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犀利的反击让公孙述灰头土脸,武斗文攻都败下阵来的他又没了斗志。
然而,就在公孙述已经准备安心老死在蜀地的时候,一直让他心烦意乱的陇西王隗恂居然上书向他称臣了!三方角力的平衡突然被打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随着数年的远交近不攻,一直处于安定局面的陇右发展很快,经济和军事实力不断膨胀,而他部下的野心也开始膨胀。其中有个叫王元的将领,大概是胀得不行了,便找到隗嚣发泄。他跑去问隗嚣:“昔日更始帝刘玄定都长安,四方响应、八方景仰,连主公都放弃了陇右的大好基业前往投奔,后刘玄离心背德,为千夫所指,主公差一点连性命都丢掉,这事主公可曾后悔?”
闻听此言,隗嚣皱眉道:“将军此言何意?”王元诡秘一笑,道:“主公今日向刘秀称臣,与当年何其相似。” 隗嚣不由心中一动,故意问道:“那王将军的意思?”王元正色道:“如今刘秀南有公孙述,北有卢芳,长江以南、湖汉之滨,泰山齐地、东海江淮,新定未安,梁、楚余势雌伏待起。主公却听信马援之说,自甘放弃大好基业,称臣刘秀,实不明智。”
在马援的忽悠下被自己卖了儿子的隗嚣最近正为这事儿后悔,皱眉道:“不提背义之人,只谈大势!”王元挺了挺胸脯,以更慷慨激昂的语气接着道:“如今主公的疆土与当年强秦一般,外有华山之险,内有黄河天堑,加之数年生养,兵强马壮、北可攻卢芳的西河、上郡,东可取刘秀之三辅,秦皇汉武的万世功业举日可待!”
偷眼看了下眼神越来越亮的隗嚣,王元接着道:“如主公觉得时机不合,可据险关自守,继续募兵畜马,以待四方变化,末将愿率精兵为主公东扼函谷关。即使帝业不成,也可称霸一方!”王元“扑通”一声跪拜在地,声嘶力竭的吼道:“成龙为蚓,全在大王一念之间!”
看着因激动过度而兀自跪在地上噗噗而抖的王元,隗嚣的眼中突然精芒爆射!
90 公孙的逆袭(3)
正好此时公孙述出兵攻击荆州,为分担岑彭的压力,刘秀下诏令隗嚣发兵讨伐蜀地。在王元的鼓动下隗嚣早已有了不臣之心,当然不会再傻乎乎的为刘秀当炮灰,于是找了各种理由搪塞,中心思想就一个,出兵,没门!
敏感的刘秀立刻意识到,隗嚣不过是墙头草而已,终不能为己所用,继续“联陇制蜀”的战略已无可能。
而拒绝了刘秀的隗嚣感觉到双方撕破脸皮在即,已经嗅到刀光剑影的他立刻一头倒进了公孙述的怀抱。
这一消息让整个蜀地沸腾。骑都尉荆邯立即向公孙述进言,应该乘此良机,迅速集结兵力,命令田戎东出江陵,传檄吴、楚,谋取荆州,同时让延岑领兵出汉中,平定关中,同时联合陇西隗嚣,共同对付刘秀。
公孙述也很兴奋,立即传令让延岑、田戎集结部队,准备出击。但等短暂的激动过去之后,公孙述又犹豫起来。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他又将此事向他的宗族亲王和大臣们询问,这一问就问出了问题。以他的族弟公孙光、公孙恢为首的绝大多数皇族子弟和大臣们激烈反对。他们反对的理由也不无道理:把国家的所有军队全派到千里之外作战,企图一战定成败,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一旦失败将血本无归;再说延岑和田戎都是秦丰旧将,忠诚度值得怀疑,尤其是延岑,曾经投奔过多个诸侯,但最后都弃主而去,如兵权在手,难保没有异心,以他的能力,一旦作乱,巴蜀之地无人能挡。
众大臣这样一闹腾,公孙述又没了主意,出兵之事于是不了了之。
公孙述不会想到,三方均衡一旦被打破,刘秀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不会给公孙述联合隗嚣对付自己的时间。此时他已经荡平张步,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对陇西用兵已经迫在眉睫。
从建武二年开始实施了四年之久的“联陇制蜀”至此宣告终结,同时也标志着刘秀争取隗嚣的最终失败。对这一点,王夫之曾在《读通鉴论》中有所论述,他认为刘秀以国君之礼平等对待隗嚣恰恰是他失策之处。隗嚣并非狡诈之徒,而是个看重名义之人,也曾有过复兴汉室的梦想,如果刘秀能够一开始就摆明二人之间的君臣关系,让他为汉室效力,或许反而能够争取到隗嚣。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虽然争取隗嚣最终失败,但“联陇制蜀”战略的实施为刘秀赢得了时间,他成功地让隗嚣与公孙述互相制衡,而自己则得以从容地在关东、中原用兵。现在,他终于可以转过身来,直面这两个枭雄的挑战。
黄沙漫卷的陇西之地,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