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大破五校军(3)
不知不觉,广阔原野上,早已经尸积如山,血流遍野。
天边的秋日或许再也不忍心看这场惨烈的人间屠戮,开始向西背过身去,一丝血色的光亮刺眼地洒落在战场上。
就在此时,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吴汉、耿弇、冯异各带万余骑兵,从不同的方向席卷而至。经过一场场殊死拼杀艰难前行的五校军将士突然绝望地发现他们步入的是一个死亡陷阱。
不断退却的刘秀军阵就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五校军士兵进入他布下的包围之中。
汉军的数万骑兵如风卷残云一般将五校军分割,随后开始了冷酷的杀戮。
朱祐那面恐怖的令旗再一次举起了。数千铁骑从刘秀军中奔腾而出,在骑都尉臧宫的率领下从正面对已经混乱的五校军发动最后的冲击。
近十万五校军士兵经历着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惊恐时刻。数不清的骑兵挥舞着战刀如狂风一般从他们身边席卷而过,肆意杀戮。他们甚至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敌我,只听见惨叫,只看见刀光和鲜血。他们怀疑他们身处的早已经不是人间,而是传说中那个永世不得翻身的地狱。
羛阳一战,近十万五校军被杀过半,剩下五万人全部投降。这支曾经风光一时的农民军最终覆灭在黄河岸边。
刘秀和他的大将们,用这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战彻底荡平了盘踞中原的最后一支大规模农民军。
几乎就在这同时,杜茂、王梁不负重托,连克魏郡、清河、东郡等处的乱军堡垒,迫降敌将三十多人,三郡从此安泰平静,道路畅通。任魏郡太守的猛将铫期也以快刀斩乱麻的一贯作风,迅速剿灭了勾结檀乡、五楼乱兵的原更始将领卓京的叛乱,邺城一带宣告平定。
自此,在刘秀的不懈努力下,自河北邯郸到南阳的广阔区域都牢牢为汉军所控制,洛阳的形势得到稳定。更重要的是,刘秀成功地在河北大本营与中原前线之间建立了稳固的政权。现在他向西可以对抗赤眉,光复长安,向南可以饮马长江,向东可以觊觎齐鲁大地。身处四战之地的刘秀已经可以骄傲地放眼天下。
不过,让此时的刘秀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的家乡,在他逐鹿中原的前沿,此刻正酝酿着一场危机。
55 非典型背叛(1)
如果要把建武二年为刘秀加上一个关键词,毫无疑问是“背叛”。首先是刘扬在真定谋反,接着彭宠又在渔阳点火,而这一次,背叛的阴影笼罩在了刘秀的家乡。
建武二年的八月,刘秀的家乡南阳、新野一带火光冲天,杀声四起,惊慌失措的百姓四处奔逃,如狼似虎的士兵们到处烧杀抢掠,被扒光了衣服的女尸、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断恒残垣的房屋随处可见。曾经祥和美丽的南阳、新野变成了人间地狱。
数日之后,一个年轻英武的将军率军来到了这里。看到自己的家乡遭到如此蹂躏,本来心情不错的将军脸色变得愈发阴郁。他知道,此地已被大司马吴汉收复已有数日,为何还没帮助当地百姓重建家园?他急令部下找来当地的百姓一问究竟,当他听完百姓的哭诉后,这位将军惊呆了。这些让将军心痛如绞的惨状竟然是一向治军不严的吴汉纵容他的部下所为。他勃然大怒,手里的马鞭一折为二,双眼血红的年轻将军,咬牙启齿的挤出一句话:自今日起,我邓奉与你吴汉不死不休。
距离新野不远的地方,正在大帐内大宴将士的吴汉酒兴正浓。突然斥侯来报,破虏将军邓奉率领一支军队正急速向他的营地奔来。吴汉大笑,继而倨傲的说:“哈哈,邓奉这么着急来请战么?本帅早就用事实告诉他,要打仗他们南方人还差得远,这仗我早已打完,到时候随便分个县城给他打打秋风吧!”
吴汉猜错了,邓奉不是来向他要县城分战果的,而是来要他命的。岗楼上的士兵远远看见邓奉的军队狂奔而来,感到很是郁闷,邓将军来分战果也不必如此激动吧。这时候卫兵惊恐地发现邓奉的军队头上全部缠着白布,士兵们都神情狰狞。当他刚刚意识到异样,随着“咻”的一声箭响,他的思维便到此为止了。吴汉军营外瞬间杀声四起。
吴汉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袍泽居然毫无征兆地向他一刀砍来。吴汉的反应也很迅速,被打得措手不及之后,很快便重整军势,一边让人飞报洛阳,一边指挥迎战。
悍不畏死的南阳兵如潮水一般的撞上了同样骁勇善战的幽州兵,邓奉一马当先,挥舞长戟收割着自己昔日战友的生命。曾经同为刘秀麾下的最勇猛的两位将军开始了他们的生死之战。打着打着吴汉的军队有点扛不住了,他们发现邓奉的部队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拼命的,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部队,而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仇恨是如此可怕,它可以让一个平素温文尔雅的人变成疯狂的杀戮者。套用王家卫电影中的一句台词:“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愤怒。”
55 非典型背叛(2)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汉的军队在邓奉士兵疯狂的冲击下伤亡惨重。吴汉伤不起了,他不愿意再和这群精神病人纠缠下去,他下令撤退。不过这次撤退成了吴汉永生难忘的梦魇。邓奉的军队如幽灵一般阴魂不散,他的军队逃到南阳任何一个地方,邓奉都会迅速追杀而至。而他却找不到一个愿意帮他带路的百姓,一个愿意提供给他给养的县城,到处都是仇恨的目光。
丢掉所有的粮草辎重,如丧家之犬的吴汉终于逃出噩梦般的南阳,向东投奔盖延。骄傲的邓奉给狂妄的吴汉上了一课:南阳不是幽州铁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便撒野的地方,南阳人也有尊严,也有血性!
击败了刘秀的大司马吴汉,邓奉在南阳一时如日中天。南阳周边的延岑、董�、楚黎王秦丰纷纷与邓奉联合,邓奉的大军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南阳郡。
邓奉是个上马为将、下马为官的文武之才,短短时间被吴汉折腾得满目疮痍的南阳很快恢复了生机,老百姓们重新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安抚了故乡的百姓,邓奉开始率军围攻南阳最后一个属于刘秀的城市——宛城。
宛城,让一介布衣刘秀从这里走出,最后变成君临天下的真龙天子,从那以后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城外不远处,打着“邓”字大旗的军队将这座城市围得水泄不通。身披白袍的邓奉若有所思地看着即将攻城的部下,这是一支刚把吴汉天下无敌的幽州铁骑打得落花流水的铁军,瑟缩的秋风中,士兵们脸色坚毅,从他们眼神中,邓奉读出的是义无反顾。在旧主和故乡亲人之间,他的士兵们同样坚定地选择了背叛。这是一场非典型的背叛,他们不是为了钱财,也不是为了权力,他们是为了捍卫故乡和亲人的尊严。
令旗一挥,没有丝毫的犹豫,攻城大军缓缓地向宛城推去。这一刻,邓奉突然感到无尽的悲凉,他知道为百姓为故乡他们也许做了一件好事,但身为刘秀的破虏将军,甚至是皇亲,公然地兴兵讨伐吴汉,这已是罪无可恕。在刘秀和故乡亲人之间他选择了背叛,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攻城部队接近了宛城高大的城墙,经过滚木擂石的惯例洗礼之后,士兵们熟练地将云梯靠上城墙,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开始攻城。他们知道,只要登上了城墙,“邓”字大旗就会高高飘扬在宛城城头。可惜他们只猜中了开头,当士兵们攻上城墙进行肉搏战时,他们发现这群守城的人与他们一样悍不畏死,士兵的血肉在城头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响彻天地。
55 非典型背叛(3)
邓奉突然发现守城的军队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黑盔黑甲,手持砍刀,浑身浴血,状若疯虎。这人就是昔日与他同在吴汉帐前为将,现在的宛城守将——坚镡。邓奉皱了皱眉,在第二波攻击失败以后,他挥手示意鸣金收兵。他是一个能打硬仗的人,但他绝不是一个舍得让自己的将士去做无谓牺牲的人。
邓奉深知坚镡的实力,他迅速改变了作战策略,他将宛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城,将水道、粮道全部切断,他要困死坚镡,就像当年刘縯成功地困住岑彭一样。
宛城就像被上天诅咒的城市,两年前,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拉锯战。刘縯与岑彭在这里斗智斗勇,最后城中到了“人相食”的悲惨境地。而这一次,仅仅两年之后,同样残酷的对决在这座城市再次上演。
这场残酷的战斗持续了一年之久。宛城守将坚镡在这一年的表现震动了世人。
坚镡是颍川人,曾经做过郡县小官。刘秀讨伐河北时,坚镡被举荐到刘秀麾下。和冯异一样,他曾任刘秀的主簿,后拜任偏将军,跟随刘秀在平定河北流民军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刘秀登基后封他为扬化将军。建武二年,坚镡和右将军万修奉命进攻南阳,他亲率敢死队夜袭宛城,击败董�。坚镡正准备乘势清剿董�残军时,没想到邓奉竟然在新野突然起兵,击败了吴汉,宛城和洛阳的联系被切断。这时万修因病去世,坚镡只得一个人挑起了大梁。就在宛城这座孤城里,他要南拒邓奉,北挡董�。在危机面前,坚镡的表现如同他的姓氏一样坚如磐石。每次战斗他都身先士卒,一年之中身负重伤三次;城里没粮了,他带头啃起了野菜树皮,没水了,他又带头掘井。在宛城,坚镡为刘秀坚持了一年,坚持了关键的一年。
而这场长达一年的宛城保卫战也成就了坚镡,这成为他军事生涯中最为光辉的一页。建武六年,一战成名的坚镡受封合肥侯。汉明帝云台封将时,坚镡位列云台二十八将第二十二位。
56 如果有来生(1)
建武二年的秋天,邓奉围攻宛城数月之后,刘秀终于决定出手了。刘秀对邓奉的重视可谓前所未有,岑彭、朱佑、贾复、耿弇、王常、郭守、刘宏、刘嘉、耿植,刘秀一口气派出了九员大将。这九人当中,后来名列“云台二十八将”就有五人,其中任何一人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邓奉面对的是一支几乎荟萃了当时天下最牛的人组成的“梦之队”。而这支“梦之队”的队长就是岑彭。
岑彭的首选目标是由邓奉部将许邯驻守的杏聚。本想打一场硬仗来证明给邓奉看的许邯早就听说了岑彭打仗无所不用其极。但事实证明岑彭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无耻”,水浇火烧、里应外合外加漫天都是劝降传单的箭雨,“南阳亲友团”在城下没日没夜如唐僧念经般喋喋不休的亲情感化,岑彭就是不攻城,只是在精神上对许邯进行反复的折磨再折磨。和岑彭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许邯很快便被搞得精神崩溃了,没多久精神分裂的许邯率部向岑彭投降,岑彭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杏聚。
现在岑彭精明锐利的目光瞄向了堵乡。这里是邓奉的盟友董�驻防,与邓奉互成犄角,堵乡一失,邓奉军的侧翼将完全暴露在汉军面前。董�一听到岑彭进攻堵乡的消息立即快马向邓奉求援,邓奉不敢大意,留下大军继续围攻宛城,自己亲自率领一万精兵马不停蹄的向堵乡狂奔。
邓奉的突然袭击让岑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邓奉的一万精兵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他的后面。董�的反应非常迅速,一见邓奉军至,立即大开城门,率部向岑彭夹击。在面对面的白刃战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岑彭的军队很快被彻底冲垮。岑彭很理智,一看败局已定,立即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于是刘秀的“梦之队”速作鸟兽散,汉军大败,猛将贾复负伤,“梦之队”成员之一建义大将军朱祐很悲剧地被邓奉的军队俘虏。
朱祐是刘秀的跟班小弟,同时也是邓奉的发小。朱祐被俘之后,邓奉对朱祐那是相当的好,吃同桌,睡同褥,一起回忆幸福的童年,正视残酷的现在,展望美好的未来。对于邓奉的友情朱祐很感动,也不拒绝,但只要邓奉一提到邀他入伙之时,他便沉默不语,朱祐的态度很鲜明:兄弟,咱俩的确是好朋友,但哥有哥的信仰,在你这里哥只能卖艺不卖身,实在对不住了。邓奉对朱祐的态度也不生气,照例每天把他像菩萨一样的供着,他的态度也很鲜明:兄弟,俺不催你,俺愿意去等,直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堵乡一战,对刘秀来说真是雪上加霜。这时在北方,悍将彭宠正把朱浮虐得死去活来,西面邓禹被赤眉军樊崇打得都快人格分裂了,东面吴汉、盖延率领着士气大跌的幽州兵被秦丰压得喘不过气来,自信心被重创的吴汉每日如祥林嫂一般抬着一双无神的双眼逢人便念叨:“我真傻,真的……”面对如此窘境,刘秀大胆的做了一次军事调整,“梦之队”就地解散,只剩岑彭率领少数兵力留在南阳转为防御,其他将领全部调做他用。
56 如果有来生(2)
邓奉的南阳又多了一个钉子户,而岑彭这个以善守出名钉子户比坚镡还要坚强,不但守得滴水不漏,间或还要出兵骚扰下邓奉。
但在邓奉围困之下的坚镡已快要HOLD不住了,井水还有,粮食却是真没了,树皮啃完嚼青草,坚镡的军队已经完全蜕变成草食动物了,可青草也快没了,总不可能大家伙最后都抱着城墙啃吧。岑彭的手里捏着的已经不是坚镡的求援信而是他的遗书,意思就是:兄弟,你再不来救我,那就只有拜托你以后照顾我的家人了,以后逢年过节就别给我烧纸钱拉,多烧点猪牛羊什么的就行,哥死得憋屈啊,不是战死,而是饿死的。岑彭的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在邓奉和董�的双重压力之下,以他现在的力量,能自保就已经哦米拖佛了,但要解宛城之围,他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作为老大的刘秀现在也是真没辙,四面战火正炽,曾经长袖善舞的刘秀对岑彭的答复只有两个字:坚持。
建武三年春,在其他战场缓过劲来的刘秀终于做出决定,御驾亲征,救援宛城。他任命耿弇为先锋、候进为副手,邓禹为粮草官,集结了精锐兵力,向南阳进发。这是刘秀称帝三年来再一次御驾亲征,邓奉,让他前所未有的重视。
宛城外,邓奉看着不远处千创百孔的城墙,看着城头饿得几乎连路都走不动的守军,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击破宛城指日可待。宛城一破,他将集中全力歼灭困守在新野一带的岑彭,这样整个南阳将是铁板一块,而他,再无后顾之忧,有了和各路诸侯争霸天下的资本。就在此时,一名亲兵急匆匆的奔上前来,递给了邓奉一块竹简,邓奉展开竹简,瞬间脸色大变。邓奉屏退左右,一个人站在箭塔上,静静地看着宛城,回想着竹简上那六个字:“陛下亲征南阳”。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而茫然,刚刚还在逐鹿中原的雄心壮志就像烈日中的浮冰,顷刻破碎得无影无踪。良久,仿佛一下苍老了数十岁的邓奉步履蹒跚地走下箭塔,缓缓地对左右说:撤军。
建武三年三月,刘秀亲率十万汉军,逼近堵乡,邓奉撤军,返回淯阳,宛城之围自解。四月,刘秀大军进攻淯阳,董�不战而降,邓奉退守小长安聚。同月,刘秀率领岑彭、耿弇、贾复以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追击邓奉到小长安聚,轻松击败邓奉军,邓奉降。自刘秀亲征始,曾经纵横南阳的邓奉军队突然变得不堪一击。没人知道邓奉的真实想法,也许,他只反吴汉而非反刘秀,他的军队从未与刘秀真正一战;也许,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刘秀大军面前无法与之抗衡;也许,在两军阵前,他根本无法正视刘秀的双眼,那双可以征服天下,还可以看透人心的眼。
56 如果有来生(3)
小长安聚的府衙内,邓奉赤袒上身,跪俯在地,纹丝不动。刘秀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就象一个闯了大祸的孩子,现在回到家中,乖乖地等待父亲的责罚。看着还未满三十的邓奉已经点点花白的头发,回想邓奉最后一次离开自己时英姿勃发的摸样,刘秀不由一阵辛酸。
其实刘秀心里早已原谅了他。阴丽华曾经多次对自己提起邓奉,当年她曾住在邓奉家里,对这位才华出众、爱憎分明的年轻人赞不绝口。刘秀在小长安聚已经失去了他的二哥、他的二姐,失去了他的三个侄女,他不想再在这个伤心地失去邓奉,这个他非常喜爱的二姐夫邓晨的侄儿。就在刘秀大手一挥,准备赦免邓奉时,岑彭、耿弇、坚镡三人齐刷刷地站了出来,他们的态度很坚决:“邓奉背弃皇恩反叛,使部队整年在外打仗,还导致贾复受伤,朱祐被擒。陛下来了之后,他仍不知悔悟向善,继续作对,直到兵败才被迫投降。如果不杀邓奉,则我军将士不服,请陛下三思!”三人态度一表明,堂上诸将纷纷做义愤填膺状,刘秀烦躁地挥了挥手:此事容后再议。
阴云密布的夜,没有一丝月色。一个人带着一壶酒来到了关押邓奉的牢营中。昔日的君臣席地相对而坐,刘秀亲自为邓奉斟上一杯酒,邓奉一饮而尽,他静静地看着刘秀,等着他说话。
“我不怪你。”
“我知道。”
“我仍视你为兄弟。”
“我知道。”
“你平日性格刚直,南阳一战败将无数,得罪不少同僚,除了朱祐,其余诸将都要求朕将你正法。”
“我知道。”
再斟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不再是当年一军之将,而是一国之主,有时候身不由己,你若不死,则朕无以服众。”
“我知道。”
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的家人,我会厚待。”
“谢谢!”
刘秀缓缓转身,欲出门外。
“等等!”
“?”
“如果有来生,我还希望为你征战沙场。”
“……”
就在刘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一刻,邓奉对他的身影深深一拜,许久许久,抬起头来,地上一片泪迹。
这一刻,刘秀感到有某种东西被从自己身上抽离了;这一刻,远在洛阳的阴丽华倚靠在冰冷的朱栏上,任凭泪水冲刷着自己的秀颊;在一刻,已经被封房子侯在京师为官的邓晨心如刀绞,在小长安聚他已经失去了爱妻,没想到在那个伤心地,他又要失去自己极其喜爱的亲侄子;这一刻,南阳的数万将士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在夜色中长跪不起。
他们维护了家乡和亲人的尊严,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场叛乱,没有人是胜利者。
建武三年四月,邓奉被杀,余众皆降,持续了一年多的南阳叛乱终被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