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延岑,又见延岑!(1)
建武三年夏,平定了邓奉叛乱的刘秀领兵返回洛阳。不过他并没有停止在南线的推进。刘秀命令征南大将军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继续向南攻打“楚黎王”秦丰,准备一鼓作气平定荆襄。
朝野上下对岑彭击败秦丰充满了信心,因为很明显秦丰和岑彭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对于岑彭来说,与秦丰交手最多只能算军事演习。不出大家所料,在冠军县黄邮聚,岑彭的第一仗非常轻松,在付出极小伤亡情况下,顺利攻下黄邮聚,汉军乘胜进逼邓县。
邓县是秦丰老巢黎丘(今湖北襄阳)的北边门户,邓县一破,黎丘之外再无险可守。秦丰坐不住了,派了麾下最得力的大将蔡宏在邓县外围布防,自己则亲自坐镇邓县。但秦丰对蔡宏能否挡住岑彭完全没底,他也明白和岑彭比起来,自己部下打仗只能算是业余选手。就在秦丰无比忐忑之时,突然天降贵人,而这个贵人追根溯源还是冯异送给他的。这个贵人是谁呢?就是精力无比充沛,但运气一直很差的猛将延岑。
这几年,延岑从汉中到关中又到南阳,现在又跑到了南郡,手下士兵招了又被打完,打完又招。而且延岑这几年就像中了魔咒一样,一次胜仗之后必是败仗,严格执行着胜利—逃亡—胜利—逃亡这一规律(我们不妨称之为“延岑定律”)。在关中大胜赤眉军之后,很正常的他又大败给了冯异,紧接着很正常的开始了逃亡,这一逃,就逃到了秦丰这里。
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得到了猛将延岑,秦丰如获至宝。喜出望外的他,为了延岑能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不惜掏心摸肺,下了血本,延岑提的任何要求,除了自己老大的位置,他都给予满足,延岑能想到的,他都给;延岑想不到,他也给——比如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延岑。延岑很感动,当即把胸脯拍得山响,热情洋溢地表态:老丈人,今后咱就一家人了,给您遮风挡雨,是我这做女婿义不容辞的责任,有啥需要咱的地方,您只管说。秦丰一听这话,乐坏了,马上顺竿子往上爬:贤婿啊,本来你新婚,应该让你多HAPPY几日,但你既然这么愿意为老夫出力,那你赶紧到邓县的东阳聚配合张成协防邓县吧。延岑顿时傻眼了,自己也就随口说说,好不容易从汉中一路颠沛流离的逃过来,刚想抱着新婚老婆开心几天,谁知这个老丈人如此心急,于是连新房都还没熟悉的延岑郁闷的上路了。
挥师南下的岑彭现在是信心满满,他估计十天之内就可拿下邓县,一月之内便可攻克黎丘。对征南大将军岑彭来说,地位、金钱、美女都不是追求的目标了,他现在要的是战绩和名气。如今刘秀的帝国就象是一个尖子班,他、冯异、耿弇、吴汉、邓禹还有被开除了学籍的邓奉、自动退学的耿纯等人就象这个尖子班中成绩最优秀的几名尖子生,对他们来说,成绩、老师对他们的重视、同学们对他们的仰慕才是他们最重视的,他们互相之间都在卯足了劲比学赶帮超。就象渴望好成绩的学生,岑彭迫切的需要邓县和黎丘的两场大胜。
62 延岑,又见延岑!(2)
岑彭的大军向邓县逼近了,在他的眼里此时的邓县就象一名一丝不挂的美女任取任采。部队在邓县附近驻扎之后,岑彭开始紧锣密鼓地作攻城的准备,其中最重要的是,切断邓县对外的一切联系,断绝外界对邓县的一切援助。
离邓县最近的城市是东阳。岑彭知道,东阳守将张成是个平庸之辈,因此并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命积弩将军傅俊率五千士兵切断邓县通往东阳的道路,拦截东阳方面的援军,自己则亲率大军将邓县围了个水泄不通。
傅俊带着兵马上路了,他刚把军营扎下,便有士兵来报,张成部队来攻。傅俊听到这消息,心头一阵暗喜,咱这运气可以不是一般的好,这傻子张成不着紧守着东阳,还主动给咱送军功来了。
傅俊跃马提枪,率军冲出营寨。两军刚一对阵,张成军中一个手持铁矛、面相凶悍的武将也不答话,愣头愣脑的催马冲了过来。傅俊也算汉军中久经战阵的猛将,见这人居然连礼节性的招呼也不打,丝毫不讲战场规矩,心下恼怒,大喝一声,提枪催马迎了上去。双方莆一交手,“铛”的一声脆响,傅俊的铁枪便被这个二愣子武将险些挑飞。傅俊知道遇到了狠角色,大惊失色,掉转马头,拖枪跑回阵中。再看那武将,面色平静,一脸睥弭,看也不看他一眼,张成望向那武将的目光反而充满了敬畏之色。
“杀!”武将手中铁矛一挥,也不管身后部队是否跟上,便孤身一人向傅俊阵中杀来,仿佛眼前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待宰的猪羊。傅俊哪受过这样的侮辱,怒发迅速充冠,恨恨地再次提枪迎了上去。“噗!”又一回合,傅俊直接被挑落马下,左右亲兵赶紧涌上将傅俊抢回。那武将不再管傅俊,直接杀入阵中,左冲右突,身后的张成也率军杀到。这一仗,傅俊大败,自己负伤不说,手下兵马也折损过半,狼狈逃回岑彭的大营。
听完呆坐在地,浑身是血的傅俊的报告,岑彭习惯性地用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对于傅俊的能力岑彭是清楚的,能把傅俊打成这种惨状,张成是绝对办不到,而秦丰的第一悍将蔡宏正被自己围在邓县,那神秘的武将到底是谁呢?很快岑彭便从派出的斥候了解到,击败傅俊的武将竟然是延岑!之前还听说这个人在关中跟赤眉军跟邓禹的部队激战,现在居然狂奔千余里到了南郡的邓县!
岑彭很无语,这个人简直不是人,就是职业打架的,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赶。
岑彭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了,他亲自出马,集中主力对邓县发动猛攻。
“嗵!”岑彭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这已经是一个月来延岑对汉军大营第N次偷袭了。延岑对汉军连续不断的骚扰让他无法集中精力攻击邓县。岑彭再次有了面对邓奉的那种无力感。
62 延岑,又见延岑!(3)
三个月过去,邓县的战斗陷入僵局。刘秀催促的命令一道接一道,措辞也越来越严厉。骂归骂,刘秀也清楚目前的局势,延岑的火线加入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现在靠三万兵力打败秦丰看来是不够的。派谁去支援岑彭呢?这时候,他想到了邓奉。如果邓奉还在,他一定会为朕解忧吧。刘秀有些伤感的想着。突然刘秀脑里灵光一闪,身边还有一人,治军、作战的风格和邓奉很像,他就是曾经被邓奉俘获,但始终未降的朱祐!
朱祐当时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自从邓奉被杀,作为帮邓奉开脱的好朋友,他得罪了汉军中不少高级将领。再加上自己和邓奉的性格相似,治军严谨、为人刚直,平日在军中除了邓奉就没几个知心好友,迫于群众的压力,刘秀一直将他闲置着。当刘秀在朝上宣布了朱祐为主帅,官复建义大将军的时候,不出所料,又有一大群人出来阻止,轻易不生气的刘秀大怒,因被逼杀邓奉积累多日的怨气蓬勃而出,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之后,朝上诸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说一句。
建武三年六月,刘秀拜朱祐为主帅,官复建义大将军,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任副将,发兵增援岑彭。祭遵昆阳大战之后就一直追随刘秀,跟朱祐也是好友。祭遵为人甚至比朱祐和邓奉更为刚直,接近“一根筋”。当年他在刘秀帐下做军市令,刘秀的家僮不小心违反了军规,照样被祭遵毫不犹豫地砍了脑袋。祭遵可以连刘秀的帐都不买,治军之严比邓奉和朱祐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的愣头青,实在是很合朱祐的胃口,同时,也可以看出,为了让朱祐放开手脚去干,刘秀为他安排的这个副将也是煞费苦心的。
就在朱祐部队向南突进的时候,传来一个坏消息,邓奉的弟弟邓终,因忍受不了军中诸将对他的冷嘲热讽和打压,率部队在宛城南边的杜衍聚反了。朱祐立即命令祭遵为先锋,顺路把邓终灭掉。邓终的水平和他哥确实差距太大,在祭遵的进攻之下,很快城破,邓终自杀。
不久,朱祐与岑彭顺利会师。虽然朱祐与岑彭因邓奉一事有了隔阂,但二人均是公私分明之人,朱祐当即表态,做为您曾经的老部下,这仗还是由您来指挥,我来协助。朱祐还将刘秀在他出征时专门写的一封信转交给了岑彭。在信里刘秀没有再责备岑彭,而是高度赞扬了他的能力,只是在最后提了两句:你的防守能力在我的将领中已无人可出其右,但你现在经常是做为一名主帅出战,帅和将的分别在将是亲临战阵,领兵破敌,而帅是要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一定要记住,你是要做我的帅才而非将才!
看完刘秀的信,岑彭把自己关在帐中整整三日。三日后,当岑彭再次出现在诸将面前时,看着岑彭清瘦但充满自信的笑容,大家知道,岑彭已有破敌之策。
63 岑式迷宫(1)
被刘秀的话彻底激发了斗志的岑彭,经过整整三日的思索,终于想出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如同一个精巧的迷宫,结构之复杂令人叹为观止。这个迷宫最终让岑彭一战成名,也让他的对手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计划的第一步,岑彭故技重施让朱祐和祭遵率军驻防在邓县和东阳之间,自己则对邓县再一次发动猛攻。听到邓县再次被攻的消息,延岑就像吃了鸡血一样,马上点齐兵马,火速向岑彭的大营扑来。但他的军队在半路被朱祐和祭遵拦住,朱祐和祭遵不是傅俊,这二人将营寨弄得坚如磐石,对于延岑的挑衅,只守不攻。经过几次冲锋,延岑完全突破不了汉军的防线,无奈之下只得郁闷的率军折返东阳。
没有延岑骚扰的岑彭再无后顾之忧,云梯、箭塔、攻城弩,能用的家当全部投入了这次进攻。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和数量众多的攻城器械,秦丰的脸都绿了。他扶住城堞的手微微颤抖,不停的喃喃自语:“延岑呢,延岑在哪里……”一旁的蔡宏看见秦丰这熊样,轻蔑的撇了撇嘴,大刀望地上一跺,嗡声嗡气的对秦丰说道:“主公不必惊慌,有末将在,邓县必不会失。”秦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佯装镇定的咳嗽了两声,正待说话,汉军箭雨突然铺天而来,身前的城堞上,瞬间多了几枝尚在摇晃的羽箭。秦丰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说了一句话:“邓县能否守住,就全托爱卿了。”话音未落,秦丰已经一溜烟闪下城去。蔡宏根本就没有再看秦丰一眼,看着顺着云梯望上爬的汉军,双手一扯,将身上铠甲掷于地上,袒露上身,右手持刀,左手握盾,暴喝一声,一刀便将刚爬上城的一名汉军士兵拦腰砍断。
攻城战异常惨烈,傅俊有些焦虑地对一直冷静观战的岑彭说:“将军,攻城势头已弱,要不要继续派兵支援?”
“不必!告诉前军,可以撤退了,记住,撤退之时,攻城器械务必全部丢下。”岑彭的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什么?”傅俊听到这命令,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这主帅莫不是被刘秀骂傻了吧。“将军,攻城器械全丢下,那咱们还拿什么破城啊?”“我自有安排,去吧!” 岑彭淡淡一笑,拍了拍傅俊的肩膀。
汉军如潮水般的退下,丢下了一地的攻城器械。不知道什么时候秦丰又回到了城头,他看着满是是血的蔡宏大笑道:“有爱卿在,刘秀能拿孤的邓县如何!”蔡宏没有搭理秦丰,自顾自的安排人打扫战场,将城下的汉军丢下的攻城器械全部拉进了城内。对蔡宏的态度,秦丰不以为忤,继续乐呵呵的自言自语:“岑彭啊岑彭,你连攻城的器械都没了,我看你接下来拿什么来攻我的邓县!”
第二日,秦丰大摆宴席,犒劳守城有功的将士。就在大家酒酣耳热之时,有亲兵进来报告,曾经被岑彭俘获的几名士兵逃了出来,现在堂外,自称有重要军情报告。
63 岑式迷宫(2)
“哦?那快叫他们进来,他们受苦啦,孤要好好的安抚下他们!”秦丰的脸都快笑成一朵烂菊花了。
不过听完这几个士兵的报告,秦丰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酒樽竟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岑彭不是撤军,而是进攻山都县?”山都县在邓县以西,如果被汉军攻占,岑彭可绕开邓县直接向黎丘进攻。
“怎么办?怎么办?”秦丰又一次开始了喃喃自语。面对主公的经常性失态,席上众将早就习以为常。
“如此重要的军情,你们几个俘虏如何得知?你们又是怎么跑出来的?”蔡宏一双眼如恶狼一般狠狠地盯着这几名跑回来的士兵。
这几人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细细陈述原委。原来这几人在被关押时,听见外面守卫的士兵八卦岑彭,说是岑彭被刘秀的一封书信开了天眼,能知晓现在未来,岑彭已经算到邓县短时间内无法攻克,于是才做了一次详攻,并且丢下了大量器械,目的是为了迷惑秦丰,而他的真正目标是山都。后来岑彭要求大军连夜开拔,为了赶时间,将所有俘虏全部就地处决,而他们几个躺在死人堆里装死,才躲过一劫的。
“原来是这样。”秦丰缓缓捡起地上的酒樽,将樽中残酒一饮而尽。众将急忙献上地图,大家仔细观看起来。在邓县和山都之间隔着一条沔水,岑彭奔袭山都必渡沔水。秦丰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突然仰天狂笑,“沔水岸边,必是岑彭葬生之处!传令下去,沔水北岸的守军全部撤防,让岑彭安心渡江。同时让山都守军全力守住沔水南岸!蔡宏你挑城中精兵,慢慢尾随汉军,乘其渡江之时发动突袭!这一次,我要来个江中捉鳖,哈哈哈!”当秦丰一口气把所有军事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完毕之时,所有将领全都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秦丰,那一刻,他仿佛战神孙武附体!
沔水北岸,战马嘶叫着,用马蹄烦躁地刨着沙土。蔡宏脸色铁青。他的军队正四处寻找汉军踪迹,但一无所获,岑彭的军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凝视着滚滚的江水,蔡宏突然醒悟,他大喝一声“不好”,随即命令全军全速赶往沔水下游。
沔水下游的北岸,终于发现了岑彭的部队的踪迹。岸上全是刚刚砍出的树桩,河滩上到处是脚印、马蹄和扎坏的木筏。蔡宏跳下马,用手指挖了下地上的马粪,还是软软的。望着对岸那一片苍绿的阿头山,他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穿过阿头山是直取黎丘最近的道路,蔡宏可以完全肯定,此时岑彭正在穿越阿头山,向黎丘急进。现在要造木筏渡河已经来不及,蔡宏叫来传令兵,要他立刻飞鸽传书给对岸守将张扬,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率军穿过阿头山,驰援黎丘,然后吩咐部队就地扎营,四处征集船只,采集树木赶制木筏。
阿头山,沔水下游北岸,全山状若U形。一百多年后,诸葛孔明曾耕躬于此,著名的“三顾茅庐”、“隆中对”也出于此。但今天将在这里唱主角的不是诸葛亮,也不是刘皇叔,而是岑彭。
63 岑式迷宫(3)
岑彭隐伏在密林中,脸上浮现出狐狸般的笑容。他知道,蔡宏一定会迅速的派军穿过阿头山救援黎丘。可惜他们猜不到岑彭的胃口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在攻占黎丘之前,他先要在阿头山吃掉整支援军。
岑彭将部队埋伏在山谷两侧,为了让敌人相信汉军正在全速向黎丘奔去,一路上他故意散落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辎重器具。陷阱已经挖好,就等猎物进场了。
岑彭率领部队在阿头山中潜伏了整整一天。时已立秋,山中的蚊虫肆虐,傅俊心急火燎的打掉耳边的又一只蚊子,悄悄来到岑彭身边,轻声对他说:“将军,我们已经等了一日,但敌军仍然未到,如果敌人援军绕过阿头山,那我们岂不是白白设伏,还贻误了进攻黎丘的最佳战机。”
岑彭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根青草,反问了傅俊一句:“你认为我们能在敌人援军赶来之前攻下黎丘么?如果攻不下,我们将腹背受敌,敌军合兵一处,别说攻黎丘,我军能否保住都成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么轻易就败给了延岑,而朱祐和祭遵却能稳守至今?不是因为他们比你更勇猛,而是因为作为一个将领必须要能沉得住气。”岑彭说完,继续津津有味的嚼着青草。傅俊脸红耳赤的退了下去,呆在一边沉思去了。
沔水南岸的守将张扬接到蔡宏的飞鸽传书之后,立即率军向阿头山奔来,终于在岑彭军设伏的第二日正午,赶到了阿头山口。看着眼前幽深的山谷,再抬头看看谷中茂密的树林,张扬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地方一看就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一旦敌军在谷中设伏,后果不堪设想。想了半天,他缓缓调转马头,准备不冒这个险,绕开阿头山改从大道救援黎丘。就在张扬调转马头之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蔡宏那凶残暴虐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战。如果自己违背秦丰的命令,绕道行军,误了日程,导致黎丘失守,等待自己的绝对是严厉的军法。
张扬闷闷不乐地再次调转马头,决定还是冒险进入阿头山,尽快到达黎丘城下。不过张扬还是很小心,他传令大军暂时休息,派出一支先头部队进入山中投石问路。先头部队的消息很快回来了,整个山谷并不长,而且地上到处散落着汉军的辎重器具,看来岑彭的军队的确是迅速穿过了阿头山,而且为了赶时间还丢弃了不少装备。
他要想活命,必须要抢在岑彭之前到达黎丘。
心急火燎的张扬再也没时间考虑埋伏的问题了,他急忙下令:“骑兵排头,步军、弓箭兵居中,刀盾兵两侧,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阿头山!”
张扬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这辈子向部下发出的最后一个命令。
64 阿头山之战(1)
岑彭注视着山谷中快速穿行的军队,他很确定,这就是张扬的主力了。在他身边聚集的都是汉军中箭法最好的士兵,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敌军的主将张扬。这时候岑彭看到了敌人军队中出现了一个骑着黑马的将领,一直皱着眉头,东张西望,在他周围全是手持圆盾、大刀的士兵。他必定是张扬,岑彭向自己身边的士兵看了看,用手指了指那位将领。
张扬觉得很不妙,一种不祥的预感强烈地涌上心头。崎岖的山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除了嚓嚓的脚步声,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听不到任何野兽、飞禽的叫声。张扬扬起马鞭,正准备喝令全军加快速度,“咻”的一声箭响,在他还没来得及发声之前,一支羽箭已经准确地贯穿了他的咽喉,紧接而至的十余支箭将他射成了布满箭簇的靶子。
接下来的阿头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阿鼻地狱,弓箭、滚木、擂石如暴雨、瀑布般从山谷两侧倾泻而下,群龙无首的楚军还没发现敌人在哪,就已经被砸得血肉横飞。两侧的刀盾兵徒劳地将身躯埋在盾牌之内,仍然躲不过滚木、擂石暴雨般的袭击,中间的步兵和弓箭兵则成了活靶子,如秋天收割的麦子一排排倒下。惊慌失措的楚军士兵疯狂地向谷口涌去,但谷口早已被汉军用乱石堵塞。张扬的军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绝望的呼叫着,无数的生命瞬间消失。阿头山的U型山谷中很快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全军攻击,迅速解决战斗!”眯缝着眼看着谷中的惨状,岑彭一边摩挲的数日未修的胡茬,一边平静的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出现了无数汉军的身影,他们举着明晃晃的刀枪,高声呐喊着铺天盖地向被围的敌军冲杀而来。绝望的惨叫响彻整个阿头山,这座曾经寂静的山谷如今就像被煮沸的大锅,里面沸腾着的都是尸体和鲜血。
“别杀了,我们投降!”不知是谁发出了这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像瘟疫会传染一般,喧闹的山谷渐渐安静下来,兵器盔甲全都被楚军士兵丢弃到地面,“噗噗”地不断溅起血花。
“将军,张扬已死于乱箭之下,诛杀敌军七千多人,投降三千多人。”傅俊匆匆赶来,向岑彭报告。
岑彭没有说话,正在注视地图的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光望着远处的山谷和密林。阿头山一战,他取得了完美的成功。前来增援的楚军遭到全歼,现在已经没有谁能够阻止他直扑秦丰的老巢黎丘。
出了阿头山的汉军所向披靡,沿途再也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很快,汉军兵临黎丘城下。
“黎丘被围?蔡宏在哪里?张扬在哪里?”身在邓县的秦丰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像被上了发条,不知疲倦的如旋风般在堂上来来回回转了无数个圈,将这个问题重复了无数遍。诸将早已头晕眼花,只盼他能早日停下来,哪里还有精力来回答这个他们更不知道的问题。
秦丰终于停了下来,略作思考之后,他下达了命令:“马上传令,集合邓县附近所有兵力,全部随我救援黎丘!”
看着堂上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呆若木鸡的诸将,“砰!”秦丰一拳擂在桌上,凶神恶煞地大喝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诸将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奔出堂外。秦丰的表情迅速变得异常痛苦,不停给通红的拳头吹着气,喃喃自语:“NND,用力过度了……”
64 阿头山之战(2)
阿头山口,终于渡过沔水的蔡宏惊恐地看着漫山遍地的尸体,浑身直冒冷汗。他知道,自己和秦丰都被岑彭耍了,这个对手计算之精巧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一名偏将怯怯的建议道:“蔡将军,敌军势大,要不我们先在谷外扎营,静待主公决定……”
“啪!”话还没说完,蔡宏甩手就给了这名偏将一个耳光,偏将的半边脸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我的军队,不需要懦夫。立即飞鸽传信给主公,张扬部在阿头山中伏,已经全军覆没。我军正全速赶往黎丘,誓灭汉军于黎丘城下!”
蔡宏没有时间给张扬收尸了,他立即率军穿越阿头山,一路疾驰来到黎丘城下。当他看见被汉军包围的黎丘城头依旧飘扬着“楚”字大旗时,终于喘了一口气。蔡宏不敢轻举妄动,他吩咐全军在黎丘附近扎营,同时严密观察汉军的动向。
很快,秦丰率领大队人马心急火燎的赶到了。看见黎丘未失,秦丰心情顿时大好,笑吟吟的问蔡宏:“蔡将军,你觉得我军下一步该做何打算呢?”
蔡宏沉吟片刻道:“主公,黎丘城坚粮足,加之我们援军就在城外,守城肯定没问题。但岑彭将主营依伴东山而建,易守难攻,我们要短时间之内击败他也很难,除非……”
“除非啥?蔡将军请直言!”秦丰象个被吊足了胃口的小孩,急不可奈地将一张兴奋的脸凑到蔡宏跟前。
“劫营!”抬起头,蔡宏的眼里再度闪烁出狼一般的凶残。“劫营?”秦丰搓着手,又开始了秦丰式旋转,直至大家都被他转得神魂颠倒,头晕目眩之际,他停了下来,满脸担忧地问了蔡宏两个问题:以岑彭的能力会不会预先料到我们有劫营的可能?如果劫营失败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岑彭军队比我军早到,营寨早已稳固,而我军方至,立足未稳,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我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劫营。如今我军主力都被岑彭吸引到黎丘城下,邓县空虚,如朱祐、祭遵乘机袭击邓县,则邓县危矣。岑彭在这里耗得起,我们可耗不起啊!”蔡宏看了看秦丰那张老脸,斩钉截铁道:“我愿率本部军马今夜前往劫营!”
“好!就依蔡将军所言!”秦丰兴奋地用拳头轻轻擂了一下桌面。
夜深如水,看不见半点星光,月亮也悄悄地躲进了乌云,一队马上嚼,蹄裹布的骑兵悄无声息地向汉军大营迅速靠拢。岑彭的大营一片寂静,只有几堆即将熄灭的篝火发出“哔啪”的声响。岗楼上的士兵似乎也抵挡不住瞌睡虫的侵袭,斜倚在拄上打盹。这队骑兵很轻松便越过栅栏,来到营门前,蔡宏看了一眼岗楼上依旧还在打盹的哨兵,唰的一下拔出砍刀,杀气腾腾的低吼一声“杀!”
蔡宏的士兵潮水般涌进了汉军大营。蔡宏急不可耐地一刀挑开附近一个军帐,最令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军帐空无一人。还没等蔡宏作出反应,四周杀声震天,不计其数的汉军从四面八方涌来。
蔡宏长叹一声,持刀四顾:“撤!”简短的命令之后,蔡宏返身就向冲过来的汉军杀去。头颅横飞,鲜血四溅,一场厮杀之后,蔡宏猛然发现自己的大刀刀刃已经卷曲,环顾四周,身边早已没有活着的楚军士兵。不知不觉,他已经身陷重围。
手提铁枪的傅俊纵马慢悠悠步进阵来,对蔡宏拱手道:“蔡将军,我主公久仰将军威名,是死是降,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是死是降?”蔡宏又深深叹了口气,“刀刃已曲,能否赐佩剑一用?”傅俊默然,拔下自己的配剑丢给了他。接住配剑的蔡宏翻身下马,朝着秦丰大营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反手一剑。在剑刃入喉的瞬间,蔡宏笑了,他记不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笑过,他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那个窝囊的主公终于不再需要自己操心了。
64 阿头山之战(3)
秦丰的援军始终未能突破岑彭预先设下的阻击线,蔡宏最终全军覆没,秦丰狼狈逃回黎丘。驻守宜城的赵京得知秦丰战败的消息,举城投降。至此,秦丰主力基本丧失殆尽,仅剩黎丘、邓县两座孤城,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得知岑彭连战连捷,刘秀欣喜不已,下诏加拜岑彭为舞阴侯。征南大将军岑彭名动荆楚。
从邓县到阿头山,再到黎丘,岑彭设计了一个迷宫般的陷阱,他佯攻对手必救之地,反复调动对手,在运动中成功地歼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彻底扭转了荆楚战场的僵持局面。阿头山之战虽然规模并不大,但因为岑彭令人叹为观止的谋略运用,而使这场战斗光耀史册,在中国古代战争史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唐人杜佑编撰的中国第一部 典章制度的百科全书《通典》,就将岑彭导演的这场阿头山之战收录其中,并作为“声言击东其实击西”的经典战例,供后世的兵家研究。
在整场战斗中,对手始终被岑彭牵着鼻子,乖乖跟着他的节奏和计算走,最终一步步进入他预先设计好的死亡陷阱里。从这场计算精密、惊心动魄的好戏中,我们看到岑彭已经具备了成为战术大师的两大素质:非凡的想象力和果敢的执行力。
然而,这才仅仅是开始。几年之后,岑彭将更加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他天才般的想象力和卓越的指挥艺术,导演出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一出荡气回肠的大戏。
65 被扫地出门的“扫地大将军”(1)
痛失肱股,被岑彭围在黎丘的秦丰完全失去了信心和斗志,整日以泪洗面,以酒养胃。一日,看见给自己熬粥的女儿,他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女婿,一个不亚于蔡宏的猛将,驻守东阳的延岑。如梦方醒的秦丰立即派人前去打探延岑消息。消息很快传了回来,但这个消息让秦丰彻底崩溃,在朱祐和祭遵的猛攻之下,邓县失守,东阳守将张成和延岑在救援途中中伏,张成被杀,延岑不知去向。最后一线希望破灭的秦丰在黎丘城里安心的颓废下去,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尽情享受他最后的诸侯时光。
黎丘以西的夷陵还有一个叫田戎的军阀。此人自更始元年便在夷陵起兵,自号“扫地大将军”,拥兵数万,算是一个老资格的造反派。这个秦丰的老邻居,一直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不犯人的老好人角色。他的厚道让秦丰很开心地在荆州地区慢慢坐大,同时他也厚道的看着秦丰被岑彭揍得鼻青脸肿而巍然不动,在田戎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唇亡齿寒”这个成语。
直到秦丰被岑彭彻底打趴,龟缩在黎丘城里苟延残喘,田戎终于坐不住了。他本来只是想守着夷陵这一亩三分地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但看岑彭这架势,估计下一步目标就该是他了。田戎决定先发制人,在岑彭对他下手之前,先采取行动,采取什么行动呢?投降!
这时候他的小舅子辛臣站了出来,坚决反对不战而降。辛臣说:“如今天下大乱,各地都有豪强割据,而刘秀的实力并不算最强大的,虽然他占据了洛阳,但洛阳周边大多数地方都还不是他的势力范围,况且岑彭现在还抽不出兵力向你进攻,还不如按兵不动,静观事态的变化。”
田戎投降的态度同样非常坚决,他反问辛臣:“你认为我们的实力有秦丰强大?我的部将比蔡宏、延岑厉害?秦丰如此生猛尚被打得满地找牙?我拿什么去和岑彭拼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早投降,还能做个开国功臣,我即日便率大军投降,主意已定,你不必再说了。”
建武四年春,田戎安排辛臣留守夷陵,自己率领大军一路浩浩荡荡沿长江而下又溯沔水而上赶往黎丘,向围城的岑彭投降。
守城的辛臣一肚子怨气,本以为妹妹找了个英雄,自己这个当舅子的也可以沾点光,谁知道这田戎却是个胆小如鼠,目光短浅的窝囊废。辛臣越想越气,怨气越积越多变成了阴气,阴气越堆来越盛,变为了阴谋。辛臣恨恨地想到:投降谁不会?你想要早投降当开国功臣,那我就比你更先投降,看谁功劳更大!
65 被扫地出门的“扫地大将军”(2)
于是辛臣玩了个阴的,摆自己的妹夫一道。他收集了田戎大量的珍宝,顺小道赶在田戎之前投降了岑彭。投降了岑彭还只是辛臣阴谋的第一步,为了充分体现自己更大的价值,他诚恳地对岑彭说:“田戎已经亲率数万大军前来救援黎丘,末将愿修书一封,劝我这个不长眼的妹夫来降。”有落地桃子摘的岑彭当然求之不得,当即肯定了辛臣的功劳,顺带许下几张空头支票。受到鼓励的辛臣意气风发的写下劝降信一封,命人带给还在蒙在鼓里,兴冲冲的率军前来投奔的田戎。
看完劝降信的田戎瞬间石化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回过神的田戎很生气,非常生气,他可以肯定岑彭是打探到他大军离开夷陵的消息,率军抄近路将他的老窝端了,然后威胁被俘的辛臣写下这封劝降书。善良的田戎压根也没有想到他被自己的小舅子给卖了。气归气,眼下这局面还不得不应付。田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既然岑彭率军端了他的老窝,那围困黎丘的军队必然不多,他决定继续赶往黎丘,不过不是投降岑彭,而是解黎丘之围,投靠秦丰。
醉眼惺忪的秦丰斜倚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酒,他的头脑一片空白,眼里只有樽中轻晃的美酒。一位部将匆匆赶进堂内,看着秦丰这醉生梦死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主公,田戎书信在此。”
“什么?”尚沉溺于酒精麻醉之中的秦丰完全没有听见部下的话。
“主公,田戎书信在此!”部将提高了声音。
“田戎是谁?”秦丰迷惑的盯着部下,完全不知道他说些什么。
部将再度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默默的将田戎的书信递给秦丰。迷迷糊糊地展开竹简,秦丰的眼越看越亮。“天佑我也!”猛然一声大喝,将堂下呆若木鸡的部将吓了一跳。“传令下去,集结全城精锐,明日午时对岑彭军发动攻击!”拔剑在手的秦丰眼中完全没有一丝的醉意,只有无尽的快意和恨意!
建武四年春,气鼓鼓率着军队朝黎丘进发的田戎终于得到消息,辛臣裹着他的金银细软向岑彭先投降了,可怜的“扫地大将军”被自己的小舅子扫地出门。他和岑彭都被辛臣玩了。
“看来岑彭并没有主动进攻他,但联系秦丰的书信已经发出,一旦秦丰兵败,自己的计划必然会被岑彭知晓,到底是战是降呢?都怪辛臣这个奸贼!”田戎一边诅咒着辛臣,一边烦躁地犹豫着,猛然他想起辛臣先他一步已降,如若自己向岑彭归降,岂不是明知是个圈套还往里钻,成全了辛臣的大功。
一想起投降刘秀之后就将和卖主求荣的辛臣同朝为官,田戎顿时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复仇的熊熊怒火冲昏了老实人田戎的头脑。“辛臣,你要玩老子,老子就和你玩个大的,老子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如意!全军加速行军,正午前务必赶到黎丘,老子要活捉辛臣,挖出他的黑心喂狗!”田戎咬牙切齿的骂道。
65 被扫地出门的“扫地大将军”(3)
正午的太阳有点晃眼,穿戴整齐的岑彭站在营墙上,微眯的眼看着远处的缓缓移动的那一大群黑点。辛臣在旁边谦恭的说到:“恭喜将军,田戎来投了。”岑彭含笑微微颔首,不战而屈人之兵一直是他的追求,看来这次他又兵不血刃的为主公降服了一方豪强。黎丘城上的秦丰顶盔戴甲,也在手搭凉棚注视着渐行渐近的那一群黑点,身旁的部将们全副武装,神色肃穆,随时准备出击的精兵整齐的在城门里列着队。
那一大群黑点越来越近,依稀已能分辨出这是一支骑兵与步兵组成的军队,突然这群军队开始奔跑,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含笑远眺的岑彭脸色慢慢的变得严肃起来,猛然喝道:“情况有变,傅俊,立即整兵!”同样看到这一幕的秦丰兴奋的奔下城去,翻身上马,大喝道:“开城门,准备突击!”
两股军队如洪流般迅速向岑彭的大营涌来,当岑彭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黎丘城方向的前营门很快失守,汉军与攻进营地的秦丰军队拼死血战。田戎的军队则猛攻汉军后营,岑彭亲自率军拼死抵抗。
“传令,东西营守军立即向主营靠拢,东营支援大营,西营包抄秦丰后路进行夹击,傅俊立即赶往前营指挥……”岑彭冷静而果断地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
在汉军勇猛的阻击下,秦丰和田戎的军队攻势渐缓,汉军逐渐由被动防御变成了主动攻击。秦丰的军队战斗力较强,尚能顶住汉军打个你来我往,田戎的军队就不行了,基本就没怎么经历过大的战斗,欺负一下土匪山贼还行,对上骁勇的汉军,明显就抵挡不住了。田戎不断派人向秦丰求援,但秦丰自身难保,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支援田戎。终于支撑不住的田戎只好带着“下次活捉辛臣,挖出他的黑心喂狗”这个小小的愿望,率领残兵败将一路抱头窜回夷陵。
虽然黎丘一战田戎、秦丰联军没有击败岑彭,但仇恨的种子在田戎的心中慢慢的萌芽生长。回到夷陵的田戎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招兵买马,卧薪尝胆,为了表示自己抗战到底的决心,甚至认秦丰做了“干爹”。而有了“干儿子”为伴的秦丰不再孤单,不再是一个人战斗的他重燃了信心。
岑彭做梦也没想到,原本以为不费一兵一卒就招揽到一方势力的美好结局最后却演变为凭空又多出一个劲敌,1V1变成了1V2.就在岑彭暗自懊恼之时,刘秀御驾来到了黎丘大营,对于岑彭表现,刘秀很满意,安抚了有点郁闷的岑彭之后,刘秀对自己爱将的部下大加封赏,这一赏就是一百多人,当然也包括降将辛臣。
远道而来的刘秀设宴犒劳众将士,酒宴上,傅俊酒后失态,在神志错乱的情况下,把给自己敬酒的辛臣一刀两断,算是替田戎报了仇。对于私杀降将的傅俊,刘秀“大怒”,“重罚”傅俊半年不得饮酒。“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成了辛臣的最后结局。
刘秀随即派出御史中丞李由拿诏书到黎丘招降秦丰,有了“干儿子”相助的秦丰底气十足,口出恶言,不肯投降。刘秀于是让岑彭率主力西征夷陵,朱祐则继续围攻黎丘。建武五年夏,黎丘终于兵尽粮绝,守城的九万多将士只余千人不到,秦丰被迫带着全家老小向汉军投降。秦丰被押解到洛阳后处斩。而他的远在夷陵的干儿子田戎也被岑彭打得丢盔弃甲,数万人被俘。“扫地大将军”再次悲惨地被扫地出门,只带几十名亲兵冲出重围,向西逃往巴蜀,投奔公孙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