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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双拳出击.2

作者:宇为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4:52

镇守洛阳的是刘玄的心腹爱将—朱鲔。朱鲔是绿林系的代表人物,拥立刘玄为帝的主要支持者,杀害刘縯的主要谋划人,软禁刘秀的主要坚持者。综上,朱鲔是百分之百的刘玄心腹兼智囊团首脑,同时也当仁不让地名列刘秀仇人榜前列(估计和他争第一的就只有刘玄和李秩了)。毫无退路的朱鲔只有一条路——死守洛阳。

洛阳的城防工事绝非北方的那些小县城能比,吴汉第一次攻城就遭到当头一棒。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士兵还未靠近护城河就被洛阳守军的箭雨射成了筛子。一场进攻下来,自己的部队损失惨重,而洛阳的守军损失几乎为零。两个月过去了,火攻、地道战、人肉云梯……各种方法用尽的吴汉屡攻屡败,而洛阳依旧象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般屹立在汉军面前(实在不好意思,目前争天下的三大势力都叫汉军,不知道刘邦在地下看见这一盛况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的朱鲔远比吴汉想象中的能耗。可朱鲔耗得起,刘秀耗不起了,十多万主力集中在洛阳城下和朱鲔的部队大眼瞪小眼都耗了快两个月了,而赤眉大军在关中呼风唤雨,锐不可当,刘秀正急于抽出手来准备跟赤眉军的决战。

关键时刻,心理战高手出场了。刘秀诸将中,最敏感细腻的就是冯异。冯异的这个特点可不仅体现在大冬天给饥寒交迫的刘秀送豆粥、烤兔腿而已,某些时候还会变成对付敌人的武器。情商极高的冯异不仅能够洞悉自己上司的想法,还能轻易地击垮对手的心理防线。

早在刘秀北上征讨尤来的时候,时任孟津将军的冯异就露了一手。当时冯异给在洛阳的李轶写了一封密信,引经据典,谆谆诱导,劝李轶认清大势,及早醒悟,不要再跟刘玄混在一起。冯异的这封信准确地击中了李轶的软肋。李轶也知道再跟着刘玄混没前途,但想起自己当年背叛刘氏兄弟,害死刘縯的往事,他知道刘秀肯定对自己恨之入骨,因而顾虑重重。思来想去,擅长投机的李轶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个重头再来的好机会,就回信讨好冯异说:“现在我守洛阳,你守孟津,都是战略要地,你我二人同心,力可断金。请你转达萧王,我甘愿进献愚策,帮助他定国安民。”被冯异成功策反的李轶,从此不再为难冯异。冯异因此腾出手来,大打出手,向北攻取上党地区,南下攻取成皋以东十三个县,收受降军十余万人。随后又在洛阳附近的土乡击杀更始帝的河内太守武勃。

尝到了甜头的冯异很开心地向刘秀报告了李轶的事情。刘秀回信说:“李轶这个人诡诈多端,反复无常,不可轻信。你应该把书信故意泄露给其他更始将领。”这是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用来对付李轶倒也算以毒攻毒了。很快朱鲔就听说了李轶跟冯异眉来眼去的事情,朱鲔先下手为强,立刻派人把李轶刺杀。可怜的李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惨死在刘秀、冯异这两大心理战高手联手挖掘的陷阱之中。

45 “牛”盆子(3)

这一次,看见洛阳迟迟难以攻下的冯异又打起了心理战的算盘。他向刘秀建议,廷尉岑彭曾经是朱鲔的部下,两人私交甚好,不如让岑彭去劝降朱鲔。当年谋杀刘縯的三大元凶中,刘秀最恨的是反复无常的叛徒李轶。而刘玄、朱鲔原本就是刘縯的政敌,跟自己不是一路人,谋害刘縯倒也情有可原。稍加思考后,刘秀同意了冯异的建议。

于是岑彭出马了,他单骑来到洛阳城下。见到朱鲔,岑彭泪流满面:“老兄,数年不见,你还可好,小弟对你可是十万分的想念啊!”朱鲔面无表情:“岑彭,你是想我的城吧。”

岑彭义愤填膺、掏心摸肺状:“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现在的局势你应该很清楚,刘玄即将灭亡,洛阳这座孤城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想想城破之时你的父母、我的嫂子,还有我那可爱的小侄儿啊……”

说到高潮处,岑彭捶胸蹲足、痛心疾首。朱鲔沉默了,所有的人沉默了,除了朱鲔以外的所有人脑门上齐刷刷的都隐现三条黑线。朱鲔沉默是因为他在思考岑彭说的后果,其他人想的是:刘秀带的是一支部队还是带的一个演员培训班。

老部下岑彭感天动地的表演成功地打动了朱鲔。但他心里那个阴影始终挥之不去,当年他和刘玄、李轶谋害刘縯的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岑彭把朱鲔的担心向刘秀汇报之后,刘秀一点也不惊讶。不过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热血青年,现在他的胸怀是天下,对昔日的政敌,他只是一笑而已。

刘秀淡淡地告诉岑彭:我愿以滔滔黄河之水立誓,我刘秀保他朱鲔一脉永世荣华富贵。

当一个人足够强大的时候,他的自信不仅体现在对敌人的藐视上,也会体现在对对手的宽容上。

46 岑彭的“诚”(1)

有了刘秀给出的底牌,岑彭非常激动,马上又跑到洛阳城下去向朱鲔转告刘秀的话。朱鲔听得半信半疑,他看了看兴奋得两眼放光的老部下,感觉确实不像是装的。于是他从城上垂下一根大绳子,严肃地对岑彭说:“如果你说的真的,就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我们把你吊上城来详谈。”岑彭一听,立即下马,拿起绳子就往自己腰间绑。

朱鲔见状,眼泪都要下来了,当年和岑彭一起征战的岁月又浮上心头。他知道岑彭是重信重义之人,再这样为难岑彭,他都会看不起自己。朱鲔也是有血性的男人,他当即大喊:“君然老弟,我再不信你,非人也!我已决心投效萧王,且给我几天时间准备,我定来军营相见!”

这两个大男人,一个城上,一个城下,双目相对,眼泪哗哗。

过了几天,朱鲔把自己反绑起来,和岑彭一起到河阳见刘秀。刘秀面含春风,瞬间化解了两人之间的恩怨。刘秀亲手解下他身上的绳索,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又让岑彭连夜送朱鲔返回洛阳。第二天清晨,朱鲔和苏茂带领全体官兵出城投降。

刘秀没有食言。后来朱鲔官一直做到少府,封爵世代相传。

不知不觉中,岑彭成就了他人生中的一个奇迹。他三度易主,然而每一次都没有因此背上骂名,反而每一次都博得人们的称赞和敬重。

最初他替王莽守宛城,坚守至最后一刻,连刘縯都称赞他是义士。刘縯被杀后,岑彭被分配到朱鲔手下做了校尉。岑彭帮助朱鲔攻打扬州,平定淮阳,升迁为颍川太守。可还没等岑彭上任,刘茂突然在舂陵起兵,攻下颍川。岑彭只好带领部下投奔了他的同乡,时任河内太守的韩歆。

不久,刘秀率部剿灭射犬的青犊军,乘势攻取河内。韩歆觉得不象征性地打一下就投降也太丢脸了,决定据城坚守。岑彭劝韩歆说,刘秀有雄才大略,打也不是对手,不如趁此机会弃暗投明。韩歆不听,整顿兵马,信心满满地准备迎战。不久刘秀大军打到怀县,所向披靡,韩歆一看情况不妙,面子也不要了,紧急出城投降。刘秀听说这个韩歆最初还想跟他对着干,一怒之下叫人抓了韩歆,准备把他砍头示众。岑彭看见韩歆可怜兮兮地跪在军鼓下面等着被砍头,急忙跑去见刘秀。岑彭很诚恳地对刘秀说:“如今四方兵乱并起,群雄相争,百姓无处归顺。我听说大王平定河北,开创帝王基业,这实在是苍天保佑汉室,是百姓的福分。岑彭当年承蒙大司徒公刘伯升救命,还没有报答他的恩德,不久他就被害,永恨于心。现在再次遇到大王,我愿意献身效劳。”

岑彭的才干,刘秀在小长安聚已经领教过了。后来宛城一战,刘縯对他更是赞不绝口。对这样的人才,刘秀早就心爱慕之。听到岑彭这样“赤裸裸”地表忠心,刘秀当然非常高兴。岑彭见刘秀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韩歆是南阳大家族的人,跟您是同乡,是可以为您效犬马之劳的人,如果被一刀砍了未免可惜。刘秀于是大手一挥,赦免韩歆,还让他去做邓禹那里做军师。岑彭就这样从刀下救下了自己的旧主。

这一次,轮到了他救朱鲔。在岑彭的努力斡旋下,他成功地让有血海深仇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不仅让刘秀兵不血刃得了洛阳,还保全了朱鲔的性命和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在人生道路上经历磨难的岑彭终于找到了明主,同时还保全了前两任上司的性命。

在儒家思想为正统的汉代,“从一而终”被认为是一个人是否忠义的标志。而这往往成为一个悖论,一方面有才之士都希望“良禽择木而栖”,而另一方面,如果发现自己不幸跟错了人,想要“弃暗投明”则要冒巨大的道德风险。倘若是杀了自己的主人去投降新主那就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就是为什么斩杀旧主韩玄献城给刘备的魏延差点被诸葛亮杀了头,而称病不见的黄忠反而获得了刘备和诸葛亮的青睐。诸葛亮是儒家思想根深蒂固的士大夫,他当然清楚魏延的才能,不过在道义和人才面前,他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所以数易其主的岑彭,在那个年代不仅没有被人说三道四,反而博得重信重义的美名,实在是一个奇迹。就连出言严苛的范晔也在《后汉书》中对岑彭不吝溢美之词:“岑公之义信,乃足以感三军而怀敌人,故能克成远业,终全其庆也。”

生逢乱世的岑彭,既能择明主,又不忘报恩于旧主,这是他为人成功的地方。当然,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他遇到的是气度不凡的刘秀。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刘秀的胸怀成就了他的美名。

46 岑彭的“诚”(2)

建武元年十月十八日,迎着耀眼眩目的朝阳,刘秀的幽州铁骑铮铮蹄声响遍整个洛阳城。看着熟悉的街道和自己亲手修建的宫殿,刘秀感慨万千。他曾经在这里渡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那时的他如同被锁的蛟龙,被一群心怀叵测的小人虎视眈眈,就连失去亲人的悲痛都不敢有半点流露。而现在自己手下雄兵数十万,猛将如云,占据了河北、河内和河西的广大地区。如今又占领洛阳,更始政权在关东地区的部队已全部解除武装。这一切天翻地覆的变化,仅仅都发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

刘秀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人生的大起大落,就如同一出戏,只是真正看得懂这出戏的或许只有他自己。

在万众簇拥中,刘秀登上洛阳南宫却非殿,宣布定都洛阳。从这一天直到公元190年董卓火烧洛阳,胁迫汉献帝迁都长安,洛阳将见证东汉王朝一百六十五年的风雨。

从更始二年到建武元年刘秀占据河北的近一年时间里,他按照“巩固河内,进图两京”的战略方针,成功地赢得了主动。当群雄并起,赤眉大军西进关中之时,刘秀巧妙地利用绿林、赤眉两支实力最强的农民军在关中火拼的机会,起用才干出众的寇恂,牢牢占据河内这个险要富饶的根据地,又派邓禹西夺河西,冯异南图洛阳,以争取外翼,自己则亲率大军清剿河北各支流民军,巩固大后方。在刘秀清晰而明智的战略思路下,寇恂、邓禹、冯异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华,不仅能独挡一面,而且以自己的行动准确地执行着最高统帅部的总体意图。

寇恂、邓禹、冯异,他们在各自的战线上是当仁不让的统帅,但在刘秀图谋中原的大棋盘上又当好了棋子的角色。这一年,刘秀和云台诸将的表现堪称将帅一心,交相辉映的典范。

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在即将开始的又一年,我们将更为惊叹刘秀精妙宏大的布局。在即将开始的汉军与赤眉军的关中大决战中,刘秀给不可一世的三十万赤眉军布下了一张弥天大网。而这一年,邓禹西进河西,寇恂扼守河内,冯异进图关东,都是这张弥天大网不可或缺的先手。

刘秀就像一个超一流棋手,以天下为棋盘,不动声色地落子布局,他的眼光已经看到了五步、六步之后的棋局。而就在高手默默布局之时,刘玄和樊崇这两大“低手”,却正在关中的一隅之地折腾得天翻地覆、死去活来。

47 刘玄之死(1)

建武元年的三月,关中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刘玄的心情还留在寒冬。他派出阻击赤眉军的李松大败,王匡、张卬也漂亮的来了个锦上添花,干脆利落的丢掉了河东。

张卬堪称更始政权里最无耻的人之一,这个曾经在舂陵会议上跳出来从背后狠狠捅了刘縯一刀子的原下江军将领厚颜无耻地告诉他的手下:“兄弟们,赤眉军我们是抗不住了,大家在长安城里尽量抢,然后一路抢回老家南阳,为东山再起做点物质准备”(天知道在刘秀和樊崇的双重压力下他还能东山再起?连抢劫的理由都是这样的无耻)。

他的手下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就跑去劝刘玄,刘玄一听这话,气得全身发抖,出离愤怒到已经说不出话来。大家一见刘玄这态度,只得灰溜溜的回去了。眼看赤眉大军逼近长安,刘玄开始作最后的挣扎,他派王匡驻防新丰,李松驻防振城,抗击即将攻进长安的赤眉军。

而张卬则无耻得很彻底,他拉拢了同样不想给刘玄陪葬的隗嚣、廖湛等人,开始策划一起针对刘玄的宫殿阴谋。

依照惯例,立秋的那天刘玄要去宗庙祭祀,因此他们密谋在那天动手,将刘玄劫持,然后肆无忌惮地实施抢劫计划。危急关头,刘玄派出的间谍玩了一次漂亮的无间道。谁都没想到,在参与筹划劫持计划的人中,侍中刘能卿竟然是刘玄早已安插的卧底。

“间谍”刘能卿立即把阴谋向刘玄做了详细的汇报。刘玄又气又伤心又无奈。直接把这群无耻之徒抓起来?可惜自己身边已经没多少军队了,武力解决手握兵权的张卬等人实在有点悬。于是刘玄临时决定,召开紧急御前军事会议,要求张卬、隗嚣等人出席。他决定在会上突然袭击,把这几个主谋一网打尽。

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四个人老老实实来了,但隗嚣很聪明,这个关键时刻刘玄召开这样的会议,不一定是好事,于是他没有去。

刘玄一看还缺一个隗嚣没到场,决定暂不下手,叫张卬等四人在殿外等候。对于敢反叛他的人,刘玄固执地认为必须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能少。

等的时间久了,张卬心里打起了鼓:为什么参加军事会议的将领除了他们四个,就没见其他人呢?而他们四个恰恰又是密谋劫持刘玄的人。张卬越想越不对,赶紧鞋底抹油先走了,廖湛、胡殷一看带头大哥都闪了,也前脚跟后脚的迅速离开了皇宫,只有申屠建还老老实实的在殿外等候召唤。这时候刘玄终于下了决心,召唤众人进殿,此时才发现宫殿外只剩申屠建一个人还在傻楞楞的等着。可怜的老申立刻变成悔恨交集、怒火中烧的刘玄发泄情绪的牺牲品,被斩立决了。

47 刘玄之死(2)

张卬等人得知申屠建已被刘玄杀掉,明白阴谋已经暴露。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条路:跟刘玄挑明了干;逃离长安,当然那只能两袖清风了;向刘玄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对于强盗出身的张卬等人来说,第一条路就象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立即实施武装暴动。

那一夜长安变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熊熊大火和凄厉的惨叫。张卬带兵轻车熟路地变回了当初的强盗土匪,干着比打仗更内行的事情——抢劫。张卬的士兵在黄昏时分向皇宫发动了进攻,仅靠一点宫中的卫士哪里抵挡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强盗们。最后刘玄放弃抵抗,狼狈逃出了长安城。

当张卬满怀激情地打开皇宫库房大门的时候,傻眼了!里面空空如野,原来刘玄早已将国库的财宝用一百多辆大车转移到城郊的一个秘密之处了,而此刻刘玄正带着这些赖以翻身的财宝赶往新丰,去投靠他最宠信的赵萌。

逃到新丰的刘玄惊魂未定,除了赵萌,对其他拥兵在外的将领,他现在是一个都不相信了。几乎已经神经质的刘玄立即召唤王匡、李松、陈牧、成丹等人赶到新丰救驾。不明就里的陈牧、成丹接到命令马上赶到新丰,王匡因为有点事情耽误了晚到一步。有了前车之鉴,刘玄再也不敢等人到齐了再动手,直接将陈牧、成丹诛杀,部队全部由赵萌收编。

王匡走到半路听见这惊人的消息,顿时傻眼了,心想:你当皇帝的时候老子可是全力拥护,当了皇帝之后你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而做为原来你的老大的我却跟刘秀、跟赤眉军打仗,虽说败多赢少,但我也是用了老命在拼的,没想到现在你居然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了。王匡越想越气,干脆直接将自己的队伍拉进长安和张卬合兵一处。

最后赶到刘玄身边的是李松,李松对于刘玄而言还算是心腹,其实就算不是心腹刘玄也不能再杀了,再杀就没将带兵打仗了。

重新集结了力量的刘玄开始反击,他拜李松为大将军,率领部队向长安进攻。两支二流水平的长败之军在长安城外打了接近一个月的拉锯战,最后王匡、张卬终于因为粮食、弓箭消耗殆尽,再也无力抵抗,不得已退出长安。

刘玄终于又回到了长安城,但这次再回长安他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三年前,当他首次踏入这个汉王朝故都的时候,刚刚推翻王莽政权的他意气风发,麾下猛将如云,身边兵精粮足,而百姓对他也空前的期待。这次进长安,沿路除了断壁残垣、遍地瓦砾,几乎见不到一个百姓的影子,偶尔有几个幸存的路人,也只是用冷漠的眼睛麻木的看着他,仿佛这个曾经的皇帝的回归与他们毫无关系。

曾经恢弘繁华的长安,现在已经成了一座毁灭之城。

47 刘玄之死(3)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赤眉军已经攻到了长安附近的高陵,一直隐匿在附近的王匡、张卬率残部投降了樊崇。稍作休整之后,赤眉军向长安发动了进攻。

已经被内耗折腾得心力交瘁的刘玄当然无法抵挡三十万赤眉大军声势浩大的进攻。率军出城迎战的李松顷刻之间就全军覆没,李松本人也当了俘虏。

镇守长安的校尉是李松的弟弟李泛,赤眉军秘密与李泛取得联系,用李松的性命为要挟,逼李泛做内应。毫无退路的李泛只能答应。有了李泛这个内应,赤眉军兵不血刃的攻进了长安。还在皇宫里恶补兵法的刘玄一听到这个消息,再次表现出高超的逃跑水平,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后宫、财宝、军队都没带,单骑逃出长安,投奔驻防城外的严本而去。

刘玄有个侍中叫刘恭,对刘玄非常忠心。但有时候世界真的很小,刘恭有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弟弟,现在成了闻名天下的大人物——建世帝刘盆子!刘盆子当了赤眉军的皇帝,跟刘玄对着干,刘恭顿时成了最尴尬的人。刘恭觉得自己实在没脸在刘玄面前混下去,就自己把自己关进了大牢。现在自愿坐牢的刘恭听说长安城被赤眉军攻破,刘玄出逃高陵,顿时心急如焚。刘恭于是又自己把自己放出来,一个人跑到高陵继续追随刘玄。

赤眉军俨然已是长安的统治者。樊崇派出使者向刘玄发出最后通牒,如果刘玄投降,就封他做长沙王,不过这个有条件投降的期限只有二十天,过期作废。很快刘玄便派刘恭请降,赤眉军大将谢禄亲自到高陵进行了受降。

建武元年十月,刘玄袒臂牵羊,手捧玉玺来到长乐官,向刘盆子献上了象征天子的玉玺。可怜的刘玄半裸着身子在寒风中等候着自己的命运。谢禄认为杀降不祥,建议先留刘玄一段时间。而樊崇则认为刘玄是亡国之君,应该立即杀掉,免生后患。

最后樊崇的意见占了上风。就在卫士准备将刘玄拖出去斩首之时,刘恭追了上来,拔出剑就要自刎侍君。刘恭的表现让樊崇非常震惊,当即表示看在刘恭忠义的份上宣布赦免刘玄(当然也是给自己的傀儡刘盆子的面子),并将刘玄封为畏威侯。但刘恭并没有满足,他觉得这个“畏威侯”明显带有侮辱性质,坚决要求樊崇兑现当日要求刘玄投降的条件。于是刘玄被改封为长沙王,由谢禄的部队负责刘玄的“安全”。

自赤眉军进驻长安以后,三辅地区的老百姓们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刘盆子的建世政权比刘玄的更始政权更不靠谱,曾经军纪严明的赤眉军在饥饿之下已经变成了土匪。为了筹措军资和兵源,建世政权在整个三辅地区横征暴敛,四处搜刮钱粮财,强征壮丁,老百姓们苦不堪言。这样一对比,老百姓甚至开始怀念起当年的更始皇帝来。于是刘玄的寿命理所应当的就到头了。在樊崇的示意下,刘玄在与谢禄一起去郊外牧马的途中“暴毙”,甚至连尸首都未带回长安,就被草草就地掩埋。又是刘恭,连夜找到刘玄葬身之处,将尸体挖出来用棺柩保存。直到刘秀攻下长安以后,才诏令邓禹将刘玄厚葬在霸陵。

当了不到三年皇帝的刘玄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那个群雄并起的时代,刘玄被认为是昏庸无能的典型。其实,他只是无奈地被推到了皇帝的位置上,不幸地成为绿林军失败的替罪羊。很多时候,在刘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憨厚、软弱甚至内向的老实人形象,当然还有一些小市民般的刁滑和心计。而这些,显然不足以让他撑起一个天下。有时候,把一个人放到不适合的位置上,最终会要了他的命。

48 最长的冬天(1)

当刘玄还在长安作垂死挣扎的时候,邓禹在河西地区达到了威望的顶点。从关中逃到河西来投奔邓禹的流民、百姓源源不绝,每日数以千计。

邓禹的军队迅速膨胀到数十万之多,军势声威空前膨胀,大家的信心也空前膨胀。邓禹的部下认为以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进攻长安。当然他们的心里有个小九九,如果攻下长安,那邓禹绝对是刘秀手下的第一大功臣,而他们加官进爵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到目前为止邓禹的头脑依然非常清醒。他耐心地说服部下们:“虽然现在我们的军队看起来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来投奔的流民、百姓,这些人基本都没打过仗,你叫他们吃饭、抢劫还行,叫他们打仗不靠谱。而且我们现在给养也跟不上,几十万人的口粮成问题、兵器装备也成问题。赤眉军刚刚攻下长安,财富充足,士气旺盛,跟他们硬拼肯定吃亏。”

邓禹进一步分析说:“不过我看刘盆子、樊崇、王匡、张卬等人都是面和心不合,时间久了赤眉军内部必定会出现问题。现在关中以北的上郡、北地、安定三个郡,地广人稀,谷物富饶,牲畜兴旺,很适合大军休整。我们暂且北上休整,静观赤眉军在长安闹腾,等他们疲困松懈了,我们再进攻不迟。”

统一了全军思想的邓禹继续向西北方向进攻,攻占枸邑(今陕西枸邑县),然后分兵攻取上郡、北地、安定三郡。邓禹军队所到之处,各郡县望风而降。西河太守宗育率部归降。

从建武元年的正月到这年冬季,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邓禹率两万孤军长驱一千五百多里,从河南境内的野王一直打到陕西境内的枸邑,历经大小数十战,先后击败杨宝、樊参、王匡、公乘歙等部队数十万人,夺取了河东、河西的广大地区,进逼陇右。

邓禹与赤眉军隔着黄河同样西进千余里,但结果却大不一样。赤眉军是纯粹的流动作战,打到哪里抢到哪里,属于捞一把就走。而邓禹所到之处,抚慰百姓,更换各县官吏,整训兵马,很短的时间里就在这些地区建立起忠于刘秀的地方政权。

西征的一年时间里,邓禹充分展现了自己卓越的军事、政治才华,把汉军的势力范围向西扩大了一倍。现在刘秀的拳头已经伸到了关中的侧后,不仅切断了赤眉军西去之路,而且随时可以向赤眉军侧后发起攻击。邓禹的出色表现让刘秀也欣喜不已,数次下诏对邓禹进行嘉奖。

邓禹率军在上郡屯兵休整,静观关中形势的变化。但这时候有个人坐不住了,这个人就是他的老大,以沉稳淡定出名的刘秀。淡定的人一旦不淡定那就会奔放得吓死人,刘秀连下数道诏书,命令邓禹立即发兵攻打长安,急不可待的神情跃然纸上。刘秀甚至说:“你邓司徒就是尧,赤眉流贼就是桀。现在长安的官吏百姓,惊慌惶恐,无所归依,你应该掌握时机进军讨伐赤眉军,安抚西京,维系百姓的人心。”

这时候邓禹又一次表现出他的固执,他并没有盲目服从刘秀的命令,而是上书坚持自己的想法:暂时修养生息,静观关中之变。

这是邓禹第一次和刘秀在战略问题上发生重大分歧。

48 最长的冬天(2)

作为方面军统帅,邓禹考虑得更多的是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坚持不打无把握之仗。他要对自己手下数十万人马负责,要对刚刚辛苦建立起来的尚不稳固的广大地方政权负责。而作为政治家,刘秀考虑得更多的是政治影响力。他急于把自己的影响扩大到全国的政治中心长安,并以此为枢纽,号令天下。登上皇位的刘秀已经开始在用皇帝的思维来思考问题了。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当然会得出不同的答案,很难说谁才是绝对正确的。

可贵的是,刘秀并没有因为邓禹的抗命对这位正站在军事生涯巅峰的大司徒产生猜忌。他虽然无比关注邓禹的动态,无比渴望早日占领汉王朝的故都长安,但同时他也给了邓禹最大限度的自主权。

邓禹在继续休养生息的同时,开始紧锣密鼓地为进攻长安作准备。毕竟这是老大的要求,当然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越快越好。邓禹分派军队,加紧进攻上郡各县,巩固后方。同时亲自到各部前线督运粮草、军械。守枸邑的任务交给了手下大将冯愔、宗歆。

这时候邓禹犯了一个错误,在冯愔和宗歆这两人之间他没有明确到底是谁全面负责枸邑的工作。于是冯愔、宗歆谁也不服谁,由漠视变成敌视,由敌视变成了仇视,最后文斗上升为武斗,冯愔干脆杀了宗歆。当小宇宙爆发之后冷静下来的冯愔发觉自己已经闯了大祸,擅杀同僚,这放哪里都是死罪。于是冯愔在惊恐中小宇宙再次爆发,他没有选择自首也没有选择跑路,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造反。

得知后院起火的邓禹立即率军回师,将叛军围困在枸邑,同时把这一事变急报最高统帅部。刘秀问邓禹派来的信使:冯愔的亲信是谁?使者回答:护军黄防。刘秀笑着对信使说,回去告诉邓禹,不久以后黄防会绑着冯愔来归降的。精通心理战术的刘秀随即派出尚书宗广秘密招降黄防。很快,黄防就把冯愔五花大绑,押到了宗广面前。

几乎就在同时,邓禹一直期待的赤眉军内乱终于初现端倪。

48 最长的冬天(3)

占领长安的赤眉士兵人人都变成了暴徒,四处掠夺残害官吏百姓,那些饥不择食的士兵连三辅郡县送给刘盆子皇帝的贡品也抢。疯狂的乱军甚至越过宫墙、斩杀皇宫守卫,闯进宫殿抢夺酒肉,互相杀伤。负责皇宫保卫的卫尉听到消息,率军进入殿内,杀死乱军百余人,才控制局面。赤眉的诸位将领更加放纵,除了抢劫,他们最热衷的就是吹牛争功,互相争到脸红脖子粗,甚至拔剑相向,即使在上朝的时候也是如此,毫不收敛。刘盆子这个傀儡皇帝毫无威望可言,每天惶恐不安,日夜哭泣,闭门不出。

投靠赤眉军的王匡等人都是老江湖了,一看这局面,比当时更始帝刘玄更不靠谱,王匡等绿林军旧将一合计,干脆跑到枸邑向宗广投降。

就在宗广带着王匡、冯愔回洛阳的路上,王匡又反悔了。他想到自己当初曾经力主刘玄为皇帝,参与了陷害刘縯的阴谋,怕到了长安被刘秀杀掉,于是准备半路溜号,结果被宗广的士兵抓住。宗广也没请示刘秀,干净利落地就把他杀了。刘秀看到王匡的人头,唏嘘不已。这位曾经率领京山子弟首起于绿林,号领天下,横扫中原,跟着自己激战于昆阳的一时豪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而那位小宇宙爆发结束,重归冷静的冯愔则老老实实的跟着宗广回洛阳受审,当然不出意外,大度的刘秀赦免了他。

此时混乱不堪的长安城中,还有一个人是清醒的,那就是刘盆子的哥哥刘恭。刘恭知道赤眉必败,悄悄对刘盆子说,与其给赤眉军殉葬,不如不要当这个傀儡皇帝,回老家种田,当个普通老百姓还能拣条活命。

建武二年正月初一,樊崇等人举行盛大朝会,刘恭乘机说,他弟弟刘盆子无才无德,愿意退位做一个老百姓,请各位赤眉老大另选贤能聪明的人为皇帝。刘盆子也扑腾着跳下龙床,解下天子玺绶,一边叩头,一边痛哭流涕,恳请各位老大发发善心可怜可怜他这个放牛娃,他愿意继续放牛,实在不愿意当这个皇帝。

秦始皇登基称帝以来几百年间,不知道多少人为了争夺这个皇帝宝座血流成河,如今居然有人痛哭流涕求爹爹告奶奶坚决不要当皇帝。这让樊崇等人很无语。当然哭归哭,求归求,刘盆子这个挂名皇帝还是得继续当下去的。

吃光了长安城内外粮食的赤眉军再呆在长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吃饱肚子才是硬道理。于是樊崇等人放火焚烧了宫殿,挟持刘盆子,带领兵马向西行进,准备到陇西一带去打打秋风。赤眉军一路上频频遭到隗嚣军队的袭击,加之突遇寒流,天降大雪,大批兵士被冻伤冻死。樊崇没办法,只好又带着大军掉头回到长安。

地上的东西都吃光抢光了,赤眉军打起了地下的主意。在樊崇等人的授意下,赤眉军开始大举盗掘长安周围的汉朝皇家陵墓。这些红了眼的暴徒们掘开合葬了汉高祖刘邦和吕后的长陵,大肆抢掠墓中的财宝,甚至把已经死了两百年的吕后的尸体也拖出来奸污了。除了吕雉这位当年的第一夫人外,其它帝王陵内的皇后宠妃们的尸体,只要是保存完好的,赤眉军一具也没有放过。这些当年只有帝王一人能“幸”的后宫女人,肯定没想到死后还会被一群农民性侵犯。

而此时“三辅大饥,人相食,城廓皆空,白骨蔽野”,数十万赤眉军坐困长安。这个冬天对他们来说,很长,很长。

49 大战邺城(1)

建武二年春,先后击破了铜马、青犊、尤来等流民军的刘秀把目光投向了盘据在邺城(今河北临漳县)一带的檀乡军。檀乡军说是“军”,其实就是一群流民控制了邺城,然后又陆续加入了不少的贼寇,渐渐的这股势力越来越大,达到了二十多万之众,这股势力谁的帐都不买,刘秀数次派使者招揽都碰了一鼻子的灰。不买帐也就算了,关键是这股势力还时不长的对周边进行骚扰掠夺,而邺城附近是河北人口最密集、经济最发达的区域,刘秀当然不能容忍这富庶之地被檀乡军搞得鸡犬不宁。

一忍再忍,最后忍无可忍的刘秀决定出兵教训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看官们欣赏一下以下的阵容吧: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根据这华丽的出场阵容,我们确定刘秀这不叫教训,而是灭门。出兵之前刘秀召见了吴汉,问他彻底击溃檀乡军需要多少兵马,吴汉沉吟片刻道:“三万精兵足矣。”

正守着邺城吃香喝辣的檀乡军很快便刺探到汉军来攻的消息,这使得檀乡军首领们很紧张。他们很清楚这二十来万大军打家劫舍、烧杀掳掠那是没的说,但让他们在战场上排兵布阵,往来厮杀,他们不是不行,是从没试过……但当他们得知刘秀这次只派出了三万人马,大家笑了,在他们看来二十万大军对付三万兵马,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把对方淹得半死。乐观的檀乡军陈兵于邺县东边的漳水边上,他们决定用漳河之水来冲洗自己屠杀汉军后染血的军刀。

面对彰河边上密密麻麻的檀乡军营,吴汉当然不敢急于发动进攻,他退兵数里扎营。大帐内吴汉与部将们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在这个简陋军帐中的这次会议堪称群星璀璨,这些部将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独当一面的主。主将吴汉居中、左右依次排开为王梁、朱祐、杜茂、贾复、坚镡、王霸、刘隆、马武、阴识。

开会的阵势虽然华丽,但二十多万檀乡军毕竟不是用来看的,庞大的敌军就象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在大家的心头。看见大家一言不发,吴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闷:“诸位兄弟有何破敌之策?”话音刚落,性急的马武便嚷开了:“吴老大你只要一声令下,俺愿当先锋,杀光那群王八羔子,但是……”马武的声音猛然降低了几度,嗫嚅道:“吴老大,你这次带的兵也实在也忒少了些。”撇了一眼马武,王梁轻声自语道:“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你说什么?”马武耳朵尖,听见王梁此语,顿时怒道。没有理会马武,王梁继续沉默。

“要不吴老大向陛下再讨要点兵马,我必能稳守军营等至援军前来。”坚镡长身而起,坚定地说道。

“其实以三万精兵击退二十万贼军也不是不可,只是耗时需长,我军可坚守营地,待敌军冲击无果,士气低迷之时给予突击,反复之下,敌军必退。”一直闭目养神的王霸睁开眼,缓缓说道。

“老王八此计甚妙哇!”马武原本就跟王霸关系甚好,一听王霸发言,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王霸没有理会,甩了马武一个白眼,继续闭目养神。

“君文有何妙策?”吴汉掉头望向眉头轻锁的贾复,轻咳两声。贾复缓缓道:“依元伯之计,敌军必退,但陛下希望我们全歼檀乡贼军,攻占邺县,如依元伯之计,则不能成。”贾复之言引来吴汉会心一笑,贾复接着道:“贼军虽多,但战力低下,且内部派系林立,相互之间号令不一,如我军能集中精锐主力,趁贼军攻营初败,趁势掩杀,再辅以左右伏军夹击,则贼兵必大败,若败军逃至邺城,发现城池已失,则贼兵必散,我军大功可成。”

“哈哈哈!!!君文之计与我所想无差。便依君文之计”。贾复话音刚落,吴汉已仰天大笑。顷刻,吴汉大喝道:“贾复听令,你率三千精骑伏于贼兵左翼,待敌军败退之际而出。”“得令!”“朱祐听令,你率三千精骑伏于贼兵右翼,待敌军败退之际而出。”“得令!”“坚镡、王霸听令,你二人率三千精兵两千弓箭手,务必守住营寨,将贼军拖至疲军。”“得令!”“王梁、杜茂、阴识听令,你三人以王梁为主,给你们九千精兵,绕道而行,伏于邺城外,待得到我的命令方可攻城,但务必攻下,攻不下便自行了断。”“得令!”“刘隆、马武你二人随我带一万精骑,伺于营内,听我号令突击。”“得令!吴老大放心,俺一定杀得那群兔崽子有来无回!”眼见如此重任落在自己肩上,马武得意的多吼了一嗓子,顿时召来无数白眼。

49 大战邺城(2)

不出贾复所料,没有把三万汉军看在眼里的檀乡军于第二日便急不可耐地向汉军营寨发起了攻击。看着密密麻麻的檀乡军前锋穷凶极恶向营寨扑来,坚镡、王霸面沉如水。负责弓箭手的坚镡默默的在心中计算着敌军距离“300步……200步……160步……”“放箭!”高高举着的手重重挥下,坚镡大喝道。

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倒下了一大片。训练有素的汉军弓箭手如机器一般开弓、射箭、抽箭。坚镡一开始就要求他们必须在敌军接近营寨的时间内尽力射出最多的箭。当敌军冒着箭雨终于冲到营墙前时,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放下弓箭,用开弓过度而迸裂出鲜血的双手握着长矛、大刀投入了肉搏战中。

王霸持刀在手,圆睁那双似开似合的丹凤眼,狠狠地盯着越来越接近的敌兵。一名将校模样的檀乡军头目摸上了汉军营墙,还没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就听半空中如同打了一个霹雳,雪亮的刀光一闪,这名敌军头目已经人头落地。王霸一击得手,张目四望,四周已赫然多了无数的敌军。五千汉军将士开始与数倍于他们的敌军在营墙之上展开了激烈拼杀。

与久经战阵的汉军相比,檀乡军的战力明显低了不止一两个档次,第一波进攻的檀乡军在坚韧的汉军面前终于力竭,慢慢退去。营墙上、营地前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汉军大营。坚镡、王霸站在几乎被尸山填高了数米的营墙上,身后是浑身浴血但神色坚毅的汉军士兵。坚镡、王霸也已遍身是伤,他们头也不回,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里又是数万的檀乡军如蚂蚁般缓缓向营地堆来。

“弓箭手准备!”坚镡嘶哑着嗓子,再次扬起了手,刚刚才结束了一场血腥肉搏的汉军弓箭手迅速的放下刀矛,拿起弓箭。又是无数次猛烈的射击,檀乡军士兵在箭雨中不停倒下,但他们仗着人数优势很快再次攻上了营墙。又一场血腥的肉搏开始了。

吴汉铁青着脸看着营墙上不断倒下的汉军将士,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身后是一万名整装待发的幽州铁骑。身侧的马武通红着双眼,嘶声吼道:“吴老大,下令吧,老王八是真挺不住了!”“住口!”吴汉头也不回的暴喝道,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营墙上的战场。

49 大战邺城(3)

檀乡军的第二波进攻再次被击退,汉军大营前又丢下数千具尸体,而营墙上的汉军已不足千人,能站立的唯有坚镡和数百悍卒。王霸左手持刀坐地,右手低垂,不住喘息,肩上一条刀口深可见骨,浑身浴血,情势骇人。吴汉侧身唤过一名传令兵低声道:“命令王梁即刻攻城,一个活着的檀乡军也不要放过!”

“兄弟们,看见营墙上我们的兄弟了吗?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好的进攻时机,五千兄弟剩下不到一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吴汉充满怒气的大吼响彻汉军营地。

“复仇!复仇!!”一万铁骑声嘶力竭的狂喊道,他们依然纹丝不动,但心里却在燃烧。他们亲眼目睹了营墙上的血战,一个时辰以前还曾经一起谈笑的袍泽兄弟变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而他们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望着,这一切早已让他们双目血红,怒气冲天。就在“复仇”声响彻天际久未消散之时,一万铁骑如同旋风一般冲出营地,向正在撤退的敌军席卷而去。

正在撤退的檀乡军士兵下意识的回头一望,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呼:“骑兵!!!”几乎所有的檀乡军都忍不住回首望去,顿时肝胆俱裂。一万名黑盔黑甲的幽州铁骑犹如地狱里冒出来的杀神向他们扑来,转瞬即到,近得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血红的双眼和欲择人而噬的狰狞表情。几乎来不及任何的反抗,檀乡军士兵一片片倒在了幽州铁骑之下。

就在此时,整个战场上鼓声大作,左右两侧突然冒出了更多的汉军铁骑,他们发出令人恐怖的呐喊,如滚滚铁流向檀乡军大阵扑来。檀乡军士兵们顿时乱成一团,他们发出惊恐的呼叫,丢盔弃甲,往邺城狂奔而去。

在汉军铁骑追杀下的檀乡败军终于看见了邺城,但城头上高高飘扬的汉军大旗让他们彻底的绝望了。无数檀乡败军在“降者免死”的山呼海啸中,下意识地丢掉了武器,茫然地跪倒在地。他们如同猪马,被杀气腾腾的汉军铁骑围成了一个大圈。

滔滔的漳水见证了这场大战。大司马吴汉以三万精兵大破二十万檀乡大军,攻占邺城,俘获敌军十余万人。自幽州借兵之后,吴汉的大名再次响彻在河北大地,如雷贯耳。这一战也成为吴汉的得意之作,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才华,成为汉军诸将中当仁不让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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