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大树将军”（1）
刘秀在中原四处出击的时候，西线的邓禹遇到了大麻烦。
早在建武二年初春，当赤眉军在樊崇的带领下，如蝗虫一般向西往扶风一带打秋风的时候，邓禹曾乘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长安城。在长安附近的昆明池，邓禹将部队进行了休整，用好酒好肉让士兵们敞开肚子吃了一番，然后带领将领们泡了温泉，进行了斋戒，再选择黄道吉日，带着祭品到高祖庙进行了祭祀。邓禹还收集了遗留在长安的西汉十一个皇帝的牌位，派使者送回洛阳，接着亲自巡视皇陵，在皇陵附近安排了守陵的官员和士兵。做了这么隆重的一场秀，邓禹无疑是用行动告诉远在洛阳的刘秀：相信我，没错的！
正当志得意满的邓禹率领人马清理长安周边残余势力的时候，在蓝田遇上了被汉中王刘嘉赶出来的延岑。
大家要记住延岑这个名字。这个人将会长久活跃在这本书的历史舞台上，一直陪我们到最后。延岑是荆州南阳郡筑阳县人，也就是说他曾经与绝世无双的政治家、军事家、发明家，一手缔造了蜀汉的辉煌天才宝宝诸葛亮是邻居！延岑的一生非常具有传奇色彩，他曾经是老大，也曾经依附过N个老大；他智勇双全，是当时公认的沙场宿将，但又败多胜少；他一生创立过N个根据地，但总是在稳定不久便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撵跑；最后，他还是生存得最长，一直与刘秀对抗到最后一刻的著名小强。所以邓禹很不幸，这次与他狭路相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在蓝田，延岑给了曾经战无不胜的邓禹当头一棒，邓禹军队被击败，邓禹灰溜溜撤退到云阳，对军队进行休整并补充粮草。
刚好这时候，曾经为刘秀无私贡献了贾复、陈俊等猛将的汉中王刘嘉在刘秀表亲戚来歙的劝说下前来投奔。邓禹接纳了他，并且忍着刚吃了败仗的坏心情，强颜欢笑的对他进行了安抚。刘嘉的丞相叫李宝，这家伙估计小时候脑袋被门夹坏了，都寄人篱下了，还到处摆他的丞相谱，对邓禹表示的亲切慰问也是爱达不理，同时还尖酸刻薄的提出很多无理的要求。俗话说“不打奸、不打懒、专打不长眼”，邓禹一忍再忍三忍，对不起，实在没忍住，于是李宝命丧邓禹刀下。邓禹这事确实没做妥当，以至于酿成了大祸，由于李宝实际掌握着刘嘉降军的指挥权，于是他的弟弟率领降军造反了，在云阳烧杀抢掠一番，裹着邓禹好不容易筹集的军粮扬长而去，顺手还杀掉了前去镇压的将军耿�。
还没等邓禹缓过劲来，樊崇带着数十万赤眉大军带着打秋风的胜利果实又杀了回来，樊崇的意思很明显，哥只是暂时出差去了，谢谢你帮我免费看了这段时间的家，现在哥回来了，你可以滚蛋了。
57 “大树将军”（2）
被迫撤出长安的邓禹，带着一群黄皮寡瘦的将士们连叫化子都不如，一路上见啥吃啥，只差没吃泥巴和人了。这时候最高统帅部的命令来了，刘秀在诏书中对邓禹说：“赤眉军没有粮了，自然会东返，我只要折断马鞭就可以把他们打败。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不要再贸然进军。”
刘秀的指示明确而理智。但这时候邓禹再次表现出他那独特的固执。一向深思熟虑的邓禹不知道是饿傻了，还是被接连的几次打击气糊涂了，看自己的军队经过几天绿色食物的补充，稍微恢复点士气之后，他竟然不顾刘秀的谆谆教诲，又红着眼睛向赤眉军发动了进攻。结果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邓禹开始了悲惨的轮回：进攻—失败—找吃的—继续进攻—继续失败—继续找吃的。每天战死的、饿死的士兵越来越多，邓禹的军队越打越少。
敏锐的刘秀发觉邓禹心态已经完全失衡，一个心态失衡的统帅会把全军都置于危险的境地。刘秀迅速做出决定，派冯异马上赶去取代邓禹的指挥权。刘秀对冯异的这次出征非常重视，不仅赐给冯异马车和宝剑，还亲自出城相送。走之前刘秀对冯异再三叮嘱：这次征伐，不一定要占地杀人，关键在平定安抚百姓。你本来就善于统御士兵，一定要严明治军，不要给百姓带来痛苦。
刘秀派冯异西征关中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冯异为人谦让低调，进退行处都严格按照规矩办事，绝不出风头。每次出行和众将相遇，冯异总是主动叫自己的车让路，请对方先行。有时候一起带兵打仗，众将领都喜欢在一起高谈阔论，免不了自我吹嘘一番。每当这个时候，冯异就一个人跑出去，坐在树下休息，不参与那些口舌之争。慢慢地，军中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树将军”。
之前我们已经多次领略过冯异的细腻和高情商。而最可贵的是，他的细腻不仅仅贡献给了刘秀，还贡献给了他的部下。他体恤将士，爱兵如子，在士兵中享有极高的口碑。有一次分配新来的士兵，幕府官员一问，这些士兵居然都说愿意跟随“大树将军”。可能跟着吴汉那样的统帅混，在战争中能捞到更大的实惠，但这些士兵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口碑更好的冯异。
从历史的细节中，我们看到冯异确实跟刘秀有太多相似之处。深沉内敛、细腻敏感、精通兵法，同时有自己始终坚持的价值观和道德准则。或许，冯异跟刘秀唯一的差距，就是在那个时代，他不姓刘。
冯异从河南出兵，直取关中，沿途治军严谨，从不扰民，各方杂牌势力都仰慕冯异的威名，纷纷来降，很快，冯异就逼近关内。
这时关中的局势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赤眉军、邓禹军、延岑军，还有各路大大小小的盗贼、乱军，多方势力为了抢夺已经所剩无几的钱粮，天天混战。
不久，延岑出兵散关，驻扎在杜陵，和更始将军李宝合兵一处有数万人，威胁长安。赤眉军大将逄安领兵十多万人攻打延岑。听到这个消息，邓禹又蠢蠢欲动了。邓禹想当然地认为，既然逄安带了十多万人马出去了，长安城里肯定只有一些老弱残兵，不如乘机把长安再夺回来。于是，邓禹率领早已疲惫不堪的士兵再一次走上了进攻长安的熟悉道路。
长安，这个饥饿之城，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魔力，让邓神童一次次为之走火入魔。
57 “大树将军”（3）
还没等邓禹的军队到达长安，无处不在的赤眉军探子就已经把消息报告给了驻扎在附近的赤眉军将领谢禄。现在邓禹已经快成为赤眉军中的笑话了，得知这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邓禹居然异想天开地又要来偷袭长安，谢禄笑了。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还真当哥是Hello Kitty？
谢禄决定先发制人，他领兵数万，直扑邓禹军队的侧翼。两军在槀街狭路相逢。谢禄可不是打仗要占卜算卦的王匡，他是赤眉军将领中的老油条，打仗出名的狠。虽然天色已晚，谢禄依旧指挥军马毫不犹豫地对邓禹发动猛攻。战力彪悍的赤眉军士兵在黑夜中潮水般地冲垮了邓禹的军阵。邓禹再一次毫无悬念地大败，又一次开始了逃跑——收集败军——找吃的兼休整这样的熟悉套路。
而在杜陵，延岑、李宝与逄安的大军展开激战。赤眉军的战斗力确实是令人叹为观止，虽然已经被饥饿困扰了都快一年了，赤眉军依然轻松击败了延岑、李宝的数万人马，杀敌一万多人。延岑收拾败兵逃走，而李宝跑路的功夫明显没有延岑熟练，一时没能冲杀出去，只好倒头投降逄安。不过逄安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居然是一次致命的假投降，李宝用自己当了一次特洛伊木马。
很快，李宝便悄悄让人找到延岑，带给他一封密信。信上说：“你尽力打回来，我从内部反攻，内外夹攻，可以打败逄安。”延岑大喜过望，立即收拾人马返回再次向逄安挑战。逄安觉得很奇怪，这延岑擅长打仗，更擅长跑路，这个他倒是早就听说过了。但这个人吃过一次亏，是不会绝对再吃第二次的，唯独这次延岑竟然对他这么感兴趣，成了打不死的小强了。
被纠缠不清的延岑激怒的逄安倾其全力出击，准备彻底灭掉这个小强。看见逄安大军倾巢出动，延岑派出军队轮流逐次抵抗，且战且退，消耗逄安军队的体力。一直战到下午，延岑才心满意足地带着部队再一次消失在战场上。逄安又累又气，带着筋疲力尽的士兵垂头丧气地回到大营，准备大吃一顿，好好休息一场，明天再去清剿那个可恶的延小强。
刚刚走到大营外，眼前的一幕让逄安等人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时空穿越。这明明是自己的大本营，那些红色的赤眉军战旗居然全都不见了，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片迎风飘扬的白色战旗。那是延岑军队的战旗！逄安做梦也没想到，还在他跟延岑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张宝早已经率领自己人夺取了军营。
这时候，大营中鼓声震天动地，密密麻麻的利箭从营中飞出，扑向逄安。逄安的军队顿时乱作一团。偏偏这个时候，赤眉军身后突然杀声四起，延岑的军队就像幽灵一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四处掩杀过来。
逄安的军队彻底崩溃，慌不择路的逄安跳入山谷才得以逃生，而他的大军则彻底成为被肆意屠杀的羔羊，被杀者达十多万人，杜陵一带血流成河，数日都没有凝固。最后和逄安一起回到长安的只剩数千人。
面对险恶的局面，饥饿的赤眉军不得不再次离开长安东返。建武二年十二月，剩下的二十多万赤眉军在樊崇的带领下，被迫离开长安，踏上了回乡的漫漫长途。
不过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刘秀早已为赤眉军布下了一张天网，足以将数十万赤眉军尽数困死在网中。
58 天网（1）
刘秀深知赤眉军的战斗力彪悍，绝非那些流民乱军可比。邓禹一而再，再而三在赤眉军面前栽跟头已经充分说明，对这只庞然大物决不能企图一口吞下，只能慢慢耗光他们的能量。
早在建武元年，刘秀令邓禹西进河西、冯异出击关东、岑彭南征荆州，对关中之敌战略包围的态势早已形成。
建武二年冬，刘秀决定对企图东归的赤眉军收网了。
他命建威大将军耿弇驻屯宜阳、破奸将军侯进驻屯新安，以截断赤眉军的归路。针对即将到来的决战，刘秀传令耿弇、侯进：“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宜阳、新安是豫西重镇，洛阳以西的门户，一北一南恰似从长安通往洛阳的两道门。耿弇、侯进这样一守，关门打狗之势已成。
同时，刘秀又命岑彭为征南大将军、王常为汉忠将军，领兵经略南阳，防止赤眉军南下中原。北边，虽然邓禹的主力部队消耗严重，但他出色的行政能力，让整个河西、河东地区都成为一个个大堡垒，在那里，赤眉军将找不到一颗粮食。而西面，那不是刘秀需要操心的，“陇西王”隗嚣自然会拼出老命阻止赤眉军西去陇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现在，赤眉军东归只有一条路，经华阴要道，从关中平原东出潼关，进入豫西地区。在那里，或许他们可以找到急需的粮草。
然而在这条路上，刘秀早有先手。“大树将军”冯异已经领兵迎面而来。
华阴，在华山之阴，故名。这里地处关中平原东部，西距长安二百余里，东距洛阳四百多里，南依秦岭，北临渭水。自古有“三秦要道、八省通衢”之称，是东出关中的必经之地。
就在这里，冯异与赤眉军迎面相遇。
对冯异来说，能在这里抓住赤眉军主力简直是天赐厚礼。华阴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虽然兵少，但足以据险而守，轻松挡住二十多万归心似箭的赤眉大军。更重要的是，这里背靠河内，那里在寇恂的苦心经营下，已经成为刘秀的粮仓兼后备兵营、后勤基地，完全可以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最后，他的身后是宜阳、新安两道已经重兵把守的铁闸，他完全可以毫无压力地慢慢与赤眉军在秦岭、渭水间周旋。
网已经将赤眉军这头巨大的鲨鱼网住，接下来需要像一个有经验的渔夫那样，慢慢把这头鲨鱼的精力和意志耗尽。
58 天网（2）
冯异把弓箭手布置在两边的山麓上，自己带精兵当道扎寨，外面广布鹿角、开挖壕沟，又派出数支长于近战肉搏的敢死队，隐伏在山谷中，伺机而动。
急于突破华阴防线的赤眉军毫不犹豫地对冯异发动了进攻。赤眉军的进攻可以用疯狂来形容。对他们来说，回到他们熟悉的齐鲁大地就是一切，就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向东，向东，每一个赤眉士兵的心里都在呐喊着这两个字。
山谷中弓箭齐发，赤眉士兵在箭雨的洗礼中呐喊着冲锋。很多士兵即使身中十数箭，还在咬牙切齿地举着刀往前冲，直到满身鲜血地栽倒在回家的路上。
好不容易逼近汉军营寨的赤眉士兵又遭到端着连弩的汉军弓箭手的正面射击。在毒蛇吐信般的刷刷声中，一个个赤眉士兵在箭雨中痛苦地扭动着身躯，沉重地栽倒在地。
汉军的营寨前开始密密麻麻地堆积起赤眉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山谷。
冯异面色平静地注视着那些近乎癫狂的赤眉士兵，面对一个发疯的敌人，他心里反而更加淡定。因为他很清楚，疯狂是对手失败前最后的挣扎。
一大群赤眉士兵终于冲破了箭雨的阻截，呐喊着扑了上来。汉军士兵现在看清楚了对手的模样，他们浑身是血，举着明晃晃的战刀，痛苦和疯狂让他们个个面目狰狞，更让他们额上那两道血红的眉毛显得分外恐怖。
这是一群已经疯狂的受伤的野兽，要撕裂面前阻挡他们回家的一切生命。
冯异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部下。很多士兵都面色苍白，甚至有人在忍不住发抖。
和这样的对手作战，你必须表现得比他们更疯狂。
刷！冯异拔出了佩刀，寒若秋水。这把刀已经伴随了他很多年，这把刀更像是一个艺术品，而不是用来杀人的利器。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将领，他推崇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古训，他更喜欢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是，在这样一个满眼都是杀戮和鲜血的疯狂的世界里，他必须要比对手更冷酷，更凶狠，才能生存下去。
“兄弟们，跟我上啊！杀！！”
冯异用尽平生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喊，一脚踢开面前的鹿角，提刀向扑上来的赤眉军冲去。
汉军士兵看见主帅如此勇猛，都一下子忘记了恐惧，举起刀枪，迎着敌人猛冲过去。
冬日照耀下的古华山冷峻地看着这一切。那里的劲松与怪石早已历经岁月的风雨，他们的生命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看过太多悲欢离合的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在心底喟叹，为什么上天给了人们可贵的生命，他们却要用来互相杀戮。
这场惨烈的肉搏一直持续到黄昏，手杀数十人的冯异已成血人，鲜血从额头淌下，模糊了他的双眼，手中那柄宝刀更多了无数的缺口。冯异以刀柱地，挺起几乎虚脱的身躯。他冷峻的眼神穿过累累尸骨，看着那些面带不甘，缓缓退回的赤眉士兵，疯狂血腥的一天终于被他和他的部下们挺过，然而，他清楚，这才仅仅是开始。
到了晚上，冯异开始紧张地指挥士兵加固防线，补充军械，医治伤兵，为更加惨烈的战斗做准备。同时，他不能让赤眉军舒服地睡大觉，他的敢死队乘着黑夜，对附近的赤眉军展开骚袭。他要用尽一切手段，让急于回家的赤眉军失去东归的勇气和信心。
58 天网（3）
华阴通往洛阳的要道上每天都在上演着这样的血战。双方士兵以惊人的勇气和意志力在华山下日夜拼杀。
然而，时间是站在冯异这边的。
汉军的粮草、军械从河北、从洛阳、从南阳源源不断而来。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在汉军士兵的队列中，他们惊讶地看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老兵，脸上满是激动和年轻人的无所畏惧。
而赤眉军，人数虽然是汉军的数倍，但他们死一个就少一个，军械马匹越打越少，原本就不多的军粮更是越吃越少。随着战局陷入僵持，最初的狂热和勇气早已消磨殆尽。回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保命，开始有人偷偷开小差逃跑。赤眉军将领不得不每天带着卫队巡视，发现逃兵就统统杀掉，以此恐吓剩下的士兵。
慢慢地，汉军发现赤眉军的攻势越来越虚弱，这只曾经可怕的大鲨鱼已经快扑腾不动了。
随着战斗的持续，华阴要道上，尸体越积越多，臭不可闻。赤眉军中开始出现疫病流行，赤眉军将领不得不杀掉出现病症的士兵，防止整支大军崩溃。
华阴的这场血战持续了两个多月，在冯异的指挥下，汉军顽强地击退了赤眉军数十次疯狂进攻，成功地把赤眉军挡在了东归的路上。
赤眉军主帅樊崇无可奈何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终于发现，在华阴的这场消耗战让自己的回家之路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如果再这样耗下去，恐怕全军都将葬身在华山脚下。
在华阴与冯异苦战两个月后，赤眉军开始转道南下。当撤军的命令传来，赤眉军士兵就像得到大赦一样，撒开双腿就开始跑，巴不得快点脱离这个血腥之地。之前纪律严密，士气高昂的那支大军不见了，密密麻麻的赤眉士兵像退潮一般四散而去。
为近二十万大军断后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刘始、王宣两名赤眉军将领。还没等列阵迎敌，他们沮丧地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散乱一地的帐篷。
这时候，一直固守在军营后的冯异居然带着精兵冲了出来。他们到最后还要再狠狠捅上一刀！
刘始、王宣带着手下那可怜的五千士兵，孤立无援，欲哭无泪。四面山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汉军的旗帜，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状况，已经被冯异的军队重重包围。刘始、王宣看着部下，一个个蓬头垢面，双目无神，突围对他们来说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了投降，别无它法。
华阴之战，持续六十多天，在二十多万赤眉军狂风呼啸般的猛攻下，冯异这棵“大树”顽强的屹立不倒，杀敌数万，迫降五千余人，成功地将赤眉军阻拦在潼关以西。当樊崇带着疲惫不堪的大军掉头南行的时候，他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场漫长的消耗战将成为赤眉军东归路上悲剧的开始。面对刘秀的袋形包围，他并没有迅速集中全力去突破这个口袋中最薄弱的武关一带的防御，丧失了跳到外线作战的有利时机，反而在华阴险地与冯异僵持了两月之久。这就像高手对弈，当一方完全进入对手希望的节奏之时，距离失败已经不远。
59 士为知己者死（1）
建武三年春，在华阴之战中成功击退赤眉军的冯异被刘秀拜任为征西大将军，正式成为汉军西线统帅。
从这一天起，“大树将军”冯异开始了平定关中的艰难历程，也开始了他人生中最为璀璨辉煌的时刻。
此时，在华阴受挫的赤眉军已经暂时放弃了出潼关直接东归的计划，转道南下，企图迂回进入豫西地区。
一直跟着赤眉军图谋不轨的邓禹在湖县（今河南灵宝西北）附近再次发动攻击，想要半路邀击赤眉军，对邓禹那一招半式早已经免疫的赤眉军如往常一样轻松将邓禹赶跑。
邓禹带着残兵败将，在洛宁附近遇到了冯异的大军。这是邓禹自更始二年初离开河北孤军西征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友军。见到冯异，邓禹激动得热泪盈眶，两人相拥而泣，百感交集。
冯异与邓禹自河内一别，已近三年。看着这位闻名天下的“邓神童”，冯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仅仅三年时间，这位曾经风流倜傥的一代名士变得又黑又瘦，胡子拉碴，双目通红，神情憔悴。可以想象，这三年的孤军远征让邓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尝过了多少苦难。
寒暄几句之后，邓禹与车骑将军邓弘一起突然激动起来，见到冯异手下那些军容雄壮的汉军士兵，他们的雄心壮志又被激发起来。两人强烈要求冯异与他们一起合攻赤眉军，把流窜中的赤眉大军一举歼灭在豫西山地。
听到这个要求，冯异犹豫了。他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我此次奉诏西来，曾在华阴与赤眉贼人相持六十多天。虽然消耗了一部分赤眉军的兵力，但他们但剩下的人还很多，可战之士不下二十万。而且我和他们交过手，赤眉军不同于当年的更始军队，更不同于那些流寇、乱军，他们作战经验丰富，纪律严密，战斗力很强，难以突然用兵攻破。现在皇上已经派众将屯兵黾池阻止他们东进，我们可以截住他们西返的归路，这样樊崇插翅难逃。现在合围之势已成，我们应该慢慢消耗他们的实力，逐渐瓦解之，这应该才是万全之策。”
邓禹很生气。他是大司徒，官职在冯异之上。再说，他一直把剿灭赤眉军作为刘秀交给他的任务，近一年来屡战屡败的经历早已让他心态失衡。此刻他就象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坚决要求冯异跟他一起立即围攻赤眉军。
冯异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邓禹确实很有才华，但往往有才的人自尊心都很强，他们习惯把原本扛不起的千斤重担往自己肩上挑，有时候只为了一句“士为知己者死”。邓禹和刘秀的感情冯异当然很清楚，或许就是这种感情和期望，让邓禹背负了过于沉重的负担。
不如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侥幸取胜，也许可以让邓禹轻松地回到洛阳去复命。冯异这样安慰自己。
59 士为知己者死（2）
在回溪阪附近，邓禹的先锋车骑将军邓弘率兵挡住了赤眉军的去路。多次被赤眉军羞辱的邓弘这次决定一雪前耻，他指挥军队对赤眉军发动猛攻。
樊崇冷静地组织反击。双方你冲我突，在豫西山地间反复拉锯，战况炽烈。
后面有邓禹和冯异撑腰的邓弘底气十足，现在他就像有老大出头的小弟，不断指挥军队猛攻，巴不得一战彻底击溃赤眉军。
双方交战数天之后，赤眉军的战线开始动摇了。邓弘激动地发现赤眉军的部队开始纷纷后退。想跑？没那么容易！邓弘毫不犹豫地指挥军队发动总攻。
赤眉军丢盔弃甲，四散而逃，他们第一次在邓禹军队面前败下阵来。慌乱之中，赤眉军营中那些辎重车辆也没人管了，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
苦战之后第一次能够缴获敌人的战利品让邓弘的士兵格外兴奋。从关中千辛万苦地尾随赤眉军到这里，这些汉军士兵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看到赤眉军满载物资的辎重车辆，汉军士兵顿时两眼放光，再也顾不上追击敌兵，他们像饿狼一样朝着那些军资扑了上去。
这些激动的士兵爬上辎重车辆，掀开车幔，竟然发现车上装的都是大豆！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凄厉而颤抖的呼叫：“豆子，车上都是豆子！”饥饿的汉军士兵听到豆子这两个字，瞬间由战士变成了土匪，每个人都开始向自己最近的大车奔去。他们疯狂地扑到车上，拼命地往自己行军袋子里装豆子。所有人都清楚，在残酷的战争中，能抢到更多的粮食就意味着有可能比别人活得更久。
当士兵们欣喜若狂地刨完第一层豆子，所有人都愣住了，第二层不再是豆子，而是黄土！许多士兵还不甘心，发疯般继续往下刨，可是除了黄土，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一些将领知道中计了，纷纷大呼，要求自己的部队赶紧集合，但就在此时，四面杀声整天，不计其数的赤眉军如恶狼一般杀了回来。现在邓弘的军队阵形早已散乱，哪里还挡得住赤眉大军的集团冲锋。
邓弘的军队彻底崩败，汉军丢盔弃甲，连刚刚到手的豆子也不要了，只恨爹妈没有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听到邓弘兵败的消息，冯异和邓禹大惊，急忙合兵一处前来增援。一场激战之后，终于击退赤眉追兵，把吃了大亏的邓弘救了回来。
周边的赤眉军就像嗅到了鲜血的鲨鱼，源源不断而来，很快汇集到回溪阪附近的一隅之地。冯异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他对邓禹说，不如利用回溪阪的险要地形，坚守不出，等待刘秀主力的合围。
冯异想再次复制华阴之战，把赤眉军彻底拖垮。不过他的意见被早已失去理智的邓禹急切的否定了。邓禹要求冯异与他分路出击，与赤眉军进行决战。
看着面红耳赤的邓禹，冯异目瞪口呆。印象中那个老成持重的邓禹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失去理智的赌徒。他很清楚，就算他不出兵，邓禹也会不顾一切地独自向赤眉军发动进攻。无奈之下，冯异只好和邓禹各自率领本部兵马，同时向赤眉军大阵出击。
59 士为知己者死（3）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刚刚打了胜仗的赤眉军士气空前高昂，汉军在他们眼中只是前来找死的傻子。
樊崇冷静地指挥他的将领，充分利用人数优势，从不同的方向对邓禹和冯异的军队进行合围。汉军很快就陷入了赤眉大军的汪洋大海。
往返作战数千里的赤眉士兵早已是经验丰富的格斗高手。这种面对面的硬拼正是他们最擅长，更何况他们还有人数的优势。邓禹和冯异被阻隔在茫茫刀兵之中，他们只能各自为战。
赤眉军显然认为与冯异相比，邓禹更像是软柿子。潮水般的赤眉士兵从四面八方对邓禹的军队发动持续不断的猛攻，邓禹部队死伤三千多人，余者四散而逃。邓禹在亲兵的护卫下，死命杀出重围，向东溃逃。对这个一直与他们纠缠不清的汉军将领，赤眉兵巴不得杀之而后快，穷凶极恶的赤眉军一路追击，丝毫不给邓禹喘息之机。这次邓禹连收拢败兵的时间都没有了，一口气逃到耿弇的驻地宜阳，身边只剩二十四人。
击溃了邓禹的赤眉军集中力量对陷入重围的冯异进攻。战场上“活捉冯异”的呐喊震天动地。冯异叫苦不迭，他的西征才刚刚开始，身负阻截赤眉大军的重任，想不到因为邓禹的固执，今天自己眼看就要命丧回溪。
面对持续不断涌来的赤眉军，冯异果断做出决策。他召集部下，要求几位将领分别带兵从不同方向突围，寻找最近的汉军堡垒固守休整。同时，他让士兵将所有的军旗丢掉，自己脱下那件耀眼的白色战袍，只带少数卫士，乘隙突围。
汉军四下分散，赤眉军再也分辨不清汉军主帅在哪里。只好拦住一队算一队。慢慢地，赤眉军的兵力也分散开来。
冯异看准时机，丢下战马，带着一小队亲兵，冲杀出去。赤眉军士兵在华阴吃够了冯异的苦头，但对这位汉军名将却只是素闻其名，未见其人。冯异等人步行杀出，赤眉军士兵以为这只是一帮汉军散兵，冲过来象征性堵截了一下也就算了。对他们来说，寻找战场上汉军丢弃的粮草辎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冯异就这样成功突围，回到了他在回溪阪的军营。这是他一生征战中最大的冒险和溃败。三年之后，当他平定关中，满身荣耀地回到京都洛阳，因为兵败被免除了大司徒职务的邓禹，满怀歉意地对冯异说起回溪之败的往事，冯异淡淡一笑而已。
因为他们知道，对他们两人来说，有一点是相同的，不管是失败还是成功，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同样的梦想：兴复汉室，造福苍生；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同一个人，那个可以用生命的坚守去等待，可以仰天大笑离家，不远千里去追随的人。
所以，往事如烟，英雄无语。
60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1）
丢弃了部下和战马的冯异凄凄惨惨戚戚地回到了在回溪阪的军营。留守的士兵看见主帅如此潦倒的回来，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但冯异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回军营就忙开了。他首先派出十余名信使，赶赴附近的各营堡垒，收集失散的士兵。同时安排部下在回溪阪组织防御，防备赤眉军乘势前来偷袭。
回溪阪，当地人又把这里叫做回坑，在东崤山下，长四里，宽二丈，深二丈五尺，堪称天险。
崤山高山绝谷，峻坂迂回，形势险要，自古以险峻闻名，是关中至中原的天然屏障。《读史方舆纪要》中记载：“自新安以西，历渑池、硖石、陕州、灵宝、阌乡而至于潼关，凡四百八十里。其北皆河流，翼岸巍峰插天，约谷深委。终日走硖中，无方轨列骑处”。《括地志》在提到回溪阪说：“其山幽深可荫，有回溪阪，行者畏之。”可见其势之险。
崤山和函谷关，因为相距不远，并称“崤函”。“崤函”之地，自古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公元前627年，晋襄公率军在崤山设伏，全歼秦军，这就是著名的秦、晋崤之战。
冯异把大本营设在崤山之下的回溪阪，可谓扼住了绝险之地的龙眼，仅凭地利就可以一敌十。
西征以来，不管是在华阴，还是在崤山，冯异总能充分利用地利，在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上预设战场，让赤眉军乖乖进入他需要的战斗节奏。云台二十八将中，冯异是对兵法研究得最多、最透彻的一人。这位高情商的将领，智商也至少在170以上，从他用兵的细节上，可见其独到之处。
冯异派出的信使很快带来了好消息。各营堡垒的将领纷纷领兵前来，很快，冯异就再度聚集了数万军队。于是，冯异派人向赤眉军下了战书，言辞里全是对赤眉军的不屑和挑衅。樊崇很生气，刚刚赶跑像苍蝇一样纠缠了自己一年多的邓禹，现在又被冯异粘上了。火冒三丈的樊崇大笔一挥，约定正月十八决战。
建武三年正月十八日，冯异带领的汉军与樊崇率领的赤眉军在崤山脚下再次对决。
樊崇留了一手，他把大军主力隐藏在身后，首先派出一万人马与冯异交锋。冯异的军队出现了，衣甲不整，旌旗破烂，这明显是一群卖相非常潦倒的败军。
看着冯异的这群军队，樊崇轻蔑地笑了。看来冯异还远远没有从之前的回溪大败中恢复过来。歼灭了这支汉军，前途顿时变得非常乐观，他们有机会踩着这群汉军的尸体挺进南阳。
樊崇令旗一挥，一万赤眉军杀声整天，向这群汉军猛扑过去。
双方扭杀在一起。赤眉军最擅长打顺风仗，眼见汉军势弱，更加兴奋，猛攻之下，汉军死伤无数，很快撑不住了。
冯异见势不妙，赶紧传令支援。汉军战鼓擂响，后续部队投入了战场。
樊崇驻马高坡之上，看得真切。汉军的后续部队确实是上来了，只是那点人稀稀拉拉，连战马都没几匹，樊崇一估算，最多不过四、五千人。
60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2）
冯异七拼八凑，就搞了这点部队来跟自己进行所谓的决战！樊崇觉得很好笑，读书人就是好面子，就这点人来跟自己近二十万大军决战，冯异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樊崇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传令，聚集所有人马，分路出击，把这些汉军全部围而歼之！
赤眉军主力尽出，潮水般地向汉军发起猛烈攻击。危急关头，冯异出现了，一身白袍素甲，举着那把曾在华阴让赤眉士兵闻风丧胆的宝刀。
跟随着冯异冲上来的是他最得力的三千精兵。不到两万人的汉军与十倍于他们的敌人在崤山脚下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在冯异的带领下，汉军格外坚韧。十多万赤眉军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但汉军积聚在一处，顽强抵抗，密密麻麻的尸体填满了山谷，他们却仍然没有退却的意思。
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赤眉军的攻势明显减弱。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了黑压压一大片诡异的军队，这些人打着红色的旗帜，额头上两道血红的眉毛，朝着战场飞奔而来。
援军来了！正在和汉军苦战的赤眉军士气大振，纷纷欢呼起来。甚至有许多赤眉军士兵激动地冲上去，伸开双臂，要拥抱这些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战友。
“嚓，嚓！”刀光起处，鲜血飞溅。冲上去迎接战友的赤眉士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身首异处。
这支上万人的部队径直闯入了赤眉军的大阵，不管三七二十一，像疯子一般逢人便杀，见马就砍。赤眉军的大阵就像被乱流冲垮一样，瞬间乱作一团。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些和他们装束打扮完全一样的军队居然是来要他们命的！
这群士兵混入了赤眉军阵，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现在赤眉军已经完全分不清敌我，身边到处都是刀光，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很多原本是战友的赤眉士兵惊恐地互相砍杀，在这样一个分不清敌我的战场上，要想不被别人杀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杀死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在战斗的最后关头，冯异的杀手锏终于上场。早在大战之前，冯异就安排了上万精兵，全部换成赤眉军的装扮，把双眉染红，埋伏在营地的四周。就在赤眉军以众敌寡以强凌弱得非常HAPPY的时候，这些伏兵突然出现，瞬间冲垮了赤眉军严密的军阵。
疯狂的自相残杀之后，赤眉军再也顾不上灭掉对面的汉军，意志彻底崩溃的他们开始四散奔逃，远离这个疯狂的杀戮之地。
冯异当然不会放过这一战机。汉军总攻的战鼓擂响了，数万汉军倾巢而出，向已经大乱的赤眉军发动全线反击。
樊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场胜券在握的大战瞬间逆转，自己的二十万大军转眼之间像潮水溃坝一样不可抑制。他绝望地大叫三声，用马鞭狠命地抽打着自己的战马，在那股疯狂的乱流扑过来之前匆匆而逃。
汉军在奇险的山谷间追杀溃逃的敌军，许多慌不择路的赤眉士兵跌落山涧。甚至还有许多赤眉军将士的家眷，根本来不及跑路就被汉军包围，只好哭哭啼啼的当了俘虏。
汉军从回溪阪一直追杀到崤山脚下，许多赤眉士兵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把盔甲、武器一扔，乖乖地向冲过来的汉军士兵投降。崤山的险峰深谷间，到处都是跑出来向汉军投降的赤眉军士兵。
60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3）
一位西方的军事家曾说：有三件事值得为之战斗，荣誉、恐惧和利益。两年多时间来打哪吃哪的赤眉军早已不知荣誉为何物，打仗就是为了生存。曾经他们把东归故里作为激励自己继续战斗的理由，现在这样的理由被严酷的现实击得粉碎。越来越多的赤眉军放下了武器，他们带着亲人、家眷，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无休止的逃跑，静静地等待汉军的到来。最后一清点，竟有八万多赤眉军士兵和家眷向冯异投降，比汉军的人数还多出一倍有余。
崤山一战，冯异以数万疲惫之师大破二十万赤眉军，俘敌近半，赤眉军遭受致命打击，再也没有当年铁流一样纵横关中的气势和本钱。
转败为胜，大破赤眉让一直密切关注冯异战事的刘秀松了一口气。他亲下诏书抚慰冯异：“赤眉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刘秀用这样浪漫的词句表达内心的欣喜。当一千多年后的人们引用刘秀创造的这句名言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想起这场发生在崤山脚下的惨烈战斗和创造了这个奇迹的“大树将军”冯异。
遭受重大损失的赤眉军残部约十万人在樊崇、逄安带领下折向东南，企图在宜阳一带突破汉军包围。得知这一消息，刘秀命贾复领兵出新城、渑池，尾击赤眉，自己则亲率大军南下宜阳，对赤眉军残部进行最后的合围。
历经苦战的赤眉军最终没能逃出刘秀布下的天罗地网。建武三年三月十八日，刘秀大军在宜阳将赤眉军包围。饱经饥饿和惨败折磨的赤眉军将士已经毫无战斗欲望。樊崇、逄安等人知道，如果不投降，等待他们的将是一边倒的杀戮。
于是，刘盘子的哥哥刘恭又被推了出去，作为刘氏宗族的刘恭打着白旗被送到了刘秀面前。
刘恭很恭敬地对刘秀说：“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刘秀淡淡地说：“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不是王朗，经历了这么多年血腥战斗的他深知这已经是刘秀的底线。于是，十万赤眉军在樊崇带领下向汉军交出了武器集体投降。赤眉军所有的兵器铠甲全部放在宜阳城西角，堆成了一座高山，等待汉军接收。
当了一年零九个月傀儡皇帝的刘盆子终于解脱了，他带着刘恭、丞相徐宣等人裸露上身投降，并恭恭敬敬地向刘秀献上了见面礼：传国玺绶、更始的七尺宝剑和玉璧。
自此，纵横天下九年之久的赤眉军被彻底荡平，刘秀除掉了他登基之后最大的一块心病。
61 哥只是个传说（1）
击败了赤眉军的刘秀和他打败的对手之间曾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刘秀问赤眉军立的傀儡皇帝刘盆子：“你自知是否该死？”刘盆子回答说：“我罪该处死，但侥幸陛下可怜我赦免了我的死罪。”刘秀笑道：“你小子很会说话，看来我们刘氏宗室没有愚笨之人。”刘秀又扭过头去对樊崇等人说：“你们如果后悔投降，朕现在可以让你们返回营中整顿士兵，击鼓对攻，重新来一决胜负，我不想强迫你们服从朕。”樊崇、徐宣等人立即叩头说：“能够投降陛下，犹如去虎口归慈母，实在是高兴无比，再也没有什么遗恨之事。”
刘秀淡淡一笑：“你们过去干了许多坏事，所过之处灭老弱，溺社稷，污井灶。然而你们还是有三条优点：其一，被你们攻破的城池，遍及天下，但却并没有抛弃你们自己的糟糠之妻；其二，立国君能用刘姓宗室；其三，其他的贼人立国君，往往在危急关头砍下国君的头前去献功投降，惟独你们能把刘盆子毫发无伤地交给我。”总结完赤眉军的优点，刘秀大度地下令，赤眉军各位高级将领及家眷都留居洛阳，每人赐给一所住宅，二顷田地。
即使是面对被他彻底击败的对手，刘秀也能在对手身上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优点，而这些，或许樊崇等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总能看到对手优点的人，往往很难被击败。
拿破仑曾说，统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智力上的素质：洞察力、远见、计算、果断、口才和对人性的了解。可以说，刘秀具备了一切成功统帅的素质，他能够敏锐地捕捉到每一个危险和机会，他能够以天下为棋盘下出一步步绝妙的好棋，他能够在四十万敌军的包围中带数千死士直插对手的心脏，他能够凭自己的“忽悠”把一群小混混变成征战天下的亡命之徒，最后，他还能洞悉到他的部下和对手内心深处的渴望和恐惧。
所以，刘秀的成功绝非偶然，而历史的风云则让他得以更加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与豪情。
不久之后，樊崇、逄安阴谋反叛，东窗事发，被处死。徐宣回到家乡，隐居田园，善终。而那位尽忠职守的刘恭为刘玄报仇杀死了当年勒死刘玄的赤眉军将领谢禄，并自缚下狱请罪，被刘秀赦免。刘盆子被封为赵王郎中，后来也不知是得了白内障还是视网膜脱落，总之是失明了。刘秀赐给他荥阳一带的官地，让他开设商铺，使他衣食无忧，天天闭着眼睛数铜板。这就是赤眉军众人的结局。
而西征大将军冯异的故事则远远没有结束。为剿灭赤眉军立下头功的“大树将军”继续着他辉煌的西征历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