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明清战争史略(出书版)》作者:孙文良/李治亭【完结】 > 《明清战争史略》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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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文良/李治亭 当前章节:15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26

第四部分明获“宁锦大捷”(5)

宁锦大捷,应归功于袁崇焕构置的宁锦防线和正确的战略战术,这是获得胜利的最重要的基本条件。毫无疑问,在宁锦大捷的功劳簿上,袁崇焕应该名列第一。但魏忠贤一伙阉党却窃取了这一巨大荣誉,昏庸的熹宗宣称:“宁锦危急,赖厂臣(指魏忠贤)调度以奏奇功。”《天启七年七月实录》。又称:“宁锦之捷制胜折冲,皆受厂臣秘画。”《天启七年七月实录》。把一切功劳都算到魏忠贤和他的党羽身上,自魏忠贤以下,凡数百人,与宁锦战役有关无关者全部受赏、升迁,而魏忠贤一月中竟累累受赏,其宠荣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唯袁崇焕“置身危疆六载于兹,老母妻子委为孤注,劳苦功高”,却迟迟不得封赏《天启七年八月实录》。,迟至他被迫辞职后才勉强给“加衔一级,赏银三十两、大红纻丝二表里”。《天启七年七月实录》。魏忠贤嫉功妒能,指使他的党羽必欲将袁崇焕排挤出朝廷。一是诬陷他不救锦州为“暮气”。后金兵始围锦州,明朝一致确定了各守信地、不得轻调远救的方针,而把援锦之事委给满桂、尤世禄、祖大寿。他们曾两度发兵,均于中途被拦击而不得深入。从责任上说,与袁崇焕并无直接关系。二是攻击他主款议和,招致后金东侵朝鲜,西征宁锦。诸如督饷御史刘徽、河南道御史李应荐等交章弹劾,要求“从重议处”《天启七年七月实录》。。袁崇焕功高不赏,又受到阉党的排挤,即于七月一日上“乞休疏”,以有病为由,申请辞官回籍调理。在魏忠贤的唆使下,熹宗很快就批准了他的申请,写道:袁崇焕“疏称抱病,情词恳切,准其回籍调理”。张伯桢辑:《袁督师遗集》,卷1。他在李应荐的奏本中又批道:“袁崇焕暮气难鼓,物议滋至,已准其引疾求去。”熹宗念他在宁锦的功劳,主议求款与不援锦州均不予追究,算是他给予袁崇焕的最大“恩典”。

当魏忠贤一伙兴高采烈地畅饮前线将士的鲜血换回来的胜利美酒时,袁崇焕带着贴身仆人,悄然离开北京南下,踏上了返回他阔别六年的南国之乡的路程。他辞去了身上的重任,摆脱了魏忠贤奸党的羁绊,感到浑身轻松……

第四部分大凌河围困战(1)

宁远与宁锦两次战役,明兵奇迹般地挡住了后金兵的凶猛进攻,并把它的攻势粉碎于坚城之下。这两次大战特别是后一次宁锦大战,对于明与清(后金)战争的进程有深远的影响。如果说宁远之役仅仅证明了以防御为主的宁锦防线的初步成功;那么,宁锦之役则证明了这条防线的可靠性和有效性。换言之,前者为宁锦防线的确立奠定基础,后者则使之确立并巩固起来。总之,两次战役产生了两个重要结果:一是导致明朝建立起坚守宁锦防线的长远信念;二是确立了双方在宁锦对峙的新格局,标志着明与后金从此进入战略相持的阶段。

然而,袁崇焕被罢免后,朝廷中又有人反对设宁锦防线,主张放弃锦州。总督蓟辽阎鸣泰上疏说:“锦州遐僻奥区,原非扼要之地。当日议修已属失策,顷以区区弹丸几致挠动乾坤半壁,虽幸无事,然亦岌岌乎殆矣。窃意今日锦州止可悬为虚著,慎弗狃为实著,止可设为活局,慎弗泥为死局。”《天启七年七月实录》,11页。阎鸣泰不懂军事的浅薄见解一至如此!甚至连防守锦州的尤世禄也借口“锦州城池遭雨崩颓”,认为“万不可居”,要求暂住杏山。新奉命守塔山的侯世禄亦认为此地“低凹迫近高山,非可守之地”。他们的本意,“欲移置别所”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17。。塔山位于锦州与宁远之间,是使两城声息相通、互为联络的一个重要军事据点,这对于加强宁锦防线颇有战略价值。如果按他们的意见,放弃锦州、塔山,也就使宁锦防线自行瓦解。廷臣多数意见反对撤锦州与塔山,兵部侍郎霍维华的见解反映了他们的共同想法。他说:“锦州不可不守。夫全辽疆土期于必复咫尺,岂可异议?况向以修筑未完之日尚能据以挫贼,今乘此战守已胜之余,何难凭以自固!”他还指出,“塔山不可不城。锦州既在必守,而联络于宁锦之间者惟塔山。”因此,塔山也在必修必守之列《天启七年七月实录》,25页。。最后,熹宗裁决,指示“关门之倚宁远,宁远之倚塔山、锦州,皆层层外护,多设藩篱以壮金汤”。他再次指令杜文焕驻宁远(宁锦战役时尚未到任)、侯世禄驻塔山、尤世禄驻锦州,“都要各守信地,修筑城池,操练军士,实心料理,以战守急图,不得妄分彼此。”《天启七年七月实录》,23页。此外,满桂驻山海关,前锋朱梅驻右屯。关外诸城沿河西走廊排列,“旗鼓相望,可谓极一时之盛矣!”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17。

经过一场辩论,宁锦防线得以稳定下来。这时,明朝的政治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年仅二十四岁的熹宗皇帝于天启七年八月去世,他的叔伯兄弟、光宗第五子、信王朱由检即帝位,明年改元崇祯,即庄烈皇帝。同年十月,元凶魏忠贤被逮,畏罪自杀,其党羽次第伏诛戍遣。被排挤回籍的袁崇焕应诏赴京,重新起用。崇祯元年四月,授袁崇焕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不幸的是,崇祯三年(天聪四年,1630年),皇太极亲率大军绕道内蒙古地区,突袭京师,行反间计,假手崇祯帝,以“资敌”叛国罪,将袁崇焕残酷处死。代之以年迈的孙承宗,这是他第二次督师关内外兵马。辽西战局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孙承宗接任后,悉照袁崇焕以积极防御为主的方针,继续加强宁锦防线,并力图向锦州以东地区推进。他的一项重要措施就是修筑并防守大凌河、右屯二城。他第一次督师时,已于二城设兵戍守。后被高第撤去,二城尽毁。袁崇焕主持关外军事,曾几度拟议修筑此城。但限于当时人力和物力,只把重点放在宁、锦两城的建设上,其间连续两次战争也打乱了他的计划,迟未付诸实现。是时,任宁远巡抚的邱禾嘉建议取广宁、义州、右屯三镇。此人是贵州人,“好谈兵”,崇祯元年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后经兵部尚书梁廷栋推荐,出任宁远巡抚。孙承宗不完全同意他的意见,指出:广宁离海有一百八十里,距辽河一百六十里,陆运很难。而义州地处偏僻,离广宁远,因此必先据守右屯,聚兵屯粮,才能逐渐逼近广宁。他又指出,右屯城已遭毁坏,修筑后才可以防守。如筑此城,后金兵必来进攻。根据这种情况,一定先恢复大、小凌河城,以连接松山、杏山、锦州等要塞。锦州近海而居于敌前,陆上运输也难。右屯则背靠大海,占据此地,兵可以集中,粮食可以接济,始得向前推进。梁廷栋力主其议,决定先筑大凌河城《明史•邱禾嘉传》,卷261。。

兵部令祖大寿、何可纲等率兵四千守大凌河,又征发班军一万四千人筑城,再护以石柱兵一万人。筑城从崇祯四年(后金天聪五年)七月中旬左右正式动工。该城全称叫大凌河中左千户所,位于河西走廊东部,大凌河西岸,距锦州四十里,属锦州守备管辖(今仍属锦州市管辖。该县政府所在地仍称大凌河镇),初建于明宣德年间,周长三里,嘉靖时又有所增修《全辽志》,卷1。。后金兵屡次进兵辽西,它作为锦州的前哨阵地,亦几经破坏。孙承宗决定重新修筑,作为向前进取之计。但是,邱禾嘉违背命令,自作主张,大凌与右屯同时并筑,拖延了工程的进度。不久,梁廷栋被罢免,廷议腾起,非议“大凌荒远不当城”《明史•邱禾嘉传》,卷260。,“尽反其议”,令撤班军一万四千赴蓟镇,只留防兵万余人,仅给粮一万石。胆小的邱禾嘉一一照办。孙承宗提出把储存的粮食都散给兵士,放弃这座空城,官兵全部撤回到锦、宁诸城。邱禾嘉又不同意,仍着祖大寿、何可纲等继续守城魏源:《圣武记》,卷1;《烈皇小识》,卷3,66页,1941年5月版。。

到八月六日,动工筑城才二十天左右,大凌河城墙刚修完,雉堞仅修完了一半,后金兵突然临于城下,并于当夜开始围城。明兵仓促闭门拒战。

第四部分大凌河围困战(2)

皇太极处心积虑要打破宁锦防线,他最担心的是明兵凭借这条防线,步步设城置堡,稳扎稳打,逐步向东推进。明利用后金侵朝战争期间,加紧修筑和加固了锦州等关外诸城,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发动了宁锦战役。此时,他得知明兵又推进到大凌河城,在此驻兵防守,他的危机感骤然增强。他对诸贝勒说:如果“坐视汉人开拓疆土,修建城郭,缮治甲兵,使得完备,我等岂能安处耶!”《满文老档》,太宗朝天聪三十九,525页。这番话正是他与贝勒们内心危机感的真实写照。这也恰好证明袁崇焕力主其后继续坚持的“稳”着,步步向前推进的战略确实击中了后金的要害。但他们遇到的对手皇太极是个善于用兵的战略家,他一眼就看出了明朝的战略意图,就来个“反推进”的方针,不给明兵修筑和加固防线的任何机会,趁其修备不善,迅速加以摧毁。据他所知,明朝“精兵尽在此城(大凌河),它处无有”。《东华录》天聪五年八月。在他看来,攻下此城,便消灭了明朝的大量有生力量。皇太极的意图,无论从战略还是从战术的角度来考察,无疑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但他说“精兵尽在此城”未必正确。据驻防该城的辽东总兵祖大寿报告,在后金围城前,全城官兵共一万六千零二人,后派出去寻买马匹、出它项公差,及五日围城前又派往宁远等处的官兵,共二千二百人,城内实有官兵一万三千八百零三人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187号卷,第8号。,还有夫役商人约一万多人,计全城军民共三万余人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明兵部呈为王道直报大凌河之役明军损失情形本》,载《历史档案》1981年第1期。。如果明朝不从此处调出班军和粮食,其防守能力不致遭到严重削弱。

七月二十七日,皇太极亲率大军离沈阳西征。八月一日,大军驻旧辽阳河,蒙古各部落奉命率部队来会。在这里兵分两路:一路由贝勒德格类、岳讬、阿济格等率八旗兵二万,经由义州,屯驻锦州与大凌河之间;一路由皇太极率领经由白土厂(辽宁北镇县北白厂门),趋广宁大道。按约定,两军于六日会于大凌河城下。

皇太极鉴于以往攻坚每每失利,损失惨重,已经认识到攻坚不是后金的长处。他说:“攻城恐士卒被伤,不若掘壕筑墙以困之,彼兵若出,我则与战,外援若至,我则迎击。”《清太宗实录》,卷9。概括皇太极此次用兵之道,可称为围城打援。其兵力配置如下:

正黄旗固山额真冷格里率本旗围城北面之西,镶黄旗固山额真、额驸达尔汉围北面之东,贝勒阿巴泰率护军居后策应。

正蓝旗固山额真觉罗塞勒围正南面,贝勒莽古尔泰、德格类在后策应;镶蓝旗固山额真篇古围南面之西,贝勒济尔哈朗居后策应;蒙古固山额真吴讷格围南面之东。

正白旗固山额真喀克笃礼围东面之北,贝勒多铎在后策应;镶白旗固山额真伊尔登围东面之东,贝勒多尔衮居后策应。

正红旗固山额真、额驸和硕图围西之北,大贝勒代善居后策应;蒙古固山额真鄂本兑围正南面;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围西面之南,贝勒岳讬居后策应。

蒙古各部贝勒自率本部兵马围以上各旗之间的隙缝处《东华录》天聪五年八月。。

这次用兵数目,仍不见载清代官方史书,只透露德格类、岳讬等率军二万,而皇太极所率兵力则隐而不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皇太极一军实为主力,其数目必在二万以上,可占全军总数的三分之二,约为四万,加上德格类一军二万,总共可达六万左右据出使沈阳的朝鲜信使朴观察,说:后金撤兵时,皇太极“请臣往观,大张兵势,军几六七万矣。”见《李朝实录》仁祖九年十一月壬戌。又,九月己丑条:“虏于七月悉其国兵西犯大凌河。”。蒙古助兵数目,也不具载。综观蒙古各部历次出兵情况,一般来说,少者百余人、几百人,多者千人,或几千人。能一次助兵几千人,并不多见。估计此次蒙古助兵最多不会超过二万。由此可以大致确定,围大凌河之八旗与外藩蒙古兵总数约在八万左右。

以如此重兵围城,四周八个方位各部署主攻与策应,实际上等于两重兵力,而外藩蒙古兵为机动,居间进围。据明朝战后实地勘察,后金围困全城,周围绵延五十里,环城掘壕堑大小四道,其中小壕两道,一道宽七尺、深八尺;一道宽五尺、深七尺,上铺秫秸,覆盖土。外大壕一道,环前道小壕,宽一丈一尺,深一丈三尺,距此壕五丈远的地方筑土墙,高一丈二尺,墙上加垛口,则增高到一丈七尺,远看宛如一座土城。各旗还在自己营地挖掘一道拦马小壕,深宽各五尺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载《历史档案》,1981年第1期。。后金沿城周各处扎营共四十五处,其中靠城最近的一道壕侧结营十二处,靠近大壕一侧有大营十一处。而在城以西,面向锦州方向扎营最多,达二十二处,其主要意图是阻击来自宁锦方面的明朝援兵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187号卷,第9号,《直隶巡抚王道直为奏报大凌河城之围丧亡将士情形事》。。皇太极严令各旗将士严守阵地,不许放一人出城,他自己则整天高坐城南山冈上,密切注视城内动静。

这一套严密的围困工事,可谓水泄不通,风雨不透,表明皇太极此次围城志在必胜的决心。连明朝人也惊呼:“逆奴围(大)凌,连挖四壕,弯曲难行,器具全备,计最狡矣!故虽善战如祖大寿,无怪其不能透其围。”明人形容此围“封豕长蛇,其毒螫乃至于此”。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明与后金大凌河城之战史资料片断》,载《历史档案》,1981年第1期。

第四部分大凌河围困战(3)

从皇太极的作战指导思想到围城的具体措置,可以看出,这次用兵与以往都不同。后金兵骁勇,善驰射,最利于野战冲杀。但在坚城之下,西洋大炮的密集轰击面前,却暴露了它的严重弱点,因而在宁远与宁锦的两次战役中吃了大亏。直到在宁、锦两头碰壁的情况下,皇太极才有所领悟,开始改变那种惯以骑射冲杀取胜的作战方式,实行围城打援的战术,通过持久围困,必欲陷城内守军于粮尽援断的绝境,迫使其不战而降。皇太极的这一新战术,应该看成是明清(后金)战争中一个带有突破性的新发展,表明后金的战略战术开始发生重大变化,即从比较单一的野战冲杀走向多样化的作战,而其形式也更加灵活多变。

反映这个变化的另一显著标志,就是后金自天聪五年始首次自制大炮,并把它当作骑射所不能替代的一个重要手段而应用于围城战中,发挥了强大的威慑力量。后金原先既不能制造也不会使用大炮,自与明交战以后,陆续从明手中夺取一些火器,诸如铳炮、佛朗机、鸟枪之类,但后金兵还不习惯使用它,并没有把火器提到战略地位来认识。至辽沈战役时,开始用俘获的明兵使用大炮以攻明兵。“李永芳得中国炮手,亲释其缚,人赏千金,即用以攻川兵,无不立碎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2。这些火器,不过是些土炮,杀伤力还不大,射程也近。但这时,明已会制造威力更大的吕宋大铜炮。据天启元年四月刑部尚书黄克缵报告,此炮共造了二十八位,运去辽阳七位守城,其中三位“为建夷所得,然彼亦不能用也”。《明熹宗实录》,卷4。天启三年,明又制造出威力更大的“红夷大炮”即西洋大炮,运至宁远等城,在同后金的作战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数年后,后金也掌握了制造此炮的技术。皇太极非常重视火器,他利用俘获的明朝官兵工匠,开始自己制造火器。实践证明,铳炮、佛朗机等“特城守之具”,对于“攻城实不济事”。《天聪朝臣工奏议》,卷上,《佟养性谨陈末议奏》。因此,它首先就制造大号火炮。天聪五年五月,“造红衣大将军炮成,镌曰‘天佑助威大将军’。天聪五年孟春吉旦造。督造官总兵官额驸佟养性、监造官丁启明、备御祝世荫”。《清太宗实录》,卷8。丁启明原系明朝卑官,被后金俘获,“因善铸红夷炮”授职二等参将《清太宗实录稿本》,天聪七年十月十日。,祝世荫亦善造炮,“进红衣炮法,奉命监造”阮葵生:《茶余客话》,卷6,145页,《红衣炮》,中华书局,1960年版。。当时造炮多少,无法知其确切数字。大凌河战役结束时,佟养性曾说:“目今火器虽有大号将军炮,然尚少。”又说:“大炮百位不多,火药数十万犹少。”《天聪朝臣工奏议》,卷上,《佟养性谨陈末议奏》。而围大凌河前,大炮更少。实录载,七月将征明时,命佟养性负责运输,“其随营红衣炮,大将军炮四十位”。《清太宗实录》,卷9。围大凌河城,“佟养性载炮当锦州大道(而)营”,专以重炮对付明朝援兵蒋良骐:《东华录》,卷2,30页,中华书局版。。佟养性强调火器对后金的战略作用,说:“夫火器,南朝仗之以固守;我国火器既备,是我夺其长技。彼之兵,既不能与我相敌抗,我火器又可以破彼之固守”,如多备火器,就能“握全胜之势”《天聪朝臣工奏议》,卷上,《佟养性谨陈末议奏》。。显见大炮这个新式武器已成为皇太极的武库中克敌制胜的“神器”。后金一经把大炮应用于战场,就迅速改变了明与后金的军事力量对比。明军原以大炮为依恃的优势自此逐渐消失。

后金以重兵和首次使用大炮围困大凌河城,已将明兵置于孤危之地。从八月六日围城,到十一月九日解围东去,历三月余,按其战况的发展,大体经历了如下二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八月六日至九月底,双方为围城与反围城展开了激战。后金围城后,用大炮扫荡周围明兵盘踞的堠台,解除它们对围城的威胁。八月十日,曾先招降大凌河西山一台、城南岗一台。十二日,以炮攻降城西南隅一台,二十一日,大凌河岸一台出降,城东一台,明兵不降,被大炮轰塌。十五日,城北外岗一台降蒋良骐:《东华录》,卷2,30~31页。。很快,大凌河城附近的大小堠台都被后金占领。堠台为明的军事据点,虽说它的设置远不如大城,但并非都容易攻取。距大凌河稍远有个台叫于子章台,“垣墙坚固”,很难攻取。皇太极遣官八员,率兵五百人和全部旧汉军,载红衣炮六位、将军炮五十四位,连续炮击了三天,才轰坏其台垛,中炮死者五十七人。台内明兵惊惧,被迫投降。周围百余台闻风惴栗,近者归降,稍远者弃台逃走。后金兵从明的堠台取得了大批粮食和其他物资,“士马饱腾”《清太宗实录》,卷10。,从而支持了后金久围的决心,直至献城投降。

祖大寿、何可纲等被围在城内,并非坐以待毙,他们不断派遣小股部队出城,机动灵活地同后金交战,力图破坏乃至打破其围困。八月二十日,明兵出城诱战,后金二员副将孟坦、屯布禄、备御多员、侍卫戈里和一部分士卒中计,死于阵上。祖大寿每次派出兵马,少则几个人、几十人,多则几百人,或有意骚扰后金军,或作试探性进攻,以探明其虚实,为突围作准备。结果,都被后金兵给打了回去。城内烧柴不足,须出城打柴,田野庄稼亟待收获,以充军需。祖大寿曾几次派兵马偷偷出城,都被后金或活捉,或当即击杀。除围城之初,祖大寿施小计使后金上当,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战后,明朝方面曾做过调查,证实被围官兵“与贼交战,大小数十余阵,阵亡颇多”。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第187号卷,第8号。

第四部分大凌河围困战(4)

明朝方面,一听到后金兵重围大凌河的消息,自然焦虑异常,惊恐不已,唯一的办法就是遣兵解围,枢臣们不断下令督促进兵。八月十六日,驻营松山的明兵出动二千,后金前哨阿山、劳萨等率军迎战,一举将其击退。二十六日,锦州派出援兵六千,向大凌河进发。皇太极派出阿济格、硕托等率精兵往锦州、松山等处,堵击明援兵。在离松山三十里地方,长山与大凌河之间恰巧遭遇。时大雾弥漫,对面看不见人,双方就在浓雾的笼罩中展开了一场混战。明兵不敢恋战,刚一接战,即向锦州败退。阿济格等率军直追到锦州城下,活捉明一员游击,获马二百零六匹蒋良骐:《东华录》,卷2,31页。参见《清史列传》,卷1,《阿济格传》。《明史•邱禾嘉传》,卷261。。

九月中旬,辽东巡抚邱禾嘉、总兵官吴襄、宋伟等合军七千人再次增援。皇太极也率军出击锦州,目的是威胁它不得向大凌河增援。至中途,他命令众军暂停前进,亲带二百名护军到前边察看地形。等行至小凌河岸,突然与刚出锦州城的明兵相遇,皇太极穿戴铠甲,手持长枪,率领这小股精锐飞马过河,直冲明兵。明兵猝不及防,顿时阵势大乱,纷纷逃窜。后续的阿济格等赶到,分五队进兵,直逼锦州城下。吴襄、宋伟出战不胜,退回城里,闭门不出。《明史•邱禾嘉传》,卷261。蒋良骐:《东华录》,卷2,31页。

大凌河围城已月余,皇太极根据祖大寿盼援兵心切的心理,决意智取。他令一部分将士都穿戴汉装,扮作明兵,伪装成锦州来的援兵前来解围,以引诱城里明兵出动,而埋伏在山内的皇太极率军聚而歼之。九月十九日,扮作明兵的后金部队悄悄赶到城西十里的地方,“发炮树帜,骤马扬尘”,作出自锦州来的援兵的样子。祖大寿果然信以为真,立即点齐兵马出城,攻击西南方,企图与援兵内外夹攻以解围。事先布置好的篇古、叶臣及蒙古诸贝勒各督所部迎战。皇太极也率亲兵自山上腾跃而下。这时,祖大寿发觉中计,急收兵入城。死伤百余人。此后闭城再也不敢开门出战了《清史稿•祖大寿传》,卷234。。

明军几次增援均告失败。孙承宗亲赴锦州,组织力量再次前往增援。但邱禾嘉胆小,屡次变更进军的日期。迟至九月二十四日,监军道张春会同吴襄、宋伟等率副将以下百余员、马步兵四万之众来援,过了小凌河,东进五里,筑垒列车营。后金扼守长山锦州东南峰峦连亘,诸山错列,因名长山。,明援兵不得进。二十七日黎明,明兵拔营,过大凌河,列阵于距城仅十五里的长山口。皇太极和他的哥哥大贝勒代善将二万兵马与明兵会战。皇太极亲率两翼骑兵闯营,发挥骑射的长技,发矢猛射明军,明军则发射枪炮还击,爆炸声震天,铅子如雹。宋伟营栅甚固,后金兵几次攻击不得入,于是转攻吴襄大营,骑兵纵横驰突,箭矢如雨,明兵没等施放第二次枪炮,后金箭矢飞到,骑兵亦到。在城东屯营的佟养性指挥炮兵助战,不断轰击明营。吴襄支持不住,先自逃奔,全营大乱,纷纷逃窜。这时,宋伟也独力难支,所部也溃败下来。在通往锦州、松山等处各要道埋伏的后金精兵,将逃经此处的明兵统统歼灭。张春和副将张洪谟、杨华征、薛大湖、参将姜新等三十三员将官都被活捉。副将张吉甫、满库、王之敬等战死于阵中,而吴襄、宋伟等皆逃走。明兵屡次增援失利,以此次损失最为严重,精兵选将四万人所剩无几。此后,明朝无力再派援兵,听凭大凌河束手待毙。大凌河城全体官兵和百姓面临着孤立无援和粮尽的绝境《清史稿•祖大寿传》,卷234。参见《明史•邱禾嘉传》,卷261。《清史列传•阿济格传》,卷1。蒋良骐:《东华录》,卷2,31页。。

从九月底到整个十月,为围城的第二阶段,即双方围与守的相持阶段。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停止,后金坚持围困下去;祖大寿已无力反击,但仍坚守城池。

在严密封锁中,皇太极不断发动“政治”攻势,从开始围城时,他就写信给祖大寿,劝其投降,甚至许以讲和,立即停战。祖大寿置之不理。他本是辽东人,在宁远有一个很大的家族,人口众多,家业豪富,权势显赫至今兴城内还竖立一座明朝皇帝为祖氏四代建的牌坊,以表彰他们捍卫边疆的功勋。。为保护他的名声和家业,他岂肯轻易投降!到十月,皇太极又加紧做劝降的工作。他本人屡次给祖大寿写信,一再表明他的和好之意,这里摘录其中的一封信:

满洲国皇帝致书祖大将军:

兵,凶器也;战,危事也。人岂有不欲太平而乐战征者!虽获胜岂如与妻子在家安居乐处乎?每欲遣人讲和,奈尔明帝大臣等自视在天上,视我如在九渊,竟无一言相报。故忿而兴师。夫两国相争,不外和战,只以和好未成,留兵固守边疆,乃率大军长驱直入,不期与将军在此相遇。我实爱慕将军,天使我二人和好,故欣然遣使致书。我之所以爱慕将军者良有以也。我生长海滨,惟知兴兵,而于教养人民抚绥军士之道诸多未谙,又不晓山川地势之险易,兴兵攻战之事我自当之,指挥教养之事,请将军任之,愿共劳逸同富贵,是我之意也。我已与银住言及,令其暇时在将军前述及我二人同谋之意。将军若不信,可问银住将军。若以我言为是,望速答复,将军其独断之,幸勿听他人之言也《满洲老档秘录》下编,29页。。

第四部分大凌河围困战(5)

同时,他还责令刚投降过来的明将张洪谟等二十余人分别写信给祖大寿,劝勉及早归降。祖大寿率众将出城见使者,严正表示:“我宁死于此城,决不投降!”《清史稿•祖大寿传》,卷234。他之所以不降,还有一个严重顾虑,就是担心后金随意杀人,自家性命不保,宁肯战死,也不愿降后被杀。祖大寿义子祖泽润暗写一封信,用箭射到后金营,说诸将官有降意,但惧怕降后被杀。皇太极马上写信解释:从前后金兵在辽东杀人确有其事,我甚为痛悔。现在再也不妄杀一个人!至于二贝勒阿敏去年在永平屠杀汉人官民,完全是他个人犯的罪过,已将其幽禁惩处。最后,他表示:愿与祖大将军和其他将领共事。祖大寿还是不答复皇太极的要求。

中旬,祖大寿部将王世龙越城出降,官兵军心涣散,因惧怕后金屠杀,都不敢降。但更为严重的是,城中储备粮一万石已经全部吃光,据王世龙说:“城中粮竭,商贾诸杂役多死,存者人相食,马毙殆尽。”《清史稿•祖大寿传》,卷234。还有一个叫张翼辅的,怀揣人肉从城内逃出来,供说:城里食尽,先杀工役而食,今杀各营兵丁食之。军粮已尽,唯大官余米一二升《满洲老档秘录》下编。。战后,明朝派出官员调查围城情况时也证实了他的说法:“大凌自八月初六日受围,直到十一月初九日始溃,百日之厄,炊骨析骸,古所未有。”又说,在死亡的明兵中“有弱肉强食者”,而筑城班夫更惨,他们共七千余人“栉沐半年,肢骸尽供其殂醢,此尤人世间未见之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明档》第187号卷,第8号。城内“粮绝薪尽,兵民相食”王先谦:《东华录》天聪五年十月。。没有柴烧,就以人骨代替,没有粮食,先是杀战马吃;马肉吃尽,就以死者的尸体为食,进而发展到杀役夫而食,以至互相杀戮,弱者为强者所食。祖大寿等已经“力竭计穷”,完全陷入山穷水尽无可挽救的绝境。

皇太极得知城内惨状,自感稳操胜券,因而加紧攻心战,特派与祖大寿有关系的降将姜新去做说服工作,然后,祖大寿派部将游击韩栋随姜新到后金营谈判。他回城后,备述所见所闻,祖大寿遂决意投降。为表示其诚意,他把自己的儿子祖可法送到后金营中作人质,以取信于皇太极。接着,双方秘密来往频繁,祖大寿提出降后准许他回锦州设法搬取妻小,并以此为条件进行谈判。后金方面,石廷柱、龙什、库尔缠等为代表;明军方面,祖泽润、张存仁、祖可法等为代表,经过双方反复商谈,终于达成一致协议。十月二十七日,祖大寿派中军参将施大勇到后金营,正式通知皇太极,他“降志已决”,打算降后即率随从诈逃入锦州,伺机献城。

二十八日,大凌河城内众副将、参将、游击、守备、都司等都与祖大寿同谋归降,只有副将何可纲不从,祖大寿下令逮捕,架出城外,当着后金诸将的面斩首,何可纲颜色不变,不说一句话,含笑而死《明史•何可纲传》,卷271,6966页。《明史•邱禾嘉传》载:十月二十七日祖大寿杀何可纲,《东华录》、《清朝开国方略》卷15均载十月二十八日,今从之。。这个曾立下重大战功的勇将竟死于自己的同僚之手,诚为一大损失。处死何可纲,祖大寿便派四名副将、二名游击赴后金营,代表他及其以下副将、参将、游击共三十九名众将官与皇太极诸贝勒“盟誓”,他们的誓言是:“倾心归顺,若违心背盟,天地鉴之,殃及其身,死于刀箭之下。”皇太极率诸贝勒宣誓说:“凡此归降将士,如诳诱诛戮,及得其户口之后,或离析其妻子,分散财物,天地降谴!”《清朝开国方略》,卷15。

晚上,祖大寿亲往后金营谒见皇太极。皇太极以隆重的礼节接待,命诸贝勒出迎一里外,而他则迎出幄外,谢绝祖大寿行跪拜礼,而行满族的最隆重的抱见礼,然后两人并肩入幄,坐下,互相敬酒毕,皇太极把他御用的黑狐帽、貂裘、靴鞋、雕鞍、白马等赐给祖大寿。这使他深为感动,情不自禁地说:“皇上优待若此,夫复何言?我虽至愚,岂木石耶!”两人密定下取锦州之计才分手《清朝开国方略》,卷15。。

十月二十九日夜,祖大寿和他的从子祖泽远,率所属兵三百五十人从大凌河城内悄悄而出,假作突围而出的样子,向锦州“溃逃”。皇太极命贝勒阿巴泰、德格类、多尔衮、岳讬等率将官四十八人和四千人马,都穿戴汉装也混在一起,“作溃奔状”,企图一起混入锦州,以计袭取。这支队伍刚出发,大凌河城方面大放空炮,轰隆隆巨声,连成一片,在静静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锦州方面听到炮声,以为大凌河城内明兵突围脱身,便分路应援,被阿巴泰等击败。很不巧,大雾弥漫,队伍散失,袭取锦州没有成功,第二天(十一月一日)天亮引军还大凌河城,皇太极亲自到五里外地方迎接。

昨夜袭取锦州失败,祖大寿又提出一计;他诈称昨夜溃围而出,逃到山里躲避,今夜徒步赴锦州,就会瞒过城里军民,一定接纳他入城。他进城后,设计除掉巡抚邱禾嘉,把锦州献给后金。但皇太极对祖大寿能否回来也作了充分估计。他斟酌利害,还是放他回去,因此同意了他的计谋。

皇太极赐宴,为祖大寿饯行。当日落之际,祖大寿与其从子祖泽远及随从二十六人先乘马,由石廷柱、库尔缠送到小凌河畔,然后舍骑渡小凌河,徒步奔锦州。邱禾嘉与吴襄等发兵出城,把祖大寿迎接进城。祖大寿一去不复返,其子侄留质于沈阳也在所不顾了。直到十年后,锦州战役时才真投降过来。

第四部分大凌河围困战(6)

祖大寿奔还锦州后,后金兵开进大凌河城。全城原有兵民三万多人,据明朝统计,围城时死亡的将官有何可纲、守备张国忠、千总张孝、把总李进孝、葛天德、顾朝臣等,祖大寿逃离大凌河时带出都司守备祖克勇、施大勇等官役二十六人,“其余将领等官亦陷于虏”。因为城陷,档册散失,不知确数。据当时后金查核,城破之时,全城只存一万一千六百八十二人,马只剩三十二匹,军中米二百三十三石,皇太极令明生存官兵俱剃发加入八旗。明朝的调查报告说:“副将刘天禄而下,以及各丁一万余俱剃头陷虏,此脱围而随奴以去者也……其祝发之日,哭声震天……”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明档》,《为奏报大凌城之围丧亡将士情形事》。第187号卷,第8号。三日,皇太极举行盛大宴会,招待大凌河城归顺将官,宴后,令他们较射。

皇太极将要撤军前,又向杏山、中左所明守军发动进攻,不过是虚声恫吓,并不作认真进攻。九日,皇太极下令全军动手拆城。明人证实:“四面砖墙尽行拆毁,止剩石基。”顿时变成一片废墟。拆完城墙,于次日从大凌河撤离。连续撤了三天,到十二日才全部撤完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第187号卷,第5号,参见《明史•邱禾嘉传》。。后金撤走后,明朝立即派专人前往大凌河废墟进行调查。丢弃在现场而没被带走的各种火器遍地皆是。调查的统计数字是:夷炮三位、灭虏炮二十二位、马炮三位、马蹄炮七位、毁坏灭虏炮三位、花瓶炮二位、天字号炮一位、玄字号炮一位、不堪天字号炮一位、不堪飞虎将军一位、三眼枪九杆、不堪三眼枪五杆、火药一十八篓、又火药八百斤、火罐一千一百二十九个、大小铁子一千零九十斤、铁凌角五百个、铅子一千九百八十四斤、空火药篓三个、烂铁盔一顶……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明档》第187号卷,第8号。皇太极从大凌河城获取了大小炮三千五百位及鸟枪火药铅子无数,统由佟养性管理《开国方略》,卷15。。但不得不丢弃部分物资,以减少运输困难。调查人说:后金“遗下如许,在奴或为备载,在我亦得为用”。明朝还是把这些被遗弃的东西收集起来,继续用来防御城守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明档》第187号卷,第5号。。但使皇太极感到心满意足的是,此役围困获得了完全成功,消耗了明在关外的精锐,使其军事实力遭到严重损失,更有一大批文臣武将投到后金方面,将发挥出不可估量的作用。这在皇太极看来是比得到一座城池更为重要的收获!

明朝失守大凌河,引起了统治集团内部互相倾轧,“廷臣追咎筑城非策”,“交章论禾嘉及承宗”。承宗上疏自辩,“极言”邱禾嘉屡易师期不听节制所致,并“连疏引疾”求退。崇祯为平息朝议,批准归籍,这是他第二次督师被排挤下台《明史•孙承宗传》,卷250。。邱禾嘉亦于次年罢职。

第四部分突袭北京与用间(1)

大清的开创者努尔哈赤至死没有突破山海关。他的继承者皇太极一上台也没有在突破山海关上取得进展。

山海关依山傍海,为屏蔽北京的要塞,而锦州是通向山海关的门户。从明军手中夺取山海关,乃是清军逐鹿中原的前提。为此,天聪元年(1627年)五月,皇太极首次率大军攻宁锦,揭开了辽西拉锯战的序幕。但是,袁崇焕“凭坚城,用大炮”的作战方针,迫使惯于野战、擅长纵横驰突的后金兵无所施其长技,造成“士卒损伤甚多”王先谦:《东华录》天聪2。,不得不班师回沈阳。

血的教训使聪明一世的皇太极在战略策略上来了个大改变。他说:“山海关、锦州防守甚坚,徒劳我师,攻之何益!惟当深入内地,攻其无备城邑可也。”《清太宗实录》,卷6。这就是皇太极避实就虚,千里纵兵,迂回作战奇袭的战略思想,即他所说的“如伐大树,须先从两旁斫削,则大树自扑”《清太宗实录》,卷62。的战略方针。直到他去世前,这一方针一直是他的作战指导原则。多年来,他为了避开明朝以重兵把守的山海关、宁远一带,屡次派军绕道入关袭扰内地,攻克城镇,直抵北京城下。但他并不以重兵攻打北京,只从明朝统治下的地区抢掠大批人畜财物,以加强清(后金)的国力,削弱明朝的经济实力。也就是通过不断地对明朝这棵“大树”的“四围”砍削,削弱其自身的支撑力量,使之渐至微细,从根本上动摇和瓦解明朝的基础,以巩固已有的胜利,增强内部的凝聚力,逐步实现其政治目标,战胜明朝,入主中原,一统华夏。

天聪三年(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皇太极发动了首次入关征明的战争,目标直指北京。是年为农历己巳年,故当时明人称谓“己巳虏变”,清人则称“己巳之役”。

同年二月十一日,汉官高鸿中曾上奏皇太极,劝请进兵明朝。奏本写道:

若此时他来讲和,查其真伪如何,若果真心讲和,我以诚心许之,就比朝鲜事例,请封王位,以正朔,此事可讲。若说彼此称帝,他以名份为重,定是要人要地,此和不必说。他既无讲和意,我无别策,直抵京城,相见情形,或攻或困,再作方略。他若因其攻困之急,差人说和,是求和,非讲和,我以和许之,只讲彼此称帝,以黄河为界。《明清史料》丙编,45页。

皇太极对副将高鸿中的奏本极为重视。他认为,“劝朕进兵勿迟,甚为确论”。皇太极即位之初,曾发动两次宁锦战役,遭受重大挫折,后金国内人心浮动。在这种情况下,有人主张议和,否则人民“将死散殆尽”《天聪实录稿本》天聪元年三月初二日。;有的大臣则亦谋叛逃,一日之内,投奔明朝的竟“前后接踵而至”。而出兵抢掠,“人皆习惯”,俱欣然相语:“去抢西边”《明清史料》乙编,18、56页。。这就是说,只有不停顿地发动对明朝的进攻,才能使后金官兵得到物资上的满足,有利于稳定民心、军心,所以皇太极赞成高鸿中的主张。但因农事忙,还不能马上出征,他下令:“稍迟时日,俟地锄完即行。”《明清史料》丙编,15页。

同年十月初一日,刚刚忙完秋收,皇太极“亲统大军伐明”《清太宗实录》,卷5。。鉴于坚固的宁锦防线的阻挡,后金兵无法向前推进,这次进兵,皇太极大胆地选择了从未走过的内蒙古路线,这条路线可绕过宁锦,假道蒙古科尔沁部,然后自北向南,直奔北京,给明朝以突然重击。

皇太极调集了各归顺后金的外藩蒙古扎鲁特、奈曼、敖汉、喀喇沁、巴林等部来会。十五日一天,就有蒙古科尔沁国土谢图额驸奥巴、图美、孔果尔、达尔汉台吉、石讷明安戴青、伊尔都齐、吴克善卓礼克图台吉、哈谈巴图鲁、多尔济、大桑噶尔寨、小桑噶尔寨、琐诺木、喇巴什希、木豸、巴达礼、绰诺和、布达席理、达尔汉巴图鲁、塞冷、拜思噶尔、额参、达尔汉卓礼克图、达尔汉台吉之子等二十三位贝勒率兵来会。皇太极和二大贝勒乘马出迎,见面后,下马对天叩头台湾故宫博物院印行《旧满洲档译注》清太宗朝,228页。。进军时指派曾受赏于明、熟识路径的喀喇沁部台吉布尔噶都为向导。这次进兵自沈阳出发西北行,经都尔鼻(今辽宁彰武县)转向西行,进入今内蒙古科尔沁地,初五日驻营杨石木河,四天后到达纳里特河,十一日抵辽河立营。

第四部分突袭北京与用间(2)

在这里,皇太极征求诸贝勒大臣及外藩归降蒙古贝勒的意见。他说:“明国屡背盟誓,蒙古察哈尔国残虐不道,皆当征讨。今大兵既集,所向宜何先?尔等其共议之。”诸贝勒大臣众说纷纭,有的认为,距察哈尔国路途辽远,人马劳苦,应当退兵;有的则认为大军已动,群力已合,我军千里而来,就应将已集之兵去远征明朝。皇太极胸有成竹赞同征明之议,“遂统大军,向明境进发”《清太宗实录》,卷5。。

进兵察哈尔,虽然也可以制服它,但征明却更重要、更迫切。当然征明困难可能更大些,劳师袭远,粮食供应紧张,明兵各路汇集,堵截归路,等等,进兵道路充满艰难危险。诸贝勒大臣对此次伐明,深入内地,在思想认识上并不一致。大贝勒代善、三贝勒莽古尔泰在行军途中就私下议论,反对冒险伐明。二十日,大军到了喀喇沁的青城,当晚他们俩就进皇太极的御幄,非常神秘地“止诸贝勒大臣于外,不令入,密议班师”。《清太宗实录》,卷5。皇太极立刻陷于进退维谷之中。他沉默了,也失去了平素的乐观和笑容。代善和莽古尔泰一出来,岳讬、济尔哈朗、萨哈廉、阿巴泰、杜度、阿济格、豪格等大多数贝勒马上又进去,气氛一时很紧张。岳讬最先打破沉默,开口说:“汗与两大贝勒商议了什么大事,请向臣等示知。现在诸将官都集合在外面等着,请汗下命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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