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把耿弇和韩信相提并论,这是对耿弇立下的战功的褒奖。我们无意去比较这两位名将之间谁更有军事天赋,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耿弇能够名留史册,光耀云台,显然不仅仅因为他拥有的过人胆识和高超的军事指挥才能。
当刘秀还在河北身无立锥之地的时候,耿弇手上已有上万精骑,父亲耿况是根基深厚的上谷太守,麾下猛将如云,如与渔阳的彭宠联手,称霸一方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耿弇没有这么做,他想的是光复大汉盛世,救黎民于水火。当他发现刘秀是难得的明君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誓死追随。有才之士往往都很孤傲,但耿弇展现给我们的不仅是冲天气势和才华横溢,还有对刘秀的忠诚与坦率。当刘秀为南下还是北上再度犹豫之际,他挺身而出,坦陈利弊;当彭宠在渔阳造反,为避猜忌,他主动上书,请求解除兵权,回到洛阳;当耿弇立下大功之后,他并没有居功自傲,即使是从此淡出他所钟爱的战场。而韩信先后从项羽、刘邦处负气出走,以致萧何月下苦追,待大功之后居功自恃,深怀不满,最终谋反被杀。其中当然有刘邦和刘秀待人处事上的差异使然,但两相对比,耿弇的气度和政治智慧还是更令人佩服。
耿氏一家显然深谙为臣做人之道,平定天下之后,耿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代以为荣”。而耿氏家族除耿弇外,他的父亲耿况、弟弟耿舒,侄子耿秉、耿夔、耿恭等人皆为当世名将。一家三世用兵,功勋卓著,打破了古人所谓“三代为将必败”的历史魔咒。
胜券在握的耿弇乘胜追击,攻占剧县,横扫齐地。斗志早已崩溃的张步慌不择路,逃到平寿县,正好碰到汉军的老冤家、“长跑冠军”苏茂率领一万余人前来援救。苏茂看见张步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可能忘记了自己在梁地被盖延、吴汉肆意蹂躏的悲惨经历,竟然大大咧咧地责备张步说:“连延岑那样的老手都不是耿弇的对手。大王为什么要急急忙忙攻击耿弇呢?您既然征召我,就不能等我到了再动手吗?”张步愕然,随之默然。
这时候,刘秀又放出了他最拿手的心理战术,他派人分别密告张步、苏茂,能诛杀对方而投降的,封侯。张步一听,先下手为强,当即派人杀了苏茂,自己则光着上身,袒露臂膀,背着斧子、砧板到耿弇军营门前投降。
耿弇用驿车把张步送到刘秀驻地,自己率军进入平寿城。当时张步虽然已经投降,但还有军队十余万,辎重车七千辆。耿弇再次显示了他大气独到的处理方式,他让人立起十二个郡的旗帜,在旗下设鼓,命张步的士兵分别到本郡的旗下集中。耿弇以这种方式高效率地将张步残军聚集完毕,随后全部遣散乡里。耿弇随即继续挥师剿灭残余的五校军,使五校余党全部投降。至此,齐地全部平定。
两年前在舂陵,耿弇向刘秀说出了他的宏伟计划,那时候或许有很多人认为他是不切实际的疯子。但他终以他的决心和才华兑现了对刘秀的承诺。宋代诗人徐钧曾这样感怀这位天才的军事将领:“驰召萧王命罢兵,献谋怀贰见尤明。平齐定赵基图壮,有志方知事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