼喊,硬弓齐射,声势惊人。青犊军将领搞不清状况,以为汉军主力来援,慌忙撤军。耿纯这时才下令打开营门,全军追击,青犊军四散而逃,被杀伤者甚多。
这一战,耿纯夜临大敌而面不改色,临机决断,从容应对,最终以奇兵扭转被动,充分显示了他杰出的军事才能。后来云台封将,耿纯排名十三,在当年几乎同时投靠刘秀的河北六杰中是战功最突出,排名最高的一位。可惜的是,仅仅两年之后,一场谁都没想到的突发事件却让耿纯辉煌而短暂的军事生涯戛然而止。
第二天刘秀大军抵达,得知前一晚的战况,刘秀亲自带领诸将到军营慰劳耿纯。看着遍地箭簇,血迹斑斑的战场,刘秀感慨地说:“大军不能夜间行动,所以昨夜不能及时援救你们。大战之际,军营进退不定,生死就在转眼之间,你的宗族不能全待在军中。”当即任用耿纯的族人耿伋做蒲吾县令,让他带耿家全部亲属住在蒲吾县。刘秀想,你耿大将军已经把祖屋全烧了,可不能再让你把你家族的命也全搭上。
初战获胜的刘秀军士气旺盛,乘势进逼射犬腹地。这天清晨,两军主力终于相遇于黄河北岸。
秋风瑟瑟,杀意浓浓。
刘秀知道,这一战是他这个精巧布局的开始,这一仗不光是为了剿灭青犊军,也是打给与之唇齿相依的尤来军看的,更是打给远在邺城的谢躬看的。他要击败实力最强的青犊,以此逼走尤来,再以尤来为诱饵,调动谢躬。这就像一个精密的连环机关,最终将谢躬骗入死亡陷阱。不过这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39 设局(3)
青犊军近十万之众,仗着人多,率先发起了攻击。青犊军打仗,虽然谈不上什么战术素养,但小聪明还是有的。他们以人海战术在正面发起强攻,同时还偷偷派出一支部队去袭击刘秀的辎重部队。亦实亦虚,正面强攻和侧后袭扰相结合,不知不觉间,刘秀已经身陷险地。
看着杀声震天,潮水般涌来的青犊军士兵,刘秀对旁边的朱祐点点头,朱祐策马上前,令旗一举,数千强弓手分列而出,乱箭齐发。
青犊军士兵战马不多,人数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步兵,两条腿跑得再快,速度也有限。漫天箭雨中,冲在前面的青犊军士兵顷刻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不绝于耳。不过这些士兵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退也死,进也死,因此抱定必死的决心,前赴后继,冲杀的人潮稍稍被阻挡一下,又复卷而来。
看着在箭雨中挣扎和冒死冲锋的青犊军士兵,刘秀也禁不住心有戚戚。或许此时,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的想法已经渐渐出现在他心底,对他来说,这些士兵其实都是他的子民。
“主公!该我上了!”一声大喝把刘秀拉回到残酷无情的杀戮中。都护将军贾复见敌军已经越冲越近,早已按捺不住。
“杀。”刘秀只说了这一个字,简单而清晰。
刘秀话音刚落,贾复已经一手执旌旗,一手提刀,飞马而出。
贾复率领本部兵马猛击青犊军,双方接战,惨烈异常。乱军之中,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天动地,两军早已不分阵型,混战在一起。
刘秀的眼睛死死盯着刀光血影中那面上下翻飞的贾字大旗,他知道,只要那面大旗不倒,战局就还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一骑飞马而来,向刘秀报告,后方辎重部队突然遭到一股青犊军袭击,护卫士兵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落败。
刘秀心中一惊,不过仍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面战旗,头也不回地说:“让铫将军来见我。”
那骑得令而去,不久又跑了回来,高声报告:“铫将军率本部军马已不知去向!”
在旁的朱祐大惊,正要说话。刘秀瞪了他一眼,“你慌什么!一个时辰之内,必有捷报。”
不到一个时辰,铫期果然率军回来报喜,已经全歼来袭的敌军。铫期有些惭愧地说:“军情紧急,所以来不及给主公报告,请恕罪。”刘秀看着铠甲上血迹斑斑,身被数处刀伤的铫期,对朱佑说:“现在知道虎牙大将军的厉害了吧!”
朱祐素以作战勇猛自傲,此时也不得不拜服。
而在不远处,贾复仍在血战。
40 将军!(1)
大战到中午,双方仍在激战,青犊军伤亡已经很大,但仗着人数优势,竟然死战不退。
刘秀看战局陷入僵局,传令召贾复回来,对他说:“将士力战了这么久,都已经饿了,不如暂时休战吃饭。”已苦战半天的贾复手杀百余人,全身上下都被敌人的鲜血染红,斗志却愈发昂扬。贾复高声道:“先打败贼人,然后再吃饭!”这一声怒吼,让大地都禁不住颤抖了一下。话音未落,这位猛将又扛着那面血迹斑斑的大旗,返身杀向敌阵。
刘秀叹道:“有此猛将,何愁天下不平!”
刘秀随即下令,耿纯、朱祐各带一支骑兵从两翼包抄,猛攻敌军大阵。经过大半天的苦战,青犊军已经到了坚持的极限,此时又遭遇生力骑兵的两翼冲击,防线终于崩溃。
刘秀大军穷追不舍,一路剿杀,青犊军近十万人大部被歼,余部逃往山阳,投靠尤来军而去。兵威正盛的刘秀乘势攻下怀县,迫降河内太守韩歆及大将岑彭。
射犬之战,刘秀大获全胜。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成功触发了这个连环机关,谢躬在劫难逃。
出击射犬之前,刘秀派出特使去见谢躬。对谢躬说:“大司马已经亲率大军出击射犬,以大司马的兵威,一定能剿灭青犊军。射犬的青犊军一旦被击溃,盘踞在山阳的尤来军肯定会被吓跑,往北逃往隆虑山区。将军应该乘势出兵,截杀尤来叛军。尤来军已成惊弓之鸟,凭借将军的威力,剿灭这些散兵易如反掌,这可是大功一件。”
谢躬到河北好几个月了,一直没什么建树。长安方面对他早已不满,朝中的那些政敌还时不时跑到刘玄和赵萌面前去打打他的小报告,这让谢躬很是不爽。这次如果能剿灭尤来流民军,捞到大功,对他的仕途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
谢躬现在对刘秀越来越有好感了。这个读书人还挺懂事的,自己去啃硬骨头,却大方地把肥肉留给他。这样的好事不答应,脑袋就是被门板夹了。于是谢躬满口应允,开始紧锣密鼓地做战前准备。
刘秀在射犬大破青犊,尤来果然惊走,向北逃往隆虑山。探知这个消息,谢躬留大将军刘庆、魏郡太守陈康带少数部队守邺城,自己亲自率主力出击隆虑山,攻打尤来。
隆虑山,后因避东汉殇帝刘隆讳改名林虑山,在今河南林州市,属于太行山脉的南麓。如果有人去过林虑山区,肯定会为这里雄奇壮观的景色所倾倒。这里群山环绕,山峦重叠,奇峰突兀,台壁交错,如今已经成为国家级风景区,利用雄奇的山势,现在那里还建起了一个据称是“亚洲第一,世界一流”的滑翔基地。
而一千八百多年前,就是在这片雄奇的群山之间,陷入困境的尤来军突然迸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利用险要的地势,给气势汹汹而来准备吃肉喝汤的谢躬军队布下了天罗地网。尤来军队化整为零,分成十几股,埋伏在群山之间,峡谷之内,骤然出击,痛击谢躬的军队。谢躬完全迷失了方向,处处挨打,却无处还手,在神出鬼没的尤来军队持续不断的骚扰和袭击之下,谢躬大败,隆虑山下,留下了几千具谢家军士兵的尸体。
40 将军!(2)
就在谢躬还在群山中困战的时候,刘秀已经派出吴汉、岑彭率领精兵突袭邺城。守邺城的都是些老弱,根本无力抵挡吴汉、岑彭的猛攻。魏郡太守陈康见对方大军兵临城下,大势已去,于是在吴汉的劝说下逮捕守将刘庆和谢躬的妻子儿女,开门投降。
谢躬好不容易从隆虑山区挣脱了尤来军的纠缠,带着残兵败将逃回自己的大本营邺城。一路败退,让谢躬归心似箭,他让马武留在后面慢慢收拢败兵,自己只带几百轻骑兵疾奔回城。他哪里知道,邺城早已落入吴汉之手。
谢躬刚一进城,就被守候在这里的岑彭率兵逮捕。直到现在,谢躬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中了刘秀的连环计。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妻子当初的劝告。当他还在邯郸悠然自得地享受幸福时光的时候,他妻子就曾经提醒他:“你和刘公长期不和,却相信他的空头支票,不作应对的准备,最后会受制于他。”谢躬当时不以为然,没想到被自己认为“头发长见识短”的妻子却一语成谶。想到这里,谢躬悔恨交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岑彭面前泣不成声。
刘縯被杀之后,岑彭曾经在大司马朱鲔手下做过一段时间的校尉,跟谢躬也算是同朝为官。岑彭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如今看到谢躬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不忍。
就在此时,一马飞驰而至,大喝道:“何故与鬼语!”话音未落,刀光已起,谢躬人头落地。岑彭猝不及防,被谢躬的血飞溅了一身。岑彭大惊一看,来者正是吴汉。吴汉哈哈一笑,大大咧咧地掀起衣袍拭去佩刀上的鲜血。
吴汉端坐马上,高举着血淋淋的人头,对着谢躬的部下大喝道:“谢躬内叛萧王,外失人心,今已伏诛!你们要死要活,自己选择!”
那些士兵见谢躬被吴汉一刀杀死,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当即全部投降。
刘秀就这样在河北乱局中成功地下了一盘好棋,他就像一个老谋深算的高超棋手,在不经意中一步步把对手精确地逼入死局,然后突然收网将军,将对方主帅一击擒杀。
谢躬被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还在后面收集败兵的马武那里。马武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逃离邺城,离吴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瘟神越远越好。他一个人单骑出走,连夜奔驰到射犬去找刘秀。
马武知道去投吴汉搞不好会被一刀砍下脑袋,但去投刘秀,他一定会得到善待。
40 将军!(3)
就在不久前刘秀刚刚诛灭王朗,攻克邯郸的时候,曾经邀请谢躬参加庆功酒宴。当时谢躬对刘秀防范很严,怕这是个鸿门宴,专门带上自己手下的第一猛将马武当贴身保镖。喝酒的时候,刘秀不断往马武这边看。说起来马武也算是他的老熟人了。当年刘縯率领的“柱天都部”和王匡、王凤率领的绿林军大联合,马武就已经是绿林军中的著名猛将。马武这个人草莽出身,很重江湖义气,觉得绿林军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哥们最铁,很是看不起刘縯、刘秀这些所谓的皇族子弟。后来在舂陵推选皇帝的会议上,马武还跟着张卬等人拍桌子打板凳,誓把刘玄推上龙椅。淯阳大捷、昆阳大战,让马武逐渐看到了刘縯、刘秀的才能和豪气,对这两兄弟,他从轻视慢慢变成了崇拜。马武是个直性子,看法转变了很快就会表露出来,私底下经常对自己的部下们称赞刘秀。刘秀当然能够感受到这一切,他很喜欢这个天性单纯,耿直坦诚的猛将,有心收入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